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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搖雪爭飛
第一部 善惡園 |
【第五回 猛虎落網鷹成擒】 「在!周大俠有何吩咐?雪某願效犬馬之勞。」雪爭飛拿出一副很恭敬的樣子。 「雪爭飛,你幹的好事。」周諍言咬牙切齒地說。 雪爭飛道:「好事嘛,只屬於周大俠,咱雪爭飛是專幹壞事的。」 周諍言道:「本來在你受傷的情況下,我是不想以強凌弱的。」 雪爭飛道:「你的確很強,但雪某也不弱啊。」 周諍言道:「但是你殺了顧興雨、徐嘉和蔡子靈,我就不能再放過你了。」 雪爭飛聞言不由一愣,說道:「你是說顧九俠、徐十六俠和蔡十三俠被殺害了 ?」 周諍言不屑地看著雪爭飛,道:「你倒是挺會作戲。」 雪爭飛道:「我還有這種天分啊?我自己怎麼沒發現呢?」 周諍言道:「我今天看到了他們三人的屍首,瞧情形才死去四、五個時辰。」 雪爭飛道:「我離開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好端端的,怎麼就會突然死掉呢?」 周諍言道:「和我在一塊的卿柳瑾自願留下處理他們的後事,我則急急忙忙追 蹤而來。而在這裡,我看到了你。」 雪爭飛道:「所以你認為是我殺害了他們。」 「如此昭然若揭的事情,難道你還想抵賴不成?江湖生涯,刀口舔血,殺人或 被殺都是家常便飯,是好漢子的,犯事就該痛痛快快承認,何必狡辯而被別人看不 起呢?」 周諍言連眉頭都皺起來了。 雪爭飛道:「我的確傷過他們三位,但我從不取人性命。這是我的『刺客信條 』,周大俠也知道的。」 周諍言道:「在自己沒遇上危險的時候,你當然會故做大度,以沽名釣譽,但 碰上『十七英傑』,你活命要緊,自然就顧不得什麼『刺客信條』了。」 「七星蟲」聽到這裡,心道:「周諍言的話很有道理,雪爭飛才不守什麼『刺 客信條』呢,他殺楚老六的時候,就根本沒有任何危險。看來我們得重新評價雪爭 飛這個人——不過也沒多少意思了,反正他今天是逃不掉的了。」 雪爭飛道:「你素常所為,的確不愧『君子』之名,但你適才這番話卻像是出 自小人之口。」 周諍言道:「顧、徐、蔡三人遭了你的毒手,我絕不會看著殺人兇手在眼皮子 底下溜走而坐視不理。」 「說來說去,你還不是為自己向一個身負重傷的人出手尋找藉口。放心,我雪 爭飛的確受了傷,但我還不至於怕了你。」雪爭飛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在猜想: 「到底是誰乘人之危殺害了顧興雨他們呢?哎呀!莫非是『歪嘴和尚』卓然?他那 晚和『七星蟲』告辭後,不是說要去看看我和顧興雨他們交手的情況嗎?我當時怎 麼就沒有想到他心懷不軌呢?」 周諍言說道:「我不要你怕,我只要你為自己做的事負責,你束手就擒吧。」 雪爭飛當然不懼怕任何人,他也不會將不是自己做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本來 想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從而洗脫自己的嫌疑,但瞧周諍言馬上就要動手的模樣, 雪爭飛只覺得一股怒氣直往上衝,他大聲說道:「就算是我殺了他們,那也只怪他 們藝業未精,江湖殺戮,向來如此。周大俠只要有這份本事,來將雪某殺了就是。 雪爭飛絲毫也不會怨你。」 周諍言道:「我不會殺你,我要將你送到『夢幻殿』。」 「我和你相反,我沒有閒情送你到夢幻殿,我要殺了你。看棍!」雪爭飛對敵 時,從來都是主動出擊,完全採取攻勢,他剛說完這句話,就搶先出了手。 這就怪了,他的兵器不是彩虹帶嗎?怎麼又會說出「看棍」的話來呢?原來彩 虹帶得益於他的「剛柔相濟勁」,便可剛柔隨心。雪爭飛將剛勁貫注在帶子上,彩 虹帶大開大闔,猛砸狠搗,風雲都為之變色。雪爭飛以前和周諍言交過手,因為受 「刺客信條」的束縛,所以吃過大虧。今天他決定放棄原先「只傷人,不殺人」的 原則,放手和周諍言一搏,所以他一出手就孤注一擲,使出了「剛柔相濟勁」中的 剛勁,希望出其不意地遏制住周諍言,再不濟也能打個平手。他對自己的「剛柔相 濟功」充滿了自信。 雪爭飛的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的確,要是周諍言使出剛猛武功的話,雪爭飛 或許真能和他打個平手。 但不幸的是,周諍言用的是柔功。 玫瑰刺這種兵器又怎麼柔得起來? 玫瑰刺本身的長短和軟硬當然不可能改變,但貫注在玫瑰刺上面的勁道卻是陰 柔的,這就使玫瑰刺變得輕若無物,在被雪爭飛「彩虹棍」砸中的時候,它輕飄飄 地「斜飛」出去(當然依舊還握在周諍言手中),然後又輕飄飄「斜飛」回來,輕 輕在雪爭飛肩頭的傷口上點了一下。 雪爭飛臉色一白,身子一顫,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周諍言手裡的玫瑰刺順勢一移,刺尖緊抵在雪爭飛的喉頭上。 