【第三章 翹首相望候君至】
當天晚些時候,一行人來到了洞簫樓。就像宮為彝所說的,來看熱鬧的武林人
物的確很多,宮為彝一夥也的確算是來得比較晚的,不過他們擔心的住處問題卻很
快就得到了解決。這倒不是因為宮為彝、何憚病、雍璧梅、王酆驄、竇俊臣和燕兆
鵬是大人物,洞簫樓就對他們格外優待,事實上洞簫樓根本就沒接待任何一位江湖
英雄,而是另外一位與洞簫樓全然不相干的人出面處理了江湖英雄的吃住問題。
這個人名叫穆玉彤,是「生老病死」中的「生意人」。穆玉彤的確很會做生意
,當他聽說浪花姑娘到洞簫樓搶親這件事時,立刻想到會有大批武林人物去看熱鬧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難得的賺錢機會,於是趕往洞簫樓,向洞簫樓的當家人「洞簫
仙子」華若琳提出由自己來接待武林同道們。華若琳正在為浪花姑娘之事焦頭爛額
,本來就分不出精力來料理其他事,但身為地主,不接待武林同道又實在說不過去
,穆玉彤的提議正好為她解除了煩惱,於是爽快地答應了穆玉彤。
穆玉彤立刻著人在洞簫樓門口的平地上搭了近百間簡易的木板房,其中十五間
作為飯館,其他的作為住宿之所。若想入住此處,只需交納一百兩銀子,便可包吃
包住。這樣的價錢當然高得出奇,但對於武林好漢們來說,卻也不是承受不起的價
錢,更重要的是沒有其他可住的地方,武林好漢們別無選擇,只有讓穆玉彤賺取這
筆錢。
宮為彝一行到來時,已經有五六百多位江湖英雄先他們而至,他們每個人都向
穆玉彤交納了吃住費用,由此可知穆玉彤腰包裡的銀兩相當不少了,這就難怪穆玉
彤一張小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了。穆玉彤這變成一條縫的眼睛見了許多熟人都不認
得了,甚至連與他同樣名列「生老病死」的何憚病也是在交了錢之後才被他認出來
的。
穆玉彤驚喜地說道:「何老三,你怎麼來了?」
何憚病微笑道:「得知穆老大在這裡做生意,當兄弟的哪有不來捧場的道理?」
穆玉彤道:「你我兄弟,還說這些見外的話,豈不變得生份了?」
何憚病道:「把我們交的銀兩還回來就不生份了。」
穆玉彤驚奇道:「你們都已經交錢了?」
何憚病道:「我們剛交了錢。」
穆玉彤責怪道:「你這就是不把我當兄弟了,你該直接來找我,我免除你們的
費用。」
何憚病道:「這當然好。」
穆玉彤口氣一轉,續道:「但現在銀兩已經入帳,帳房先生很盡職的,即使我
親自去說,他也不會把錢退還。真是十分對不起了。」
何憚病道:「沒關係,生意歸生意,兄弟歸兄弟。」
穆玉彤道:「要不這樣,下次遇上這類事,我一定優惠你們。」
何憚病道:「這樣可就對其他武林英雄們不公平了。」
宮為彝道:「你的帳房先生是不是『看錢奴』甄翼行?」
穆玉彤道:「一直都是他。」
宮為彝道:「你們一個善於經營,一個善於管錢,真乃相得益彰,是最佳的理
財夥伴。」
穆玉彤道:「若沒有甄兄弟,我恐怕還只是個窮光蛋。」
宮為彝道:「就像我們這些窮光蛋一樣窮。」
穆玉彤嘿嘿地笑了幾聲。
何憚病道:「穆老大,請教一個問題,不收錢吧?」
穆玉彤道:「我們是兄弟,你儘管問。」
穆玉彤道:「傅應鋒到了麼?」
穆玉彤搖頭道:「我這裡沒見到他。」
宮為彝道:「也許他住進洞簫樓去了。」
穆玉彤道:「不會。如果他住進洞簫樓,那豈不等於說他會幫洞簫樓對付浪花
姑娘?而到目前為止,浪花姑娘搶親的內幕還不得而知,洞簫樓和浪花姑娘雙方誰
個理虧也不好說。不過,傅應鋒肯定會在浪花姑娘到來之前趕到這裡。」
宮為彝道:「聽說浪花姑娘明天上午就要到了。」
穆玉彤道:「浪花姑娘放出的話是這麼說的。」
何憚病道:「浪花姑娘和洞簫樓雙方都請有助拳的吧?」
穆玉彤道:「洞簫樓嫁出去的二十三位男子的婆家都來了人。」
何憚病對「捕蟬螳螂」王酆驄道:「好像洞簫樓的十三郎華羿是嫁給了『重賞
勇夫』薄仰賢的獨女吧?」
「捕蟬螳螂」王酆驄和「重賞勇夫」薄仰賢親善,知道薄仰賢的家事,道:
「薄仰賢之女娶的的確是十三郎華羿。」
何憚病道:「洞簫樓的其他親家倒也罷了,這薄仰賢可很有些手段,如果他也
來助拳,浪花姑娘可就不是那麼容易得手了。」
王酆驄道:「在我們『五色魚』中,『重賞勇夫』薄仰賢的武功向稱第一。其
余依次是『失敗英雄』阮玟、『先飛笨鳥』甘作雨、『說嘴郎中』祖存理,最後才
是我。」
宮為彝道:「你和薄仰賢是一夥的,而薄仰賢又是洞簫樓的親家,你也應該站
到洞簫樓一方對付浪花姑娘。」
王酆驄道:「這事與我無關,我相信薄仰賢能夠明白事理,不會強求我為他他
做什麼。」
宮為彝道:「這事外人插手的確不太方便。咱們只等著看熱鬧算了。」
何憚病道:「穆老大,都來了哪些人看熱鬧?」
穆玉彤道:「大部分是我不認識的,你明天自然知道是一些什麼人。」
燕兆鵬道:「穆老大嘴很緊啊。」
穆玉彤道:「這又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情,我嘴緊幹什麼?不過我倒要提醒
燕朋友一句,這裡有幾個你很不想見到的人。」
燕兆鵬立刻警惕起來,道:「是誰?」
穆玉彤道:「詹天球、符堯綸和婁殿臣。」
燕兆鵬疑惑道:「這幾個人是何方神聖啊?我好像沒和他們打過交道啊。」
穆玉彤道:「你和他們的確沒打過交道,但你早些年曾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
燕兆鵬道:「你越說我越糊塗了。」
穆玉彤道:「詹天球的老婆、符堯綸的未婚妻和婁殿臣的妹子好像都被你壞了
名節。」
