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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嶽 一 奇

                  【第二十二章 投石先問路 雙飛離天都】
    
      兵家有云:「置之死地而後生」。蓋人置死地,更會激起一股求生潛力,在平 
    時所認為不可為者,此時卻能一鼓作氣之下,化不可為成可為,此即所謂:置之死 
    地而後生也。 
     
      祁靈和叢慕白雙雙陷於黃山天都峰的「巧懸千斤閘」之中,上有千斤巨石壓頂 
    ,隨時可墜;周圍則是方圓不及數尺的地窟,當可謂之絕境,但是,當祁靈和叢慕 
    白會合之後,不僅化盡以前誤會,而且愛苗遽生,心心互印,這一股絕處求生的力 
    量,更為遽增千萬倍而不止。 
     
      當時兩個人憑著一柄其利斷金的七星紫虹劍,和一股熾烈求生的慾念,向上掘 
    挖地道,避開千斤閘石,慢慢地一塊石頭,一堆土,挖掘上去,這是一個極其艱苦 
    的途程,但是,這是一個求生的途程,唯其如此,兩個人在飢餓和疲乏之中,忘記 
    了一切,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雙手,和手中的寶劍。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當祁靈和叢慕白兩個人,揮動手中的寶劍,掘開最後一 
    堆土,讓正午的陽光,灑進地道的時候,那是一份令人難以抑止的歡欣,在窄狹而 
    潮濕的地道裡,祁靈和叢慕白兩人緊緊地擁抱著,沒有說一句話,兩個人都默默地 
    流著欣喜的眼淚,心靈深處靈犀一點,更因此而脈脈相通。 
     
      良久,忽然不遠傳來一聲「轟隆」巨響,震得兩人身邊細土碎石,紛紛滾落, 
    也震醒了兩顆沉醉已久的心靈。 
     
      祁靈輕輕地彷彿是自語說道:「千斤閘石落了!」 
     
      叢慕白望著祁靈,也微微地點點頭,兩人都不禁有一種兩世為人的感覺,但是 
    ,這種感覺在這一對年輕人的心裡,只是一瞬間的曇花一現,緊隨著而來的,是激 
    起豪氣萬丈,壯志無邊。 
     
      祁靈對叢慕白說道:「叢姊姊!我們走。」 
     
      叢慕白極其聖潔地一笑,柔順無比,卻又爽朗無匹地說道:「靈弟弟!我們今 
    日能脫離千斤閘石頓壓當頭之厄,天都峰上諒來再無能陷我們於危境,你我今日何 
    必入寶山空手回?」 
     
      祁靈驚問道:「叢姊姊之意?……」 
     
      叢慕白滄然淚下,黯然說道:「靈弟弟!我不惜冒生命之危,不惜啟你心裡之 
    疑,隨魯沂深入黃山天都峰,主要是在追尋不共戴天仇人之下落,今日能以不死之 
    身,再現天都峰,若如此默默而去,不僅無以對先人在天之靈,亦無以對自己一番 
    用心,所以,我要以九死一生之餘生,向魯半班討回這筆血債。」 
     
      祁靈此時雙手尚是扶持著叢姊姊,聞言之餘,深沉地望著叢姊姊,緩緩地說道 
    :「叢姊姊!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為子女者,為報父母之仇,即使粉身碎骨,亦 
    在所不懼。但是……」 
     
      祁靈說到此地,伸手拭去叢姊姊臉上的淚痕,接著說道:「報仇之終極,在使 
    萬惡仇人,伏首面前,才是上策,若趁一時之氣,不能成功,身蹈危險,伯父伯母 
    在天之靈,恐亦為之不安;」 
     
      叢慕白睜大眼睛說道:「靈弟弟!你是勸我目前要忍耐麼?」 
     
      祁靈點頭說道:「姊姊!你會明白,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經過這次危險之後 
    ,對於黃山天都峰的情形,有了一次深刻的瞭解,若論天都峰上,自萬巧劍客魯半 
    班以下諸人,雖然俱是武功極為不弱,而且都深得各家之長,但是,這都是不足以 
    為懼的。」 
     
      叢慕白聽到此處,便不覺慢慢地低下頭,輕輕地靠在祁靈的肩上。 
     
      祁靈接著說道:「姊姊身受兩位高人傳授武林絕學,一身功力,自可睥睨群魔 
    ,小弟不才,也不甘辱沒恩師聲譽,而遇事畏縮如是,所以,若論個人功力高低, 
    相信小弟和姊姊都有一勝萬巧劍客的信心,但是,報仇雪恨,則不能與單純的較量 
    武功可比,只許成功,不能有一絲一毫失敗之事……」 
     
      叢慕白聽到此地,不等祁靈說下去,便接著說道:「靈弟弟!你的意思我已經 
    明白了。」 
     
      祁靈露出微笑,說道:「叢姊姊冰雪聰明,自然明白小弟之意,常言道是:明 
    槍易躲,暗箭難防。天都峰上埋伏遍地,機關重重,而且其毒無比,你我今日就是 
    一例,所以,在沒有絕對把握穩操勝算之前,我們還是要忍耐第一。」 
     
      叢慕白忽然說道:「靈弟弟!照如此說來,只怕這報仇之事,遙遠難期了。」 
     
      祁靈訝然說道:「姊姊!此刻我們身脫險境,重見天日,正好策劃將來之時, 
    姊姊何以說它是遙遠無期呢?」 
     
      叢慕白說道:「天都峰上,既然不是單純武功一項,可以穩操勝算,則不僅我 
    和靈弟弟徒喚奈何,即使請得令師神州丐道老前輩,和我恩師和師伯到此,也是徒 
    然,那豈不是遙遠無期麼?」 
     
      祁靈搖搖頭說道:「叢姊姊!這信心二字,至為緊要,你我今日且離開天都峰 
    ,如果真的別無他策,再求助於前輩,天下無不可為之事,何況邪不侵正,善惡有 
    別呢?」 
     
      叢慕白此刻才點點頭說道:「是的!善惡報應,天理循環,自古絲毫不爽。靈 
    弟弟!我聽你的話,我們即刻就走,相信天都峰,會在我們手裡,要他群惡伏首, 
    萬毒皆無。」 
     
      祁靈點點頭,轉身又伸手緩緩地推出一掌,暗使陰勁,蓄力潛送,將頂上一層 
    土堆慢慢地推開,祁靈對上探望了一眼之後,復又俯首對叢慕白說道:「天都峰上 
    雖然是埋伏到處機關重重,只怕他們此刻斷想不到會有我們兩人,從山裡直奔山外 
    ,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兵家之上策,我們一路上,說不定會坦途康莊,一往無阻 
    呢!」 
     
      叢慕白想了一會,說道:「既然我們以忍耐換取日後的全功,則今日離開天都 
    峰,更要力求謹慎,靈弟弟!我倒有兩點淺見,在我們未露身脫走之前,靈弟弟想 
    想可否能行?」 
     
      祁靈說道:「姊姊!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小弟自然敬聆姊姊高見。」 
     
      叢慕白臉上微微一紅,心裡感到一陣暖意,她只緩緩地,帶著一點思慮之意說 
    道:「其一,我們下山出境,要從危中求安,就是說,不從原路下山,要從天都峰 
    上,橫斷內部,再從另一個方向,突出山境。」 
     
      祁靈點點頭說道:「高明已極!愈是最危險的地方,愈是最平安,萬巧劍客心 
    機萬巧,他也想不到在他天都峰禁境之內,會有兩個外人,如此橫衝直撞。」 
     
      叢慕白說道:「其二,我要先問靈弟弟!你對於輕功之絕頂功夫『一葦渡江』 
    和『凌波虛渡』這兩項極費內力的功夫,練得如何?」 
     
      雖然祁靈覺得叢慕白這第二意見,問得有些突然,但是,他相信叢慕白如此問 
    來,是有她的用意,當時便隨聲答道:「小弟不才,多承恩師拼耗內力,助我行功 
    ,對於這一類輕功,尚能勉力為之。」叢慕白點頭說道:「其實我這一問,是多餘 
    的,這『一葦渡江』,和『凌波虛渡』的輕功,雖然是輕功中的極致,等閒人不易 
    練得,但是,靈弟弟是當今武林第一高人的門下,自然早經嫻熟,不在話下,不過 
    ,我還要請教靈弟弟,對於這兩項功夫,到了何種火候?」 
     
      祁靈起初被叢慕白如此一說,倒禁不住紅雲上臉,感到不好意思。但是,及到 
    後來,叢慕白如此一問,立即肅然回答說道:「實不相瞞叢姊姊,若論『一葦渡江 
    』,十停之中,小弟已得九成,若論『凌波虛渡』,尚須借物騰身,至多難越二十 
    丈左右。」 
     
