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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搖雪爭飛
    第一部 善惡園

                   【第七回 精衛初啼驚黎園】
    
      當黎氏父子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他們的第一感覺也是:「這不可能,這絕對不
    可能。」
    
      先別說雪爭飛是不是能夠逃出夢幻殿,即使他逃出來了,藏寶處的機關他就解
    不開。對雪爭飛而言,要找到那根空心柱子或許不是很難,但下到地下室之後,那
    幾道繁瑣的機關就不是他能應付的。一般人的心思,會認為地下室的秘室應該在地
    下或四面牆壁的後面,誰能想到在天花板上面還另有乾坤呢?
    
      所以要說雪爭飛能夠如入無人之境進入藏寶室,這也太不符合情理了。
    
      但事實就擺在面前。
    
      那張紙片就擺在黎氏父子面前。
    
      這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大家都不說話。
    
      氣氛沉悶得可怕。
    
      過了許久許久,黎鐵瑚才打破了沉寂道:「我們雖然從來就沒有輕視過雪爭飛
    ,但還是小看了他的本事。」
    
      黎霖之聲音有些顫抖,道:「雪爭飛的確是個相當可怕的人物。」
    
      黎霆之責怪道:「三弟,還沒有交手,你怎麼就先自心怯了?」
    
      黎鐵瑚道:「霆之,不要怪你三弟。依我看,恐怕我們著實應付不了雪爭飛呢
    。」
    
      方穆一向將舅舅奉若神明,今聽他竟說出這等言語,心中不由慌了道:「那我
    們該怎麼辦呢?莫不成就讓雪爭飛來取財寶?」
    
      黎霆之道:「若論單打獨鬥,咱們的確不是雪爭飛的敵手,如果咱們兄弟四人
    聯手,則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黎震之道:「我倒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咱們也不用和雪爭飛比強鬥狠,乾
    脆就守在藏寶處,在那等地方,雪爭飛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將財寶搬走。『
    玫瑰刺客』雪爭飛是個心高氣傲之人,如果弄不走財寶,他會感到很沒有面子,羞
    愧之下,一定會自行退走的。」
    
      方穆道:「二表兄的話很有見地,興許行得通。要不咱們更徹底一點,將藏寶
    秘室全部填埋,就是請雪爭飛來拿,他也拿不走。」
    
      黎霆之道:「表弟,這種斷人後路也斷自己後路的辦法虧你想得出。雪爭飛固
    然取不走財寶,我們只怕也將永遠喪失這批財寶。」
    
      方穆這才醒悟到自己的辦法的確有弊病,他紅了臉,不說話了。
    
      黎鐵瑚道:「震之的辦法不妥。我們就算是從內心裡害怕雪爭飛,但到底還沒
    有害怕到做縮頭烏龜的地步。即使照你的辦法而保住了精衛島財寶,但事情傳將出
    去,也是江湖上一大笑話,我們的名聲也將因此而全毀了。」
    
      黎震之道:「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應對呢?」
    
      黎鐵瑚道:「這個……」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來踱
    去。
    
      黎氏兄弟和方穆的目光都追隨著他。
    
      黎鐵瑚沉吟再三,點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終於發話了,說道:「這件事看
    來不求助於別人是不行了。」
    
      黎氏兄弟和方穆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異口同聲道:「求助於別人?」
    
      這種事情怎可以求助於他人?以前惟恐別人知道了善惡園藏有精衛島財寶,如
    今卻去請人幫忙,這豈不是自我露底,對別人明明白白地說:「你看,我們善惡園
    有好東西哦,連『玫瑰刺客』雪爭飛都動心了。」
    
      黎氏兄弟和方穆當然不便將這些話說出來。
    
      黎鐵瑚道:「事非得已,不得不出此下策。」
    
      黎震之道:「那麼請誰好呢?」
    
      黎鐵瑚道:「天下只有一個人能擔當此任。」
    
      黎震之道:「誰?」
    
      黎鐵瑚道:「別無他人,當然只有『白道第一英雄』周諍言周大俠了。」
    
      黎氏三兄弟和方穆異口同聲道:「原來是周大俠!」
    
      黎鐵瑚道:「周大俠光明磊落,救人急難。一則他本領高強,可以彈壓住雪爭
    飛,二則他不會覬覦精衛島財寶。所以能夠給予我們幫助的,就非他莫屬了。」
    
      黎霖之道:「爹爹就如此信任他嗎?」
    
      黎鐵瑚道:「如果連他都信不過,我簡直不知道還能相信誰。」
    
      黎氏三兄弟和方穆不說話了。
    
      黎鐵瑚道:「現在的問題是怎樣去把周大俠請回來。」
    
      黎霆之道:「是啊,我們既不認識周大俠,又不知到哪裡去找他。」
    
      方穆心裡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黎鐵瑚的目光依次在三個兒子的臉上掃過,然後定定地看著方穆。
    
