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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嶽 一 奇

                  【第十章 但聞稱劍客 何物號魯班】
    
      逯雨田回顧四週一下,朗聲說道:「各位舉手抬足,進身起步之間,分明出自 
    名門正派,不類綠林人物,奈何要如此強橫搶奪,只要各位能說出字號,區區一株 
    千年靈芝,又值幾何?老朽雙手奉上就是,如果硬憑人多勢眾,老朽這『雁翎百結 
    』,間或有不情之處,各位休要見責。」 
     
      那六個人似乎毫無所聞,六柄劍二次揮動,劍風頓起,各自搶攻。 
     
      回春聖手原地不動,右手一抖,雁瓴百結響聲又起,畢直向前,一條白鏈,式 
    化劍招「白蛇吐信」,直點正面,步下急踩中宮,回身收勢,手中雁翎百結狀若靈 
    蛇,倏地又折迴旋,橫掃刀招「枯樹盤根」,硬生生地逼開左後三支寶劍。 
     
      這「雁翎百結」是武林中少見的獨門兵刃,回春聖手運用得更是超神入化,每 
    出一招,都是借招化式,或作長劍,扎、削、劈、砍;或作單刀,蓋、磕、砸、封 
    ……得心應手,奇招百出,一個人左手還提著一個小提囊,獨力對付六支實力不弱 
    的長劍,轉眼三十招過去,仍然絲毫不落下風,招架還手,進退自然。 
     
      祁靈坐在樹上看得心裡暗自歎服回春聖手的功力,不過,祁靈也看得清楚,這 
    六個人的六柄劍,雖然攻不進回春聖手雁翎百結的範圍,但是,六個人卻是進退有 
    序,秩序井然,配合得天衣無縫。 
     
      祁靈知道這六個人是施行的一種劍陣,目前雖然不能奈何逯雨田,但是,時間 
    一長,回春聖手定然獨力難支。 
     
      祁靈正要飄身下樹,忽然六個人身形一變,捉對交叉,周圍環走,把逯雨田緊 
    緊地圍在當中,而且愈走愈快,漸漸地連人影都難以分明。 
     
      就在這個時候,回春聖手逯雨田突然高叫一聲:「各位如要使用卑劣手段,就 
    休怪老朽心狠了。」 
     
      逯雨田叫聲未了,六個人忽然就在這飛快的旋轉當中,六劍交叉,嗆啷一聲, 
    劍刃疾疊,頓時形成一個刀門,向逯雨田頭上罩去。 
     
      這樣人在疾旋,劍在疾旋,這一股力量在旋動得飛快之後,也不知道增加了多 
    少倍,如此六個人合力而下,饒是逯雨田如何功力了得,也脫不了這個一個迎頭而 
    下的刀門,而立即形成斷頭之危。 
     
      祁靈一見這六個人架劍交叉,心裡一動,知道要出壞主意,此時要落身而下, 
    也無濟於事,心裡一急,伸手又摸出閒雲老和尚所贈的金星飛鈸,一把抓出二十餘 
    枚,厲聲喝道:「倚眾欺寡,算什麼好漢!看小爺來收拾你們。」 
     
      叱聲出口,單手一揚,滿天星雨,桃林落花,一陣輕嘯聲中,一齊向那六個人 
    飛去,這二十餘枚金星飛鈸則一脫手,祁靈踹枝掠身,人化浮光掠影,直落而下。 
     
      這六個人因為久戰回春聖手不下,才施出這個劍陣的絕招,架劍落肩,硬絞人 
    身,眼見著逯雨田無法招架住這一著,忽然恰如此時,身後迎頭,一陣嘯聲滿蓋而 
    下。一聽這暗器的來聲,就知道為數甚多,而且刃面極為鋒利,六個人沒有想到有 
    如此意外襲擊,一時措手無及,也顧不得架劍落肩,倉忙中各自抽劍回身,挾劍撲 
    地旋風,分向四周滾去。 
     
      祁靈也就於此時落身到逯雨田身前,拱手一躬,說道:「晚輩祁靈來遲一步, 
    尚望逯雨田前輩原宥。」 
     
      回春聖手這時候收回了雁翎百結,瞇起一雙老眼,望著祁靈呵呵的笑道:「總 
    算老朽這雙老眼尚未昏花,祁靈老弟你人雖少年,卻是老成持重啊!若不是老朽再 
    三邀請,你老弟還不會到這黃蓋湖畔呢!」 
     