      叢慕白點頭說道:「當然!『凌波虛渡』至今能有何人,不憑借外物,蹈空飛 
    渡,尚為不可預知之謎,而且武功之極限,能否達到類似御風飛行,遠達數十丈之 
    外,尚無人敢如此斷言,靈弟弟能借物騰身,遠飛二十丈,已經是難能一見,而且 
    ,就今天的情形而言,已經足夠使用。」 
     
      祁靈恍然大悟,「啊」了一聲,接著說道:「叢姊姊!原來你是準備以『一葦 
    渡江』和『凌波虛渡』的功夫,用之於陸上,用之於天都峰上,作為脫身之策麼?」 
     
      叢慕白說道:「方纔靈弟弟對我曉之以大義,喻之以利害,我才決心暫忍一時 
    ,容圖後日,既然如此,就應該安然而離開天都峰,不惹任何糾紛,方不負今日決 
    心忍耐之初衷。」 
     
      祁靈點點頭,他已經明瞭叢姊姊的用心,但是,他仍然一言不發,靜靜地聆聽 
    著叢姊姊再說下去。 
     
      叢慕白接著說道:「正如靈弟弟你方纔所言,天都峰上,埋伏處處,機關重重 
    ,而且都是劇毒無比,我們除了以出奇的行徑,則無法不驚動任何人,所以我才想 
    起『一葦渡江』和『凌波虛渡』的輕功,此時此地,倒是可以一用,只要安然脫身 
    數里之外,天都峰便可以撇之身後。」 
     
      祁靈靜靜地聽完叢姊姊的話以後,點頭讚道:「叢姊姊蕙質蘭心,深察入微, 
    令小弟無任敬服。」 
     
      叢慕白臉上也不由地微微一紅,嬌嗔地說道:「靈弟弟!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意 
    見麼?」 
     
      祁靈正著顏色說道:「當今之計,捨去叢姊姊方纔的意見,實在別無妙法,不 
    過,小弟對起程之初,略有兩點意見。」 
     
      叢慕白這時候才將自己感到的一點嬌羞,忘掉淨盡,高興地說道:「靈弟弟! 
    這正是你說的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人在患難之中,思慮難免不周,正需要群策群 
    力,以補他人思慮之不足,靈弟弟!你的意見是什麼?快些說來,讓愚姊洗耳傾聽 
    。」 
     
      祁靈一見叢慕白姑娘此刻已經將方纔悲慟的心情,抑壓得無蹤,而感到高興, 
    祁靈在這幾個月的歷經風險之餘,已經體會「含蓄」和「深沉」的意味,他覺得一 
    個身背血海冤仇的人,未盡然就需要將愁眉苦臉,表露在外表,只有以一份開朗的 
    心情,和一股無畏的決心,才能披荊斬棘,歷經艱辛,撥開一天雲霧,洗刷不世之 
    仇,這就叫做:提得起,放得下。 
     
      所以祁靈很高興看到叢姊姊的神情,逐漸地振奮起來,當時祁靈說道:「叢姊 
    姊!我也不過是一得之見罷了,第一,我以為起程的時間,應該向後移挪,等到月 
    上柳梢頭,繁星眨萬眼,我們再騰身起步,當然,如果今夜能夠月黑風高,自然更 
    為合適,倒是我們入山不久,忘卻歲月。」 
     
      叢慕白含笑說道:「這才叫做山中無甲子,歲月逐雲飛,靈弟弟!你的意見正 
    補正我的不足,我們雖然不是人約黃昏後,且等到月上柳梢頭罷。」 
     
      祁靈也含笑說道:「叢姊姊!你此刻如此說話,使我回憶起紫蓋峰頭,你傳授 
    我紫蓋掌力的時候,往事歷歷如繪,神情如昨,不過那時候的叢姊姊溫柔嫻靜,令 
    人可親,而今除了這種感覺,依然存在外,更令人增加了風趣瀟灑,令人可敬。」 
     
      叢慕白沒想到祁靈會如此地說出他愛慕的心情,雖然兩個人早已經靈犀互通, 
    心心相印,但是,如此讓個郎說來,難免還令人羞意無限,當時叢慕白姑娘,不由 
    地輕輕啐了一口,粉頸低垂,嬌嗔著說道:「靈弟弟!你這個人……」 
     
      身處如此危境之中,能有如此坦然心情,消磨這難逝的時刻,沒有一點焦急憂 
    愁的心意,不是具有大智慧,大勇氣的人不能如此。 
     
      祁靈和叢慕白這種戲而不謔的情形,適可而止,祁靈接著說道:「叢姊姊!目 
    前正是日漸偏西,傍晚黃昏尚有一段時間,在這一段時間之內,我們輪流行功調息 
    一次,以便養精蓄銳,等到黃昏起程。」 
     
      叢慕白點點頭,又抬起頭來說道:「靈弟弟!我們都已經有很久沒有粒米滴水 
    進喉,此刻難免飢火燒心,功力要大受影響,調息行功,是必須的,這一段時間, 
    倒正是得其所哉!」 
     
      祁靈說道:「如此事不宜遲,我先為叢姊姊護法。」 
     
      叢慕白眼睛略略一轉,微一沉思說道:「時不我與,已經沒有辦法輪流行功, 
    你我此時功行一大周天下來,恐怕已經是明月當頭,夜將及半,靈弟弟!你也無須 
    為我護法,讓我們退回幾尺之地,對坐行功,以免延擱時日。」 
     
      叢慕白說的倒是實情,祁靈點點頭,兩個人便緩緩地順著地道,向下溜動了一 
    會,停留在一段比較寬闊的地方,兩人面面相對,靜坐下來。 
     
      這一對武林兒女,彼此坦然無猜,雙雙在地道中,對坐行功,此其間難免有肌 
    膚之親,耳鬢廝磨,甚而呼吸相聞,互知心跳,但是,他們真正做到了「暗室不欺 
    心」,無愧於心地的清白,尤其他們彼此瞬息之間,都渾然進而忘我境界,不知身 
    外尚有何物。 
     
      這一次調息行功,是關係著性命攸關,彼此都以師門本命心法,大行周天,直 
    到彼此醒來,雙雙睜開眼睛一看,從頂上漏下一絲微弱的星光,照到兩人氣爽神清 
    的臉上。 
     
      祁靈首先開口說道:「姊姊!你醒了麼?」 
     
      叢慕白微微點點頭說道:「弟弟!愚姊幸不辱所望,此刻飢腸不轆轆,餓火不 
    中燒,而外面又是月上柳梢頭,已經不止是黃昏後的時分了,弟弟!我們走麼?」 
     
      祁靈伸手按住叢姊姊,輕輕地說道:「姊姊!且容小弟走在前面如何?」 
     
      叢慕白知道這是祁靈的一份愛護之意,當下也沒有堅持,只伸手和祁靈輕輕互 
    握了一下,低聲說道:「靈弟弟!我們不必過份小心,也不必過份大意。」 
     
      祁錄應了一聲,雙肩一縮,足下微一用力,身似一條靈蛇,沿著地道,直竄而 
    上,左手一招「力托天王塔」,且穩且緩地推開地道頂端的土塊和石頭,只聽得「 
    嗖」地一聲,一條黑影拔起數尺,便又一掠身形,急遽下沉,掩身而落,停留在一 
    塊巨大的青石旁邊。 
     
      眺目四周,但見青山樹影,夜色沉沉,寂靜得沒有一絲異樣。 
     
      再抬頭看天,繁星萬點,月影無蹤,偶爾微風習習,樹濤陣陣,兜起人一陣山 
    中涼意,祁靈正是仔細打量周圍的夜色,只見叢慕白姑娘,宛如一葉隨風,從不遠 
    的地道出口,悠然飄到祁靈身邊。 
     
      祁靈突然用一種極其感慨的語氣,輕輕地說道:「叢姊姊!有道是:五嶽歸來 
    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叢姊姊!單看此時微光夜色,看那重重樹影,疊疊石形 
    ,遠有風濤蕩耳,近有流泉如琴,此情此景,寧使人有置身畫中的感覺,只可惜如 
    此大好名山,竟被一個惡毒無邊的魯半班佔住,使這樣名山勝景,變成處處死域, 
    到地危機,真是令人有不勝歎息之情。」 
     
      祁靈如此極為感慨地說了這一段話之後,叢慕白在一旁輕輕地說道:「靈弟弟 
    !名山勝景,遭受到蹂躪,徒然感歎於事無補。」 
     
      祁靈點頭沉重地說道:「姊姊說得對,徒然感歎於事無補,我要當此名山勝景 
    ,立下誓言,不使黃山還諸昔日清白,有負此生。」 
     
      叢慕白深情地望了祁靈一眼,輕輕地說道:「靈弟弟!我們走。」 
     
      這一聲「走」字剛出口,只見叢慕白倏地擰身一拔,一式「乳燕出巢」,折轉 
    而起,微微聽到一陣衣袂飄風,人已騰空三丈七八,人在半空中,忽地又一折身, 
    式化「雲龍三現」,蹬腿昂首,竟然向前平滑了一陣,這情形看在祁靈眼裡,暗暗 
    的驚詫,也暗暗地佩服,記得在奪取「千年靈芝」的時候,化身為「穆仁」的叢姑 
    娘,已經迭次表現不凡,可是如今看來,就憑這一陣輕功,竟然使祁靈有自歎不如 
    的感覺。 
     