      黎霆之心中恍然,道:「方表弟不是和周大俠有一面之緣嗎?」
    
      方穆道:「當日周大俠的確和我說過,有事便去找他。現在想起來,周大俠那
    句話真是一個不祥之兆啊!」他還想起當時雪爭飛譏笑周諍言的模樣,越想越覺得
    雪爭飛的可怕,越想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黎鐵瑚歎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語成讖』了。」
    
      方穆道:「我這就即刻動身去請他回來。」
    
      黎鐵瑚道:「你知道在什麼地方能找到他?」
    
      方穆道:「周大俠是武林聞人,應該很容易找到的。」
    
      黎鐵瑚道:「你新婚燕爾,我本來是不忍心叫你去跑遠路的。但眼下事情危急
    ,大家都委屈一點吧。你與周大俠有一面之緣,由你去請他,最為合適。」
    
      方穆道:「什麼事能比保住精衛島財寶更重要呢?」
    
      黎鐵瑚道:「你去和你媳婦道個別,然後去請周大俠,速去速回。」
    
      方穆答應一聲,回到自己房中。
    
      葉鳴嚶已經起床了,見他巡夜回來,還是拿出冷冰冰的姿態,一句話也不跟他
    說,只坐在梳妝台前慢慢地理著頭髮。
    
      方穆看見葉鳴嚶這個樣子,聯想到雪爭飛的事情,似乎看到葉鳴嚶已經屬於雪
    爭飛了,他心中一股無明之火冒上來,他猛力往床上一坐,重重地「哼」了一聲。
    
      葉鳴嚶從鏡子裡看到他耍脾氣,也不樂意了,慍道:「方公子,拿樣子給誰瞧
    呢?」
    
      方穆喘氣都粗了,道:「你自個心裡明白。」
    
      葉鳴嚶道:「我不明白,我也不愛瞧。」
    
      方穆道:「可惜你愛瞧的人不在這裡,真是白打扮了一場。」
    
      葉鳴嚶道:「我愛打扮給誰看就給誰看,你管不著。」
    
      「你是我媳婦,我就管得著。」方穆「騰」地站了起來。
    
      「是不是想打我?」葉鳴嚶挑釁道。
    
      方穆冷笑道:「我哪裡敢打你,我哪裡打得過你。」
    
      葉鳴嚶道:「咱們的方公子乃武林中的青年俊傑、後起之秀,何等英明神武,
    什麼時候變得謙虛起來了?我一個弱女子,你豈有打不過之理?說出去沒的讓人笑
    話。」
    
      方穆道:「咱們這樣的夫妻早就是武林中的大笑話了,只是別人暫時還不知道
    而已。哼,一個弱女子,我倒是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弱女子。」
    
      葉鳴嚶道:「你不要這樣誇我,乾脆痛痛快快罵我得了。」
    
      方穆道:「對於一個隨隨便便就闖入藏寶秘室去的女子來說,我哪裡敢罵喲。」
    
      葉鳴嚶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直盯著方穆,沉著臉問道:「你可得把話說明白點
    。」
    
      方穆道:「還是彼此裝糊塗的好,說出來大家臉面上都不好看。」
    
      葉鳴嚶道:「方公子怎生如此不痛快?」
    
      方穆道:「你做的事情瞞得了別人,可瞞不了我。」
    
      葉鳴嚶道:「我到底做下什麼殺頭的事情了?」
    
      方穆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每次出去巡夜的時候,你都沒有待在房間裡
    。我前腳剛出門,你後腳就跟出來了。」
    
      葉鳴嚶道:「你在說夢話吧。」
    
      方穆道:「我倒希望這只是個夢,可這偏偏是真的。當初我舅舅到你們千葉莊
    替我提親,本來我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因為你們家又有錢,你又是武林中的大美人
    ,如何看得上我這既無名又無錢的傻小子。卻不料慣常以錢取人的葉文漁葉莊主竟
    然一口便答應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而且你既然與雪爭飛有那麼一定段情,卻
    又願意嫁到我家來,這其中的緣由就很值得推敲了。經過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我
    總算明白了。」
    
      葉鳴嚶道:「明白什麼了?」
    
      方穆道:「你是為善惡園的財寶而來的。」
    
      葉鳴嚶道:「胡說八道。」
    
      「是嘛?」幾乎沒有任何徵兆,方穆突然從床上蹦起來,閃身在葉鳴嚶面前,
    施展「盤根錯節鎖骨法」,左手一式「吸海垂虹」,抓向葉鳴嚶右肩。
    
      「你?」葉鳴嚶出自本能,纖腰一折,閃電般將整個身子斜提出去。騰出去之
    後,她順勢將手中梳子反手一劃,使的卻是「落雁掌」第三十一招「昭君出關」。
    方穆的左手若是被梳子擊中,必定筋斷骨折。
    