      祁靈拱手說道:「逯老前輩請恕晚輩放肆,待晚輩處理了這件事以後,再向老 
    前輩詳談。」 
     
      說著轉而向前走了兩步,向四面一看,說道:「明人不作暗事,各位既然膽敢 
    攔截逯老前輩,難道就無膽量亮出字號麼?只要各位說出來由,亮出萬兒,我祁靈 
    膽敢相信,逯老前輩定非吝慳之人,小提囊內物事,任憑各位拿取!若像各位這樣 
    藏頭露尾行徑,應為武林所不齒,逯老前輩也斷然難以提囊物事相贈。」 
     
      祁靈這一番話說罷,回春聖手不由得為之一怔,但是立即會過意來,呵呵笑道 
    :「祁小友快人快語,老朽決以祁小友所言為是,各位如何?」 
     
      這六個人分站在四周,突然一聲長嘯,六支長劍倏起,向祁靈猛撲而來。 
     
      祁靈長身沖天拔起,凌空四丈,人在空中,伸手抽出七星紫虹,飄然落在六個 
    人圈外,朗聲說道:「各位不聽善言,必有後悔之時,今日在這黃蓋湖畔,各位能 
    勝過祁靈手中劍,勝過逯老前輩雁翎百結,身外之物,俱為各位所有,如若各位不 
    幸折在祁靈劍下,祁靈只要各位答覆三個問題,便撒手了事。」 
     
      回春聖手逯雨田也在一旁呵呵地接著道:「天下竟有這等便宜事,若再不揀, 
    是無道理,不過老朽可以作主減少賭注,如若各位不幸敗在老朽和祁小友手下,只 
    要各位答覆兩件事,便可以拍手了事。」 
     
      那六個人一撲而空之後,又見祁靈和逯雨田分站兩地,分明是有意使他們無法 
    施展劍陣,六個人相對看了一眼,突然收劍回身,直向來路奔去。 
     
      回春聖手倒沒有想到這一著,微微一怔之後,立即要展開身形追上去,祁靈卻 
    站在一旁說道:「逯老前輩讓他們去吧!」 
     
      逯雨田一愕,停身問道:「祁小友不是要在他們身上得到消息麼?」 
     
      祁靈苦笑說道:「追上去除了多傷幾條人命之外,得不到任何一點消息。」 
     
      逯雨田站在那裡,半晌會不過祁靈這句話的意思,祁靈這才笑著說道:「逯老 
    前輩難道對於他們這行人的行為,毫無所知麼?」 
     
      回春聖手點點頭說道:「知道一點,也都是猜測而來,其餘的都是茫然無知。」 
     
      祁靈也點點頭,說道:「老前輩見多識廣,雖說是猜測而來,必然是有所依據 
    ,湖濱月色甚佳,老前輩可否願和晚輩在此一談?」 
     
      回春聖手逯雨田忽然笑道:「在未談之前,老朽敢問祁小友與少林派有何關連 
    ?與神州丐道又有何關係?」 
     
      祁靈不由地一愕,但是稍停即笑著說道:「三十六枚金星飛鈸,為少林裳門閒 
    雲大師所贈,不過,金星飛鈸為閒雲大師早年之物,而向極少用,老前輩能夠一眼 
    認出,令晚輩心服無地。」 
     
      回春聖手呵呵笑道:「祁小友!如此說來是神州丐道衣缽門人了,丐道所傳得 
    人,武林有福!老朽今日能得遇小友,真是天意厚我!」 
     
      祁靈知道回春聖手是從七星紫虹軟劍上,推論出他的出身,這位回春聖手,真 
    不愧是老江湖,對於下林中這些高人,種種切切,都是瞭如指掌。 
     
      祁靈當即拱手稱謝,連說:「老前輩謬獎」,並接著問道:「逯老前輩是為什 
    麼被這些人跟上?老前輩能夠推測出一點線索麼?」 
     
      回春聖手逯雨田當時搖著手說道:「祁小友!既然說來話長,我們先坐下來慢 
    慢說話。不過,首先我要小友變更稱呼,才好談話。」 
     
      祁靈搶著說道:「逯老前輩……」 
     
      回春聖手認真地說道:「祁小友!論年齡,老朽的確是長你許多,但是江湖武 
    林中,未盡然完全以年紀分尊卑,小友既然是神州丐道的衣缽門人,這一聲老前輩 
    ,老朽實在是擔當不起。」 
     