燕兆鵬恍然大悟道:「原來你說的是這事啊,我如今已經改邪歸正,早些年做
的荒唐事也記不起多少了。」
穆玉彤道:「嘿嘿,你當然想忘記此事,可是詹天球、符堯綸和婁殿臣他們忘
不了。你明天還是不要現身為妙,否則避腥貓就變成死貓兒了。」
燕兆鵬道:「那卻未必,我燕兆鵬也不是省油的燈。」
穆玉彤道:「這個嘛,當然隨你的便。」
師澹塵道:「穆前輩,你見過我們追腥族的田鼎麼?」
穆玉彤道:「他來過,但現在不在此處了。」
師澹塵道:「他到哪裡去了?」
穆玉彤道:「這就不知道了。」
師澹塵道:「田大哥是來結交天下英雄的,他說好在這裡等我們,怎麼會不留
下一句話就走了呢?」
穆玉彤道:「他是被人趕走的。」
師澹塵道:「田大哥很和善,照理不會得罪人而被趕走的。」
穆玉彤冷冷地說道:「這江湖上是有很多人喜歡別人溜鬚拍馬,但也有討厭蒼
蠅跟在屁股後面嗡嗡亂叫的。我想田鼎遇上的可能就是一個討厭蒼蠅的人。」
師澹塵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道:「我們崇拜英雄,這難道也有錯?」
穆玉彤道:「你們有權崇拜英雄,但那些英雄更有權不讓你們崇拜。」
師澹塵有些委屈,道:「可我們終究是一番好意啊。」
穆玉彤道:「表示好感也要看對象。」
師澹塵本來還想說點什麼,見穆玉彤已經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也就只好閉了嘴。
追腥族的其他少年的臉色都很不好看,唐樞和俞扶搖都為他們感到難過。也許
是追腥族的人經歷過太多這樣的場面,所以片刻之後,師澹塵等人又笑容滿面了,
好像根本就發生被穆玉彤搶白之事似的。
當晚唐樞、俞扶搖、師澹塵與宮為彝住在同一間房子裡。宮為彝之所以願意和
唐樞等人住在一起,當然是因為這幾個年輕人對他不構成任何威脅,他可以睡個安
穩覺,以便養足精神,而且還可以把三人當僕役使喚。這不,剛進入房間,他就吩
咐俞扶搖去給他打洗腳水。
俞扶搖哪裡肯做這等低賤的事情,當即便要動怒,幸而師澹塵乖巧,知道這是
個討好宮為彝的好機會,搶先去打水去了。宮為彝萬萬也不會想到唐樞和俞扶搖根
本就不是追腥族的人,也就理所當然不可能想到俞扶搖心裡已經對他產生敵意了。
不過他也看得出,唐樞和俞扶搖與其他追腥族少年有所不同,他倆沒有那副獻
媚模樣。宮為彝道:「認識我是你們的福氣。」
唐樞急忙笑瞇瞇答道:「我們做夢也沒想到能夠與前輩同居一室。」
宮為彝道:「現在不是做夢,我的的確確和你們住在一起。」
唐樞道:「武林中盛傳前輩武功精絕,如果什麼時候能讓晚輩們開開眼界,那
就好了。」
宮為彝得意地說道:「這武功麼?除了有限的幾個人之外,宮某倒是不落人後
。我敢說,聚集在這裡的所有武林英豪都得向我低頭。」
唐樞驚歎道:「這就難怪何憚病他們五個人聯起手來都懼怕你。」
宮為彝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五個人的身手在武林中也稱得上一流,修
行起來相當不容易。我白天在文星鎮之所以不和他們動手,也是出於愛惜他們的心
理,毀之實在可惜。尤其是『病入膏肓』何憚病,他那身病痛本來早在十年前就該
要了他的性命的,可他意志堅強,硬是撐到現在,實在令人佩服。」
唐樞道:「前輩胸襟開闊。」
宮為彝道:「我是有怨報怨,有恩報恩,這胸襟嘛,倒也還說得過去。」
唐樞道:「有怨報怨,有恩報恩,這才是大丈夫。」
宮為彝哈哈笑道:「這句話我愛聽。比如繆潢,他雖然武功高得不可想像,但
他傷了我的眼睛,這個仇我無時無刻不惦記著,總有一日要他償還的。」
正好師澹塵端了洗腳水進來,聞言立刻問道:「繆潢真是無敵於天下麼?」
宮為彝點頭道:「至少現在是這樣吧。」
師澹塵道:「我們聽過許多關於『三端王子』繆潢的傳說,這些傳說差不多已
將繆潢吹噓成一尊神了。」
宮為彝道:「當一個人的武功高到沒有敵手的時候,他就是神。」
俞扶搖道:「繆潢到底是什麼來路啊?」
宮為彝道:「你們知道獨秀齋主人麼?」
唐樞、俞扶搖和師澹塵都大搖其頭。
宮為彝道:「這也難怪,你們太年輕了。獨秀齋主人是前輩高人,是近三百年
來武功最高強的人。」
俞扶搖道:「這和繆潢有什麼關係?」
宮為彝道:「繆潢是獨秀齋主人的弟子。」
唐樞道:「師高徒自強,繆潢所以能夠成為繆無敵。」
宮為彝道:「其實獨秀齋主人的弟子不只繆潢一人。」
師澹塵道:「還有誰?」
宮為彝道:「你們一定聽說過『第一快刀』俞鑒。」
俞扶搖和唐樞互相看了一眼,都被這話震懾住了。
師澹塵道:「難道俞鑒也是獨秀齋主人的弟子?」
宮為彝道:「俞鑒是獨秀齋主人的大弟子,只可惜獨秀齋主人不太喜歡他,所
以只傳了他一部分刀法,便把他趕出去了。雖然俞鑒的武功在武林中算不上最強,
但僅就刀法而言,沒有誰敢與俞鑒爭一高下。而就是這個俞鑒,據他自己說,他的
功夫還不及他師父獨秀齋主人的一成,由此可知獨秀齋主人武功之高。」
師澹塵道:「那麼繆潢呢?他學到獨秀齋主人的多少成功夫?」
宮為彝道:「俞鑒走後,獨秀齋主人又收了繆潢為徒。繆潢天資聰穎,先為儒
生,十九歲考取榜眼,卻放棄榮華富貴而剃度出家,參禪悟道,二十一歲開壇弘法,
使天下大德高僧競相折服。二十二歲時,從未習過武的繆潢入獨秀齋主人門下,深
得獨秀齋主人歡心,授以劍術。繆潢二十四歲出師,以一柄長劍橫掃武林,所向披
糜,只兩年時間便博得繆無敵的稱號。而繆潢也未能學得醐帝的全部功夫,他的武
功也只及獨秀齋主人武功的三四成。」
俞扶搖道:「原來繆潢『三端王子』的稱號是從這裡來的。」
宮為彝道:「筆端無敵、舌端無敵、鋒端無敵,這就是繆潢。」
