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門論劍】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這是歷史上有名的刺客荊軻，在易水畔 
辭別燕太子丹時所作的歌。當時荊軻抱著一去不復返的心情，緩緩唱來，對照此情此景 
，今日的楚天月，不亦如是者乎？ 
 
　　兩人對決的傳聞，在人言可畏的江湖中極度保密，楚天月與盈秀誰也不敢走漏消息 
，稍露風聲。一來為免打草驚蛇，讓令狐沖有機可趁，這樣就永遠逮不著他了。二來，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此乃二人之恩恩怨怨，不須旁人插手，日後江湖上不是沒有楚 
天月，便是沒有俠女盈秀，不管有誰沒誰，從今以後，這筆恩怨情仇就此勾消。三來， 
此日對決，兩者必使出渾身解數，戰鬥之大，波及之廣，前所未有。為免傷害無辜，遂 
不得不選一隱密之處，而西城門的鳳凰林中，正是楚天月或俠女盈秀，理想的畢命之處 
。 
 
　　兩人先相約在文苑客棧門口會合，一向守時不遲到的楚天月，自當早到。騎著小驢 
，悠閒 
 
　　在客棧門口跺步，一副完全置個人生死於度外的閒情意致，看的真教人羨煞。 
 
　　然而楚天月早先好助人為善，常替鄉里排難解紛，每有請假點名翹課等雞毛蒜皮事 
，皆不吝嗇相助。是故早就盛名遠播，四海沸沸揚其名，人稱「請假處」。今有古文為 
證，「有泉飲處，便有請假處。」是故受盛名所累，自不在話下。 
 
　　且看楚天月先於客棧門口，巧遇江湖前輩突厥賽德。當賽德致問楚天月何以至此。 
楚天月低頭沉思，「今既已是論劍之期，又賽德乃明理之人，我也無須再隱瞞下去！」 
便當下將論劍之來龍去脈和盤托出，並語重心長表示，「賽德，此乃我與盈秀之間的恩 
恩怨怨，吾意已決，乃決一死戰，你就別再勸我什麼了！」 
 
　　想不到，賽德一聽到「決一死戰」，便自思武藝不精，落荒而逃。唉！江湖險惡， 
有若如此。正感嘆間，一股凜冽殺氣隨風逼至，回眸深處，不是別人，正是欲取吾命者 
，東海俠女，盈秀。 
 
　　*** 
 
　　「最近好嗎？」看到俠女盈秀，楚天月我見猶憐問道。 
 
　　「不好！」冷淡的口吻，一如同三年前的盈秀。 
 
　　「妳還在恨嗎？」 
 
　　「很恨！」 
 
　　「妳的氣色不好。」 
 
　　「要你管！」 
 
　　「這三年來，妳一點都沒變。」 
 
　　「干你屁事！」 
 
　　「妳的回答都那麼簡潔有力？難道就不能再為我多說些什麼？」楚天月深情款款這 
麼說。 
 
　　「誰理你！」盈秀怒氣沖沖這麼答。 
 
　　「今天有可能是我殺了妳？」 
 
　　「也有可能會是我殺了你！」 
 
　　「妳終於願意與我多說一些話了！」楚天月欣喜道，「我只是想知道這三年來，妳 
過的好不好？」 
 
　　「好不好？你竟敢這樣子問！看看現在是誰站在我面前，要不是你當初在赤崁樓拒 
絕了我姐姐，我現在早跟令狐沖一起雙宿雙飛了。只因為你，所以讓我姐姐發瘋，結果 
愛上令狐沖，最後因而拋棄了我，而你現在又來假惺惺地問我，『你最近過的好不好？ 
』你到底要怎麼害我，你才覺得足夠？」 
 
　　「你知道自從沖哥離開我後，我有多痛苦嗎？我在成功湖畔，會被小朋及發的飛盤 
暗器給打到；中文武館要交的期末報告，我卻一個字也寫不出；更何況最近吃壞肚子， 
武林學術研討會我也沒辦法參加……，你倒是說說，你要怎麼害我，你才覺得足夠！」 
 