      因而,使祁靈進一步驚服的是那位早年威鎮江湖,如今雙目已瞽,隱居天柱的 
    千面狐狸靳一原,這位武林怪人,對他的傳說,紛紜不一,有的說他是由於自己徒 
    弟傷了他的雙目,有的說他自己傷了自己的雙目,才洗手歸隱,靳一原的本身固然 
    充滿了怪誕之說,而其能在一個月之內,促使叢姑娘如此突飛猛進,寧不使人無法 
    相信麼?所以,此時此刻,祁靈對於這位業已歸隱的靳一原,起了突發的崇敬與欽 
    服。 
     
      再看叢慕白姑娘,在「雲龍三現」的身式之下,向前滑行了數丈,忽然右手一 
    抬,在微弱的星光之下,祁靈看得清清楚楚,一點烏星,閃電脫手而出,直向前面 
    四五丈的地上落去。 
     
      叢姑娘這一瞬間的滑行,固然是快如流星,而那一點烏星卻疾若閃電,脫手不 
    到一瞬,已經飛落到地上,微微地傳來一聲輕微的回音,說時遲,那時快,叢慕白 
    忽然雙手一張,人像一片落葉,又像是一朵浮雲,悠然而落,身形遽收,直落到方 
    才落地的那一小塊石塊上面,但是,這一落足,也不過是像蜻蜓點水一樣,微沾即 
    起,二次騰身,如法炮製,又向前飛落而去。 
     
      祁靈這才明白,叢姑娘是用「一葦渡江」的功夫,來飛渡天都峰上的險境,所 
    不同的只是渡江的一葦,如今變成了「投石問路」的石子,這種運用之妙,不僅是 
    功力的高絕,而且尤其令人歎為觀止的是叢姑娘這一種玲瓏的心竅。 
     
      祁靈也不敢稍慢,他用手中七星紫虹,在身邊巨石上挑下幾塊碎石,也立即振 
    臂騰身向叢慕白的方向,疾追而去。 
     
      天都峰上說是步步危機,處處死域,並非誇大之詞,可是,在這樣繁星滿空, 
    微光濛濛的夜裡,也斷然沒有想到有如此身手高人,在天都峰心腹之地,起落飛行 
    ,有人說:「兵者詭道也,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愈是最危險之地,愈為安全。 
    祁靈和叢慕白這兩個人如此脫離天都峰,是否就是這個道理? 
     
      當祁靈敘說到這裡的時候,在場的天山雙俠宇內二書生,以及妙手空空古長青 
    ,金沙伯樂白完元,都鬆了一口氣,露出微笑,只有神州丐道搖著手說道:「其實 
    精彩之處,尚不在此,以我道人之見,他們離開天都峰之後,必有奇遇。」 
     
      神州丐道說到此處,轉而向依偎在紫蓋隱儒身旁的叢慕白姑娘笑道:「姑娘蕙 
    質蘭心,敘述起來較之祁靈,必為精彩動聽。」 
     
      北嶽秀士大笑說道:「道人!你要慕白侄女說來就是,何需兜售你那頂高帽子 
    ?」 
     
      說得大家也都笑了起來,於是,叢慕白坐正了身形,娓娓地接敘下去。 
     
      祁靈和叢慕白兩個人一路之上,竭盡全力地交互施展著「一葦渡江」和「凌波 
    虛渡」和輕功,像是一對北歸鴻雁,心無旁鶩,只顧全力兼程,等到微月東升,夜 
    已深沉之時,兩個人騰身在一叢樹林之上,蹈空而過,再落身而下之際,回首而眺 
    ,天都峰已經遠離身後了。 
     
      這時候,祁靈和叢慕白幾乎同時都有一陣意外的感覺,但是,緊接而來的,便 
    是一陣起自心底的惶恐,方才全心全力,施展身形,騰空起落,可是如今事過境遷 
    ,都為自己捏一把冷汗。 
     
      如果行到中途,為人發覺,雖則無懼,但是,萬巧劍客老羞成怒之餘,全力施 
    展毒計,我明彼暗,利弊分明,萬一不幸兩人之一,中了暗算,此行後果何堪? 
     
      兩個人彷彿都有同感,渾身為之慄然,等到彼此回神,凝眸而視的時候,雙方 
    幾乎都在同一時間,撲到對方的胸前,緊擁無聲,直至良久,才各自鬆手,祁靈這 
    才低低地說道:「叢姊姊!天都峰上自詡為天羅地網,如今卻是如此任我等逍遙無 
    阻而出,若不是他們狂言不堪一擊,便是天意如此。」 
     
      叢慕白此時含著聖潔無比地笑容,望著祁靈說道:「靈弟弟!一葉落而知天下 
    秋,魯半班厄運之期可卜,善惡有報,絲毫不爽,否則天理何存?只要我們不妄自 
    菲薄,靈弟弟!來日你掃蕩黃山,揚名五嶽,還有疑義麼?」 
     
      祁靈搖頭笑道:「叢姊姊!別盡說奉承小弟之言,此時飢腸早經轆轆,你我再 
    前行一程,待天明時,再找尋食物,決定行蹤。」 
     
      一提到「決定行蹤」,叢慕白便頓時有了沉重之意,當時沉重的叫道:「靈弟 
    弟!飢腸雖是轆轆,而未來卻是更費思量,我們雖已脫身險境,但是,今後究應何 
    往?難道我們真的只有求助於恩師他們這些前輩麼?」 
     
      祁靈一聽叢姊姊提到今後的去向,和他一樣,將方纔脫身天都峰的一股喜悅, 
    又漸漸地淡忘了,代之以沉吟與思忖。良久,祁靈才接著說道:「求助於恩師他們 
    這些前輩,自然是理所應該,因為掃除萬巧劍客這等武林之害,尚不是我和叢姊姊 
    獨力所可以奏功,至少在目前確是如此,但是,我和叢姊姊一樣,有同樣的感想, 
    既然天都峰不是武功所可以決定成敗,求助於我們恩師這些前輩,又於事何補;? 
    豈不是徒然增加他們這些老人家為我們操心麼?」 
     
      叢慕白仰起頭來,迷惘地說道:「如此說來,難道我們就如此暗中摸索,等待 
    機緣麼,那又將等到何年何月?」 
     
      祁靈知道叢姊姊又想起了她自己一身血海深仇,而有迫不及待的感覺,事實上 
    ,祁靈又何嘗不是盼望早日得到破除天都峰的良策,以慰鐵杖僧,千手劍沙則奇他 
    們在天之靈?但是,在這短時間之內,使他同樣也有茫然與迷惘的心情。 
     
      這一對武林兒女,自險境脫身,便雙雙沉思到未來的去處,幾乎到了忘我的境 
    地,這是一種孝思與信義所使然,是真情真性的人,才能如此。 
     
      黃昏弦月,逐漸中天,繁星逐漸稀落,冷露沾衣,晨風似翦,忽然不知是從何 
    處,遙遠地傳來一聲雞啼,使沉思中兩人,都為之一振。 
     
      祁靈忽然說道:「叢姊姊!遠處雞鳴,必有村落人家,天明療饑有處了。」 
     
      叢慕白輕輕地應了一聲,沒有回答。 
     
      祁靈又興奮地接著說道:「另外尚有一事,不知叢姊姊是否同意小弟的淺見。」 
     
      叢慕白略有詫異地抬起頭來,望著祁靈說道:「是否靈弟弟對於未來去處,已 
    有所得?」 
     
      祁靈點頭說道:「叢姊姊當年化身穆仁,令妙手空空這等見多識廣的高人,也 
    不能識破,而且,叢姊姊取千年靈芝液,救助少林高僧本因老和尚,醫道手法高明 
    ,使當今武林醫道聖手逯雨田也為之歎服,這易容之術,與醫道之學……」 
     
      叢慕白沒有等到祁靈說完,便雀躍而起,說道:「靈弟弟!你是說傳我武功、 
    醫道、易容之術的那位世外高人麼?」 
     
      祁靈點頭說道:「正是這位老前輩,叢姊姊!你知道我提出這位老前輩的用意 
    麼?」 
     
      叢慕白沉吟了一會,說道:「老人家醫道驚世,武功奇絕,自然是破天都峰的 
    有力高人,但是,我不明白靈弟弟你此刻提出這位前輩的用意何在,論武功,令師 
    神州一丐道,和我恩師師伯宇內二書生,較這位前輩更是功高絕頂,論醫道,回春 
    聖手逯雨田亦不弱於這位老人家,何故單單要請他……」 
     
