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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搖雪爭飛
    第一部 善惡園

                   【第一回 等閒平地起波瀾】
    
      黑莽原。
    
      一個異常偏僻的地方。
    
      偏僻得人們不可能記得它。
    
      事實上,一般人的確不知道世上還有黑莽原這麼一個所在。
    
      但對武林人士而言,黑莽原卻是大名鼎鼎,真正稱得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直以來,黑莽原都是武林敗類逃避正義懲罰的樂園。這些亡命之徒以前在江
    湖上都做出過無恥的行徑,而來到黑莽原後,血腥的場面依舊司空見慣。對任何一
    位江湖好漢來說,黑莽原絕對是一個使人驚懼的魔域,是一個邪惡力量可以為所欲
    為的地方。
    
      晉鍾英就是這些武林敗類中的一員。
    
      許多年前,由於一件十分不光彩的事情,晉鍾英在江湖上沒法立足,於是來到
    黑莽原開了一家叫落難者的客棧,做些沽酒賣肉的小生意打發日子。
    
      這是一個晴朗的四月天,晉鍾英躺在門口的竹椅上,一杯接著一杯地暍著酒,
    看模樣很愜意。
    
      「老天爺的確很公平,即便是對黑莽原這個聲名狼藉的地方,它也毫不吝嗇將
    明媚的春光灑下來。」晉鍾英懶洋洋地說。竹椅在他身體的晃動下吱嘎吱嘎地響著
    ,那有氣無力的聲音更加重了眼前這懶洋洋的氣氛。
    
      落難者客棧裡唯一的客人眼睛半瞇半睜著,似乎比晉鍾英顯得更百無聊賴,彷
    彿已經睡著了,過了許久才慢吞吞應了一聲:「所以我們不應辜負了它。」
    
      有一種人,你第一眼看到他,不等他開口講話,就會對他產生難以磨滅的印象
    。眼前這位客人正是這樣一個人。他身著白色長袍,一塵不染。他的臉稜角分明,
    額頭突起,沒有胡須,皮膚光滑,有點兒輕微的古銅色。他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就如同是一尊雕像,似乎幾百年來都是這個姿勢。
    
      「你整日裡昏昏欲睡,還說不辜負老天爺!簡直是睜眼說瞎話。」晉鍾英說畢
    這句話,還斜了一眼白袍客。
    
      「你懂什麼!墜入黑甜之鄉,總比你杯不離手強多了。」白袍客只是嘴皮動了
    幾下。
    
      「除了你,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客人光顧我這裡了,我不喝酒,還能幹什麼?
    」晉鍾英又仰脖灌了一杯酒。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情變得憂鬱起來。
    
      白袍客道:「你的酒擱在那裡又不會發酸發臭,根本用不著愁眉苦臉的。」
    
      晉鍾英道:「閒著也是閒著,我乾脆自己把這些酒喝光算了。」
    
      白袍客道:「說得對,你開店只是個幌子,並非真要靠它討生活。」
    
      晉鍾英警惕地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有很深的意思哦,你猜猜吧。」白袍客睜開眼睛,狡黠地看著晉鍾英。
    
      晉鍾英道:「這還用猜啊?誰都能聽出你這話不懷好意!」
    
      白袍客輕笑道:「的確,我這話有些刺耳。你雖然不願意聽,但我已經收不回
    來了,所以還是請晉老闆你勉為其難聽下去吧。」
    
      晉鍾英把手中的酒杯猛地放在桌子上,盯著白袍客冷聲問道:「你究竟想說什
    麼?」
    
      白袍客依舊笑瞇瞇地,說道:「晉老闆你得了吧,發什麼火啊?黑莽原這塊土
    地上可找不出半個好人來。」
    
      晉鍾英道:「也包括你自己?」
    
      白袍客打了幾聲哈哈,道:「我和你一樣,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晉鍾英冶哼道:「你說錯了,晉某和你完全不同,我可絕對是個安分守己的老
    實人。」
    