師澹塵道:「如此說來獨秀齋主人的武功豈非更是高得不可思議?」
宮為彝道:「也可以這麼說。」
師澹塵道:「幸好獨秀齋主人只有兩個徒弟,不然誰還敢在這江湖上討飯吃啊。」
宮為彝道:「你錯了,獨秀齋主人還有一名弟子。」
師澹塵道:「是誰呢?」
宮為彝道:「此人是獨秀齋主人近些年才收的弟子,學的也是刀法。此人甚為
年輕,聽說只有二十五六歲。他不僅學了獨秀齋主人的刀法,還得到了獨秀齋主人
的罔象刀。」
俞扶搖道:「是不是與幽冥刀、煙霞刀同為『刀品三絕』的罔象刀?」
宮為彝道:「你以為還有另外的『刀品三絕』麼?許多年前,武林中的神兵利
器都被獨秀齋主人搜羅去了,『刀品三絕』僅僅是這些神兵利器中的一小部分。俞
鑒離開獨秀齋主人的時候,得到了煙霞刀。後來幽冥刀不知為何丟失了,獨秀齋主
人的神兵利器甚多,也不在乎這一柄幽冥刀,所以並不關心幽冥刀的下落。直到現
在,幽冥刀的下落依然是一個謎。」
唐樞道:「幽冥刀不是在前輩你的手上麼?」
宮為彝道:「那是謠言。」
唐樞道:「可你為什麼又在何憚病他們面前承認了呢?」
宮為彝道:「我當然有自己的打算,你們這些小鬼不要問那麼多了。」
唐樞露出無限嚮往的神情,道:「如果有朝一日能夠見識一下『刀品三絕』,
這一輩子也不算白活了。」
宮為彝道:「那你就等著吧,興許你有這樣的命。」
早上有輕霧,蕩漾在樹木房舍之間。露水很重,住在簡易木板房裡的武林英豪
們醒來時,感覺到十分清涼。朝洞簫樓看去,大門還緊閉著。眾人都在想,怎麼還
沒動靜?莫非又有什麼變故?今天是個好天氣,千萬別讓這場好戲泡了湯。不過,
他們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因為浪花姑娘的大隊人馬已經在輕霧瀰漫中出現了。
浪花姑娘共有八十餘人,都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女子。她們面容姣好,模樣嫵
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將一幫年輕江湖漢子惹得魂不守舍。跟在浪花姑娘隊伍後
面的還有兩個男子,估計是跟來看熱鬧的。這兩個男子的模樣有些奇怪,第一人好
像剛喝了酒,走路東倒西歪的,腰間掛著一柄長劍;第二人著水綠條紋衣衫,走路
時衣衫飄動,有如水在流動一般。
「驚濤駭浪」舒浪濤走在隊伍最前面,她身材高挑,四肢修長,一張瓜子臉,
兩隻丹鳳眼,睛若點漆。她長得非常漂亮,但因為沒有笑容,所以給人以一種冷冰
冰的感覺。緊跟在她身後的便是她的妹子舒波濤。舒波濤與舒浪濤面容相似,但顯
得纖弱一些。她眉頭緊鎖,彷彿懷著心思。這也難怪,她為了洞簫樓的十七郎華羽
,不僅倍受想思之苦,而且還得忍受江湖上的閒言碎語。對一個年輕女子來說,這
些閒言碎語都是不堪入耳的。但舒波濤還是挺下來了,她有勇氣去追求自己的愛。
洞簫樓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洞簫仙子」華若琳率眾魚貫而出。華若
琳年歲大約三十出頭,正是那種嬌艷欲滴的年紀。她的成熟之美與眾浪花姑娘又自
不同。華若琳的丈夫「懸黎公子」梁懸黎緊跟在她身後,然後是二十三位姐妹及其
夫婿,還有前來助拳的「重賞勇夫」薄仰賢等人。
華若琳說道:「舒姑娘及浪花姑娘眾姐妹大駕光臨,若琳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舒浪濤道:「華仙子客氣了。」
華若琳道:「舒姑娘一路鞍馬,定然非常勞頓了。」
舒浪濤道:「小妹雖然孱弱,但這點奔波之苦還是吃得消的。」
華若琳道:「由此可見舒姑娘姐妹情深。」
舒浪濤道:「所以請求華仙子成全舍妹。」
華若琳道:「令妹垂青我家十七郎,本來是十七郎前世修來的福氣,但婚姻之
這事得講緣分,我看令妹和十七郎就是沒有緣分。」
舒浪濤道:「天下萬千男子,舍妹獨獨只看中十七郎,這就是緣;我們從杭州
趕到洞簫樓來,這就是分。」
華若琳道:「舒姑娘這話可就有些強詞奪理了。」
舒浪濤道:「其實十七郎也願意結這麼親事,只是你們橫加阻撓罷了。」
華若琳道:「十七郎是洞簫樓最漂亮的男子,是我們華家的心肝寶貝,我們希
望十七郎一生幸福,如果他真願意嫁給令妹,我們歡喜還來不及呢,又怎會阻撓?」
舒浪濤道:「我不信。」
華若琳道:「要不叫十七郎當面問問?」
舒浪濤道:「洞簫樓的男子都怕你,這是誰都知道的,當著你的面,十七郎當
然不敢表示出對舍妹的好感。問也是白問。」
華若琳道:「依舒姑娘的意思,該怎麼辦呢?」
舒浪濤道:「很簡單,叫十七郎跟我們回杭州。男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十七郎已經二十多歲了,他得有自己的生活。你們喜歡他,但也不可能一輩子把
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啊,他總得嫁人嘛。」
華若琳道:「你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舒浪濤道:「我們是來搶親的,說話當然不可能和風細雨。華仙子你就多多包
涵。」
看熱鬧的江湖漢子們什麼沒見過,但就是沒見過發生在眼前的這種事情。聽到
舒浪濤和華若琳嘴裡那些「嫁人」、「搶親」、「男大不中留」等稀奇古怪的言語