      方穆本來沒有打算抓住葉鳴嚶,他無非就是試一試她,戳穿她的把戲,那招「
    吸海垂虹」只使到一半,便立刻收手,道:「好功夫。」
    
      葉鳴嚶一呆,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方穆道:「據我所知,你們葉家賴以成名的武功是『千葉手』,而不是『落雁
    掌』。」
    
      「我自學成才也不行嗎?」葉鳴嚶冷笑道。
    
      方穆道:「不知『玫瑰刺客』雪爭飛的『落雁掌』是不是自學成才。」
    
      「你說得對,是雪爭飛教會我『落雁掌』的,你又能拿我怎樣呢?」葉鳴嚶說
    著說著就耍橫了。
    
      方穆的心像是被針刺一樣疼痛,他頹唐地坐在床沿上,道:「那一日在迎親路
    上遇見『斯文賊子』,我不顧一切,拚死也要護衛你,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極了。」
    
      葉鳴嚶看著方穆那沉痛的模樣,心想自己的確有些對不起他,於是歉然地說道
    :「無論怎樣,看到你為我那麼拚命,我心裡還是感激你的。」
    
      方穆道:「你和雪爭飛聯起手來圖謀善惡園的財寶,這就是你的感激。」
    
      葉鳴嚶道:「雪爭飛不是被周諍言捉去了嗎?你還擔心他什麼?」
    
      方穆道:「雪爭飛的人被送到了夢幻殿,但他的鬼魂卻在這裡出現了。」
    
      葉鳴嚶道:「什麼鬼魂不鬼魂的,你是不是存心詛咒雪爭飛?」
    
      方穆道:「你不相信鬼魂?」
    
      葉鳴嚶道:「那些愚夫愚婦才迷信這個呢。」
    
      方穆道:「我也不相信,所以我認定是你將那張紙條放到了藏寶秘室。」
    
      「什麼紙條?」葉鳴嚶聽糊塗了。
    
      「又給我裝糊塗了。」方穆越發不高興了。
    
      葉鳴嚶道:「我不是裝糊塗,而是真的不明白。」
    
      方穆道:「我每次巡夜的時候,你都跟在我後面,並弄清楚了進入藏寶秘室的
    機關。眼看雪爭飛定的一個月之期已近,而他還沒有出現,你就以雪爭飛的名義寫
    下那張紙條,然後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將張紙條放到了秘室裡面。你的意圖很明
    顯,就是……」
    
      葉鳴嚶厲聲打斷方穆的話,說道:「夠了,不許你這樣誣陷我。如今大家既然
    已經撕破了臉,沒有什麼是不能說的了。不錯,當初雪爭飛得到一件懸黎寶石,從
    上面的『精衛』二字查出百餘年前精衛島遺留的財寶藏在你們善惡園。他不能不為
    之動心,於是和我商量奪寶事宜。恰在此時,你舅舅前來提親。我父親以前給我放
    過話,說是我的親事完全由自己決定。
    
      當時我靈機一動,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在徵得雪爭飛同意的情況下,我答
    應了這門親事。
    
      我相雪爭飛的打算是,我打入善惡園作為內應,雪爭飛則去召集人手,準備強
    攻。但事情出了意外,雪爭飛竟被周諍言抓走了。我知道雪爭飛很有辦法,他一定
    能從夢幻殿逃出來,所以並不為他擔心,而是照原定計劃來到善惡園。你第一天出
    去巡夜時,我的確跟蹤過你,但只跟蹤到矮牆邊,便看見有個黑影悄悄跟在你後面
    ,其身手十分輕盈,你二表兄的輕功在善惡園算是首屈一指了,但和那個黑影比起
    來,似乎差了很大的一截。我不知那黑影的底細,不敢貿然進入廢地,只得無功而
    返。後來又跟了你一次,還是看見了那道黑影。我尋思雪爭飛沒來,自己孤立無援
    ,只得暫時作罷。我要跟你聲明,我從來就沒有踏進廢地一步,更別說在藏寶秘室
    留紙條了。」
    
      方穆點頭道:「你倒是很乾脆,把什麼事都承認了。」
    
      葉鳴嚶道:「你要搞清楚,你說的那些莫須有的事情我並沒有承認。」
    
      方穆道:「這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對咱們善惡園不懷好意便是了。」
    
      葉鳴嚶道:「你這人怎麼是非不分?」
    
      方穆道:「我要是太過是非分明,早將你和雪爭飛之間的事告訴我舅舅了。他
    們可不像我這樣心軟,若是知道你心懷鬼胎,你可以想像一下自己的結局。」
    
      葉鳴嚶道:「大不了也就一死,況且我是千葉莊葉文漁的女兒,只怕你舅舅他
    們還沒那個膽量隨隨便便就將我處置了。就說你舅舅和三位表兄平常對我的態度,
    也不見得多友善。
    