      白袍客道:「在我面前,晉老闆何必裝蒜呢?」
    
      「你們這些亡命之徒在江湖上立不住腳,竄到這兔不拉屎、鳥不生蛋的窮山惡
    水,睡不安穩,吃不舒坦。若沒有我這店子,你們早就倒斃荒草叢中,與螻蟻為伍
    了。現在倒好,晉某非但沒有聽到半句感激的言語,一片好心腸反而被你們當成了
    驢肝肺。」晉鍾英這番話雖然說得不入耳,但從他的笑臉上可以看出,他顯然並沒
    有真的生氣。
    
      白袍客道:「你的底細我很清楚,你不希望我說出來吧?」
    
      晉鍾英道:「我倒希望你說說自己的底細。在這裡住了這麼長的日子,我竟然
    還不知道你姓什麼,這豈非太不合情理?」
    
      白袍客道:「我無所謂,只是對你不太好。」
    
      晉鍾英道:「願聞其詳。」
    
      白袍客道:「因為知道我底細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我不想害你。」
    
      晉鍾英道:「難道就沒有例外?」
    
      白袍客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一閃,盯著晉鍾英問道:「晉老闆想破例?」
    
      晉鍾英不是沒有見過大世面,但被白袍客精光閃閃的眼神一刺,竟不由打了個
    寒顫。他強笑道:「晉某雖然好奇,但也知道尊重別人的隱私。我只是想,這裡就
    我們兩個人,彼此坦誠相待,連睡覺都會覺得安穩一些。」
    
      白袍客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我也不希望這裡只剩下孤孤單單一個人。」
    
      晉鍾英心想那剩下的人大概不會是自己,於是趕緊用酒堵住了嘴。
    
      白袍客望了望遠方,接著說道:「在黑莽原的人,誰沒有戒心?你有,我有,
    那群慌慌張張趕往這裡的人更應該有。」
    
      晉鍾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北面山路上正有六個人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晉
    鍾英眼睛瞇成一條縫,仔細地瞧了瞧,突然從竹椅上猛地站起來,驚喜地叫道:「
    那是『七星蟲』。」
    
      「『七星蟲』?」白袍客彷彿在自言自語地問道。
    
      晉鍾英道:「是一群很能暍酒的漢子,我喜歡他們。」
    
      白袍客道:「你喜歡他們,並不是因為他們買你的酒暍,而是另有緣由。」
    
      晉鍾英道:「你說什麼?」
    
      「我是說,去忙你的生意,不要再來打擾我睡覺。」白袍客的眼神又朦朧起來。
    
      晉鍾英愣愣地看了白袍客一眼,嘴角浮出一絲冷笑,進屋忙活去了。
    
      片刻之間,山路上的六個人已經來到落難者客棧門口。他們外表粗魯,野性十
    足,雖然有高有矮,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沒有任何一個人看起來值得信賴。他
    們吵吵嚷嚷,亂喊亂叫道:「晉老闆,快拿酒來,我們的喉嚨都要冒火了。」
    
      晉鍾英抱著兩壇燒酒走出來,笑著道:「我早就知道你們這幫狗東西要來,所
    以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一切。你們盡可放開肚皮猛暍,直到撐死了為止。」
    