　　有道是女人一發起牢騷來是很恐怖的，與其如此，寧可要她繼續保持安靜。 
 
　　「什麼？妳病了！讓我看看憔悴的妳……啊！可知這三年來，我也不好過啊……我 
……雖然一時想不出有哪些痛苦，可是我……」 
 
　　「廢話少說，出招吧！」 
 
　　說時遲那時快，盈秀抽出寶劍，一招「雙龍搶月」，乾淨俐落飛身而來。 
 
　　眼看利刃如血滴子逼至，楚天月命在旦夕……

    *** 
 
　　其實俠女盈秀平常就已經不是楚天月的對手，更何況是大病初癒後，教楚天月怎忍 
心下的了手。於是，楚天月遂決定不出劍，讓她個幾局，等她打夠了，打累了，再對她 
曉以大義，表明心事，告訴她當年之所以拒絕她姐姐，其實是因為……思緒未了，寶劍 
已筆直飛來，眼看就要往胸口刺去。 
 
　　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想不到楚天月這號英雄人物，竟也會一時為情所困， 
亂了思緒。於是，楚天月二話不說趕緊揮劍，以一記漂亮的「飛月傳情」抵擋回去。 
 
　　這「飛月傳情」是取自嫦娥奔月的神態，所以姿態要輕盈，身驅耍放軟，但使出來 
的力道，卻要像明月般，陰柔有力。然而其中最難表現的，莫過於那一個「情」了。因 
為力道不能太輕，否則成無情；也不能太重，免得累於情；既不能太少，否則變薄情； 
也不能太多，免得流於矯情。總之要柔柔和和，把這情給拋出去。而之所以使出這一招 
，一來楚天月念盈秀大病初癒，二來也冀望她能知道他的用心良苦，識得衷情。 
 
　　但沒想到盈秀出招卻是一招比一招狠！先是「靈蛇吐信」，這是女人最擅長的招式 
，源於誘惑夏娃的那一條蛇。起先是像蛇一樣，用婀娜多姿的體態，甜到不行的微笑， 
引誘你步步向前，等到陷入她的魔掌無可逃脫之際，再露出毒蛇的真面目，到時退都無 
法退。只見盈秀起先不斷以虛招，誘使楚天月步步向前，突然冷不妨從旁一刺，欲正中 
對方眉心。說遲時那時快，楚天月再度使出「飛月傳情」，有驚無險擋住這凌厲攻勢。 
 
　　盈秀見此計不售，趕忙再使出一獨門絕招「翻雲覆雨」。此招恰如其名，沒有固定 
變化，就像陰睛不定的天氣，每一劍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難以捉摸，如同女人難以捉 
摸的情緒，忽哭忽笑，忽悲忽喜，時而要你滾遠一點，時而又抱怨不親近些。有時以為 
她要刺左邊，偏偏她要刺右邊。有時她說沒關係，但真正的意思是她很在意。如果常處 
在這種陰晴不定、翻雲覆雨的狀況下，人是會生病的。 
 
　　「不行，不能這樣任她擺佈」，楚天月隨即以一招「風平浪靜」穩住大局。所謂「 
風平浪靜」，此乃專制「翻雲覆雨」，也就是在女人使性子時，千萬別跟她隨風起舞。 
一定要先穩住自己情緒，保持在一超然平靜的狀態下，才能以靜制動，以柔克剛。等她 
鬧夠了，發洩夠了，她最後還是會回到你身旁。 
 
　　經過如此數番激戰後，盈秀已漸感體力不支，反倒楚天月漸佔上風，越來越得心應 
手。但是，楚天月豈是趁人之危的無恥之徒，眼見昔日俠女今日竟如此模樣，不由得讓 
楚天月生起憐香惜玉之心，遂再以一記「飛月傳情」，輕輕揮出。 
 