      再怎麼說,我名義上也是你的妻子,他們卻在我面前拿臭架子,我早就看不慣
    他們了。」
    
      方穆道:「你不要說他們的壞話。」
    
      葉鳴嚶道:「你對他們倒是挺忠心啊,只不過照我看來,無論如何,他們也是
    將你當成外人。」
    
      方穆怒道:「住嘴,你別想挑撥我和他們之間的關係。」
    
      葉鳴嚶道:「我也就隨便說說,本來也是為你好,你卻將一片好心腸當成了驢
    肝肺。算了,今後就是你求我說這些,我也沒有興趣了呢。」
    
      兩個人都氣鼓鼓地不說話。
    
      過了一會,方穆想起一事,很關心地問道:「你說巡夜時有人跟在我後面,我
    怎麼沒有發覺呢?」
    
      葉鳴嚶道:「他要是沒有把握不被你發覺,他就不會跟蹤你了。」
    
      方穆道:「會不會是雪爭飛呢?」
    
      葉鳴嚶道:「絕對不是,雪爭飛的輕功身法我太熟悉不過了。」
    
      「你當然熟悉了。」方穆這句話酸溜溜的。
    
      葉鳴嚶不理會他續道:「你想想看,善惡園裡誰有這等身手?」
    
      方穆道:「想不出來。」心中卻在尋思:「三個表兄應該排除在外,舅舅又斷
    無跟蹤我的道理,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位神秘的尹鳳翰。那麼藏寶秘室裡的那張紙條
    是不是他放的呢?
    
      他這樣做的意圖當然是為了攪亂我們的軍心,以便從中漁利。但是舅舅又說,
    尹鳳翰是絕對不會打精衛島財寶的主意,這又說明尹鳳翰沒有那樣做的理由。」
    
      「你在想什麼呢?」葉鳴嚶看他在發呆,問道。
    
      方穆道:「雪爭飛既然已在周大俠手裡栽過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樣的事情
    很容易變成一種改不掉的習慣。」
    
      葉鳴嚶道:「方公子一本正經,想不到竟會說出這等風趣的話來。」
    
      方穆道:「雪爭飛既然已將挑戰帖子送到善惡園來,我們沒有理由不請周大俠
    來招待他啊。」
    
      「又是周諍言,你們就不能靠自己的本事?」葉鳴嚶譏笑道。
    
      方穆道:「要是雪爭飛來找你,你不妨告訴他,我去請周大俠來對付他了,如
    果雪爭飛識相,就趁早滾蛋。」
    
      葉鳴嚶道:「你去請周諍言?」
    
      方穆道:「這不正合你的心思嗎?這段時間你可以會你的雪爭飛了。」
    
      葉鳴嚶道:「你要說這種話來折磨自己,我也沒有辦法。」
    
      「這次我要親手結果了他,好讓你死心。」方穆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有本事就把他大卸八塊好了。」葉鳴嚶根本不相信方穆能夠結果得了雪爭
    飛。
    
      「那你就等著看好戲吧。」方穆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鳴嚶冷笑道:「我不是一直都在等著嗎?」
    
      方穆離開善惡園,決定先去找「收骨人」卿柳瑾,卿柳瑾與周諍言的關係很密
    切,應該知道周諍言目前的行蹤。方穆只希望周諍言不要走得太遠,否則即使找到
    了他,等他們趕回善惡園時,也早過了雪爭飛所說的一個月之期,到那時,說不定
    雪爭飛已經率人洗劫完善惡園,將精衛島財寶搶走了。
    
      方穆唯有在心裡念叨著菩薩保佑,保佑此行一切順利。
    
      但不幸的是,他離開善惡園才五、六十里,就發現有人跟蹤自己。
    
      跟蹤方穆的是一名彎腰駝背的老頭,他衣衫襤褸,神情萎靡不振,走路顫巍巍
    的,就像是一名暮年蒼涼的老乞丐。
    
      本來以方穆的腳程,尋常武林人物是萬萬追不上他的,但這個老頭卻若即若離
    地跟在他身後,始終和他保持半里的距離。方穆快,那老頭也快;方穆慢,那老頭
    亦慢。方穆於是停下步子不走,回頭看著那老頭。那老頭也立刻佇足,假裝沒看見
    方穆似的坐在路邊揉他的雙腳,邊揉邊做出一副很陶醉的模樣。
    
      方穆心想,這老頭肯定是雪爭飛的爪牙。方穆對自己的武功很自信,他倒還不
    至於怕了眼前這個糟老頭子,但出門時黎鐵瑚再三叮囑過他,叫他別由著暴躁的性
    子,萬事都忍著點,一切以大局為重,不要在路上惹是非,當務之急是尋找周諍言
    ,縱然這個老頭是雪爭飛派來纏住他手腳的,他也能躲就躲吧。
    