      一個外表邋遢的漢子答道:「我們不會撐死,只有可能被你的酒酸死。」
    
      晉鍾英問道:「米兄,我們好幾個月沒見面了,最近的買賣怎樣?」
    
      米姓漢子端起大碗喝了一口酒,皺了皺眉頭,說道:「這哪裡是酒,分明是貓
    尿嘛!這老闆顯然想蒙害我們。」
    
      晉鍾英罵道:「我待你們可不薄,這點你們不是不清楚。要是早知道你們如此
    不領情,我真該端盆尿給你暍。」
    
      米姓漢子道:「你的情誼委實不薄,但你的酒可『薄』得不能再薄,它什麼味
    道都有,就是沒有一點酒味。」
    
      另一個漢子說道:「而且你這酒的確和尿差不了多少。」
    
      晉鍾英罵道:「你以前一定喝過不少的尿。」
    
      那兩個漢子雖然都說晉鍾英的酒不好,但還是一個勁往嘴裡猛灌。其餘四個人
    則根本沒有任何言語,只是不停地狂飲著。
    
      晉鍾英迫不及待地問道:「快告訴我,你們這些日子有什麼收穫?」
    
      米姓漢子坐在方凳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用衣袖抹抹嘴角,沒好氣地答道:
    「我們都他*的快要窮死了。」
    
      晉鍾英道:「這話騙誰呢?『七星蟲』這塊招牌可不是從茅坑裡撿來的。你們
    身上一定有好貨色,別藏私,快拿出來讓我開開眼界。」
    
      米姓漢子不耐煩地說道:「這次真的什麼也沒有,我們的確是兩手空空。你今
    天可揩不到油了。」
    
      晉鍾英還是充滿信心道:「要是其他小毛賊說出這種話,我一定完全相信。但
    你們是名滿天下的『七星蟲』啊!」
    
      「名滿天下管什麼用?」米姓漢子臉上的神情分明很頹唐。
    
      「管什麼用?可以威懾別人、橫行無忌啊。」晉鍾英揮動了一下右手,彷彿他
    現在就在「威懾別人、橫行無忌」了。
    
      米姓漢子道:「那就要看你所說的『別人』是指哪些人了。」
    
      晉鍾英道:「對什麼人都一樣。」
    
      米姓漢子歪著頭看了晉鍾英一眼,淡淡地說道:「如果是『十七英傑』呢?」
    
      「什麼?你們遇上了『十七英傑』?」晉鍾英好似當頭挨了一記悶棍,頓時傻
    眼。
    
      米姓漢子情緒十分低沉,道:「若不是遇上『十七英傑』,我們『七星蟲』怎
    麼會變成了七條蟲?」
    
      晉鍾英呆了一會,才無可奈何地說道:「我的老天爺,你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的斤兩,什麼人不好招惹,卻偏偏要去摸『十七英傑』的老虎屁股?」
    
      「不是我們去招惹他,而是『十七英傑』這幫道貌岸然的狗東西認為我們為患
    武林,非要將我們趕盡殺絕才肯作罷。」米姓漢子申辯道,還擺出一副無辜受害的
    委屈嘴臉。
    
      晉鍾英沉吟道:「其實也不能怪『十七英傑』如此看待你們,你們『七星蟲』
    的確是群人渣。」
    
      米姓漢子「騰」地一下站起來,黑著臉說道:「你怎麼也這樣說?」
    
      晉鍾英哈哈大道:「因為我和你們一樣,也曾經為患武林,也是一堆人見人恨
    、惟恐避之不及的臭大糞。否則我又怎麼會和你們『七星蟲』蛇鼠一窩、打成一片
    ?你們有幾根花花腸子我再清楚不過了。」
    
      米姓漢子想不到晉鍾英這樣說話,倒也不便再拉下瞼,重新坐下去,訕訕地說
    道:「你總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我這是烏鴉落在豬背上,知道別人黑,也曉得自家不白。」晉鍾英把一句俗
    語給改得不倫不類。
    
      米姓漢子道:「誰是烏鴉誰是豬啊?」
    
      晉鍾英笑道:「我是烏鴉,你們是豬,一群待宰的大肥豬。」
    
      米姓漢子無可奈何說道:「難怪你說不出什麼好話來,原來晉老闆生就一張烏
    鴉嘴啊。」
    
      晉鍾英道:「哈哈,米兄這句話倒是千真萬確。」
    
      晉鍾英打完哈哈,臉色轉而變得沉重起來,道:「『十七英傑』從組建之日起
    ,就自認為是俠義的化身,奉行什麼『賞善罰惡』,對看不順眼的人一向心狠手辣
    ,務求趕盡殺絕。
    