      祁靈一見逯雨田是出自內心,知道恩師在武林中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當下 
    便略一思索,說道:「撇開一切不談,以年齡為尊,我尊稱一聲逯老吧!請問逯老 
    這次果真的是為了一株千年靈芝,被他們追蹤千里麼?」 
     
      回春聖手呵呵笑道:「祁小友不愧是出自高人,這句話問得厲害,要真的為了 
    這一株千年靈芝,他們也未見得就肯如此勞師動眾,從南嶽追到白螺磯。」 
     
      祁靈當時為之一震,心裡暗暗想到一件事,但是,不敢冒然出口,不由地兩眼 
    凝望著回春聖手,欲言還休。 
     
      回春聖手如此老練江湖,還有看不出來的道理。當時便含笑問道:「祁小友! 
    見多識廣,莫非有何高見?」 
     
      祁靈臉上為之一紅,當時沉吟了一下,便說道:「以晚輩之淺見,千年靈芝為 
    武林中千年罕見之聖品,名貴非常,若因此而千里追蹤,倒是自在情之中。只是, 
    逯老得到這本千年靈芝。 
     
      應該是在無意之中,而且得到之後,也必然是深藏囊中,他們何從知道?除非 
    是早已守候在掘取靈芝之處,但是,又何不當時下手搶劫?凡此種種,晚輩才懷疑 
    他們不是意在靈芝。」 
     
      祁靈朗朗地說完這一番話之後,回春聖手點點頭,至表讚歎地說道:「小友剝 
    蕉抽繭,層層說來,見解老到,方才老朽也曾說過。若是為了千年靈芝,他們不會 
    如此聚眾搶劫,千里追蹤,何況老朽身旁並沒有千年靈芝?」 
     
      祁靈不禁輕輕地啊了一聲,這一個意外,使他有著一些失望。 
     
      回春聖手接著說道:「當時如果不說是得自南嶽絕峰的一株靈芝,更無法隱瞞 
    他們的,因為這件東西是太貴重了。」 
     
      祁靈心裡暗暗地叫道:「事實上你沒有隱瞞住他們啊!倒是我讓你哄得空歡喜 
    一場!」 
     
      回春聖手接著說道:「祁小友年事雖輕,對於江湖上的掌故,必然自令師那裡 
    ,知之甚多,可曾聽說數十年前——或者是百餘年以前,江湖上一位名人一目大師 
    其人否?」 
     
      回春聖手一說出「一目大師」四個字,祁靈當時為之霍然一驚,不由地倏地站 
    起身來,急急地問道:「逯老!你是說有關一目大師的遺物麼?那麼,晚輩妄自猜 
    測,逯老其所以被迫蹤攔劫,是因為身上有一塊得自南嶽的玉玦。」 
     
      回春聖手也是為之一驚;但是,旋即安靜如常,點頭笑道:「祁小友果然不出 
    老朽所料,名師高徒,令人景仰。」 
     
      祁靈紅著臉說道:「一目大師的往事,武林這中傳說紛繪,黃山大掘墓的故事 
    ,更是傳來已久,晚輩偶爾聽來,略知一二,今日一聽逯老說到一目大師,這才冒 
    然說起五嶽埋玦的事。」 
     
      回春聖手正著顏色點點頭說道:「老朽此次前往南嶽,確是為了掘取一些草藥 
    ,詎料在無意之中,竟然掘到了一塊玉玦。深山絕峰,玉塊既非天生而是人埋,自 
    然使老朽想起一目大師的往事,這一個意外,使老朽一時不敢久留南嶽,匆匆準備 
    取道華山,沒有料到剛下南嶽,竟然就被他們跟上。」 
     