雪爭飛立刻不動了。 雪爭飛被擒了! 整個交手過程很短,一點也不精彩。 沒有任何人能夠相信周諍言一招便制住了雪爭飛。 連周諍言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不管怎樣,事實擺在眼前,雪爭飛被擒了。 周諍言道:「今日你出錯了招。」 雪爭飛道:「的確是我算計錯了。」 周諍言道:「如果你沒受傷,即使你出錯了招,我也不會這麼容易拿下你。」 雪爭飛道:「我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一招被擒。這純屬意外情況,周大 俠千萬不要內疚,我不會責怪你的。」 周諍言道:「我現在要送你到夢幻殿去。」 「你在徵求我的意見嗎?嘿嘿,不必了吧。」雪爭飛這句話有些模稜兩可,他 到底是要周諍言「不必」送他到夢幻殿呢?還是「不必」徵求他的意見?只有他自 己才清楚。 周諍言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雪爭飛道:「周大俠是要我交代遺言?」 周諍言道:「沒有誰會置你於死地。」 雪爭飛道:「其他的話我在前往夢幻殿的路上給你細說,現在我只想跟葉姑娘 說一句話。」 周諍言道:「她都是方家的人了,你又何必去給她增添煩惱。」 雪爭飛道:「就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雪爭飛轉向葉鳴嚶,笑道:「什麼地方都關不住咱『玫瑰刺客』雪爭飛,不出 一個月,我一定來找你。」 這句話還「無關緊要」啊? 葉鳴嚶的淚水立刻下來了,嗚咽道:「雪爭飛。」 方穆卻大為光火,道:「雪爭飛!你欺人太甚!」 雪爭飛笑道:「方公子,如果一個月內我未在善惡園現身,葉鳴嚶就永遠屬於 你了。」 方穆一字一頓地說道:「雪爭飛!你!」 葉鳴嚶也大叫起來:「雪爭飛,你這個混蛋!」 雪爭飛笑道:「天下除了周大俠,沒有一個人不是混蛋,只不過咱這個混蛋特 別混帳、特別可愛罷了。」 周諍言道:「我保證,你一輩子也別想從夢幻殿出來。」 雪爭飛針鋒相對說道:「咱們不妨打個賭,我一定能從夢幻殿逃出來。」 周諍言道:「好!好得很!」 他轉向方穆說道:「方公子,如果你今後遇上什麼麻煩,就來找我。」 雪爭飛大笑道:「瞧!周大俠你心裡發虛,已做了最壞的打算。方公子你可別 完全相信周大俠,自己及早想好應對之策是正經。」 周諍言不理雪爭飛,又對「七星蟲」說:「你們將功贖罪,護送方公子回善惡 園。若能從此走上正道,我想『十七英傑』他們是不會再找你們的麻煩的。」 「七星蟲」連連點頭,心裡都在想:「若能借此機會改變一種活法,自然是再 好不過,只怕那些曾經被我們傷害過的人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我們是天生的壞蛋, 如今回頭已經晚了。」 周諍言帶著雪爭飛走了。 對方穆來說,當務之急是馬上離開此地,盡快趕回善惡園。 周諍言命「七星蟲」護送他,方穆心底裡自然感激,而且不管怎麼說,「七星 蟲」曾幫助他抵禦過「斯文賊子」一夥,但他到底還是不太放心「七星蟲」這幾個 聲名狼藉的人,如果被「七星蟲」纏上,那就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他盡量壓制住自己對「七星蟲」的鄙夷,客氣地說道:「感謝五位英雄適才拔 刀相助,咱們就此別過。」 柴老大很驚奇,道:「方公子沒有聽到周大俠的話嗎?他要我們送你回善惡園 去。」 方穆道:「不敢勞煩各位。」 柴老大道:「方公子是瞧不起咱們『七星蟲』吧。」 方穆道:「這是從何說起?柴老大誤會了。」 柴老大道:「是誤會也好,不是誤會也好。反正周大俠交代下來的事,我們『 七星蟲』 無論如何也是不敢推諉的。方公子就算是給我們一個機會,事後也好向周大俠 交差。」 方穆道:「這件事由我來給周大俠解釋,是我自己不知好歹。」 柴老大道:「我看方公子的話值得推敲,凡是一個正直的人,當看到別人需要 援手的時候,他就應該伸出雙手。」 方穆心中覺得好笑:「『七星蟲』會是正直的人?你就別出醜露乖了。」不過 這句話卻不能說出來,沒有必要平白無故得罪「七星蟲」,總得給對方留點面子, 於是說道:「隨你們的便。」 柴老大道:「這樣就對了。」 方穆道:「你我攪到一起有諸多不便,你們就遠遠跟著吧。」 柴老大心想:「我們本來是做好事,卻被方公子當成了討厭的蒼蠅,真是太窩 火了。若非懾於周諍言之威,我們立刻便要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看。」沉 著臉說道:「說實話,我們也不是心甘情願幹這件事。現在咱們趕快動身,盡快把 你們送到善惡園,然後讓咱們永遠也不要再碰面。」 方穆道:「這樣再合適不過了。」 柴老大道:「方公子先請。」 方穆走到葉鳴嚶跟前,說道:「這地方死屍遍地,看著特別晦氣,我們走吧。」 葉鳴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沒覺得晦氣呀。」 