      這些年來,死在他們手上的人起碼有百十來人,被送到夢幻殿的也不在少數。
    我們這些人也是被他們逼得在江湖上立不住足才逃到這裡來的。說起『十七英傑』
    ,都是恨之入骨,巴不得將他們剝皮抽筋才好。」
    
      米姓漢子黯然道:「如今『十七英傑』將矛頭對準我們,我們這輩子就別想有
    舒心日子可過了。」
    
      另一個臉色陰冷的漢子憤憤地說道:「這倒不用發愁,咱們惹不起,卻躲得過
    ,一輩子待在黑莽原不出去也就是了。只可惜察老七算是白死了。」
    
      晉鍾英驚問道:「柴老大,難道察老七遭了『十七英傑』的毒手?」
    
      柴老大說道:「你故意往我們傷口上撒鹽啊?你難道沒看到我們少了一個人嗎
    ?」
    
      米姓漢子補了一句:「咱們『七星蟲』如今只剩六個可憐蟲了。」
    
      晉鍾英聞言,心中頓時一樂:「你們『七星蟲』不是還有一個綽號,叫『開門
    七件事』嗎?如今察(茶)老七一死,你們就只剩下『柴米游(油)嚴(鹽)蔣(
    醬)楚(醋)』,可有些名實不符了。」又道:「你們也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
    威風。想那『十七英傑』雖然厲害,但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軀,只要大夥兒齊心,並
    不是全然沒有希望將他們放翻。」
    
      「晉老闆身子骨很棒啊,竟然可以站著說話而不腰疼。」柴老大冷笑道。
    
      晉鍾英道:「我不是幸災樂禍,我也吃過『十七英傑』的苦頭。你我正該同病
    相憐,同仇敵愾。」
    
      柴老大道:「你說錯了,我們不打算報仇。」
    
      晉鍾英道:「你們願意呆在黑莽原這個鬼地方發霉?」
    
      柴老大道:「不是發霉,而是繼續幹我們的老本行!」
    
      晉鍾英道:「這裡的人都是窮光蛋,沒多少油水可撈。」
    
      柴老大緊盯著晉鍾英,道:「其他人是窮鬼,但晉老闆可不是。」
    
      「你們不是在打我的主意吧?」晉老闆心裡一緊。
    
      柴老大陰冷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笑意,道:「晉老闆請放一百二十個心,你是
    狼,我們是狽,好不容易才湊到一起。我們暫時不想搶你。」
    
      「我就說嘛,你我是何等的交情,你們再窮也不會動我的腦筋啊。」晉鍾英放
    心了。
    
      「我們要將你留在最後慢慢地搶。」柴老大惡狠狠地補了一句,還陰沉沉地乾
    笑了幾聲。
    
      「你這只丑烏鴉雖然瘦骨嶙峋,腥味又重,但肥豬餓得快要死的時候,也會開
    葷的,照樣將你連骨頭帶毛都填進乾癟的肚皮裡。」米姓漢子也來幫腔,他顯然是
    對晉鍾英剛才那番「烏鴉肥豬」論不滿意。
    