      祁靈暗暗點頭,然後問道:「逯老曾說對他們少有些瞭解,是否知道他們究竟 
    是何人所遣?」 
     
      回春聖手皺起眉頭,說道:「武林之中,最難隱瞞的是武功招式,凡是稍有名 
    氣的派別——武林中幾大門派,如少林武當之流,自不用說。就是稍有名望的綠林 
    道,只要舉手抬足之間,便可以從招式上,識出派別,可是這六個人,和老朽動手 
    傳招,以及閃動身形看來,都是似是而非說不上像任何一派。」 
     
      說到此處,逯雨田稍為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再就看隨身兵刃,也可以 
    認出來頭,例如你小友,方才出手金星飛鈸,亮出七星紫虹,在武林中稍有年歲的 
    人,便自認出小友與少林派以及神州丐道有關。可是,這六個人使的一式鐵劍,令 
    人難測高深。」 
     
      祁靈點頭說道:「六個人俱是一樣,分明是獨門兵刃,逯老能否說出武林之中 
    ,有多少使用鐵劍的門派麼?」 
     
      回春聖手搖頭說道:「當今武林,只有華山劍派,以鐵劍著稱武林,但是華山 
    鐵劍,與這不同,華山鐵劍刃薄而背脊厚,尖鈍而稜線分明,與這六個人所使用者 
    ,斷然兩樣。」 
     
      祁靈見回春聖手如此一番分析,心裡暗自讚佩,當初在華山楓林山莊,獨孤叟 
    對華山鐵劍有過如此的說明,回春聖手能夠如數家珍,不愧是老於江湖的人物。 
     
      不過,祁靈又接著問道:「既然從武功與兵刃都無法認出對方,逯老所知道的 
    一點,又從何處著手?」 
     
      回春聖手說道:「百密難免一疏,看來人如此怕漏出身份,嚴不多說的情形看 
    來,使我想起一人。」 
     
      祁靈一聽,大感興趣,如果回春聖手所說是真,那鐵杖大師和千手劍的冤屈, 
    都可以為之一清,而祁靈也可以一了心願,北嶽秀士也可以報復當年一梭之仇,更 
    要緊的武林之中,可以減去一場浩劫。 
     
      所以祁靈當時緊張的問道:「逯老!你記起何人?」 
     
      回春聖手逯雨田當時不慌不忙地說道:「遠在二、三十年前,老朽路過金陵, 
    曾經替一位武林人物,治療一處傷創,偶爾談及武林最毒的暗器,要算上萬巧劍客 
    魯半班的無名毒梭。」 
     
      祁靈一聽到「萬巧劍客魯半班的無名毒梭」,宛如滿天雲霓,突現一線光芒, 
    滿心喜悅地叫道:「逯老!我可知道這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住址麼?」 
     
      回春聖手搖手止住祁靈的問話,說道:「萬巧劍客魯半班,這個名號在武林中 
    不甚響亮,不僅老朽未曾聽過,就是在場的眾人,都少有人知道其人,只有說話這 
    人曾經見過魯半班一面,他彷彿記得魯半班是南疆某一個魔頭屬下的一名小頭目。 
    但是,他不甘久伏人下,乃潛下中原,立誓要苦練功夫,掃報天下武林人物。」 
     
      祁靈目前急於知道的,就是這位萬巧劍客的下落,所以,只急急地問道:「逯 
    老!那萬巧劍客現在何處?」 
     
      回春聖手搖手說道:「當時我聽見這件事,也漠不關心,只曉魯半班是一個有 
    野心的人,而且心機靈巧,能使一種極毒的暗器叫無名毒梭,倒是旁邊有人追問魯 
    半班的下落,可是,說話的那人,也不知道,最後所知道的,只知道魯半班御下極 
    嚴,而且遍走天下,偷習各大門派的絕秘武功。」 
     
      祁靈嗒然若失,說道:「逯老是根據這一點來推測,斷定是魯半班所為麼?」 
     
      回春聖手說道:「當然,還有一點,一目大師埋五塊玉玦在五嶽之事,武林中 
    人已因黃山大掘墓的影響,對這五塊玉玦,乏人問津。可是,魯半班他自然也聽說 
    過五塊秘笈的事,他不能像各大門派那樣,不再動心,既然他已有力量,自然會派 
    出人員,遍訪五嶽,尋找五塊。只要五塊齊歸,他那橫掃武林的願望,便可以實現 
    了。」 
     
      祁靈長歎一口氣,一股希望,又成泡影。但是,如今可以確定以往的種種切切 
    ,都是這位萬巧劍客魯半班所為。但是,魯半班詭秘如狐,天下之大,何處才能夠 
    得到他的下落? 
     