方穆道:「不管眼下你腦子裡在轉什麼念頭,都應該先離開這血腥之地。假如 又來一夥強盜,你我就別想活命了。」 葉鳴嚶道:「方公子就如此怕死嗎?」 方穆道:「你不用說這種氣話,你也看見了,剛才我獨力與『斯文賊子』拚殺 時,何曾怕死來著?只是現在咱們犯不著去冒死。」 葉鳴嚶道:「咱們的方公子多勇猛啊。」 方穆道:「無論怎樣,你是許配給我的,從把你接出千葉莊的那一刻起,你就 是我方家的人。即使你心裡面只有雪爭飛,我也不能不管你。現在你走也得走,不 走也得走。你別犯倔,也別跟我耍小姐脾氣,惹急了我,我可要動粗了。」 「我得事先和你說清楚,我跟你去善惡園,但我是去等雪爭飛的。」葉鳴嚶大 概也知道方穆的脾氣,不和他硬碰硬。 「我也和你說清楚,你永遠等不到雪爭飛。別說他不可能從夢幻殿逃出來,就 是他逃出來了,我也有辦法叫他永遠也進不了善惡園。」方穆這話可不是隨便說說 的,為了得到葉鳴嚶,也為了捍衛自己男子漢的尊嚴,說什麼他也不會讓雪爭飛在 他和葉鳴嚶之間插上一條腿的。 「他要離開某個地方,誰也拉不住;同樣,他要去某個地方,誰也擋不住。要 是你能阻擋住他,我就死了對雪爭飛的那片心,而只和你好。」葉鳴嚶堅信雪爭飛 一定會來找她。 「嘿嘿,你就如此容易變心嗎?」方穆冷笑道。 葉鳴嚶道:「那是因為我相信你永遠也鬥不過雪爭飛。」 方穆道:「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還有什麼必要鬥嘴?」 葉鳴嚶道:「我們兩個人自然可以走得很輕鬆,但我的嫁妝怎麼辦?」 方穆道:「果然不愧為『千葉手』葉文漁的女兒,大有乃父之風,現在這種情 況下竟然還想著自己的嫁妝。」 葉鳴嚶道:「你這是什麼話?這些東西在你方公子眼裡雖然值不了幾個錢,但 它是父母給我的,如果將它們遺棄,我怎麼對得起他們的一片心意?」 方穆道:「你要我怎麼辦?我一個人無法將它們弄到善惡園去。」 「都說你武功好,又英俊,又機靈,怎麼在這件事情上面犯傻?誰叫你來搬? 」葉鳴嚶破天荒地對方穆微笑了一下,還斜了「七星蟲」一眼。 方穆立刻懂得葉鳴嚶的意思了,但還有些犯疑:「他們?」 「七星蟲」本來滿有興致地看著方穆和葉鳴嚶鬥嘴,聽見這話,立刻心領神會 。柴老大當即請纓,說道:「如果方公子信任,咱們『七星蟲』願意當一回腳夫。」 方穆心想也只有這樣了,道:「那就有勞各位了。」 哪知葉鳴嚶卻說:「豈敢叫五位英雄做此下賤之事。」 柴老大道:「葉姑娘的意思是……」 葉鳴嚶道:「如果你們來推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達善惡園。我看這樣 吧,你們幫我把這些東西藏起來。」 柴老大道:「藏起來?」 葉鳴嚶道:「等我們到善惡園後,再派人來取。」 柴老大道:「那藏在什麼地方呢?」 葉鳴嚶道:「當然要藏得很隱秘,最好藏在一個連我們都不知道的地方。」 「七星蟲」交換了一個眼色,心道:「這葉姑娘說起來可真夠笨的,藏在一個 連她都不知道的地方,這豈不等於將四車財寶白白送給我們?我們沒有經過流血拚 殺,竟然有這等際遇。細想起來還得感謝雪爭飛,是他幫我們發了這筆小財。」 柴老大笑嘻嘻說道:「葉姑娘放心,我們一定藏得好好的,保證任何人都找不 到。」他肚子裡還有半截話沒有說出來:「尤其是你葉姑娘找不到。」 不過葉鳴嚶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使「七星蟲」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葉鳴嚶說:「各位也別告訴我你們將東西藏在何處,到時我們會央求周大俠來 尋找。」 「七星蟲」頓時挨了當頭一棒,都在尋思:「剛才真是鬼迷心竅,竟然將周諍 言忘記了。 若是讓他知道我們有如此不良企圖,是絕對饒不了我們的。看來這葉姑娘很不 簡單,她竟把雪爭飛那套捉弄人的本事都學到手了。」想到這裡,他們不禁都出了 一身冷汗。 柴老大尷尬地笑了一笑,道:「葉姑娘說笑了,我們騙誰也不敢騙你呀。」 葉鳴嚶嫵媚地一笑,說道:「我也沒有說你們會騙我呀,是各位多心了。」 柴老大心道:「我們才沒有多心呢!現在我可看出來了,若論心眼,誰也比不 上你葉姑娘!」 方穆對七星蟲一抱拳,說道:「那我們就先走一步。」 「七星蟲」一起抱拳相送。 柴老大道:「我們藏好財寶後,立刻就來追趕你們。」 一路上經過的大都是些荒涼的地區,沒有遇到任何麻煩,方穆、葉鳴嚶和「七 星蟲」平安地到達了善惡園。 善惡園座落在胭脂湖邊。 胭脂湖接納了整條胭脂河的河水,在明月山谷鋪開一片方圓數十里的水面,由 於湖底紅色泥土的映襯,湖水顯出胭脂似的顏色來。與別處荒涼的景致不同,山谷 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森林。此時正值四月,草地上綠草繁茂,鮮花盛開。 這真是一個世外桃源。 善惡園佔地百十來畝,被一道丈來高的圍牆遮擋得嚴嚴實實。圍牆的兩扇大門 是由堅硬異常的木頭製成的,而且還包了一層厚厚的鐵皮。 方穆帶著葉鳴嚶,逕直去見舅舅黎鐵瑚。 