      祁靈搖頭說道:「叢姊姊!你隨這位老前輩天柱山習藝一月,你知道他的身世 
    否?」 
     
      叢慕白搖搖頭,說道:「我沒有敢問,他老人家也沒有告訴我,後來約略聽到 
    恩師提到一二。」 
     
      祁靈接著說道:「那位老前輩他是數十年前,威鎮武林的千面狐狸靳一原。」 
     
      叢慕白聞言,臉上顏色略略為之一變,但是,立即就恢復原狀,安詳地站在那 
    裡,靜聽祁靈說下去。 
     
      祁靈接著說道:「這位老前輩返璞歸真,固然是武林一大喜事,但是,也是武 
    林一大損失,因為,他的易容之術,和醫人之術,還有善造各種機關埋伏,劇毒暗 
    器的精功巧技,從此無人能繼其後。」 
     
      叢慕白啊了一聲,眼光裡流露出異樣的光芒,凝視著祁靈。 
     
      祁靈依然平靜地說道:「天都峰上所有令人難以破除者,是那些步步危機的機 
    關埋伏,如果能得到靳老前輩的大力相助,這一難關,豈非迎刃而解麼?」 
     
      叢慕白嗯了一聲,表情似乎沒有祁靈那樣的興奮,只是緩緩地點著頭,接著祁 
    靈的話,說道:「靈弟弟!你的話,確是想得周詳,但是,我卻還有兩點說明。」 
     
      叢慕白說完這句話,便微微地一笑,對祁靈凝眸深情地說道:「你我此時此地 
    ,忍受腹內飢火,在此思索去處,靈弟弟好不容易想出一份助力,我卻要提出相左 
    意見,靈弟弟不會以迂闊相責於我吧!」 
     
      祁靈搶著說道:「叢姊姊!你說這句話,豈不令小弟感到汗顏麼?」 
     
      叢慕白點頭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坦然說明了,靈弟弟!靳老前輩果如你所 
    說,他是苦海回頭,返璞歸真,必然是他老人家已經勘破塵世之事,才歸隱山林, 
    如今只怕他不會再次重蹈江湖恩怨的漩渦,此其一。」 
     
      祁靈聽了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沉思,靜靜地站在那裡不動。 
     
      叢慕白又接著說道:「第二,靳老前輩雙目已瞽,雖然武功依然,行動照舊, 
    但是對於這種機關埋伏,是否能夠如明眼人那樣瞭如指掌?」 
     
      祁靈聽完叢慕白這兩個問題之後,霍然抬起頭來說道:「叢姊姊!以小弟的淺 
    見,姊姊方纔所提的兩個問題,都不足以阻止我們前去拜訪靳老前輩的用心,其一 
    ,雖然他老人家歸隱山林,對於除暴救世之事,他不會漠然視之,否則,相信叢姊 
    姊你也不會獲得他老人家的如此刻意傳授武功和醫道的。叢姊姊!你說是麼?」 
     
      叢慕白沉吟良久,也覺得不無道理。 
     
      祁靈又接著說道:「我們求教於靳老前輩,並非要他親自臨陣當先,去到黃山 
    獨力對付萬巧劍客魯半班,而是請靳老前輩指點迷津,使我們對於黃山的機關埋伏 
    ,知所應對之策,這與他雙目已瞽,並無多少妨礙之處。何況……」 
     
      說到此處,祁靈聲調轉昂,朗朗說道:「掃除黃山魯半班,一則為武林除害, 
    再則為親人師友報仇,此事也不能假手於人,即使靳老前輩他能為我們獨力承當, 
    掃除魔氛,也不是我們本願。叢姊姊!你以為然否?」 
     
      祁靈如此說得慷慨激昂,叢慕白自然也就聽得口服心服,她輕輕地點著頭,望 
    著祁靈說道:「靈弟弟!你見解精微,令愚姊心服無地。」 
     
      祁靈一聽叢姊姊如此一說,反而臉上一紅,囁嚅地說道:「姊姊!你見怪小弟 
    說話太過猖狂了麼?」 
     
      叢慕白正顏說道:「靈弟弟!我句句實言,我如何會怪你呢?只是我仍舊在耽 
    心,靳老前輩與我一月相處,難得有一句話說出口來,其人性格之怪,從所未見, 
    只怕此去天柱山,不易應允,也不易一見。」 
     
      祁靈點頭說道:「武林高人,多有怪癖,此去別無他法,唯誠而已。」 
     
      叢慕白說道:「靈弟弟說得極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憑著我們一點誠心, 
    一定可以獲得靳老前輩的應允。」 
     
      說著,叢慕白又輕輕地笑了起來說道:「我們忘了飢餓,在此深思雄辯,此刻 
    事既已得結語,倒令人有飢火上升之感。」 
     
      祁靈也笑道:「天色將明,前面村莊炊煙已起,我們去尋個村店,療饑歇腳, 
    然後蓄精養銳,直奔天柱山。」 
     
      兩個人果然迎著朝霞,踏著曉露,找到了一家村店,白飯村雞,飽餐一頓之後 
    ,盡情地休憩一回,便取道而行,直奔天柱山。 
     
      這一路行程雖然走來不近,但是,在祁靈和叢慕白兩人的去心似箭的情形之下 
    ,也無須多日,便逐漸少見平原,多見高山,進入了潛山境地。 
     
      叢慕白二次重來,雖然不是識途老馬,卻也算得上是熟路輕車,她和祁靈在野 
    人寨稍作歇腳,備足乾糧之後,便開始攀登這一座號稱天柱的高山。 
     
      天柱山位於安徽中部,孤峰突起,擎天一柱,若是在天高氣爽的晴天,周圍近 
    百里,都能看到那孤矗雲霄的山峰。 
     
      天柱山主峰名曰飛來峰,山峰之顛,有數十丈方圓的一塊巨石,斜壓當頭,傳 
    說是當年天柱山日夜暴長不已,天降飛來石,以鎮壓之,雖然此種傳說是荒誕不稽 
    ,不值一信,然而,飛來峰生長得奇怪少見,確為事實。 
     
      由於天柱山形勢奇險,飛來峰神秘的傳說,自然引起不少騷人墨客,登臨探勝 
    ,但是,也由于飛來峰山勢陡峭,而且白石晶瑩,鮮生樹木,探幽尋勝的人,至多 
    能到達天柱山麓,便要知難卻步,對於那獨矗雲霄的飛來峰,始終是可望而不可即 
    ,即使有那些大膽的樵子,採藥的商人,肯冒生命危險,也登不上畢陡懸巖,也就 
    因為這種關係,天柱山始終在人們心中,居有神秘的意味;而飛來峰更是神秘不可 
    蠡測的地方。 
     
      祁靈和叢慕白在未曾到達天柱山麓之前,兩個人都是心似離弦之矢,日夜兼程 
    ,盼望能夠早日到達,但是,及至一旦到達天柱山麓,兩個人又深深地體認,縱使 
    如何焦急,也無濟於事,既不知能否見到千面狐狸靳一原,即使見到這位高深莫測 
    的靳一原,又能否獲得他的允諾,再出山林,以已殘之身,為當今武林,助一臂之 
    力。 
     
      所以,祁靈和叢慕白到達天柱山麓,立即換以一種遊歷名山景仰古跡的心情, 
    慢慢地尋訪,當天兩人歇腳在山麓名剎馬祖寺,從香火和尚口中,約略知道一些天 
    柱山的形勢之後,兩個人竟然趁著月色,夜上飛來峰。 
     
      山高無路,險境叢生,一步之差,便會令人飲恨終生,葬身萬丈深谷,但是, 
    造物者也正是有一種無與倫比的胸襟,來對待宇宙萬物,做到絕對的公平,飛來峰 
    是如此之險,但是,如果能夠越過一分險阻,所給予人的卻是一分極高的享受。 
     
      祁靈和叢慕白一路默默無言,凝神提氣,越過獨石橋,走過鯽魚背,翻過回音 
    崖,穿過不堪回首,再登上落心巖……每越過一道險境,便更進一層體認到天柱山 
    飛來峰的美,尤其是深夜登臨,更令人在提心吊膽之餘,有目不暇給之妙。 
     
      山高月近,天色深藍,遙望遠處,但見一片雲海,瞬息千變萬化,波湧洶濤, 
    令人有置身孤島,遺世獨立的崇高意境,再看周圍,白石晶瑩如雪,虯松蜿蜒如龍 
    ,掛泉飛舞如線,俄而陣陣微風吹來,還帶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這景色只應畫 
    中有,這境界直是人間無。 
     