      晉鍾英的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看。
    
      「七星蟲」裡的嚴哲嚴老四拍拍晉鍾英的肩,道:「你莫要被他們嚇住了,他
    們都是說著玩的。」
    
      「我又不是娘們兒,這幾句話能嚇得住我晉鍾英?」晉鍾英的言語又硬起來了。
    
      嚴老四道:「老實告訴你,我們眼下正在著手做一票大買賣。」
    
      晉鍾英頓時來了精神:「有沒有我的好處?」
    
      嚴老四道:「就看你肯不肯參與。」
    
      晉鍾英道:「如果還是像老規矩那樣由我銷贓,當然願意了。」
    
      嚴老四道:「這次有點變動,你不僅要負責銷贓,還要親自參加行動。」
    
      晉鍾英有些不解,道:「以前你們一直勸我不得輕易暴露身份,以免被人查到
    我是你們的窩主。現在卻要我去犯險,這我就不懂了。」
    
      嚴老四道:「察老七已經死了,如今我們人手不夠。」
    
      晉鍾英沉吟道:「看來這回我是非親自出馬不可了。」
    
      那個一直昏睡的白袍客突然抬起頭,慢條斯理地說道:「那倒不一定,也許我
    可以幫幫你們。」
    
      「七星蟲」大驚,他們在門口和晉鍾英說話,根本就沒想到屋子裡面另外還有
    人。柴老大、米老二、游老三、嚴老四、蔣老五、楚老六當即擁進屋子,圍住了白
    袍客。連站在「七星蟲」身後的的晉鍾英都感覺到從他們身上透出來的凜冽殺氣,
    更別說處於垓心的白袍客的感受了。
    
      晉鍾英心道:「『七星蟲』能在江湖上橫行,果然不是憑運氣。以我眼前的功
    力而論,最多也只能對付其中的三人。這白袍客雖然很神秘,但估計他也比我高明
    不了多少,他萬萬敵不過『七星蟲』這六個人,我看他今天要吃虧。」
    
      柴老大厲聲喝問道:「你是什麼人?」
    
      白袍客懶洋洋地說道:「這很重要嗎?」
    
      柴老大道:「你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這還用說嗎?」白袍客把柴老大上下打量了幾眼,續道:「我看你在江湖上
    也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怎麼還會說出這等令人發笑的話來?」
    
      「這裡說來,尊駕一定不是楞頭青了?」柴老大冷笑道。他雖然心中有怒氣,
    但在沒有摸清白袍客的來路之前,還是不便貿然動手,所以心不甘情不願地和對方
    磨嘴皮子。
    
      白袍客道:「你這些同伴為何如此不友好地看著我?」
    
      柴老大道:「他們不僅要看你,還要揍你呢。」
    
      白袍客道:「他們為什麼會有這般奇怪的念頭?」
    
      柴老大道:「因為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這正是我引以為傲的事情。為了證明這一點,我想給你們一點顏色看看。」
    白袍客突然站了起來。
    
      「七星蟲」當即齊刷刷退了一步,人人手按兵器,劍拔弩張。
    
      柴老大嘿嘿冷笑道:「好得很,你竟然搶先威脅我們來了。」
    
      「你們都是我的客人,理虧的一方就讓著一點,不要為一點小事就拔刀相向。
    」晉鍾英這番話明著好像在勸架,暗裡卻是煽風點火,試想誰會承認自己是「理虧
    的一方」呢?晉鍾英知道「七星蟲」不是什麼好玩意,而白袍客也必定不是省油的
    燈,眼下正好藉機讓兩方大打出手,既可讓「七星蟲」去探探白袍客的虛實,又可
    借白袍客之手除去「七星蟲」中的一兩位,免得「七星蟲」將他晉鍾英「留在最後
    慢慢地搶」。
    
      白袍客似笑非笑地看著晉鍾英,道:「晉老闆太會勸架了。」
    
      晉鍾英一點也不臉紅,道:「我這都是為了大家好。」
    
      白袍客微笑道:「我們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我們自己知道掂量輕重。」
    
      他摸出一根綢帶,走到柴老大面前,問道:「你們看這帶子的顏色鮮艷不鮮艷
    ?」
    
      原來他是這樣給別人「一點顏色看」的。
    
      緊張的氣氛頓時為之一輕,晉鍾英和「七星蟲」一夥忍不住笑了。
    
      「七星蟲」立刻放鬆了,心中都將白袍客當做了武林中的滑頭。
    
      柴老大很放肆地指著白袍客的鼻子,說道:「閣下若再捏個蘭花指,扭扭腰肢
    ,便是真正的娘們兒也比不上你風騷。」
    
      米老二大笑道:「哈哈,你真是個滑稽的傢伙。」
    
      白袍客道:「你卻是個該死的東西。」完全沒有一絲預兆地,他猛然一抖手,
    那綢帶突然變成了一支「長槍」,帶著千鈞之力,激起一道銳利的勁風,直端端刺
    在米姓漢子胸膛上。
    