      逯雨田沉吟了一會,含笑向祁靈問道:「祁小友!老朽看你對此事異常關心, 
    難道魯半班與小友有何關連之處麼?」 
     
      祁靈點頭說道:「不但此人與晚輩有著關連,而且,此人未來,關係著整個武 
    林之興替,關係著多少人生命之存亡。」 
     
      回春聖手大吃一驚,連忙問道:「如此說來,萬巧劍客魯半班已經出現武林, 
    為害同道了麼?」 
     
      祁靈點頭說道:「在今天以前,我尚不知其人為誰,但是今天以後,我可以斷 
    定,我所夢寐追尋的人,就是萬巧劍客魯半班。」 
     
      於是,祁靈便將少林、華山兩派,由於玉塊,所引起的糾紛,為人製造誣蔑的 
    口實,動搖兩派根本。而且,此其間還牽涉到宇內二書生之一的北嶽秀士,被萬巧 
    劍客魯半班傷了一無名毒梭,至今受他要脅挾從。 
     
      回春聖手凝神傾聽祁靈這一段簡要敘述之後,不禁長歎說道:「果然老朽不幸 
    言中,這魯半班處心積慮於五塊玉玦,竟然深謀少林、華山兩派達十數年,此人心 
    計之深,堪稱少見,如果五玦齊為此人所得,來日武林,不堪想像。」 
     
      祁靈接著說道:「逯老如今何往?」 
     
      回春聖手拂鬚說道:「華山派遭此不幸,老朽竟然不知內情,此刻老朽準備前 
    往華山一行,一則探望老友獨孤叟,再則這一塊玉塊在身,老朽這雁翎百結,難作 
    護寶之人,因懷玦而喪命事小,使玉玦落於魯半班之手,豈不是罪莫大焉?」 
     
      祁靈說道:「晚輩有一言,冒然相請於逯老。」 
     
      回春聖手大笑說道:「祁小友有何見教,何庸吞吞吐吐?只要老朽力所能及, 
    無不盡力而為。」 
     
      祁靈拱手稱謝,接著說道:「晚輩請逯老,暫緩華山之行。」 
     
      回春聖手不禁為之一愕,訝然說道:「祁小友要老朽不去華山,不知有何高見 
    ?」 
     
      祁靈正顏說道:「方纔晚輩未曾詳細說明華山當時情況,掌門人獨孤叟,已經 
    遠走邊陲,尋訪敵蹤,而且逯老身懷玉玦前往華山,正是投入魯半班的羅網之中。 
    因為華山一塊玉玦,魯半班尚未得到手,自然要千方百計算計於華山派,逯老如此 
    前往,豈非正當其鋒麼?」 
     
      回春聖手逯雨田點點頭,半晌未作一語。 
     
      祁靈接著說道:「逯老是否相疑晚輩所言不實?」 
     
      回春聖手搖頭說道:「祁小友不必多疑,老朽只是在思慮,華山之行既然不宜 
    前去,應向何往?如今一塊在身,比不得以前逍遙自在,只怕動掣便要得咎。」 
     
      祁靈說道:「如此晚輩有一私見,不知能否見容於逯老?」 
     
      回春聖手含笑望著祁靈,緩緩地說道:「祁小友是否有何事,需要老朽效勞?」 
     
      祁靈不由地臉上一紅,說道:「逯老精諸岐黃,著手回春,但不知能否醫治魯 
    半班的無名毒梭所蘊的毒?」 
     
      回春聖手聞言一驚,說道:「是了!方纔你已經提到北嶽秀士,暗遭毒手,不 
    過……」 
     
      祁靈接著說道:「晚輩知道,這等劇毒非有千年靈芝,不以為功。但是,目前 
    北嶽秀士的創傷,已經被我恩師,用一顆少林七陽丸,護住了創口,足以維持兩月 
    ,不致潰爛,命晚輩遍走天涯,尋找千年靈芝。但是,這千年靈芝千年罕見,兩月 
    時間,恐不易為功,豈非誤了大事麼?」 
     