      方穆靜靜地看著那老頭子,腦海裡迅速地想著脫身之策。
    
      那老頭子乾脆脫掉鞋,開始揉他的臭腳丫子了。
    
      方穆抓住這個機會,猛地轉入一條羊腸小道,施展輕功,全力向前飛奔。
    
      方穆不時改變路線,或鑽入叢林,或跑下山谷,他心想,即使那老頭的輕功再
    好,在這種情況下也未必能跟上他。
    
      方穆一口氣跑出百十來里,回頭一看,卻不見那老頭的身影。
    
      方穆這才放了心,於是放慢了腳步,繼續向前趕路。
    
      前面是一道高高的山梁,翻過這道山梁,就轉入官道。方穆打算在「一碗水」
    驛站租一匹馬,疾行三百餘里到蓑衣渡,然後上船走水路,沿清水河順流而下兩百
    里到紅陽城。
    
      「收骨人」卿柳瑾就住在紅陽城。
    
      方穆一陣小跑,到了山梁。
    
      剛上山梁,他就大吃一驚。
    
      那個跟蹤他的老頭子赫然攔住去路,正衝著他笑呢。
    
      方穆知道這場麻煩是少不了的了。
    
      既然已經避無可避,方穆反倒不擔心什麼了,決定先解決了這個老頭再說。
    
      方穆說道:「老人家的腿腳挺靈便嘛。」
    
      那老頭道:「老叫化討飯常被惡狗追趕,不跑快點還能有老命在嗎?」
    
      方穆冷笑道:「我今日被你追趕,不知這條小命能否保得住。」
    
      那老頭哈哈一笑,道:「小友真是罵人不帶半個髒字啊。」
    
      方穆道:「雪爭飛真是個人物,竟然能夠令『寒灰惡丐』盛乾俯首聽命。」
    
      盛乾道:「小友眼力不錯啊,竟然還認得盛某。不過我要告訴你,我可不是雪
    爭飛的手下。」
    
      「聽說老人家最會打點日子了。」方穆想起此人在江湖上有個別號叫「省錢」
    ,不覺調笑了一句。
    
      「能省則省,這是我做人的原則,所以我選擇當乞丐,這是最『省錢』的行當
    了。」盛乾對方穆的話倒是不以為咎。
    
      方穆道:「老人家今天像惡犬一樣跟蹤我,可就不怎麼省錢了,說不定還會虧
    老本呢。」
    
      盛乾道:「盛某的命不值錢,不怕虧本的。」
    
      方穆道:「看來你老人家是拿定主意要為難我了。」
    
      「段明垢說你的武功相當出色。」盛乾突然提到「斯文賊子」一夥。
    
      「武功嘛,我倒是不敢妄自菲薄。」方穆不卑不亢地答道。
    
      「好一句『不敢妄自菲薄』!」盛乾冷哼道。
    
      方穆道:「老人家什麼時候開始附庸風雅,和『斯文賊子』扯上了關係?」
    
      盛乾道:「段明垢是我的乾兒子。」
    
      方穆道:「老人家幫乾兒子出氣來了?」
    
      盛乾道:「小友當初要是拱手將嫁妝送給段明垢,就不會有今日的厄難了。」
    
      方穆道:「看來你們父子倆都是小氣鬼。」
    
      盛乾道:「武林中人都知道盛某一向是睚眥必報。誰對我不敬,我就殺誰。」
    
      方穆道:「就因為我沒有讓段明垢的圖謀得逞?」
    
      盛乾道:「對我乾兒子不敬,也就是冒犯了我。」
    
      方穆道:「但我根本就不知道段明垢是你的乾兒子。」
    
      盛乾道:「知道也罷,不知道也罷,反正你今天都得死。」
    
      方穆道:「難道一點都不能通融?」
    
      盛乾道:「盛某對你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至少你知道盛某為什麼殺你。『七
    星蟲』那五個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剛出善惡園,就被我送到西天當糊塗鬼去了。」
    
      方穆一愣:「你殺了柴老大他們?」
    
      盛乾道:「誰叫他們那一日也來阻止段明垢呢?」
    
      方穆道:「你老人家可能忘了,那一天還有雪爭飛和周諍言在場。」
    
      盛乾道:「周諍言嘛,盛某不是他對手,也就放他一馬。」
    
      方穆道:「你老人家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曉得欺軟怕硬,果然懂得『省錢』之
    道。」
    
      盛乾道:「『省錢』之道即『活命』之方,不懂怎行?」
    
      方穆道:「那麼你老人家打算怎麼處置『玫瑰刺客』雪爭飛呢?」
    
      盛乾道:「至於雪爭飛,聽說是武林新近崛起的一位絕代高手,有『鋒刀』之
    稱,其名聲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已漸逼周諍言了。盛某在沒有摸清他的虛實之前,
    是不會貿然動手的。
    