      在此時此地,沐著如銀的月光,觀賞著飛來夜色,較之白天,遠處瞻仰,又別 
    有一番難能見到的韻味,在白天所見到的是雄偉,是險峻,是挺拔,是驚奇;但是 
    ,在如此月夜,所見到的,卻是無限的秀麗,無比的柔和,無邊的寧靜,但是,這 
    些白天所見不到美景和美境,是祁靈和叢慕白歷經艱險,所得來的。前人詠詩:「 
    不是一番寒澈骨,焉得梅花撲鼻香?」這正是造物者的公平,也正是啟示著人生的 
    意味,和生命的歷程。 
     
      祁靈和叢慕白兩個人默默地立在飛來石不遠的落心巖下,彼此靈犀互通,兩個 
    人彷彿都有同樣的感受:「唯有不屈不撓,才能終底於成。」 
     
      兩人沐受在這種寧靜幽美的情境之中,良久,祁靈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 
    :「叢姊姊!你在天柱山將近一月時光,這些地方你已來過麼?」 
     
      叢慕白搖搖頭說道:「我雖然在天柱山停留了一個月,真正領略到天柱山景色 
    ,今天和你一樣,還是第一次,整個一月時光,都消磨在埋頭苦學之中。」 
     
      祁靈忽然說道:「叢姊姊!你苦學之處,究在何所?我們尋找靳老前輩,何不 
    先往彼處?」 
     
      叢姑娘頓時大悟,失聲笑道:「靈弟弟!我們真是捨近而求其遠,明知道飛來 
    峰茫然無緒,無從找起,何不先到靳老前輩住居之處?雖然靳老前輩行蹤無定,未 
    盡然就在住居之處,但是,究竟比起這樣茫然亂找,要易得線索多多。」 
     
      說著兩人都不禁笑了起來,也都覺得兩個人都是自負聰明一吐的人物,而今卻 
    是糊塗一時。 
     
      叢慕白當時叫道一聲:「靈弟弟!請隨我來。」 
     
      說著話,叢姑娘旋身一撲,衣袂飄起一陣微風,縱落心巖上,轉身直向右側深 
    不見底的谷底飛撲而下。 
     
      落心巖名為「落心」,是因為它是孤立一根石柱,雖然與周圍只有兩步相隔, 
    但是這兩步相隔之間,卻都是深不可測的深淵,尤其是此刻時當深夜,雖有月色當 
    頭,卻是迷濛不可見的白茫茫一片,要是白天人立其上,難免心為之落,膽為之碎 
    ,「落心」二字,由此而來。 
     
      叢慕白姑娘如此翻身一撲,頃刻墜落於白茫茫一片之中,隱而不見,祁靈卻禁 
    不住要高聲叫道:「叢姊姊!你要小心。」 
     
      這一聲喊叫,在這樣寂靜無風的深山之中,頓時引起一陣如潮的回聲,但是卻 
    聽不到叢慕白姑娘的回答。叢慕白知道是自己的疑心,便笑著說道:「我以為靈弟 
    弟怪我沒有事先說明,害得你平白地吃了一驚。」 
     
      祁靈這才笑著說道:「我怎麼會如此無理責怪姊姊呢?我只是在想,靳老前輩 
    的匠心設計,真是令人歎為觀止,這一根籐籃怎麼會如此自動地蕩過來接人呢?豈 
    不是令人神奇莫測,為之神往麼?」 
     
      叢慕白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曉得靳老前輩當初告訴我這條路徑的 
    時候,他只說明如果沒有抓到身後的山籐,便自然會有一個籐籃迎上來,至於究竟 
    是什麼原故,至今我也是莫測高深。」 
     
      祁靈搖頭歎道:「靳老前輩真是奪盡造化之妙,集天下玲瓏心竅於一身,當年 
    他的雙目不瞽,難怪他要獨鎮江湖,無人能與之抗衡了。」 
     
      叢慕白忽然想起一件事,笑著說道:「靈弟弟!你也是玲瓏心竅,才智過人, 
    而且一身武功出眾,如果靈弟弟生在當年,與靳老前輩倒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 
    一時瑜亮,難分高低了。」 
     
      祁靈搖頭笑道:「叢姊姊!我那裡能與靳老前輩這等天縱奇才相比擬呢?」 
     
      說到此處,祁靈忽然又豪情萬丈地笑了起來,說道:「不過,如果小弟是生在 
    當年,遇到靳老前輩這等高人,倒是不願意失去領教的機會。」 
     
      說著話,祁靈又不禁歎了一口氣說道:「我說靳老前輩天縱奇才,其實應該說 
    是天忌奇才,像他這等高人,竟會到頭來雙目失明,豈不是天忌奇才麼?」 
     
      叢慕白也有同感,兩人頓時有不勝嗟歎之意。 
     
      良久,叢慕白姑娘說道:「靈弟弟!你方才不是說那一隻籐籃是靳老前輩匠心 
    設計,奪盡造化,其實下面一段行程,更是令人咋舌心驚,更要令人歎為觀止。」 
     
      說著,攜著祁靈的手向前走了兩步,向下指去。 
     
      這一堵橫列的石頭,和頂上那一個「落心巖」,生得有異曲同工之妙,落心巖 
    是孤伶伶的一根高達數十丈的石筍,矗立在深谷之中,伸展到飛來石之下,這一堵 
    橫石,卻憑空而來,從落心巖的旁邊伸出一根長達一丈餘,猶如一隻手臂,伸展在 
    半空中,左右周圍,都是虛無飄涉,下面自然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叢慕白伸手所指的對面,是和這一堵橫石相距七八尺的畢陡無痕的削壁。 
     
      祁靈在這樣迷濛蒙的水霧當中,月色已經黯然無光,憑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出 
    對面的削壁,不僅是畢陡無痕,而且上面叢生蘚苔,濕轆轆,綠蔭蔭,看來其滑如 
    油,再向下看去。便茫然別無所見。 
     
      叢慕白姑娘說道:「靈弟弟!你看,對面那一堵削壁,便是下達靳老前輩的居 
    處,唯一途徑。」 
     
      祁靈為之慄然了,他再三的估計那一堵畢陡無痕的削壁,慢說上面尚有層層蘚 
    苔,就是沒有這種其滑如油的苔痕,也無法沾身,任憑再好的武功,游龍術,壁虎 
    功,都無法從這一堵削壁上安然的溜下去,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由於削壁之下,是 
    深不可知的山谷,誰有這等能耐,能夠全仗一口真氣,運用游龍術,壁虎功,游下 
    這等數十丈的削壁?要是還有辦法,便仰仗大力金剛指法,或者運用手中的寶刀寶 
    劍,鑿壁成階,逐階而下。 
     
      祁靈止不住一陣猜疑,望著那一堵削壁,半晌沒有說話。 
     
      叢慕白說道:「靳老前輩當初選擇這個地方,作為歸隱之處,就是喜愛這個地 
    方出落得奇而險。他選中此地之後,對於這裡的周圍,也確實下了一番功夫。」說 
    到這裡,叢姑娘指著削壁,向祁靈說道:「這裡周圍不僅是夜間看不清楚,就是日 
    正當空,也只不過是稍有一些光亮而已,所以在日正當空的時候,才可以看得清楚 
    兩三個釘樁。」 
     
      祁靈這才恍然問道:「叢姊姊!你說是利用釘樁釘在削壁之上,逐級而下麼?」 
     
      叢慕白點點頭,接著說道:「這一堵石壁究竟有多高,我也茫然不知,我只知 
    道從此處攀釘逐級而下,約在七級釘樁之後,有一狹可通人的石隙,便是通往靳老 
    前輩的居處,而在這狹可通人的石隙之下。還有多少丈深淺,那正應著兩句古詩: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了。」 
     
      祁靈點點頭,再次運用目力,向石壁上面看去,只看到約在三五丈之處,有一 
    根長約五寸的鐵釘,露在石壁外面,便向叢姑娘問道:「姊姊知道這每一根鐵釘之 
    間,約有多大距離?」 
     
      叢慕白說道:「鐵釘與鐵釘之間,相隔約有五丈,五丈的距離,飄身而下,算 
    不得驚險,但是,一則因為巖下水霧迷濛,目力所及不遠,不易看到下一個釘樁的 
    位置,二則這些釘樁的位置是按照北斗七星釘在石壁之上,錯過一個釘樁,只有墜 
    身巖下的結果,所以,這一段鐵釘樁道,顯得驚險無比。」 
     
      祁靈注視著削壁上那一根釘樁,心裡盤算著:「五丈距離,視力不清,等到看 
    清楚釘樁之時,只怕身形業已飛越而過,這確是一件險事,不過,盡量緩住身形, 
    以補助目力之不足,便也無險可言了,至於七星位置,只要能夠緩住身形,管他斗 
    杓在上還是斗柄在上,都不足以致人於迷亂。」 
     