      逯雨田「啊」了一聲,點點頭說道:「你是要老朽前往北嶽,縱不能為北嶽秀 
    士根除積毒,至少也可以維持毒創不使之惡化?」 
     
      祁靈點頭說道:「雖是晚輩一點私心,卻是為爾後武林正邪之爭,保留一份舉 
    足輕重的實力,逯老能否俯允晚輩之請?」 
     
      回春聖手霍然地搖頭說道:「以老朽之意,暫不往北嶽為宜。」 
     
      祁靈聞言一怔,心裡想起一件事,立即說道:「逯老是否因為北嶽秀土在以往 
    十數年當中,江湖上聲譽欠佳,而不屑為之治療,不願前往北嶽麼?」 
     
      回春聖手呵呵笑道:「祁小友!你對老朽知之尚不深切,老朽這回春聖手的綽 
    號,一則由於老朽略諳岐黃,粗通脈案,再則老朽行醫江湖,但以救人為第一,無 
    論黑白兩道,只要力之所及,莫不盡力而為,何況北嶽秀士如此名震宇內的高人? 
    小友雖然未曾說明秀士的為人,老朽但知神州丐道能與是交往的人,其行止必無可 
    鄙之處,還用得著由我來挑剔麼?」 
     
      逯雨田這一番話,說得祁靈心服口服,當時便說道:「如此逯老不往北嶽,意 
    將何在,可否一告晚輩?」 
     
      回春聖手拈鬚沉思說道:「祁小友!不是老朽誇口,這千年靈芝,若由老朽代 
    為尋找,較之小友如此茫然摸索,可得的成份,要較為多。」 
     
      祁靈意外地大喜,說道:「逯老願意攜帶晚輩,幫我尋找千年靈芝麼?」 
     
      回春聖手微笑搖頭,旋即一正顏色,說道:「祁小友除去尋找靈芝之外,必定 
    還有別事,老朽同行,諸多不便。」 
     
      祁靈正待說明原委,回春聖手卻伸手止住他,接著說道:「雖然說老朽採藥經 
    驗,較小友為多。但是,千年靈芝乃是天生奇珍,除了經驗,最重要的還要有這種 
    機緣,老朽和小友分道而行,多一份機會,何樂不為?你我今日約定以兩月為期, 
    在何處相見?」 
     
      祁靈此時對於這位武林名醫,顧慮之周祥,由衷佩服。當時便說道:「家師命 
    晚輩兩月後,在泰山玉皇頂相見。但是,自北嶽至此,已經去時半月,逯老如不以 
    晚輩所請無禮,但願在北嶽生花谷前,再見逯老。」 
     
      回春聖手點頭稱善,正待起身走去,忽又停下身形,面對祁靈說道:「老朽險 
    將一件大事忘卻。」 
     
      說著伸手打開小提囊,從裡面拿出一個白羊皮的小口袋,從口袋裡,傾出一塊 
    東西,剛一倒到手掌當中,忽然祁靈回身向湖邊樹林裡叱喝道:「那位朋友到此, 
    有何高見指教,為何不言之當面,如此躲躲藏藏,豈是丈夫行藏?」 
     