      何況他已經被周諍言送到夢幻殿去了,盛某就是想尋他的麻煩,也沒有機會了
    。」
    
      方穆道:「那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雪爭飛從夢幻殿逃出來了,現在就在善惡
    園附近。」
    
      盛乾道:「不可能,沒有人能從夢幻殿逃出來。」
    
      方穆道:「信不信由你,但我認為你老人家現在有機會去試試他這柄『鋒刀』
    到底有多犀利了。我猜想,也許在你還沒找到他之前,他就先找到你了。」
    
      盛乾道:「瞧你說話的神態,這消息好像是真的。」
    
      方穆道:「雪爭飛已經來到善惡園,這是確定無疑的事實。我實話給你說了吧
    ,我就是去找周諍言來對付雪爭飛的。」
    
      盛乾道:「小友可別拿雪爭飛和周諍言出來壓盛某。一來盛某根本不懼雪爭飛
    ,二來周諍言自顧不暇,想壓我也不可能。」
    
      方穆道:「周大俠『自顧不暇』?」
    
      盛乾道:「小友難道不知道周諍言目前正和雪爭飛的死黨郁海風大打出手?」
    
      方穆道:「『萬里彩虹』
    
      郁海風?他和周大俠為什麼會打起來?」
    
      盛乾道:「當然是因為雪爭飛的緣故。」
    
      方穆道:「哦,我懂了。但周大俠的武功絕對在郁海風之上,他豈會『自顧不
    暇』?」
    
      盛乾道:「你小看『萬里彩虹』郁海風了。此人鋒芒不及雪爭飛,但武功絕對
    不比雪爭飛差。周諍言雖然號稱『白道第一英雄』,但要擊敗郁海風,也不是一件
    容易的事情。郁海風這個人也很有心計,也不一味和周諍言硬拚,總是在將要落敗
    的時候脫身而去,然後養精蓄銳之後又來和周諍言搗亂。」
    
      方穆道:「周大俠現在在何處?」
    
      盛乾道:「聽說在雪崖古城附近。」
    
      「離這裡不遠嘛。」方穆臉現喜色。他想不到竟然能從盛乾嘴裡得知周諍言的
    行蹤,不禁大喜過望,心道:「幸好碰到了這個『寒灰惡丐』,否則我還不知要跑
    多少冤枉路呢。這一下我就不必到紅陽城去找『收骨人』卿柳瑾了。」
    
      盛乾道:「小友很高興啊。」盛乾嘿嘿冷笑道。
    
      方穆道:「不管怎麼說,我都得謝謝你。」
    
      盛乾道:「我是第一次聽到將死之人向盛某說『謝謝』的。」
    
      方穆道:「你老人家的大名我早就聽說過,你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星,死在
    你手上的人至少有五六十位。」
    
      盛乾道:「知道就好,你是自裁呢還是由我動手?」
    
      方穆道:「別忙,聽我把話說完。」
    
      盛乾道:「我不太習慣聽別人的遺言。」
    
      方穆道:「你老人家最出色的是輕功,用來逃命倒是挺管用。」
    
      「你敢這樣說話?」盛乾虎著臉說道。
    
      方穆胸有成竹地說道:「若沒有這份輕功,你早就被『十七英傑』中的『列缺
    鉤』蘇斯淳蘇十一俠勾去性命了。你卻馬不知臉長,竟然將自己和周大俠、雪爭飛
    他們相提並論。你就別讓我噁心了,底細我雖然不是十分清楚,但也知道你曾敗在
    『外來和尚』靜照的手下,武功最多比『還俗和尚』英中錦強一點。而我自信手中
    這柄長劍還算鋒利,你老人家未必便能贏我,我勸你還是權衡一下輕重,能『省錢
    』的時候就省省,別將一把老骨頭毀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也不願在你身上
    浪費功夫。我看咱倆就當是沒碰面,各自走人,彼此留個今後相見的餘地。」
    
      「此處山風甚猛,小友說這些狠話,當心把舌頭閃了。」盛乾闖蕩江湖數十年
    ,豈是方穆這等毛頭小子幾句話就能嚇住的?
    
      方穆道:「看來我說任何話都會被你老人家看著虛張聲勢。」
    
      「咱們少說話,多動手。」盛乾慢慢站起身來。
    
      方穆握住了劍柄,道:「你先請,免得江湖朋友說我欺負老年人。」
    
      盛乾道:「小友是想讓我落個『以大壓小』的惡名嗎?」
    
      方穆道:「尊號『寒灰惡丐』中不就有一個『惡』字嗎?你老人家就別在我面
    前裝君子了。」
    
      「盛某二十年前已是惡名昭彰,倒也不在乎今日再多做一件惡事。」話音未落
    ,盛乾已長身撲向方穆。別看他年紀一大把,但身手絲毫也不含糊,這一撲便撲到
    了方穆眼前。他雙手齊揮,「寒灰指」使出,十道指風尖利地劃破虛空,直向方穆
    身上十處大穴戳來。
    