      祁靈思忖了一陣以後,便向叢慕白說道:「叢姊姊!我們在此地久等天明,太 
    浪費時間,而且即使等到天明,但是不到正午,依然與現在沒有兩樣,所以,小弟 
    之意,即刻走樁道下去,早些尋到靳老前輩,免得在此地空白耗盡時間。」 
     
      叢慕白聞言微微一驚,立即搖搖頭說道:「靈弟弟!並非愚姊不能相信你的功 
    力,我相信五丈高低,即使視力不清,也不足以阻住靈弟弟安然下落,但是,事情 
    只怕萬—,靈弟弟何必要冒此萬一之險?等到天色大明,雖然光亮依然如此,但是 
    ,巖下水霧則稍為稀薄,憑靈弟弟目力,便不難看到十丈遠近。……」 
     
      祁靈沒有等到叢姊姊說完,便笑著說道:「叢姊姊!你的關心,小弟感激!但 
    是,遇事難求萬全之策,如果遇事講求萬全,只怕這天柱山飛來峰下,便是寸步難 
    行,並非小弟有意違背叢姊姊的好意,而是另有一念,使我感到,多作思慮,恐怕 
    要被人認為畏首畏尾。……」 
     
      說到此處,祁靈收斂住笑容,伸手緊握住叢姑娘的一雙柔荑,懇聲地說道:「 
    姊姊!你並非不能想到此點,而是由於你對小弟關心至切,所以才使姊姊變得如此 
    小心。姊姊!我總以為,如果靳老前輩沒有離開飛來峰,我們一行來到此地,早就 
    盡在靳老前輩的注意之中,若在此地此時,稍有思慮,恐怕就要被靳老前輩目之為 
    怯懦之人,以靳老前輩那種豪情萬丈的人看來,對於怯懦之人,恐有難得歡迎之意 
    。」 
     
      祁靈這一段委婉說來的話,正是說中了叢姑娘的心中。 
     
      叢慕白隨乾麵狐狸靳一原習藝一月,自然對於靳一原的為人,多少有些瞭解, 
    要是讓他將你目為怯懦不前之人,他絕不屑於與之相見,但是叢慕白雖然知道這種 
    情形,卻讓自己對祁靈的關懷,所為之掩蓋了。 
     
      祁靈如此緩緩說來,叢慕白的嬌靨泛上一層紅暈,當時羞怯地望著祁靈,輕輕 
    地說道:「如果要依靈弟弟你的意思呢?」 
     
      祁靈依然在握著叢姑娘的雙手,鄭重地說道:「依小弟的意見,即刻就沿著這 
    條樁道,前往靳老前輩居處。」說著話,祁靈又露出笑容,望著叢姑娘。說道:「 
    姊姊走這條樁道,自然是輕車熟路,閉目可達,因此小弟還要請姊姊慢小弟一步, 
    否則有姊姊在前面引導,這條樁道對小弟又有何險可言?」 
     
      叢慕白姑娘此時已經完全讓祁靈這種豪情壯志所傾服,沒有絲毫相反的意見, 
    只是深情地望著祁靈一眼,微微地點點頭。 
     
      祁靈當時鬆開姑娘雙手,含笑說道:「如此小弟就有僭了。」 
     
      說罷抱拳一拱,右足柱地,全身一旋,青衫頓時飄起,攪起一陣勁道不大的風 
    力,使那迷濛蒙的水霧,鼓起一陣波濤洶湧,就在這樣白霧翻騰之際,祁靈一個折 
    身,宛如大雁脫群,夜落湖濱一般,悠然掠翅而下。 
     
      祁靈如此一落身,立即人在半空中提足一口真氣,將本是掠翅下落的身形,變 
    得更慢。 
     
      而且此時祁靈左手拽起青衫一角,鼓起巖下冷風,更緩住人下落的身形,就在 
    這種情況之中,祁靈已經瞧見了第二根鐵釘的位置,而此時,他也正好落到第一根 
    鐵釘的附近。 
     
      說時遲,那時快,祁靈一伸右手,搭住那根露在外面的鐵釘,將悠悠下落的身 
    形,立即頓住,也就在這樣一頓之間,祁靈便從容地氣走丹田,力貫全身,二次離 
    開釘樁,再度翻身下落。 
     
      祁靈就如此借樁緩氣,凝氣看樁的情形之下,連換六根釘樁,他已經落身在北 
    斗七星杓底那根釘樁之上。 
     
      此時。祁靈撇開青衫,換出左手,用食中二指,吊住釘樁,以好整以閒的心情 
    ,再向周圍看去,只見腳下風聲吼吼,其黑如漆,正如叢慕白方纔所說,在這根鐵 
    釘之下,還不知道有多深,而且此時冷風凌厲,透骨陰寒,更使人有一種無端生畏 
    的感覺。 
     
      祁靈向前面看去,斜斜地有一根鐵釘,釘在五丈開外,而且在鐵釘之旁,果然 
    有一個才可容人的石隙。 
     
      這一段極為艱險的樁道,祁靈在安然走過之餘,心情為之一鬆,便長吸一口氣 
    ,藉著一推之力,不似方纔那種悠然飄忽的緩進,而變得勁射疾彈,直向那斜斜遠 
    在五丈開外的鐵釘一掠而去。 
     
      在祁靈的心裡,只剩下最後一根鐵樁,如此一掠之間,只要在那根鐵釘之上微 
    一借力搭手,便可以向那石隙中掠過去,無須要多作停留。 
     
      可是,當祁靈閃電飄風一掠而至最後那一根鐵釘,右手剛一搭上釘樁,已經面 
    對石隙,正準備鬆手一送,縱身進入石隙的一瞬間,祁靈頓然大吃一驚,右手食指 
    和拇指一使勁,長吸一口氣,吸腹收胸,將前衝的身形,極其勉強的收住,並且雙 
    腿一伸,人像一個大蝙蝠,緊緊地貼在石壁之上。 
     
      原來祁靈在借力騰身,正準備縱身入洞的瞬間,忽然發現石隙之中,伸出兩柄 
    雪亮耀人的長劍,在石隙前面,形成一個十字交叉的刀門,分明是攔住祁靈的進路。 
     
      若論祁靈的功力,區區兩柄長劍,尚無能攔住他的進路,凌空彈指斷劍,出掌 
    震飛來人,也不過只要一瞬時間,祁靈便可以進入這個石隙之內。 
     
      但是,就在祁靈在最後一根鐵釘之上,欲動未動之際,他看到兩柄寶劍伸出, 
    心裡電光火閃地一轉:「這兩柄長劍在如此霧氣迷濛之中,仍然能夠如此閃著耀人 
    的光芒,必是兩柄利物神兵,不可輕視。」 
     
      緊接著吸氣留身,同時心裡又想到:「千面狐狸靳一原既然隱居在這飛來峰上 
    ,這個石隙又是他居處的進路,臥榻之旁,豈容旁人鼾睡?如果不是靳一原本人, 
    至少也是與靳一原有關,我縱然有此功力,破關人洞,也不宜於此時此地,開罪於 
    人。」 
     
      就在這樣念頭一動之下,祁靈將身形緊貼在石壁之上,同時再留神看去,這一 
    看之下,把剛才這-—陣驚意,頓時化作哂然,原來兩柄長劍交叉十字地攔在洞口 
    ,而持劍的卻是兩隻大黑猩猩。 
     
      祁靈立即想起,當初紫蓋隱儒告訴他,叢慕白在飛來峰一段奇遇的經過,其中 
    就提到有兩個黑猩猩的事,如今這兩個黑猩猩遽然出現在這石隙之中,足以證明靳 
    一原本人尚在居處,並未到旁的地方去,這兩個猩猩,正是在這石隙之前,盡守護 
    之責而已。 
     
      祁靈知道這種猩猩,在靳一原調教之下,都已經通靈,相信自己說明來意,道 
    明身份,便可以不須彼此破顏動手,便可以進入石隙之中。 
     
      所以,祁靈當時倒不是著急如何對付這兩頭猩猩,而是耽心頭上面的叢慕白, 
    萬一叢姊姊等不及,也於此時飄然而降,自己堵在這裡,豈不令叢姊姊也弄得上下 
    不得,險象叢生麼? 
     
      祁靈一想到此處,先仰起頭來,向上叫道:「叢姊姊!」 
     
      祁靈人在空中,只藉著兩指之力,和腹股之間所起的一股吸力,貼在石壁之上 
    ,賴以不墜,自然不能全力呼叫,但是,如此引聲高叫之餘,只聽得回聲遼遠,許 
    久尚聽到隱隱約約的回聲,可是,卻沒有聽到叢姑娘的答應。 
     
      從第六根釘樁起,至頂上方纔所站的石樑上為止,也不過二三十丈之譜,祁靈 
    如此喊叫,叢慕白姑娘應該聽到,為何沒有應聲?祁靈心裡起了疑慮,而生了憂心。 
     
      在祁靈叫出第二聲,依然沒有應聲之後,祁靈心裡止不住在盤算:是回去察看 
    叢姑娘的情形?抑或是先進石隙? 
     