,他們真是長了見識,感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人們紛紛議論開了:「這浪花姑娘真是不要臉啊,搶男人搶到別人家裡面來了
。」
「這男人嘛,到處都有,舒波濤何必認死理硬要娶十七郎這樣的小白臉呢?」
「其實洞簫樓很失策,他們若是將十七郎早點嫁出去,舒波濤就不會來搶了。」
「十七郎那麼漂亮的男子,你以為能隨隨便便找個婆家就嫁了麼?」
「要是洞簫樓不嫌棄,我倒是願意娶了十七郎,雖然我也是男人。哈哈。」
「這舒浪濤才真正該嫁人了。」……
舒浪濤一雙丹鳳眼朝看熱鬧的江湖漢子們一掃,道:「本姑娘是來辦喜事的,
各位英雄看熱鬧我不反對,只希望大家不要插手此事,更別逞嘴上痛快,說些不良
言語。若是口齒不乾淨,那就別怪本姑娘手下無情了。」
華若琳也對江湖漢子們說道:「各位給洞簫樓一個薄面,不要在此添亂好不好?」
江湖漢子中當然有管不住舌頭的人,聞言大聲說道:「華仙子,我可以說句話
麼?」
華若琳道:「這位是言喪邦言先生吧?」
那人道:「華仙子認得在下呀,那言某這句話就更該說了。」
華若琳道:「言先生請說。」
言喪邦道:「你們『洞簫樓』這名字好得很啊。真是太名副其實了。」
華若琳沒聽懂,道:「這有什麼好不好的,天下叫『琵琶亭』、『箜篌巷』、
『蘆笙院』的地方比比皆是。」
言喪邦道:「這不一樣。『琵琶』能拆成『琵』和『琶』麼?不能!『蘆笙』
和『箜篌』也不能。而『洞簫』卻能拆成『洞』和『簫』。」
華若琳越發不明白了,道:「言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言喪邦道:「什麼人有『洞』?女人!什麼人有『簫』?男人。『洞簫樓』的
意思呢,就是既有『洞』也有『簫』的地方,而且是一個『洞』在前『簫』在後、
女人比男人更厲害的地方。所以我說『洞簫樓』名副其實,是一個好得不能再好的
名字了。只是華仙子的名號不太貼切,你不該叫『洞簫仙子』,而應該叫『洞仙子
』。」
眾人頓時轟然大笑起來,都覺得言喪邦這番話有趣。華若琳臉上罩上了一層嚴
霜,殺機頓生,道:「言先生,所謂『一言興邦,一言喪邦』,你今日口齒如此不
潔,難道不怕『一言喪命』?」
言喪邦道:「華仙子你找錯了對象,我只是個看熱鬧的閒人,你的對手是浪花
姑娘,你應該向她們發狠。」
華若琳道:「那你最好閉嘴,別像烏鴉似地聒噪。」
言喪邦嘻嘻一笑,道:「那我暫時住口不言,等到有驚人之語的時候再出聲不
遲。」
華若琳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言喪邦,她轉向舒浪濤,道:「舒姑娘還是請回吧
。」
舒浪濤道:「我們不能空手而返。」
華若琳道:「這婚姻之事總得講個你情無願吧?所謂強扭的瓜不甜,即使令妹
和十七郎現在配成一雙,今後也無幸福可言。」
舒浪濤道:「有無幸福,那也得等十七郎嫁給舍妹再做論斷。何況強扭的瓜也
有可能是甜的,『懸黎公子』不就是華仙子你強扭來的瓜麼?你們不照樣過得甜甜
蜜蜜的?」
跟在舒浪濤後面那個身著水綠條紋衣衫的人還加了一句:「梁懸黎梁公子被華
仙子強扭時是個大甜瓜,如今已經『甜蜜』成一根老苦瓜了。」
眾人又是一陣轟笑。
梁懸黎臉上哪裡掛得住,道:「這位朋友吃錯了藥吧?你看熱鬧就專心看熱鬧
,為何動輒出口傷人呢?」
身著水綠條紋衣衫的人答道:「看戲得加評論,看熱鬧也不能白看啊,何況我
也不是來看熱鬧的!」
梁懸黎道:「那朋友你是……」
舒浪濤道:「這位是『搖旗健兒』水玄琨水二公子。」
梁懸黎道:「原來是弄潮門水門主的二公子。」
水玄琨道:「正是!」
梁懸黎道:「一水難容二龍,你們弄潮門和浪花姑娘什麼時候消除了前嫌,打
成一片的?」
水玄琨道:「梁公子你聽信謠言了,弄潮門和浪花姑娘事實上並無什麼前嫌。」
華若琳道:「聽說水二公子心儀舒浪濤姑娘已經很有一段時日了,為什麼到現
在還沒得手?」
「搖旗健兒」水玄琨臉上微微一紅,正要說話,舒浪濤已搶先說道:「水二公
子是我的朋友,現在我遇上了麻煩,水二公子仗義相助,你可別把事情想歪了。」
華若琳道:「據我所知,舒姑娘的朋友好像很多,並且都是很有名的。」
舒浪濤道:「一個好漢三個幫,多結交一些朋友總是好的。」
華若琳道:「尤其是這些朋友中有『醉公子』錢花光的時候,那就更值得結交
了。」
和水玄琨並肩而立的那個醉醺醺的漢子道:「華仙子,我好像聽到你在說我。」
華若琳道:「你今天沒醉,你聽得很清楚。」
錢花光道:「我已經床頭金盡,囊內羞澀,無錢買酒,所以想醉也醉不了。」
梁懸黎道:「但你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自甘下賤,為舒姑娘當
起跑腿的來了。」
錢花光道:「偶爾跑跑腿總比永久當奴僕好。」
梁懸黎道:「你的選擇很正確。」
錢花光道:「你嫁給華仙子卻是個錯誤的選擇。」
梁懸黎道:「原來你說我是永久的奴僕。」
錢花光道:「在『珠玉四公子』當中,就數你這『懸黎公子』最沒骨氣了。所
以江湖中人早就有這種說法,你不該叫梁懸黎,而應改名為黎懸樑,懸樑自盡的那
個懸樑。」
梁懸黎頓時為之語塞。
錢花光道:「華仙子,我看這樁婚事你就別阻攔了,趁早把十七郎交出來是正
經。」
華若琳道:「這是洞簫樓和浪花姑娘之間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主張了?再說
,如果我們同意這樁婚事,早就將十七郎送到杭州去了,還用得著現在刀兵相見麼
?」
錢花光道:「在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意見的時候,武力的確是解決爭端的最好手