　　不料，此變招之際，亦是罩門全開之時，盈秀見有機可趁，立即以一招「引狼入室 
」殺出一條血路來。 
 
　　「原來妳剛剛的體力不濟也只是虛晃一招！」此時楚天月才猛然覺醒，決心來個以 
牙還牙，以眼還眼，以一記「放虎歸山」做反擊。 
 
　　所謂「引狼入室」，乃是利用人善於同情的弱點。趁人放下防備之際，立刻出其不 
意，攻其不備。同樣的，「放虎歸山」則是利用人的另一弱點，輕敵。在敵人面前先佯 
裝示弱，待敵人鬆懈戒心後，立刻逃離險境，予以反擊。 
 
　　楚天月以「放虎歸山」做權變手段，若再來個「餓虎撲羊」等厲害絕招，當可立斃 
盈秀於劍下。然楚天月終非心狠手辣之人，他既不忍傷人，也不忍殘己，如何才能求得 
一適當的平衡點？在此反覆思索，進退兩難之際，眼看利刃又將隨風逼至，楚天月想都 
不及多想隨手一揮，竟揮出千古失傳絕招，「黯然消魂劍」。 
 
　　此「黯然消魂」系列，乃承襲自神雕大俠楊過當年行闖江湖之獨創絕招，但時靈時 
不靈，且必在生死存亡之際，忽思七情六慾之苦，此招乃有可成之機。只因如此費事， 
所以在神雕大俠尚在人間時已乏人問津，遂使千古絕招失傳殆盡，豈不痛哉！近日，忽 
聞省港澳有一料理奇人，自稱「食神」，師承中華廚藝學院少林寺分店，經過七七四十 
九天苦思竭慮與情義糾結，再加上火雞姐之黯然相助，終於練成「黯然消魂」系列之「 
黯然消魂飯」。不意今日，江湖奇俠楚天月在此無意抵抗，又不得不抵抗，有實情欲表 
白，卻又無從說起，如此進退維谷，矛盾兩難之際，順手一揮，竟練就另一獨門絕招， 
「黯然消魂」系列之「黯然消魂劍」！ 
 
　　此劍一發，劍氣宛若靈性之物，或有情或無情，有時在天上來回沉思跺步，有時低 
首凝眸不語，如此優柔寡斷，舉棋不定，有時雀躍不已如飛上九萬里之高空，有時情緒 
低落宛若墜入無厘迷霧中，似有意或無意，似有情或無情。焦躁、快樂、嫉妒、羨慕、 
怨懟、歡喜……，一時總總愛戀情緒百感交集。楚天月嘆息，劍氣亦嘆息；楚天月傷心 
，劍氣亦傷心，真所謂達到「人劍一體」之至高境界。至今江南仍有，歌謠為證，歌曰 
：「你快樂，所以我快樂。」此乃題外話，姑且按下不表。 
 
　　楚天月的「黯然消魂劍」一出招，就看俠女盈秀如何抵擋。豈知盈秀擋也不擋，忽 
然放下寶劍，雙目淚眼迷離，內心似有所悟。 
 
　　雖然「黯然消魂劍」看似縹緲無痕，軟弱無力，但實含無窮內蘊與纏功，一旦肉身 
抵擋，輕者失心發狂，重者發情而亡。 
 
　　說時遲那時快，千古多情楚天月未免傷及盈秀，立刻勁力倒抽，將欲發之三百六十 
五種勁力，全部倒吸一口，吞回胸中。 
 
　　啪！劍氣散落一地。 
 
　　啊！楚天月吐血一斗。 
 
　　「楚天月，你吐血了！」俠女盈秀驚呼奔來。 
 
　　「妳…妳……說什麼？」楚天月又驚又喜，邊吐血邊說，「妳…妳終於願……叫我 
名字了…啊……」又吐了一口血。 
 
　　「先別說這些！」盈秀扶著楚天月道。 
 
　　「我不要緊，妳沒事就好，妳沒事就好……」 
 
　　「楚天月，你何苦如此？」盈秀看著仍在吐血的楚天月，心中益發不忍。 
 
　　「我……，其實，我…我想跟妳說……，我…我…喜歡……」 
 
　　楚天月話還未了，突然背後傳來一女子的冷笑，「哈哈哈……，好一個『黯然消魂 
劍』 
 
　　啊！」不知說話者是誰，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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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小知堂 
出版日期：2004年03月10日 
定價：3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