      回到方纔那石樑之上,只須幾次借力拔身,較之方才飄身下降,要容易得多, 
    要進入對面的石隙,只要說明幾句話,也必然可以如願,在這兩種都不困難的情形 
    之下,祁靈究竟要選擇何者? 
     
      如此心中一盤算之後,立即再度揚頭,力逼丹田,揚聲大叫:「叢姊姊!」 
     
      這一聲大叫,只震得周圍的霧氣洶湧翻騰,回聲如雷,隱隱隆隆,祁靈自己也 
    因為這樣一聲全力呼叫,幾乎使他盪開石壁,鬆去雙指。 
     
      但是,這樣一聲喊的結果,良久,依然沒有一點應聲,祁靈心情突然因此向下 
    一沉,當時左手一推,右手一收,身形向上一引,立即展開一式「潛龍出淵」,便 
    要騰身上拔,沿著這一條樁道,回到原來的石樑上去,察看叢姊姊的安危下落,為 
    何不回答他的叫喊? 
     
      祁靈他斷沒有料想得到,就在他如此揉身上拔,騰身欲起之時,只聽得身下呼 
    、呼兩聲,兩股勁道直向祁靈下盤襲擊而來。 
     
      這件事起得太突然,祁靈已然無暇仔細先察看明白,這一式「潛龍出淵」,業 
    已勁出功行,索性右手一震一送,使上拔的身形,立即嗖地一聲,沖空而起,便將 
    下面這兩股勁道,從腳下閃過。 
     
      祁靈是何等人物,即使是躲閃騰挪,也要將對方來由察看清楚,所以,在他上 
    拔沖空,突起三丈之餘,他不再向上引伸,去攀取釘樁,而是吸腹縮腿,轉側回身 
    。疾變身形化為「隕戥少地」,反而向下落來。 
     
      而且他在此時,七星紫虹業已隨式彈出劍鞘,只聽得「克嚓」一聲,七星紫虹 
    應聲而入,插進石壁深達一尺餘,祁靈下墜的身形,也就在這樣一帶之下,穩當當 
    地,停留在第六根釘樁和第五根釘樁之間,而他的兩道眼神,也力逼凌厲地朝那石 
    隙中看去。 
     
      石隙本只僅能容身,如今竟被兩個大猩猩擠在洞口,齜牙咧嘴,衝著祁靈直樂 
    ,不用說,方纔那兩股勁道,不知道是這兩個猩猩,打出兩件何種暗器,暗算於祁 
    靈。 
     
      祁靈此時心中禁不住有些氣憤,他以為像這兩頭猩猩,既是通靈之物,就不應 
    該如此不夠光明磊落地,趁人騰空上起,毫無敵意之時,暗下毒手,祁靈心中暗暗 
    恨道:「今天是我祁靈,要換過旁人,不是身中暗算,便是失手下墜,命喪深淵, 
    這兩個畜牲可惡。」 
     
      但是,祁靈仍然忍住自己的氣憤,他總要看在乾麵狐狸靳一原的面上,不願意 
    為些小事開罪於人。 
     
      當時祁靈人停在石壁之上,向下面石隙兩個大黑猩猩發話說道:「我是神州丐 
    道門人祁靈,特地和叢慕白姑娘,同陣前來,謁見靳老前輩,煩請你們代為通報, 
    說我二人千里迢迢來此,只求一見。」 
     
      祁靈相信這兩個大黑猩猩是會懂他的言語,所以,他才不惜按捺住氣憤,說明 
    自己來意及身份,當他說完這一段話以後,那兩個大猩猩吱吱喳喳,互相戲謔一回 
    ,竟然不理祁靈的話,彼此相互擁在石隙洞口,呼呼睡起覺來。 
     
      這兩個猩猩如此相擁一睡,祁靈不覺為之勃然,他知道這兩個猩猩不是不懂他 
    的話,而是不理睬於他,祁靈大忿。自語罵道:「兩個該打的畜牲,你竟敢如此對 
    待客人!」 
     
      祁靈如此自言自語,罵聲未了,只見相隔十丈之外,相擁在一起的大猩猩,忽 
    然昂然抬頭而起,瞪著四隻怪眼睛,望著祁靈,突然間,四隻長臂齊抬,四點黑星 
    ,狀如飛蝗,直向祁靈迎面飛來。 
     
      祁靈眼快,再者已經習慣於這種霧氣迷濛之中,另一方面,此時的霧氣較之以 
    前,又要薄了許多,所以祁靈看得清楚,四塊狀如飛蝗,疾奔而來的是四塊石頭, 
    以當時飛來的勁道看來。這兩個猩猩,功力極為不弱,甚至可以說是兩頭不甚易與 
    的通靈神獸。 
     
      祁靈當時心裡立即有這樣的感覺!對付這種獸類,必須使之心服,而後才能使 
    之聽話,就在這種意念之下,祁靈突然大喝一聲:「畜牲!膽敢如此戲弄嘉賓?」 
     
      這一聲喝聲未了,四塊飛蝗般的石塊,也飛到祁靈身邊。不過照這四塊石頭飛 
    來的準頭而言,是齊集祁靈前胸而來。並沒有各取一處,用心不算刁鑽奸壞。 
     
      祁靈右手帶在七星紫虹軟劍劍柄之上,左手騰開,突然間五指齊伸,五股勁道 
    ,嘶聲頓起,一齊朝飛來的石頭上面彈去。 
     
      這只是一瞬間的變化,那兩個大猩猩想必然也沒有想到祁靈會不躲不閃,當時 
    竟然吱叫出聲,尖銳刺耳。 
     
      但是,就在它們這一聲尖叫未了之際,四塊石頭,在相隔祁靈身前,約在五尺 
    左右的地方,一頓而碎,化為碎粉,飛散無蹤。 
     
      行家上眼,立即分辨得出,這是「彈指神通」的功夫。 
     
      彈指神通本是上乘的內力和高等的氣功,是為武林之中,罕有人能練到十步傷 
    人的地步,祁靈如今竟在五尺之內,彈指碎石,而且對方來石,又是勁道非凡,尤 
    其難得者,祁靈還是單手吊在半空中,功力自然要打了折扣,還能有如此表現,就 
    值得驚人了。 
     
      對面那兩隻大猩猩,不知是否也為祁靈所露的這一手「彈指神通」感到震驚, 
    吱吱喳喳叫了一陣之後,望著祁靈,瞪著兩隻怪眼,閉嘴不作一聲。 
     
      祁靈心裡以為,這一手「彈指神通」,已經使它們震驚懾服了,當時便含笑叱 
    道:「念在你們兩個無知,不分青紅皂白,不明是非真假,我也不便出手對你們予 
    以懲罰,還不快些與我通報去。」 
     
      祁靈含笑而叱,多少有些恩威並用的意思,那兩個大黑猩猩互相對望一眼之後 
    ,忽然一齊張著血盆大嘴,呵呵幾聲,兩個齊閃身形,縮回石隙之中,頓刻不見。 
     
      祁靈料定這兩個畜牲,果然是被方纔那一記「彈指神通」,鎮壓住凶焰,想必 
    此刻已經前去通報千面狐狸靳一原。 
     
      祁靈雖然是名震當今武林第一大奇人神州丐道的門人,但是,他畢竟年青,自 
    己總是時常居於後輩,應對進退,多以恭謙為主。所以,他此時此刻自然要以一種 
    武林晚輩之禮,去見靳一原。 
     
      但是,就在這兩上猩猩隱身石隙之中,這一段時間,祁靈忽然又想起叢慕白姑 
    娘,他不明白這位叢姊姊為何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汛息,令他放心不下,但是,眼前 
    情形,又不容許他再回到石樑之上,察看清楚,因為,兩個猩猩既然已經向裡通報 
    ,自己就應該隨之而進,斷不能等待靳一原出來迎接自己。 
     
      同時,祁靈也相信,在飛來峰上,在千面狐狸靳一原隱居之地,還有何人敢到 
    此地來捋虎鬚?更何況叢慕白姑娘在飛來峰上,是舊地重來,這些險徑,對叢姑娘 
    來說,又要減少幾分危險.所以,祁靈雖然掛念著叢姊姊,在如此一陣思忖之後, 
    倒為之安心不少。 
     
      當時抬起頭來,對頭頂上迷濛的煙霧之中,看了一眼之後,頭頂上依然沉靜如 
    恆,沒有一點動靜,祁靈突然間心意一決,腳尖抵住石壁,微一使力,右手趁勢一 
    拔,七星紫虹拔出石壁,祁靈的身形,也就在這樣一抽一送之間,悠然向下墜落。 
     