本來方穆是不想要「七星蟲」進入善惡園的,但看在管家尹鳳翰與「七星蟲」 中的米老二是舊識的份上,又想到「七星蟲」終究曾經幫助過他,也就聽任尹鳳翰 將「七星蟲」請進園子裡來。 方穆將迎親路上發生的一切給舅舅原原本本地說了,只隱瞞了葉鳴嚶和雪爭飛 早就相識的一節。 「七星蟲」當然知趣,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黎鐵瑚聽得很認真,還詳細詢問了周諍言擒獲雪爭飛的細節。 管家尹鳳翰也表示驚訝,說道:「雪爭飛竟然是被周諍言所擒,嘿嘿!這事說 起來真是難以讓人相信。」 米老二道:「這都是我們親眼所見,決計假不了的。」 尹鳳翰沉吟道:「這樣說來,武林中從此就沒有『玫瑰刺客』雪爭飛這號人物 了。」 方穆遲疑著說道:「但是雪爭飛又信誓旦旦說,不出一個月他就要來我們善惡 園。」 尹鳳翰道:「還沒聽說有誰能從夢幻殿逃出來的。」 方穆道:「什麼事情沒有個例外呢?何況雪爭飛的確是個非同小可的人物。」 黎鐵瑚眉頭一皺,說道:「聽說他只對錢和殺人感興趣,咱們不問江湖是非, 在武林中沒有冤家,誰也不會雇他來殺我,而且善惡園只算是小康之處,也沒什麼 油水可撈,他來善惡園幹什麼?」 方穆看了葉鳴嚶一眼,道:「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當然清楚,雪爭飛是 為葉鳴嚶而來。 葉鳴嚶顯得十分平靜,一句話都不說。 黎鐵瑚道:「是不是你招惹了他?」 方穆道:「怎麼會呢?雪爭飛被周大俠擒獲時,我才第一次見到他。」 黎鐵瑚道:「他出現在那裡,是不是為嫁妝來的?」 方穆道:「聽說雪爭飛眼界很高,尋常財寶他是不感興趣的。」 黎鐵瑚道:「四車嫁妝畢竟不是小數目,也值得他出一出手了。」 方穆道:「在沒有找到其他原因之前,暫時也只能這樣想了。」 黎鐵瑚轉向柴老大,道:「雪爭飛是和你們一起來的,還幫助方穆抵禦過『斯 文賊子』,他的目的何在,柴英雄應該是很清楚的了。」 在場諸人,「七星蟲」是最清楚雪爭飛為何要來善惡園的。在方穆心裡,只以 為雪爭飛來善惡園是為了葉鳴嚶,而「七星蟲」卻知道雪爭飛的真正目的是善惡園 的巨大財富。但這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 柴老大扯了一個謊:「不不不,我們一點也不知道雪爭飛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 的目的。 他殺了我們的兄弟,還逼著我們當他的爪牙。我們在他的淫威之下,只有完全 聽命的份。他叫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得幹什麼,從不敢多嘴。若不是遇上周大俠出手 擒獲雪爭飛,還不知他要怎樣折磨我們呢。」 黎鐵瑚道:「難道雪爭飛一點也沒有對你們提過有關財寶的話?」 柴老大道:「初遇雪爭飛時,他倒是說起過方夫人的嫁妝,但他說要去發一筆 橫財,只好暫時不打這些嫁妝的主意。後來在路上巧遇方公子被『斯文賊子』圍困 ,也不知雪爭飛是怎麼想的,他叫我們來幫方公子。我猜想既然嫁妝已經送到雪爭 飛的眼前,他或許臨時想起順手把這批財寶奪了。到他沒有料到的是周大俠會出現 在那裡,他不僅財寶拿不到手,而且自己還被生擒。雪爭飛是個心高氣傲之人,以 前從來沒有失過手,這回丟臉,他是無論如何也嚥不下這口氣的。他之所以發誓要 來善惡園,也許只是想奪回那些差不多已經到手的嫁妝,出出心中的惡氣。」他這 番話倒是說得合情合理。 黎鐵瑚道:「不管其原因如何,反正這不是一件好事。」 黎鐵瑚的大兒子黎霆之道:「雪爭飛能否從夢幻殿逃出來,還不一定呢。即使 他有那份本事,能從夢幻殿順利出來,我們也無須怕他。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與他鬥上一鬥又能怎地?我就不信他有三頭六臂。」 黎鐵瑚道:「霆之說得對,也許我們這些想法是庸人自擾。」 他轉對方穆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們盡談這些事情幹什麼?家裡已準 備停當,只等你們拜堂成親了。」 方穆一聽「成親」二字,心裡就老大地不自在起來。雖說葉鳴嚶是武林中大名 鼎定的美人兒,自己能夠娶到他,實在是幾世才修來的福氣,足以讓那些武林青年 才俊們羨慕得吐血,但不知是什麼緣故,結親的兩家對這樁親事好像都不怎麼看重 ,去迎親的除了他這個新郎倌,黎家就再沒其他人了;而同樣令人不可思議的是, 千葉莊葉文漁的掌上明珠葉鳴嚶出嫁,也竟然會沒多少人來送親。再想到葉鳴嚶和 雪爭飛的關係,方穆心裡就更不痛快了。 黎鐵瑚見方穆臉色不對,便道:「穆兒你這是怎麼了?何必被雪爭飛弄得不開 心呢!」 他心裡想的或許僅僅是雪爭飛要來善惡園奪嫁妝的誓言,而聽在方穆耳裡,卻 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方穆敷衍道:「我沒有不開心啊。」 