      這一擊真正是「靜若處子,動如脫兔」,其速度、勁道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別說米老二已經放下警惕之心,就是他有防備,也抵擋不住這犀利的一擊。
    
      他當即被擊得飛了起來,背部撞破木板牆壁,跌落到屋子外面,摔了個一佛升
    天,二佛出世。在「七星蟲」其餘五人還未醒悟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他們也和
    米老二一樣,每個人被白袍客的綢帶「長槍」閃電般地刺了一下。
    
      但唯一和米老二不同的是,柴老大等人並沒有被擊飛。
    
      很顯然,這是白袍客手下留了情。
    
      「七星蟲」和晉鍾英頓時全都驚呆了。
    
      過了好久,晉鍾英才長噓一口氣,自嘲道:「晉某真是瞎了眼睛,山外那座山
    、樓外那棟樓、人上那個人來到了落難者客棧,我竟然會不認得。」
    
      白袍客微笑道:「我早就說過,敢到黑莽原來討生活的,沒有一個人不是身懷
    絕技的。
    
      我雖然不是什麼山外山、樓外樓、人上人,但絕對不能小覷哦。」他手中那條
    綢帶又變得軟軟的。
    
      米老二從地上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走進屋來,對白袍客說道:「閣下身手不凡
    ,的確是武學高手。」
    
      「豈止是『不凡』,簡直稱得上『絕頂』了。」白袍客輕描淡寫地說。
    
      「在我們這些敗軍之將面前,閣下的確可以如此自詡。」柴老大感到很窩火。
    
      白袍客道:「這麼說來,你們的買賣中可以算上我一份了吧?」
    
      「閣下功夫絕頂,就是『十七英傑』都未必放在你的眼裡,哪裡還有必要和我
    們『七星蟲』沆瀣一氣。」柴老大故意將「絕頂」二字說得很重。
    
      白袍客道:「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怕什麼『十七英傑』。不過,要辦好我的事
    情,還非得有幫手不可。你們『七星蟲』的功夫雖然不怎麼樣,但還勉強說得過去
    ,腦瓜子也不笨,正是眼下我能找到的最好幫手。」
    
      柴老大口氣挺硬,道:「咱『七星蟲』向來我行我素,可不懂得怎樣做別人的
    幫手。」
    
      「你們不懂也得幹。」白袍客依舊笑吟吟的。
    
      柴老大道:「閣下憑什麼說話如此霸道?」
    
      「因為我比你們強!而且還強了許多。」白袍客抖了抖手中的綢帶,走回座位
    去坐下,眼神變得很冷。
    
      這句話倒是一針見血,也很管用。
    
      柴老大權衡了一下,不得不軟下來,道:「可是我們也有自己的大事要幹。」
    
      白袍客道:「你們的『大事』和我的事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麼。與其為那點
    蠅頭小利冒險,還不如跟著我去狠狠地大撈一把。」
    
      柴老大道:「你怎知我們是為蠅頭小利冒險?」
    
      白袍客道:「因為我早就知道你們將要幹什麼勾當。」
    
      「我們自己都還不清楚呢。」柴老大冷哼了一聲。
    
      白袍客道:「你們不就是要去搶千葉莊莊主的女兒嗎?」
    
      「七星蟲」六個人頓時臉上變色。
    
      柴老大道:「你從哪裡打聽來的?」
    
      白袍客道:「武林富豪千葉莊莊主葉文漁的女兒出嫁,嫁妝豐厚,光是珍寶就
    載了四車。
    
      此事在三個月前就傳遍了大江南北,江湖上誰不知道?就我所知,打這些嫁妝
    主意的人起碼有十五、六撥,每撥人都不是好相與的。不要怪我說話不吉利,如果
    不自量力,非要硬著頭皮往內闖,你們這六條蟲有可能半條也不會剩下。」
    