      言猶未了,只聽得樹林裡一陣冷嘿嘿地笑聲,就像是深夜梟啼,令人寒意頓生 
    ,接著有人輕描淡寫地說道:「果然老奸巨猾,差一點爺們就讓你騙過了。」 
     
      祁靈失聲笑道:「原來是敗車之將去而復返?怎麼?想要玉塊,又不敢出頭露 
    面麼?」 
     
      回春聖手忽然叫道:「祁小友!小心這群為虎作倀的傢伙,陰謀詭計。」 
     
      話音尚未落,就聽得樹林裡一陣狀似胡哨聲音,頓時樹林濃蔭密葉裡,飛出一 
    陣閃光,滿天飛舞,在月色星光之下,有若滿天星辰,一齊隕落。 
     
      祁靈那裡見過這等暗器?像這種以滿天星的手法,發出的暗器,大都體積細微 
    ,而且占面不會太廣,可是這會飛來的暗器,卻是風厲物覺,而且又是滿天雨粟, 
    遍空銀花。祁靈連忙伸手一摘腰中七星紫虹,「刷」地一聲,挺直胸前,剛要以一 
    陣劍法,來護住兩人,幾乎是與祁靈伸手拔劍同時,回春聖手右手回到囊中,放下 
    羊皮口袋,取出雁翎百結,一抖手之間,叮哨哨一陣亂響,百縷銀光齊起,嘶嘶刀 
    風四下大作,只聽一陣陣金鐵交鳴的聲音,激盪在夜空之中。 
     
      祁靈一見回春聖手抖出雁翎百結,知道他這種獨門兵刃,是對付暗器的剋星, 
    正待一收手中七星紫虹軟劍,落一個袖手靜觀,忽然一聽飛來的暗器和回春聖手的 
    兵刃互相激盪之下,聲音不對,一陣金鐵交鳴之後,又是一陣極其輕微的嗶嗶叭叭 
    爆炸的聲音。 
     
      祁靈手裡閃電一轉,剛暗叫一聲:「不妙!」 
     
      回春聖手想必也察覺到情形有變,連忙叫道:「祁小友快退!」 
     
      但聽他一聲怒吼如雷,雁翎百結攪出一招單刀招式「雪花蓋頂」,一百片雁翎 
    刀片,旋成一個銀亮的車蓋,直向左側空地上衝去。 
     
      祁靈此時激得怒起,趁回春聖手這一招全力旋出,勁風四溢,力道倍增之際, 
    七星紫虹力演「長虹貫日」,提足十成功力,直把一柄七星紫虹軟劍,。旋起斗樣 
    粗細的一道紫色光芒,護住頭頂,腳下墊足一蹬,嗖地一聲,帶著那一股紫色光芒 
    ,直衝而起。 
     
      祁靈此時是滿腔憤怒,全力施為,如此長劍一揮,足下一墊,凌空上拔,竟然 
    直衝七丈多的半空,猶自餘力未衰。可是,此時他早就衝出了暗器的威力範圍。 
     
      人在半空,真氣將洩,祁靈猛地又拼盡真力,吸進一口氣,軟劍單背身後,左 
    掌虛空照准身後拍出一掌。如此一激一推,祁靈的身形,就在半空中斜地裡,直向 
    樹林裡落去,去勢如矢,勁道驚人。 
     
      回春聖手全力一招拼出重圍,回頭一瞥,沒有見到祁靈,正自一驚,忽又看見 
    祁靈正由半空中向樹林裡衝去。 
     
      這一瞥之下,把個回春聖手逯雨田,既是驚服,又是耽心。 
     
      驚服的是,祁靈雖然年輕,不愧是神州丐道的門人,功力精湛,堪稱少見。但 
    是耽心的是,祁靈如此掉頭猛衝而下,設若樹林裡的人,還有暗器存而未發,則祁 
    靈如此凌空而下,趁勢而襲,祁靈危矣。 
     
      回春聖手滿耽著心事,還沒有叫出聲來,只聽得樹林裡面一陣悶哼,有人噗咚 
    倒地。 
     
      回春聖手那裡還敢怠慢,雁翎百結一抖,穿身一掠,直向樹林裡奔去,迎面看 
    到祁靈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回春聖手不由地一驚,問道:「祁小友!沒有遭到暗算吧?」 
     
      祁靈搖搖頭說道:「晚輩成心追到林中,希望抓住一個活的,只要能問出萬巧 
    劍客魯半班的下落,拼著挨一兩暗器,沒想到,仍然是落空。」 
     
      回春聖手留神向樹林裡看去,只見要橫豎倒著兩個人,渾身毫無傷痕,卻是滿 
    臉變得烏紫,逯雨田一看之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搖頭說道:「小友!這魯半 
    班挖空心思,不讓部下透露一點消息,手段雖然過毒,卻是做得天衣無縫啊!」 
     