黎霆之道:「善惡園地處偏遠,我們又一向和外面無什麼來往,雖然今天沒什 麼賀客,但結婚到底是人生大事,不熱鬧熱鬧怎行呢!表弟,我看你得做些準備了 ,今晚還要洞房呢! 哈哈!」他將「洞房」二字說得重重的,明顯是話中有話。 老二黎震之、老三黎霖之也笑了起來。 「七星蟲」幾個人聞言,心裡很不受用:「難道我們不是客嗎?這黎家也太看 不起人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僕役來報,說園外有個和尚為新婚夫婦送賀禮來了。家丁們 因為拿不準是否讓進來,所以來請園主定奪。 和尚為新婚夫婦送賀禮? 有誰聽說過這種事情?在場諸人都覺得匪夷所思。 黎鐵瑚道:「鳳翰,你去看看。」 尹鳳翰答應一聲,從正屋出來,直奔大門。 那和尚面容清矍,雙目炯炯有神,蓄著幾縷黑色長鬚,身形挺拔。他雙手背在 身後,站在胭脂湖邊靜靜地看著那浩淼的胭脂湖。有風吹過,撩起他那襲白色僧衣。 尹鳳翰見狀心道:「這和尚氣度不凡,定是得道高僧無疑。」 但和尚的第一句話立刻使尹鳳翰的看法完全改觀。 尹鳳翰才問得半句「大師是……」,那和尚已打斷他的話,非常不禮貌地說道 :「黎兄在家嗎?」 「黎兄?」尹鳳翰一愣,「此處姓黎的可多了。」 那和尚道:「我說的是黎鐵瑚。」 尹鳳翰道:「你應該稱他作黎施主、黎園主或者黎老爺。」 「是嗎?你又是哪棵蔥?」那和尚鄙夷地看著尹鳳翰。 尹鳳翰道:「我是這裡的管家。」 「呵呵,管家?!」那和尚不屑地譏笑起來。 「是一個所有人都必須聽命於他的管家。」尹鳳翰心中有氣了。 和尚道:「也包括黎鐵瑚?」 「我是園主的左右手,他是大老爺,我是二老爺。」尹鳳翰這句話真假摻半, 他的意圖當然是叫那和尚對他客氣一點。事實上,作為一個管家,他在善惡園的地 位僅僅是一個僕役頭目而已,不僅得聽命於黎鐵瑚,而且也得聽從黎氏三兄弟和方 穆的吩咐。 和尚道:「那請問二老爺,黎園主在家嗎?」 尹鳳翰道:「他在!」 和尚道:「我能跟他說幾句話嗎?」 「你有什麼請求,我幫你轉達。」尹鳳翰的逐客之意已非常明顯。 「這是幾句事關重大的要緊話,恐怕不便說給你聽。」那和尚嘿嘿一笑,故弄 玄虛。 尹鳳翰道:「是化緣吧?我們可不招待無賴和尚。」 和尚道:「你怎麼能如此說話?!」 尹鳳翰道:「我們善惡園又不是破落窩!」 和尚道:「真遺憾,『玫瑰刺客』雪爭飛的打算肯定要實現了。」 那和尚轉身就走。 尹鳳翰心中一動,叫道:「大師,請留步!」 看到那和尚對此毫不理會,尹鳳翰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那和尚心裡早有算計,運勁於臂,同時右手按在尹鳳翰那只抓住他左手腕的手 掌的手背上,使一記「沾衣擒拿」中的「扯順風旗」,猛一旋身,想將尹鳳翰逼到 胭脂湖裡去。 尹鳳翰微微一笑,根本不管那和尚使什麼陰招,續道:「如果是有關雪爭飛的 事情,那我就不能放你走了。」 那和尚本來以為憑自己這式所向披靡的「扯順風旗」足以讓尹鳳翰吃點苦頭, 哪知尹鳳翰的手彷彿是橡皮做的,尹鳳翰身子沒動一丁點,只是手臂伸長了五六寸 ,然後又收將回去。 那和尚的大迴旋根本沒完成,正想再來一招「打落水狗」,但尹鳳翰那隻手已 加了把勁,像道鐵箍似地牢牢鎖住了他的左手。 那和尚心中暗叫一聲慚愧,知道自己的「沾衣擒拿」已被尹鳳翰破了。他不便 在臉上顯出自己已經敗了一招的神態,於是顧左右而言他,說道:「二老爺怎麼突 然轉性了?」 尹鳳翰鬆開手,道:「大師父你得承認,單從你剛才的言辭來看,根本無法讓 別人對你產生信任。」 和尚道:「看來是雪爭飛幫了我一個忙。」 尹鳳翰道:「大師父這句話說對了。」 尹鳳翰領著和尚徑直來到黎鐵瑚跟前。 柴老大一眼便認出他就是「歪嘴和尚」卓然。 卓然見「七星蟲」在這裡,卻一點也沒覺得驚訝,暗暗給柴老大使了個眼色, 叫他不要揭穿自己。 黎鐵瑚問道:「大師如何稱呼?寶剎何處?」 卓然雖然在尹鳳翰手下吃了虧,但那副狂傲的脾氣還是沒有改。他大大咧咧地 對黎鐵瑚說道:「我是野和尚,無名無號,哪家寺院都不收的。」 黎鐵瑚眉毛微微一挑,道:「那麼大師光臨寒舍,有何貴幹呢?」 卓然道:「令甥方穆方公子與葉姑娘喜結良緣,我趕著來送份賀禮。」 黎鐵瑚看著兩手空空的卓然,道:「不過這都是俗塵中的俗事,擾了大師清修 ,我們感覺很過意不去啊。」 卓然道:「黎園主你別看我的手,我的賀禮不是金銀珠寶。而且我也相信,黎 園主也不會在乎尋常金銀珠寶。」 黎鐵瑚道:「哦?」 卓然道:「我的賀禮是一個天大的消息。」 黎鐵瑚道:「你不是來向我宣佈我是武林至尊吧?」 卓然道:「剛好相反,我要告訴你,你恐怕連善惡園的統治者也做不成了。」 「呵呵,請問是誰想奪我的權?」黎鐵瑚感興趣了。 卓然問道:「黎園主認識『玫瑰刺客』雪爭飛嗎?」 黎鐵瑚看看了其他人,剛被卓然激起來的興趣一下子消失無蹤了,他淡淡地答 道:「還不曾有那種榮幸。」 卓然道:「那你馬上就會感到無上的榮幸了,因為雪爭飛馬上就要來拜訪你。」 黎鐵瑚道:「原來是『玫瑰刺客』想要善惡園。」 卓然道:「黎園主難道不覺得害怕嗎?」 黎鐵瑚道:「我沒做什麼虧心事,本來就用不著怕他。