段。」
華若琳道:「你別嚇唬我們,你『醉公子』雖然在武林中有響噹噹的名頭,但
我們洞簫樓還不至於怕了你。」
錢花光道:「錢某武功雖然低微,不過也很明顯,洞簫樓一方沒有任何一人是
我的對手。我想能不動手時最好不要動手,你們難道這點輕重也不能分辨出來麼?」
梁懸黎道:「梁某不才,願意領教錢公子高招。」
水玄琨道:「梁公子,你的武功和我相彷彿,還用不著錢公子出手,讓我來會
會你吧。」
梁懸黎道:「水二公子願意指教,梁某接下便是。」
華若琳卻阻止道:「水二公子,我們對弄潮門向來友善,洞簫樓對令尊『奪標
老人』更是景仰得很,你何必強自出頭為浪花姑娘打前陣呢?」
水玄琨道:「我這次出手與弄潮門無關,完全是個人行為。我既然已允諾唯舒
浪濤舒姑娘馬首是瞻,就不可能臨陣退縮。」
華若琳道:「水二公子為討心上人歡心而毅然拔劍,這種行動本應嘉許,但舒
姑娘的心裡並沒有你。你想一想,這樣做值得麼?」
水玄琨道:「如果真正喜歡一個人,就該一心一意為她付出,而不應去想其他
的。」
梁懸黎道:「水二公子既然已下定決心,看來你我只有過過招方可彼此無憾。」
水玄琨道:「我也早就想領教『懸黎公子』的懸黎劍法了。」
梁懸黎道:「水二公子一身水功享譽武林,只可惜現在是在陸地上。」
水玄琨道:「魚兒上了岸,還是可以蹦達幾下的。」
宮為彝聽得頗不耐煩,道:「你們兩人怎麼都只是干打雷、不下雨啊?要過招
就早些動手。如果再這樣磨嘴皮子,當心我們這些看熱鬧的立刻走人,讓你們過招
都寡然無味。」
梁懸黎道:「我們又不是為了打給你們看的。」
宮為彝道:「就你們那兩下子,縱然使出吃奶的力氣,搏殺起來也沒多少看頭
,徒自丟人現眼而已。」
水玄琨道:「這位朋友一定是武功蓋世了。」
宮為彝道:「還說得過去吧。」
水玄琨道:「閣下很謙虛。」
宮為彝道:「今天聚集在洞簫樓前的武林英雄很多,但我看過去看過來,就沒
看出誰是我的敵手。」
水玄琨道:「閣下是不是太狂妄了一點?」
宮為彝道:「你若知道我是誰的話,你就不會認為我狂妄了。」
「醉公子」錢花光淡淡地說道:「你不就是那個什麼『殺人不眨眼』宮為彝麼
?」
宮為彝道:「錢公子雖然醉眼朦朧,卻還認得出宮某,這份本事很不簡單。」
錢花光道:「錢某不僅認得出宮先生,而且自信可以殺得了宮先生,這份本事
就更不簡單了。」
宮為彝哈哈大笑道:「錢公子自吹自擂的本事最不簡單。」
錢花光道:「到底是不是自吹自擂,稍後便知。」
宮為彝沉吟道:「你我肯定是要幹一場的,但有個問題卻不能不提一下。你是
為浪花姑娘助陣而來,我若和你放對,那我豈不是在幫著洞簫樓了?而我原本是看
熱鬧來的。」
錢花光道:「這是你我之間的事,與洞簫樓、浪花姑娘都無關。」
宮為彝道:「這好像有點喧賓奪主的嫌疑。」
華若琳道:「宮先生,你放心上前搏殺,我洞簫樓不會認為你在喧賓奪主。」
宮為彝嘻嘻一笑,道:「你當然會這樣想,因為我事實上幫你牽制住了最強的
對手,這正是你求之不得的好事。」
華若琳嫣然一笑,道:「既然你和錢公子這場拚殺無論如何都是免不了的,你
就只當對洞簫樓做了個順水人情,這又何樂而不為呢?」
宮為彝道:「如果認真說起來,我並不是做什麼順水人情。聽說浪花姑娘搶親
這件事之後,我義憤填膺,覺得浪花姑娘太欺人了,所以差不多立刻就想幫洞簫樓
了。我宮為彝又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斷不會為了看熱鬧而千里迢迢趕到這裡來。」
華若琳道:「那就感謝宮先生了。」
宮為彝道:「不要謝我,我當然也不會白白地幫你們。」
華若琳道:「宮先生有什麼要求?」
宮為彝道:「說出來可就有些難為情了。你們可能知道,宮某到現在還是個光
棍。」
華若琳不解地問道:「宮先生的意思……」
宮為彝道:「我也是到洞簫樓來提親的。」
華若琳一愣,道:「洞簫樓的女子差不多都已成婚,而沒結婚的都是一些年幼
女子。」
宮為彝大大咧咧地說道:「已經成婚的女子難道就不能再婚?」
華若琳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宮為彝道:「我實話給你說了吧,華仙子你是武林中的女豪傑,宮某在江湖上
也是大名鼎鼎,咱倆正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當初若不是有事纏身,我哪會讓梁
懸黎拔了頭籌。宮某建議華仙子將梁懸黎休了,嫁給宮某吧。」
在場眾人不禁騷動起來。唐樞對俞扶搖道:「原來宮為彝也是來搶親的。」
俞扶搖道:「宮為彝這一手很新鮮啊。」
唐樞道:「今天這場戲可有得瞧了。」
俞扶搖道:「洞簫樓如今受到浪花姑娘和宮為彝的雙重夾擊,可真是左右支絀
了。」
師澹塵道:「洞簫樓一直視為救星的傅應鋒為什麼還沒來?」
華若琳怒道:「宮為彝,你怎可如此胡言亂語?」
宮為彝笑道:「宮某是真男兒,心裡想什麼,嘴裡就說什麼。華仙子,我對你
心儀已久,你就彆扭扭捏捏了,痛痛快快應承了我吧。」
華若琳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宮為彝道:「你……」
宮為彝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天氣不錯,我倆馬上就把婚事辦了吧。這眾
多江湖好漢就是你我大喜的見證人。」他朝眾人拱手道:「各位,這杯喜酒你們無
論如何也要喝的。」眾人立刻隨聲附和。