      回春聖手一面拉祁靈,走到外面,一面安慰著說道:「萬巧劍客魯半班既然處 
    心積慮如此之久,自然不是你我一兩人之力,可以一蹴為功,令師如今處處安排, 
    自然是為了來日,只要是知道是魯半班所為,終久會有找到之日,小友又何必急在 
    一時?」 
     
      說著話,回春聖手又打開提囊,向四周回顧一下,笑著說道:「現在倒是真的 
    不敢再回來了,老朽方才話沒有說完,偏又遇到他們打岔。」 
     
      回春聖手放回雁翎百結,取出羊皮口袋,再次倒出裡面的東西,遞到祁靈面前 
    ,說道:「祁小友!這件東西請你收下。」 
     
      月亮下,回春聖手的手裡,正閃著潤澤光芒,那是一塊通體無瑕的玉玦。」 
     
      回春聖手懇聲說道:「小友自然會知道,這是老朽在南嶽挖草藥之際,無意巧 
    得這塊玉玦,也正是當年一目大師分藏在五嶽的五玦秘笈其中的一塊。」 
     
      祁靈突然地一怔,不自覺地退後兩步,然後拱手說道:「這是逯老得來之物, 
    晚輩如何這等不識好歹,敢受逯老如此貴重之物?」 
     
      回春聖手兩眼炯炯有光,望著祁靈,點頭微笑說道:「面對武林無價之寶,而 
    毫不動容,就憑這份德行,這塊玉玦就應該贈送給祁小友,小友你休要推辭,且聽 
    老朽說明原委,你便覺得義不容辭地要接受老朽之贈。」 
     
      祁靈何嘗不知道逯雨田是出自誠意,但是,這塊玉玦為逯老帶來一場不大不小 
    的災難,如今剛巧事過境遷,就如此平易地把玉塊交給了他,於心難安。 
     
      回春聖手指點著說道:「第一這塊玉玦雖然目前無用,但是,將來一旦五玦齊 
    歸,交給一位前途輝煌的青年同道,為武林正道大放光彩,老朽年將就木,要這玉 
    玦何用?」 
     
      祁靈連忙說道:「逯老!晚輩駑鈍之才……」 
     
      回春聖手搖頭止住他說話,接著說道:「第二,誰都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老朽年邁蒼老,身懷至寶,危危不可終日。 
     
      白螺磯之事,即是前例,祁小友名門弟子,功力蓋世,當能維護這塊玉塊。同 
    時使老朽得以專心致志於尋找千年靈芝,只要玉塊不在身,老朽便能安如磐石,一 
    舉數得,小友豈有不為之理?」 
     
      祁靈兩眼凝視著回春聖手,半晌才低聲說道:「逯老!晚輩恭敬不如從命,這 
    塊玉玦,暫時由晚輩保管。此物既為武林中人所夢寐以求,留待將來,再作公決。」 
     
      說著雙手接過回春聖手遞來的那塊玉玦,小心翼翼地揣在身上,回春聖手這才 
    呵呵笑道:「祁小友!行俠武林的人,應該當仁不讓。老朽此去,當盡兩月時光, 
    遍尋名山,採訪靈芝,但願兩月之後,在北嶽相見之時,不負小友之托。」 
     
      說完話,收拾起小提囊沿著黃蓋湖,飄然而去。 
     
      此時,月色依舊,清涼如洗,黃蓋湖畔,寂靜無聲,只剩下祁靈一人獨自站在 
    湖畔,形單影隻,心頭思慮萬千,想到自己所遇到的武林高人,俱都是對自己寄望 
    良殷,托付甚重,萬一自己不小心謹慎,一朝失足,不僅無以對業已死去的鐵杖僧 
    與千手劍,更無以對這許多嘉惠良多的武林前輩。 
     
      想到這裡,祁靈又不禁想起此行南嶽的任務,又想起負情愧對的叢慕白姑娘, 
    不由地長歎出聲,自言自語道:「如今二次重至衡山,但不知用何面目,去見紫蓋 
    隱儒許老前輩?」 
     
      歎聲未了,忽然樹林裡緩緩地走出來一個人,直朝祁靈所站的湖畔走來。 
     
      祁靈大驚,心裡暗自想道:「如此深夜,周圍寂靜無聲,這人突然來到樹林之 
    內,我竟然毫無所覺,這人的功力足見驚人,他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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