何況雪爭飛已被周大俠 送到夢幻殿去了,他永遠也威脅不到任何人了。」 「夢幻殿困不住雪爭飛。」看來卓然已經知道雪爭飛被擒的事情。 「大師今天一定是來給我出主意的。」黎鐵瑚笑道。 「出家人慈悲為懷,這點道義還是有的。」卓然倒是說話一點也不臉紅。 黎鐵瑚等人都鄙夷地笑了。 黎鐵瑚說道:「那麼大師想怎麼『鐵肩擔道義』呢?」 卓然大大咧咧地說道:「佛祖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想買下你的善 惡園。」 這是黎鐵瑚完全沒有想到的,他騰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叫道:「大師想買 下善惡園?」 卓然點點頭,道:「我相信『玫瑰刺客』不會為難我這個出家人。」 黎鐵瑚慢慢坐回椅子,直勾勾地看著卓然。 卓然竟然有點被看得不好意思了,道:「不會虧待你的,我給你的錢財足夠你 再修八九個善惡園。」 黎鐵瑚道:「大師很有錢啊。」 卓然道:「什麼錢不錢的,都是身外之物。佛家戒貪,我是從不將錢財放在眼 裡的。」 黎鐵瑚道:「錢財的確不可能放在眼裡,而只能放在口袋裡。所謂『窮廟富方 丈』,大師一定是哪家窮廟的富方丈了。」 卓然道:「我已經說過了,我是遊方僧人,到處求人施捨的,可不是什麼富方 丈,這些錢財都是我四處化緣化來的。」 黎鐵瑚道:「這次大師的志向很遠大,竟然想把善惡園都『化』到你的口袋裡 去。」 卓然道:「那麼黎園主是否肯結這份善緣呢?」 黎鐵瑚的臉上露出一種嘲諷的微笑:「大師沒有做到『戒貪』,也沒有做到『 戒誑』,我看你是在跟我開玩笑,一個天大的玩笑!」 卓然平靜地說道:「既然我的一番好意只會使你覺得好笑,那我無話可說了。 我只希望黎園主以後不要後悔現在沒聽從我的話。」 黎鐵瑚道:「大師不用替我擔心!」 「那麼黎園主準備拿雪爭飛怎麼辦呢?」卓然雖然已經表示「無話可說」,但 那番想買下善惡園的「好意」卻使他繼續勸導黎鐵瑚。 黎鐵瑚道:「他的名字是雪爭飛,這絲毫代表不了什麼!」 卓然道:「看來,你是把我看成一個神經錯亂的人了。」 「這倒沒有,只是大師的想像力的確太豐富了,聽說坐禪的人都有這個『好習 慣』。」 黎鐵瑚的話使在場的人都輕聲笑了起來。 卓然冷笑著說了一句很傷黎鐵瑚面子的話:「如果一個人的想像力太豐富,就 說明另一個人的腦筋太遲鈍。」 黎鐵瑚卻毫無生氣的意思,道:「依我看,我們已經不再適合談下去了。」 卓然道:「黎園主在下逐客令?」 黎鐵瑚道:「我這樣做不為別的,而純粹只是一種防備措施。你剛才曾警告我 提防雪爭飛的襲擊,但我更擔心的是你的想像。」 「看來這件事已經沒有迴旋餘地了。」卓然倒是挺乾脆,轉身就走。 黎鐵瑚道:「大師且慢。」 「黎園主還有什麼指教?」卓然停住了步子。 黎鐵瑚道:「我可以給大師派個嚮導,否則大師很有可能會因為豐富的想像力 而迷路的。」 卓然嘿嘿笑了一聲,道:「也許命運也會給我這樣的機會,讓我照顧你一次。」 黎鐵瑚道:「不必了,我自願放棄大師對我的眷顧之心。」 尹鳳翰心領神會,對卓然說道:「大師,請。」 卓然卻搖搖頭,道:「黎大老爺,能另外派人送送我嗎?」 黎鐵瑚道:「為什麼?」 「我這人很勢利,眼裡只有大老爺,從來也不知道有什麼二老爺。」卓然顯然 還對敗在尹鳳翰手下耿耿於懷。 尹鳳翰很大度地笑了一下。 黎鐵瑚立刻猜到卓然吃了尹鳳翰的虧,他問道:「那麼大師認為誰送你比較合 適呢?」 「我看這位大鬍子英雄就可以。」卓然突然對著「七星蟲」的柴老大咧嘴一笑。 柴老大看看黎鐵瑚,又看看卓然,意頗驚訝,問道:「在下怎生入得大師的青 眼?」 黎鐵瑚也頗疑惑,道:「大師認識這位柴大英雄?」 卓然不正面回答,卻道:「我和改邪歸正的人最投緣了。」 黎鐵瑚道:「改邪歸正的人?」 「『七星蟲』以前的名聲可不怎麼好哦,現在竟然能成為黎大老爺的座上賓, 我想請教一下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誰都聽得出這句話裡包含的意思,卓然和 「七星蟲」是認識的,至少卓然是認識「七星蟲」的。 不過黎鐵瑚卻沒有考慮到這一層意思,他想的是別的:「對黎某而言,來者都 是客。」 卓然道:「可是你就沒有把我當成客人。」 「那首先是大師沒把自己當做客人。」黎鐵瑚轉向柴老大,接道:「勞駕柴大 英雄幫我送送這位『坐禪高僧』。」 柴老大應了一聲,對卓然道:「大師,這回該走了吧。」 卓然道:「黎園主,當遭遇雪爭飛的時候,希望你能夠想起我。」 黎鐵瑚冷冷地說:「謝謝大師的慈悲心腸,不過請放心,我既不會遇到雪爭飛 ,也不會惦記你。」 「那就好,那就好。」卓然打個哈哈,隨柴老大出了門。 黎鐵瑚望著卓然遠去的背影,心不在焉地想著什麼。 剛出善惡園大門,柴老大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師,你究竟在搞什麼鬼呀?」 卓然道:「我是來試試善惡園的虛實。」 「虛實?」柴老大鼓起了眼睛。 卓然道:「就是善惡園到底有沒有財寶啊。」 柴老大道:「原來你不相信雪爭飛說的那一套。」 