      方穆劍已出鞘,一招「鳳凰劍法」中的「百鳥朝鳳」,幻出十三道劍影,不僅
    以其中十道劍影擋住了盛乾的十道指風,而剩下的三道劍影突破盛乾雙腿的防禦,
    一刺眉心,一刺心窩,一刺小腹。同時,方穆左手一招「怒海驚濤拳」中的「滄海
    揚塵」,掌風雄渾,猛劈盛乾胸部。
    
      盛乾雖然知道方穆這十三道劍影中有十二道是虛的,而自己「寒灰指」的十道
    指風卻全是實實在在的,只要敢硬拚,那麼方穆至少要被九道指風戳中,如此一來
    ,憑「寒灰指」的陰寒之勁,方穆身上無論如何都要被戳出九個窟窿來。但是盛乾
    也知道,如果方穆那真的一劍是刺向自己眉心、心窩或小腹的話,自己的護體真氣
    未必擋著住,興許會受致命重創,何況方穆的「怒海驚濤拳」也不容小覷。盛乾有
    了這層顧慮,便不敢和方穆賭命,於是不求無功,但求無過,一招「狗急跳牆」在
    空中硬生生將身子斜提而出,向右後方退卻。同時,盛乾雙腳彈出,暗中以雙腿使
    出了「寒灰指」,兩道更尖銳的勁道像兩根棍子似地砸向方穆。
    
      如果此時方穆追上來,怎必受這兩記暗算。這是盛乾近年來苦練而成的一種武
    功,本來是想尋「列缺鉤」蘇斯淳報仇雪恥的,卻想不到首先用在了方穆這個後生
    小輩的身上。
    
      方穆見盛乾在空中進退自如,心中不禁暗讚道:「這老賊輕功果然了得!」潛
    運內力,右手一招「萬弩射潮」,三尺青鋒脫手而出,如流星一般射向盛乾。在離
    盛乾不到兩尺遠的地方,長劍突然爆裂開來,化成千百碎片。盛乾一來沒有料到方
    穆並沒有追擊他,令他腳上使出的「寒灰指」落了空,正在惋惜,二來想不到方穆
    有如此深厚的內力,竟能將長劍震碎,並以長劍使出「怒海驚濤拳」中的殺著「萬
    弩射潮」,他猝不及防之下,已避不開這千百碎片,頓時被碎片擊中。雖然碎片太
    小,不會造成致命之傷,但割在身上,畢竟疼痛難忍,盛乾慘呼一聲,像斷線紙鳶
    一樣跌落下來。盛乾終究是老江湖,心知自己受傷之軀不能與方穆再戰,當即三十
    六計走為上策,展開輕功,向山下急遁。
    
      方穆也完全未料到自己竟能一舉重創黑道煞星「寒灰惡丐」盛乾,看著盛乾迅
    疾而去,一時之間竟然忘了自己應該乘勝追擊,等到他醒悟到這一點時,盛乾已到
    了山腳,變成一個小黑點了,方穆知道自己是萬萬追不上對方了。方穆雖然內心裡
    有一絲絲惋惜,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現在他可以沒有牽掛地去幹自己的正事了。
    
      在趕往雪崖古城的途中,方穆迎面碰上一群人,大概有五、六十個。他認得其
    中的幾位:「天生殺手」羅雀兒、「天才殺手」羅鵲兒、「玉版刀」談采玉、「模
    稜道人」雷鯉、「扯皮匠」支霖凜、「乾坤腐儒」左敘炎和「念佛老虎」毛先舒,
    這幾個人都是窮凶極惡的黑道中人,名聲甚臭,自被周諍言和「十七英傑」驅逐之
    後,他們一直在龜縮在黑莽原,不敢在武林中露面。方穆從他們前行的方向估計,
    這些人必定是受了「還俗和尚」英中錦播弄,準備到善惡園去奪寶的。他知道目前
    不宜和這些人發生衝突,於是躲在一旁,準備等羅雀兒他們過去之後才出來繼續趕
    路。
    
      這群人越走越近,他們談話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只聽一人大聲說道:「我侯雪松窮了大半輩子,做夢都在想著怎樣發財。果然
    是皇天不負有心人,讓我等到了發財的這一天。」
    