梁懸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戟指宮為彝,道:「你當初能夠不懼死亡,敢於
向繆潢挑戰,並從他劍下逃生,武林朋友們都認為你是一個非凡的人物,對你尊崇
有加。但你今日這番言語卻使自己變成了一個不齒於人的潑皮無賴。」
宮為彝輕蔑地說道:「在『珠玉四公子』中,你這吃軟飯的最沒出息,如今連
周砥礪、宋結綠、楚和樸都羞與你為伍了。你不配和我理論,你還是站一邊去吧。」
梁懸黎「唰」地一聲拔出腰間的懸黎劍,嘶聲道:「我和你拼了。」不顧一切
地撲向宮為彝。
華若琳一把沒能抓住,關切地叫道:「相公小心。」
宮為彝道:「華仙子,不要假裝關心這個吃軟飯的了,我幫你料理了他,免得
看著心煩。」屈指一彈,將刺到眼前的懸黎劍彈開了,道:「梁公子,你骨頭輕,
牙齒松,連劍法也軟不拉嘰的,我太可憐你了。」
華若琳道:「宮為彝,你若傷了我家相公,我洞簫樓發誓要與你終生為敵。」
宮為彝一邊從容和梁懸黎周旋,一邊答道:「這樣的相公不要也罷。放心,梁
懸黎死了之後,我不會讓你加入寡婦幫,因為我要立刻將你接管了。」
華若琳氣極,也顧不得解決和浪花姑娘之間的糾紛了,立刻就要上前幫助丈夫。
「重賞勇夫」薄仰賢道:「華仙子且留下壓陣,讓我來領教『殺人不眨眼』宮
先生的高招。」他年紀雖然已經一大把,但身手卻極為利索,一閃身便飄到宮為彝
的面前,與梁懸黎雙戰宮為彝。
宮為彝笑道:「薄仰賢,重賞之下方有勇夫,今天是什麼賞賜使得你老人家連
老命都不要了?」
薄仰賢道:「宮為彝,你非得處處樹敵、得罪了所有人才心甘麼?」
宮為彝輕描淡寫道:「宮某本事大得很,就算是把這裡所有的人都得罪了,你
們也只能徒喚奈何。」
他這句話立刻犯了眾怒,把所有在場的人都得罪了。
舒浪濤對華若琳道:「你我之間的事待會再處理,當務之急是對付宮為彝。」
華若琳道:「若是咱們數百英雄竟被宮為彝一個人吃定了,傳將出去真是太丟
人了。」
宮為彝獨戰薄仰賢和梁懸黎,仍是游刃有餘,見舒浪濤也加入戰團,他大為得
意,嘴上又輕薄起來,道:「舒姑娘,你好像還沒有夫婿吧?是不是看見我要收編
華仙子,你也動了心,想與華仙子共侍一夫啊?你不要急,我吃了華仙子再來吃你
,看看你這浪花姑娘到底有多『浪』。」
說話之間,梁懸黎的左肩已經挨了宮為彝一掌,他痛哼一聲,不僅不退,反而
出劍更迅捷、更毒辣。宮為彝笑道:「喲,咱們的軟飯公子很經打嘛。」在掌上加
了幾分力道,薄仰賢、舒浪濤和梁懸黎立刻感到壓力劇增。
錢花光見勢不對,道:「各位請退下,讓錢某來會會宮先生。」
宮為彝道:「很好,我也很想與『醉公子』切磋切磋。」不等梁懸黎主動撤退
,雙手一抓,一把將梁懸黎腰間拿住,微微一發力,將梁懸黎向華若琳那邊拋了過
去。
然後左右掌分別向薄仰賢、舒浪濤推出。薄仰賢、舒浪濤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
大力席捲而來,情知不能抵禦,也不敢逞能,忙不迭地騰身躲開了。
梁懸黎在被宮為彝拋出的時候,穴道已經被點住,渾身不能動彈,他像個粽子
似地朝華若琳飛過去。華若琳也看出梁懸黎已經受制,害怕他掉在地上,連忙伸手
去接。雙手剛挨著梁懸黎的身子,便如遭雷擊,猛地明白宮為彝已經在梁懸黎身上
貫注了內力,目的就是要自己當眾出醜。
華若琳這時已是騎虎難下,接得住也得接,接不住也得接,她寧願自己受傷,
也不願意讓夫婿跌落塵埃。梁懸黎今天已受夠宮為彝的羞辱,如果再讓他摔在地上
,那他最後的顏面都保留不住,興許今後就沒活下去的勇氣了。夫婿受辱,也等於
是她華若琳受辱。華若琳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其實這個時候已由不得華若琳多想,
因為梁懸黎飛過來的速度太快,她想躲避也來不及。華若琳右手在梁懸黎腰間一撥
,梁懸黎的整個身子立刻向上飛旋起來。華若琳雖然鋌而走險暫時消去了梁懸黎身
上的一部分力道,但她的功力畢竟與宮為彝相差太遠,所以還是被震得向後連退十
來步,將身後的姐妹都撞翻了幾個。華若琳喉頭微微一甜,自知已然受了內傷。不
過她反應很快,身上的力道剛消去,又向前一掠,在梁懸黎的身子還未墜落於地的
時候,已將他穩穩接住。
再看場中,「醉公子」錢花光已與宮為彝面向而立,立刻就要動手。宮為彝道
:「若說這裡還有誰有資格和宮某放對的話,那就是你醉公子了。」
錢花光道:「錢某今天多喝了幾口酒壯膽,才不揣淺陋向宮先生請教。」
宮為彝道:「錢公子你也別謙虛,『酒肉兄弟』的名頭可是用鮮血拼來的。」
他嘴裡所稱的「酒肉兄弟」是指「醉公子」錢花光和「胖公子」米用光。
錢花光道:「你說得很對,我們『酒肉兄弟』的名聲的確是用鮮血換來的。今
天錢某雖然不為博取名聲,但灑灑鮮血倒是一點不心疼。」
宮為彝道:「自古英雄惺惺相惜,其實我很不願意看到你血濺黃沙。」
錢花光道:「『殺人不眨眼』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心軟了?而且血濺黃沙的未必
一定是錢某。」
眾人對宮為彝早就咬牙切齒了,只是懾於他的武功才敢怒而不敢言,現在錢花
光在宮為彝面前凜然不懼,這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好感。「捕蟬螳螂」王酆驄本來就
對宮為彝大為不滿,剛才宮為彝對付「重賞勇夫」薄仰賢的時候,王酆驄就想出來
幫助自己的兄弟,現在受錢花光豪情的感染,他忍不住說了一句:「宮為彝有幽冥
刀,錢公子當心他出陰招。」