      「七星蟲」一夥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暗自駭異。
    
      晉鍾英嘿嘿笑道:「看來閣下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啊。」
    
      白袍客犀利的眼神緊盯著晉鍾英,直看得晉鍾英心裡一陣陣發毛。晉鍾英這時
    很後悔自己剛才隨便亂說話了,他心祈禱道:「我可千萬別觸他的楣頭。」
    
      白袍客緩緩地說道:「比起你這藏頭露尾、十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動的『還俗和
    尚』英中錦來說,我的確算得是見多識廣了。」
    
      晉鍾英恍是當頭挨了一棒,張口結舌道:「你……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袍客冷冷地說道:「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呢!」
    
      「七星蟲」異口同聲問晉鍾英道:「你就是『四大和尚』之一的『還俗和尚』
    英中錦?」
    
      晉鍾英回過神來,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樣,道:「我早就忘記『還俗和尚』
    這個字型大小了。」
    
      白袍客道:「你的字型大小容易忘記,只是你做的事情不容易忘懷。」
    
      十多年前,「還俗和尚」英中錦和「豹子和尚」達觀、「歪嘴和尚」卓然、「
    外來和尚」
    
      靜照合稱為「四大和尚」,都是心狠手辣之徒,被武林人物所深惡痛絕。其中
    ,「豹子和尚」達觀最為凶殘暴戾,其他三個和尚所做的壞事加在一起也不及他的
    一半。所以,江湖上一提起「四大和尚」,首先想到的就是達觀。當然,「歪嘴和
    尚」卓然、「外來和尚」靜照和「還俗和尚」英中錦這三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要
    是果真有地獄的話,他們死後也一定會上刀山、下油鍋的。
    
      「還俗和尚」英中錦是「四大和尚」中功夫最差的一個,但在武林中絕對是一
    流高手。
    
      他早年出家,法名慈隱,習得一身非凡的武藝,兼之出手無情,不到三十歲就
    已經惡名昭著,與達觀、卓然、靜照狼狽為奸,武林中人談之色變。後來他看上了
    一個官宦小姐,立志要娶她為妻,並為此還了俗。但那位官宦小姐和她的一家哪裡
    看得上他這樣的鼠輩,幾番三次嚴辭拒絕。英中錦一怒之下,殺了官宦全家,只留
    下那位小姐,在大庭廣眾之下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一道將其輪姦至死,並將屍身割成
    一塊塊扔在野地裡餵了狗。這還不夠,英中錦又遷怒他人,將官宦的鄰居十八家共
    六十多人全部殺死。這一下可犯了眾怒,「十七英傑」中的「破山斧」蔡子靈蔡十
    三趕來捉拿英中錦。英中錦仗著一身引以為傲的硬功,與蔡子靈狠鬥數百招,結果
    抵敵不住蔡子靈手中那柄破山斧的狂劈猛砍,狼狽而逃,在江湖上失去了影蹤。
    
      當時武林中人只知道蔡子靈打敗了英中錦,卻不清楚英中錦的下落。其實英中
    錦自思在江湖上立不住腳,達觀、卓然和靜照又懾於「十七英傑」之名而不敢相助
    ,他不得不逃往黑莽原。
    
      因為黑莽原隱藏了許多窮凶極惡之徒,「十七英傑」暫時還沒有力量剷除這些
    人,才讓英中錦在此苟延殘喘了十數年。
    
      柴老大道:「『晉鍾英』倒過來便是『英中錦』,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如果早
    知道你是『還俗和尚』,我們哪裡還敢和你打交道。」想起英中錦橫行武林時的血
    腥往事,柴老大都有些不寒而慄起來。
    