      又一人道:「『忘機處士』侯雪松什麼都能忘卻,就是忘不了錢財。」
    
      侯雪松道:「你『玉版刀』談采玉也不僅僅是採花而已,你敢說自己不喜歡金
    銀珠寶?」
    
      談采玉呵呵笑道:「我不喜歡錢,我不喜歡小錢。」
    
      第三人聲音冷冰冰的,說道:「瞧你們的德行,真是些不長進的東西!英中錦
    幾句甜言蜜語就讓你們手舞足蹈起來,好像已經得到了善惡園的財寶似的。」
    
      侯雪松道:「『乾坤腐儒』左老大果然一開口便臭氣熏天,你要是不在意英中
    錦的許諾,就不會跟來了。」
    
      左敘炎道:「我倒不是裝清高,我是擔心英中錦騙咱們。」
    
      談采玉道:「英中錦有幾個膽?敢騙咱們!我們一人出一拳,他就成肉泥了。」
    
      左敘炎冷笑道:「姓談的,別以為自己臉蛋漂亮,有龍陽之癖的英中錦就不拿
    你的血去塗抹善惡園的高牆。」
    
      其他人聽左敘炎這話說得尖酸刻薄,都轟然大笑起來。
    
      談采玉咬牙切齒罵道:「左敘炎,我操你祖宗!你他媽會不會說人話啊?」
    
      左敘炎道:「說你臉蛋漂亮你還不高興啊?莫非要我誇你屁股長得好?」
    
      不知是誰加了一句:「英中錦最喜歡漂亮屁股了,尤其是談采玉的屁股。」
    
      眾人笑得更厲害了。
    
      談采玉「唰」地一聲抽出了刀,叫道:「左敘炎,老子今天劈了你。」
    
      左敘炎道:「你別跟我耍狠,我看你這柄玉版刀連根鳥毛都割不斷。」
    
      談采玉道:「拔出你的兵器,看老子能不能砍下你的狗頭。」
    
      其他人都是不是好鳥,惟恐天下不亂,樂得看熱鬧,於是紛紛起哄:「打打打
    !」
    
      「別光說不練!」
    
      「左老大,上啊!」
    
      「左老大,談采玉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你快將他拿下,讓大伙都幹幹這採花淫
    賊的屁股蛋。」
    
      「談采玉,我『一粟居士』馮克明全力支援你。」
    
      「我賭談采玉勝。」
    
      「我賭左老大贏。」
    
      「賭就賭。」
    
      「賭什麼?」
    
      「我就拿這堆牛糞和你賭!」
    
      「哈哈哈,你『天河釣叟』江繩武的家當就是這堆牛糞啊?」說到後來,竟有
    人拿談采玉和左老大賭綵頭了。
    
      正在鬧哄哄的時候,一個很威嚴的聲音說道:「你們沒事找事,是不是身上發
    癢,要人給你們鬆鬆皮?」
    
      眾人彷彿很怕這個人,鼓噪之聲立刻平息下去。
    
      談采玉道:「老虎菩薩,你也瞧見了,是左敘炎先吐不良之言。」
    
      那威嚴的聲音道:「我『念佛老虎』毛先舒才不管你們先前是怎樣狗咬狗的,
    從現在起,都給我通通閉嘴。」
    
      眾人都不敢說話了。
    
      稍頃,毛先舒道:「左老大,你似乎不太相信英中錦?」
    
      左敘炎道:「在黑莽原,沒有誰值得信任。」
    
      毛先舒道:「那你信任我嗎?」
    
      左敘炎道:「我雖然不信任你,但我怕你,所以你叫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毛先舒道:「我喜歡你說這樣的實話。你不相信英中錦,卻又受他的蠱惑,難
    道也是因為怕他?」
    
      左敘炎道:「英中錦雖然名列『四大和尚』,但左某倒也不畏懼他。」
    
      毛先舒道;「你懷疑他提供給我們的消息是假的?」
    
      左敘炎道:「既然『玫瑰刺客』雪爭飛都說善惡園有財寶,那就沒必要懷疑了
    。如今雪爭飛已被周諍言送往夢幻殿,善惡園的全部財寶按理說已是我們的囊中之
    物,每個人都可以多分一些了。但英中錦這人很奸詐,他與『豹子和尚』達觀、『
    外來和尚』靜照和『歪嘴和尚』卓然又是穿同一條褲子的,靜照、卓然和英中錦倒
    也罷了,只是達觀武功高強,要是他們到時候侵吞我們該得的那一份,我們可就有
    些犯愁了。」
    
      毛先舒沉吟道:「你的擔心很有道理。我們這些人都不是達觀的對手,得想個
    妥善之法以備萬一。這次去攻打善惡園的人還有很多,每撥人肚裡都有自己的小算
    盤。我們這群人要擰成一股繩,互相照應,千萬別給他人做嫁衣裳。」
    
      左敘炎道:「老虎菩薩有什麼好主意?我們都聽你的。」
    
      談采玉和其他人都隨聲附和。
    
      一行人漸漸遠去。
    
      方穆從藏身之處出來,尋思:「事情越來越不妙了,這些人很快就要趕到善惡
    園,只待一月之期一到,他們就要向善惡園發起攻擊了。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善
    惡園的那些護院武師是斷然抵擋不住的,而且還有更厲害的雪爭飛隱藏在暗處,善
    惡園的情況越發危急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將周大俠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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