錢花光一愣,對宮為彝道:「幽冥刀在你手上?」
宮為彝道:「很多人都這樣說,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錢花光道:「你自己應該很清楚。」
宮為彝道:「不管我是否有幽冥刀,大家都已經認定幽冥刀在我這裡,我又何
必徒自費力去否認呢?不過你放心,我若使用幽冥刀的話,一定事先提醒你,絕不
會來陰的。」
錢花光道:「幽冥刀是看不見的,提醒不提醒都沒有差別。」
宮為彝道:「染上鮮血就看得見了。」
錢花光道:「為了看你的幽冥刀,就得付出血的代價。你這話說得太有趣了。」
宮為彝道:「即使不看幽冥刀,你也得付出血的代價。」
「病入膏肓」何憚病站出來說道:「錢公子,讓我用鮮血來讓幽冥刀現形。」
宮為彝嘿嘿笑道:「何憚病,你我之間好像是有約定的。」
何憚病道:「你到洞簫樓來是用心險惡,為了武林眾生,何某也就不得不毀約
了。」
宮為彝道:「你這病懨懨的身子裡還能有幾滴血?你應該珍惜才對。」
何憚病道:「何某早就活得不耐煩了,今日正好借你的幽冥刀,將這幾滴血淌
完了事。」
宮為彝道:「果然是個不怕死的貨。很好,你來吧,我成全你。」
「騎牆師」竇俊臣道:「我們是一路的,大家併肩子上啊。」
「避腥貓」燕兆鵬、「捕蟬螳螂」王酆驄、「清客」雍璧梅立刻呼應,大有同
仇敵愾的架勢。
宮為彝笑道:「大家談過去談過來,最後還是要來一場群毆啊。」
何憚病道:「你不是說在場所有的人都奈何你不得麼?你現在不會是害怕了吧
?」
宮為彝仰天狂笑道:「哈哈,不是宮某自誇,這天底下還沒有誰能叫我害怕。」
就在這狂笑聲中,一絲悠長清越的聲音擠了進來:「『殺人不眨眼』宮為彝,
我試著讓你害怕一下,行嗎?」
宮為彝的笑聲立刻被這聲音斬斷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道:「當然行!我倒
要看看是誰有這份能耐。」
那聲音道:「我可能有這份能耐。」
眾人隨聲望去,只見東邊林間小路上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年紀大約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身材異常結實,肩膀很寬。他臉形方正
,額頭突出,眉毛又粗又黑。眉毛下的一對眼睛大而且亮,閃著奪目的光彩。他鼻
子扁平,人中很長,嘴顯得有些大,嘴唇輪廓分明。他那雙空著的手很修長,左手
五指屈著,成拳頭之狀,拳心貼著小腹。右手前後擺動,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那人剛出現,師澹塵等一干追腥族的少年就大聲喧嘩起來:「傅應鋒!」在場
的許多武林豪傑都認得傅應鋒,也跟著高呼起傅應鋒的名字來。
何憚病、燕兆鵬等人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都在想:「傅大俠來了,『玲瓏手』
傅大俠終於來了。」
唐樞定定地看著越走越近的傅應鋒,眼裡的神情捉摸不定,不知他心裡在想什
麼。
俞扶搖尋思:「這就是聲譽日隆的傅應鋒麼?看模樣也沒什麼突出之處嘛。」
宮為彝冷冷地看著走到跟前的傅應鋒,道:「你就是傅應鋒麼?」
傅應鋒道:「傅應鋒並不是什麼顯赫人物,我沒有必要冒充。」
宮為彝道:「傅應鋒這三個字在武林中可是很響亮的。」
傅應鋒道:「也許吧。」
宮為彝道:「不過再響亮的名字也嚇我不住。」
傅應鋒道:「傅應鋒這名字並不是用來嚇你的。」
宮為彝看看差不多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傅應鋒,道:「聽說你這雙手很特別。」
傅應鋒的神情有些落寞,彷彿很疲倦,道:「我但願沒有這雙手。」
宮為彝道:「這話可就有些不好懂了。」
傅應鋒道:「因為這雙特別的手經常幹一些很特別的事,而這些事本來是我不
想染指的。」
宮為彝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比如我也不想在你鋒頭正健的時候擋你的
路,但你既然強自出頭,我也只好讓你掃興了。」
傅應鋒懶洋洋地說道:「我遇上的掃興事很多,倒也不在乎多這麼一樁兩樁。」
宮為彝道:「你知道嗎?我是為了你才到洞簫樓來的。」
傅應鋒道:「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經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請問宮先生
有什麼事要在下效勞?」
宮為彝道:「首先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傅應鋒道:「好消息比壞消息更易入耳,我自然不能免俗。宮先生不妨說來聽
聽。」
宮為彝道:「你聽後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傅應鋒道:「我盡量控制自己的高興勁就是了。」
宮為彝道:「你剛才一定聽說幽冥刀在我手裡這件事了。」
傅應鋒道:「這對你而言是好消息。」
宮為彝道:「我現在決定把幽冥刀轉讓給你。」
傅應鋒濃濃的眉毛跳了一下,道:「是真的麼?」
宮為彝道:「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何憚病他們。」
何憚病道:「傅大俠,宮先生此話是可以相信的。」