      英中錦道:「你們也不要謙虛,『七星蟲』並不見得比我英中錦心慈手軟。」
    
      白袍客道:「好了好了,你們各有千秋,誰也不比誰差,不必再彼此吹捧了。」
    
      柴老大問道:「我們都是臭狗屎,那麼你呢?你是何方神聖?」
    
      「我不是臭狗屎。」白袍客哈哈一笑。
    
      柴老大道:「你要我們給你當幫手,你總該多少露一點底給我們嘛。」
    
      白袍客道:「我只是一個窮鬼,一個不折不扣的窮鬼。」
    
      柴老大道:「這倒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看得出來的。」
    
      白袍客道:「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倒楣嗎?」
    
      「欣賞他人的不幸是我們最大的快樂。」柴老大也不管這話是不是會激怒白袍
    客,他現在覺得在嘴上能痛快一回也成。
    
      白袍客顯然並沒有被激怒,他淡淡地說道:「無論如何,我選擇了一個非常錯
    誤的掙錢辦法。」
    
      柴老大道:「錯誤的掙錢方法?閣下這種說法簡直太新鮮了。誰都知道,正確
    的掙錢方法是挑糞種田。但是正確地掙錢很辛苦,稍微有點頭腦的人是不屑於此的
    。我們就是因為不想用正確的手段掙錢,才來當明搶暗偷的江湖敗類的。那麼閣下
    到底選擇了什麼掙錢方法呢?」
    
      「我坐在家裡等,等別人將錢送來給我花。」白袍客好像並不是說笑話。
    
      「啊?」晉鍾英和「七星蟲」都感到匪夷所思,也覺得好笑,只是不敢笑出來
    罷了。
    
      「我始終在想,像我這樣的精英人物,文武雙全,江湖中實在找不出幾人能與
    我匹敵,天生就該坐享其成。世人倘若曉得這個道理,就該把金銀財寶往我家裡搬
    才是。」白袍客淡淡地說著這些狂妄之極的言語。
    
      柴老大心道:「此人莫非是個瘋子?」道:「閣下一定是金滿囤、銀滿倉了?」
    
      白袍客道:「我不是說過我選擇了一種錯誤的掙錢方法嗎?你這是故意踩我的
    痛腳啊?」
    
      柴老大道:「不敢!我也就隨便一說。」
    
      白袍客道:「如果能像我師弟那樣,我就不會這麼窮困潦倒了。」
    
      「你的師弟?」柴老大被白袍客一句突然丟出來的言語弄糊塗了。
    
      白袍客道:「難道你沒有聽說過『玫瑰刺客』雪爭飛?」
    
      「『玫瑰刺客』雪爭飛!」柴老大由糊塗陡變為吃驚了。
    
      「雪爭飛?這個名字我聽說過。好像是一個專門為金錢而賣命的傢伙。」英中
    錦雖然對黑莽原之外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雪爭飛的大名他還是聽過。
    
      柴老大道:「『還俗和尚』你太孤陋寡聞了,雪爭飛不僅是個刺客,還是個小
    偷,他自己美其名曰『俠盜』。」
    
      「這人很犀利嗎?」英中錦問道。
    
      柴老大道:「雪爭飛的在武林中有『鋒刀』之稱,在江湖上罕遇敵手,是個十
    分厲害的人物。他使一種他自稱為『玫瑰刺』的兵器,刀不像刀,劍不像劍,遠遠
    看去,就和一根鐵針無異。玫瑰刺長約五尺,護手呈玫瑰花瓣形狀,共有十三片。
    這種看起來彷彿永遠傷不了人的玫瑰刺,近年來卻屢屢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事來,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二十七名高手傷在這柄玫瑰刺下。但雪爭飛有個特別之處,他
    只傷人,卻從不殺人。」
    
      米老二道:「也許正因為雪爭飛這個特別之處,才使他屢屢受迫。」
    
      英中錦不解地問:「雪爭飛既然如此了得,江湖上還有誰能叫他吃癟?」
    
      米老二道:「『芙蓉劍』周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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