卓然道:「自從雪爭飛被周諍言擒獲的那一刻起,我和英中錦就不相信他所說 的一切了。」 柴老大道:「雪爭飛的確對我們撒了不少謊。」 卓然道:「比如他先是自稱為雲爭奇,然後又裝做是郁海風,到最後還是周諍 言揭了他的老底,他其實就是他跟我們說的要去救的那位失陷在善惡園的雪爭飛。」 柴老大好不猶豫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很明顯,他是為了葉鳴嚶。」 卓然斜了柴老大一眼,道:「你真是這樣想的?」 柴老大道:「聽大師話裡的意思,好像還可以往其他方面想?」 卓然道:「以雪爭飛的武功,要帶葉鳴嚶遠走高飛是絕對沒有一點問題的,為 什麼要等她嫁到善惡園去之後才去找她?你難道就不覺得這其中有古怪?」 柴老大道:「經大師一提醒,我們倒不妨繼續猜想下去。雪爭飛大張旗鼓地在 黑莽原招募人手,要說他是因葉鳴嚶而恨上了善惡園,繼而想毀了善惡園,又實在 沒有這樣的道理。」 「雪爭飛絕對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卓然說話的口氣,使人覺得他好像是 雪爭飛的知音似的。 「也就是說,善惡園藏有巨額財寶之說興許是真實的。」柴老大善於舉一反三。 「我和英中錦已經找到不少幫手,這些人對善惡園的財寶垂涎三尺。如果我們 現在跟他們說受了雪爭飛的騙,他們肯定會將怒氣發洩在我們身上。」卓然漸漸把 話引到正題上來了。 柴老大道:「的確不能把真相告訴那些人。」 卓然道:「我和英中錦都覺得攻打善惡園已成定局,沒有退路了。」 柴老大道:「明知前途一片黑暗而又不得不走下去,這是很悲哀的事情。」 卓然道:「我和英中錦倒沒有覺得前途黑暗,因為我們還懷著僥倖的心理,由 雪爭飛的種種可疑行徑猜想善惡園應該有好東西。」 柴老大道:「所以大師才跑來親自試探一下。」 卓然道:「我試出來了,善惡園的確不是一個普通的莊園。」 柴老大道:「你出八九倍的價錢來買善惡園,黎鐵瑚一點都不動心,這就很說 明問題。」 卓然道:「現在我的心踏實多了。」 柴老大道:「不過我還有一層顧慮,假如善惡園根本沒有財寶,而黎鐵瑚之所 以在大價錢面前不肯賣掉它,全因為他是一個不愛財的人,我們卻錯以為在善惡園 可以大發其財,率人前來攻打,最後落得個狗咬尿泡空歡喜,豈不成為江湖上的笑 柄?那樣一來,那些被英中錦召集起來的人一定會更怨恨咱們了。」 卓然道:「不會的,善惡園中肯定有名堂。」 柴老大道:「大師為何如此肯定?」 卓然道:「你覺得黎鐵瑚父子是不是尋常人?」 柴老大道:「我眼睛再瞎,也看得出黎鐵瑚是個武林高手。就算我真看不出這 一點,我也可由他外甥方穆的卓絕身手推知黎鐵瑚是個絕不簡單的人物。」 卓然道:「不說黎氏一家,就是那管家尹鳳翰也值得我們留意。」 柴老大道:「大師和他交過手?」 卓然道:「我試過他。」 柴老大道:「結果怎麼樣?」 卓然道:「說來慚愧,我一招即落敗。」 柴老大倒抽了一口冷氣,道:「連大師你都敗了,那他豈不是」 卓然道:「我這裡給你說吧,如果將尹鳳翰放在『十七英傑』裡,他的排名絕 對在前三甲之列。」 「一個管家就已經如此厲害,黎氏父子就更不必說了。我看咱們攻打善惡園的 事情得從長計議。」柴老大開始打退堂鼓了。 卓然道:「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你怕什麼?」 柴老大道:「這也只說明黎氏一家武功好,並不能證明善惡園有財寶。」 卓然道:「不管善惡園有沒有攻打的價值,我們都要動手。如果我探出善惡園 有財寶,自然要拿下它才肯作罷,這是一種皆大歡喜的好結局。假如善惡園沒有什 麼好東西,我們就再給周諍言和『十七英傑』送個訊息,叫他們在我們攻打善惡園 的時候來『除惡務盡』。」 「這樣做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柴老大聽不懂了。 卓然道:「當然我們是不會被『除惡務盡』的,但可以借周諍言和『十七英傑 』之手除去那些今後要糾纏我們的人,你說這是不是好處?」 「這……」柴老大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卓然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一招太毒了?」 「無毒不丈夫,為了保全自己,也只能如此了。」柴老大答道,心中卻在想: 「『四大和尚』在江湖上聲名卓著,的確是有道理的。我們一直以為咱們『七星蟲 』已經算是心狠手辣的了,如今和卓然、英中錦比起來,簡直可以算是很慈悲的了 。我們哥幾個得小心『四大和尚』,當心被他借別人之刀『除惡務盡』了。」 卓然道:「我來善惡園,事先完全沒想到你們也在這裡。如今你們多多少少對 方穆有恩,和黎鐵瑚搭上了關係,如果你們自己不提出離開,我猜想他們是不會趕 你走的。你們可得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為我們攻打善惡園助上一臂之力。」 柴老大道:「我聽明白了,你是想讓我們做內應。」 