傅應鋒道:「我就不明白了,幽冥刀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兵利器,人人皆欲得之。
據我所知,宮先生並不是很大方的人,今日為何突然轉性,竟然主動要將幽冥
刀讓出?這真是曠古奇聞。「
何憚病道:「傅應鋒是武林聞人,幽冥刀是神兵利器,你們相得益彰,正是再
般配不過了。」
傅應鋒道:「幽冥刀固然是難得的利器,只不過對傅某來說,有這一雙手就夠
了,不想再添累贅。」
何憚病道:「幽冥刀不是累贅。」
宮為彝道:「落英雄,何憚病他們也是一番好意。他們本來想從我手裡奪了幽
冥刀來獻給你,但聽說我正是向你獻刀而來之後,才與我一道,專門到洞簫樓來侯
你。」
傅應鋒道:「那就謝謝你們的好意了。」
宮為彝道:「何憚病他們向你獻刀是出於對你的感激之情,宮某卻另有緣由。」
傅應鋒道:「傅某可以不聽這個緣由麼?」
宮為彝道:「話已經到嘴邊了,我不能不說。至於落英雄願不願意聽,你自己
拿主意。」
傅應鋒道:「我若塞住耳朵,就顯得太沒禮貌了。」
宮為彝道:「我也不繞彎子,直接給你說了吧。我把幽冥刀讓給你,是希望你
去對付繆潢。」
傅應鋒聳然動容,道:「『三端王子』繆潢繆無敵?」
宮為彝道:「落英雄應該知道我和他之間的恩怨。」
傅應鋒道:「宮先生你這不是害我麼?」
宮為彝道:「我看只有落英雄這雙玲瓏快手方可克制繆潢的一柄長劍。」
傅應鋒道:「宮先生你太看得起我了。繆潢是神,傅某是凡人,在繆潢眼裡,
傅某這雙手只是兒戲。」
宮為彝道:「僅憑一雙手,落英雄的確與繆潢差了一截,但有幽冥刀就不同了
。」
傅應鋒道:「幽冥刀現在不是在宮先生手裡麼?你為何不去找繆潢討回公道?」
宮為彝道:「落英雄更有把握擊敗繆潢。」
傅應鋒道:「笑話,傅某和繆潢又沒什麼過節,我為什麼要去幫你對付他?」
宮為彝道:「你不是行俠仗義、助人為樂麼?」
傅應鋒道:「傅某雖然好管閒事,但也知道是非曲直,並不是一味做老好人。」
宮為彝道:「這麼說,落英雄是拿定主意不幫我了?」
傅應鋒道:「我很少遇見像宮先生這樣強迫別人幫自己的人。」
宮為彝道:「看來我這一趟是白跑了。」
傅應鋒道:「宮先生只不過是不合理的要求沒有得到滿足,說到底並沒有什麼
損失。」
宮為彝道:「如果連落英雄都不願意援手,我縱然手握幽冥刀,又有什麼用處
?」
傅應鋒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宮為彝道:「這幽冥刀是曠世奇兵,非絕代梟雄之血不飲,既然沒有機會在繆
潢身上砍上一刀兩刀,那就勉為其難會會落英雄的玲瓏快手吧。」
傅應鋒臉色微微一變,道:「宮先生想拿傅某試刀?」
宮為彝道:「是落英雄你逼我這麼做的。」
何憚病道:「宮為彝,你太不講理了吧?」
宮為彝笑道:「我說過自己講理麼?我『殺人不眨眼』天生就是這麼蠻橫,你
又能拿我怎麼樣?」
何憚病深吸一口氣,道:「很好,我們就來鬥你一鬥。」
宮為彝道:「我們?何先生站到落英雄那一邊去了?」
何憚病道:「傅大俠武功卓絕,本來不需要我們幫忙,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宮為彝道:「那你想幹什麼?」
何憚病道:「我們想先見識見識幽冥刀。」
王酆驄、燕兆鵬、雍璧梅、竇俊臣齊聲道:「我們也想見識見識幽冥刀。」
錢花光道:「宮先生,你就朝我身上砍幾刀。我反正已經醉了,不知道疼痛的
。」
水玄琨道:「能用自己的肌膚領教幽冥刀的鋒利,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
機會。」
說話間,何憚病等人已經走到傅應鋒身邊。
宮為彝道:「八個人對一個人,這很公平。」
右手在背後一撈,握著一個什麼東西抽了出來,然後用雙手小心翼翼橫捧著,
道:「幽冥刀今日終於可以飽飲鮮血了。」原來幽冥刀已經握在他的手裡了。宮為
彝右手執刀,遙指傅應鋒等人,發出了挑戰,道:「你們誰的鮮血最多,且讓幽冥
刀先解解渴。」因為幽冥刀是看不見的,所以宮為彝這個握刀的動作顯得很滑稽。
在場眾人看著宮為彝握刀的右手,異常興奮。他們既覺得恐懼,又感到刺激,
都盼望這場拚殺快些開始,以便見識一下幽冥刀的神奇。
唐樞悄聲對俞扶搖道:「幽冥刀果然是有質無形,看不見的。」
俞扶搖道:「幽冥刀真是使人不寒而慄。」
唐樞道:「只要幽冥刀見血現了形,它就不是那麼可怕了。」
俞扶搖道:「關鍵是誰去挨這第一刀。」
何憚病對傅應鋒道:「傅大俠,你且在此壓陣,待我先讓幽冥刀現形。」說罷
便要出去和宮為彝拚殺。
傅應鋒一把抓住何憚病的右手腕,道:「讓我來吧。」
何憚病道:「傅大俠千金之軀,如何使得?」竭力想掙脫,但傅應鋒的手宛若
一道鐵箍鎖住了他。何憚病左手也來幫忙,反過來抓住了傅應鋒的小臂。
幾乎同時,突變發生了。錢花光一把抱住了傅應鋒的腰,水玄琨則扭住了傅應
鋒的另一隻手。燕兆鵬和竇俊臣則分別挾制住了傅應鋒的雙腳,王酆驄的雙臂抱住
了傅應鋒的脖子,雍璧梅雙手急揮,片刻之間已制住傅應鋒週身二十四處大穴。傅
應鋒頓時不能動彈,他非常詫異,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何憚病鬆開了手,笑道:「傅大俠,我們對你沒什麼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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