卓然道:「你們的主要任務就是打探出善惡園的財寶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柴老大道:「你可給我出了一道難題。我們『七星蟲』的名聲一向很壞,黎鐵 瑚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就算他相信我們在周諍言的震懾下不敢圖謀不軌,而對我們 不起戒心,但要說他會在我們面前露出財寶藏在何處的秘密,卻也是不異於癡人說 夢。」 卓然道:「咱們裡應外合打下善惡園後,你們『七星蟲』得三成半財寶。我相 信,有這三成半財寶墊底,你們一定能打探出財寶的秘密。」 「讓我們想想辦法吧。」柴老大又心動了。 卓然道:「那你們就好自為之,一個後我們再來聽你的好消息。」 柴老大道:「為什麼是一個月後?」 卓然道:「雪爭飛發誓在一個月內逃出夢幻殿,前來善惡園。如果他做到了這 一點,我們就暫時聽他的,並照我在胭脂河和你說好的計謀行事,借周諍言之手收 拾他。如果他來不了,我們再一心一意對付善惡園。」 柴老大道:「反正不管雪爭飛是不是逃出了夢幻殿,都無損於我們的利益。」 卓然道:「這雖然不是萬全之策,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卻沒有比這更好的辦 法了。事在人為,命由天定,我們能努力的地方都盡力了,剩下來就看咱們的運氣 如何了。」 柴老大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大師剛才說準備再給周諍言和『十七英傑』送 個信,叫他們到時來『除惡務盡』、解除我們的後顧之憂?」 卓然道:「如果善惡園沒有財寶的話,我們就必須這樣幹。這有什麼不對嗎?」 柴老大道:「簡直是大錯而特錯了。」 「錯在何處?」卓然對自己的心計向來是很自負的,他不信柴老大這樣的大老 粗還能在他的計策裡找出什麼不完善的地方來。 柴老大道:「大師可以給周諍言送信,但卻不可能給『十七英傑』送信了。」 「柴老大口才不錯,你越說我越不明白了。」卓然輕笑道。 柴老大道:「因為『十七英傑』已經不存在了。」 「什麼?你說什麼胡話喲!」卓然大吃一驚。 「自從顧興雨、蔡子靈和徐嘉被殺後,『十七英傑』就不成其為『十七英傑』 了,就像他們當初由『十八好漢』改為『十七英傑』一樣,他們今後可能要改為『 十四英雄』,俗話裡所說『時勢造英雄』中的『時勢英雄』。」柴老大以為自己這 一番話說得很幽默。 但「歪嘴和尚」的嘴歪心也歪,他根本就沒領會到柴老大話中的調笑之意,他 想到其他事情上去了:「顧興雨、蔡子靈、徐嘉死了?」 柴老大道:「瞧大師假裝吃驚的模樣,好像不知道這個消息似的。」 卓然道:「什麼假裝啊,我是真不知道。」 柴老大道:「大師若不知道,天下就沒其他人知道了。」 卓然道:「你可得把話說清楚,我反正是沒聽明白。」 柴老大道:「他們三個人不是被大師你所殺嗎?」 卓然差不多跳了起來,道:「什麼?我殺了顧興雨、蔡子靈和徐嘉?」 柴老大道:「大師別給我說你沒殺他們呵。」 卓然道:「我當然沒殺他們,儘管我早就想除之而後快了。」 「這麼說,大師真沒殺他們?」這回輪到柴老大吃驚了。 卓然道:「你怎麼會認為我殺了他們?」 柴老大道:「那一天晚上大師不是說要去看看雪爭飛和顧興雨他們鬼打鬼嗎?」 卓然道:「我說過這話,當時我也的確是想去落井下石,撿個現成便宜,但我 根本沒找到他們。」 柴老大道:「不可能吧,周諍言說顧興雨、蔡子靈和徐嘉就死在他們和雪爭飛 打鬥的地方。」 卓然道:「是周諍言親口說顧興雨他們死了?」 柴老大道:「是的。當時我一聽周諍言的言語,立刻就想到是大師你下的手。」 「柴老大真是一番好心腸,有好事情的時候總能想到我。你為什麼不認為是雪 爭飛殺了顧興雨他們呢?畢竟雪爭飛和顧興雨他們正面交手過,他也更有能力殺掉 顧興雨、蔡子靈和徐嘉這三個扎手的高手。看來你是寧肯相信雪爭飛這個滿嘴謊言 的大騙子,也不相信我這個誠實的出家人啊。」卓然很委屈。 「雪爭飛的確是滿嘴胡言,但他在和周諍言對陣的時候,他已經沒有說謊話的 必要了,所以我那時完全相信他所說的只傷了顧興雨他們而沒有殺他們。至於大師 的誠實嘛,我現在開始相信了。」柴老大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卻在罵:「你他媽『 歪嘴和尚』還誠實啊?去騙三歲小娃娃吧。」 卓然道:「這就奇怪了,顧興雨他們到底死於誰手呢?」 柴老大道:「不去猜測了,反正他們的死對我們而言是件好事。」 卓然道:「或許他們就是為了成全我們才去赴死的,咱們可不要辜負他們的一 番心意,務必攻下善惡園,把那些財寶弄到手才是。」 柴老大送走卓然,回到莊裡,去參加方穆和葉鳴嚶的新婚喜宴。Artp9030 掃瞄 第五指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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