      此時祁靈已經毫無顧忌,單足一點到第六根釘樁,便毫不停留地向第七根釘樁 
    橫掠過去,在未到達第七根釘樁之前,人在空中,便反手將七星紫虹收回,盤成一 
    卷,塞在腹間,左腳已於此時找準第七根釘樁,平抬雙臂,不容稍緩一口氣,便向 
    三丈開外的石隙直掠過去。 
     
      就在祁靈左腳未曾離樁,身形只不過微微前折之際,突然石隙之中,一陣吱吱 
    嚓嚓怪叫,兩個黑猩猩剛一露出在石隙之外,立即揚手飛出一件黑忽忽的東西,直 
    向祁靈面門而來。 
     
      祁靈本是已經離樁前撲,突然這樣迎面飛來一件東西,不容他不立即一吸真氣 
    ,一挫腰身,右腿一扣左腿,硬將業已前傾即待脫樁而走的身形,停住樁上,而且 
    右手一揚,便將飛來的物件一把抓住。 
     
      這件東西一經落到祁靈手中,他便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柄帶著劍鞘的長 
    劍,而且。他還清清楚楚地辨別出,那是叢慕白姑娘身上的佩劍。 
     
      這一意外的發生,使祁靈一失神,幾乎是失足離樁,墜落下去。 
     
      祁靈趕緊一定心神,將身形穩住,同時心裡止不住在想著:「叢姊姊的長劍為 
    何落到它們的手裡?難道叢慕白另有途徑,已經進入靳一原的居處了麼?」 
     
      這一個想法,又立即自己搖頭否認:「叢姊姊如果知道另一個途徑可以到達靳 
    一原的居處,她為何事先沒有說出?難道是靳一原自己從另一個秘密途徑將叢姊姊 
    迎接到他的居處?」 
     
      但是,這個想法,又無法為祁靈承認「靳一原既然從另一個途徑將叢姊姊迎人 
    他的居處,為何又將叢姊姊的長劍擲出,是何用心?」 
     
      祁靈想到這裡,心情不覺為之一沉,立即又想道:「千面狐狸靳一原,本是性 
    情乖僻,喜怒難測之人,雖然他是改過回頭,有道是: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尤其 
    像他這種雙目已瞽的人,個性必然更為孤僻,他一定是察覺到叢姊姊的行蹤,怪她 
    不該引帶一個陌生人,前來他的居處,如此一怒之下,從另一個秘徑,將叢姊姊帶 
    回居處,下了毒手,所以才命這兩個猩猩擲出長劍,警告於我。」 
     
      祁靈想到此處,渾身冷汗如瀋,但是,隨即也不由地怒火中焚,頓時大喝道: 
    「孽畜!你膽敢如此戲弄我叢姊姊。」 
     
      祁靈如此喝聲未了,只見兩個大猩猩在石隙中,擠在一起,撫掌大叫,呵呵不 
    絕,像是取笑於祁靈。 
     
      祁靈此時心急於叢姊姊的安危,那裡還有其他的思慮?立即左腿一彈,橫身前 
    撲。直向石隙之中撲去。 
     
      那兩個大猩猩,一見祁靈撲來,立即呵呵直叫,四隻大手齊向外翻,一齊向外 
    拒推而出。 
     
      祁靈滿心怒火如焚,殺心頓起,叢姑娘那柄長劍背在右手,人在空中疾將左掌 
    內圈外翻,提足七成以上真力,嘿氣出聲,大喝一聲:「滾!」 
     
      連著前衝的身形,左掌推出一招劈空掌力,向石隙當中,力推過去。 
     
      一則這第七根釘樁和石隙相距不遠,再則祁靈是疾掠進身,快如流星閃電,所 
    以他這一招劈空掌力,那兩個大猩猩不但沒能夠退後閃躲,而且硬和祁靈推來的手 
    掌,接個硬著。 
     
      如此祁靈的七成劈空掌力,變成了十成硬對掌力,只聽到「蓬」地一聲震動, 
    兩隻大猩猩被震得慘叫一聲,兩個身形,像是被踢出的肉球,骨碌碌地一陣滾動, 
    不知道滾向何處,祁靈也於此時,掠身進入石隙之中。 
     
      祁靈剛一進入這個狹窄的石隙,才發覺到這個石隙是漆黑不見一點光亮,而且 
    冷風颼颼,冰寒透骨。 
     
      此時祁靈警覺頓生,按住怒火,仗著手中那柄叢姊姊的長劍,運足目力,向前 
    慢慢地一步一步探索而行。 
     
      祁靈如此小心翼翼向前走了數十步,逐漸地感到寬闊起來,而且,也漸漸地有 
    了光亮。 
     
      復又前行數十步,迎面一個急轉彎,祁靈掩身轉過這個急彎,眼前豁然大開, 
    這個石隙到了盡頭,在石隙之外,卻是另有一個天地。 
     
      一眼看去,是一塊方圓數十丈的平坦士地,在這塊土地上,蒼松翠柏,錯落其 
    間,篁竹垂楊,夾雜搖曳,雖然沒有一棵花木,卻是滿目蔥籠,一片滴翠,而且還 
    有一個小小的魚塘,引著山上的泉水,涓涓流人塘中,時而三五小魚,飛躍出水面。 
     
      在這些蔥翠的樹木之間,有兩三間極其雅致的茅屋。此時是柴扉半掩,寂然無 
    人。 
     
      祁靈萬想不到在天柱山飛來峰的絕巖之間,竟然有這樣一聲土地,有這樣一處 
    如畫的景色,有這樣一處世外桃源。 
     
      仰看頭頂上,沒有一絲雲霧,晴晴朗朗湛藍的天,看來特別清淨,而周圍則仍 
    然是削壁懸巖,怪石羅列。 
     
      祁靈本是一腔怒火而末,可是此刻站在石隙出口處,目睹如此群山之中,一塊 
    人間仙土,不禁將一腔怒火,漸漸地消失,慢慢地走出石隙,站在那一個小小魚池 
    之前,凝神朝那幾間茅屋裡注視。 
     
      半響,只聽到那一間茅屋裡面,有人蒼老的聲音,沉重地說道:「這蔓山頂上 
    『三擔種』的地方,還沒有人來過,你既然有能來到此地,有話何不早說?」 
     
      祁靈聞言心神一凜,立即站在原地,抱拳拱手,朗聲答話說道:「晚輩祁靈, 
    和姊姊叢慕白專程前來拜見老前輩,尚請原宥晚輩莽撞之罪,而賜予晚輩拜見之榮 
    。」祁靈說完這幾句話,抱拳拱手,屹立不動。 
     
      不片刻之間,柴扉呀然而開,從茅屋裡出來一個老人,身材極為魁梧,毫沒有 
    蒼老佝僂之像,只是滿頭白髮如銀,滿腮白鬚如雪,身穿一件大紅長袍,愈發顯得 
    白髮紅袍,紅白分明,異常刺眼。 
     
      這位白髮銀鬚的紅袍老人,剛一走出茅屋之外,祁靈便知道他是昔日名震黑白 
    兩道的怪人千面狐狸靳一原,而且祁靈留神他的一雙眼睛,果然緊閉不睜,但是, 
    從他走出來,以及站在那裡,看不出他有任何一點瞽目不便的情形。 
     
      祁靈依然抱拳一躬,說道:「晚輩祁靈,拜見靳老前輩。」 
     
      千面狐狸靳一原臉上毫無表情,冷冷地向著祁靈說道:「祁靈!你是神州丐道 
    的門人是嗎?」 
     
      祁靈躬身應道:「晚輩辱承恩師恩典,惠列門牆,只是晚輩天資魯鈍。實則有 
    愧師門。」 
     
      靳一原臉上忽然綻開一絲笑意,伸手指點著祁靈說道:「你倒不必過份謙虛, 
    你能夠凌空一掌,擊退飛來峰一對靈猿,功力已見一斑,不過……」 
     
      靳一原說到此地,臉色又為之一沉,凝重著語氣說道:「飛來峰上三擔種,從 
    來沒有人進出其間,能進入此地的人,除非老夫甘願邀為嘉賓,否則,老夫要與之 
    力鬥三十招,以示迎賓。」 
     
      祁靈聞言,不覺眉峰重鎖,良久沒有說上話來。他並不是懼怕千面狐狸靳一原 
    ,並不是怕自己敵擋不住三十招,因為他知道靳一原一生孤傲,對自己一個武林後 
    輩,未盡然就會狠下毒手,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盡力一拼,也未盡然就會輸在乾 
    麵狐狸之手下,因為他知道千面狐狸最擅長的;還是醫道易容和技巧,武功一道, 
    至少不是天下無敵。 
     
      但是,祁靈心裡耽憂著一件事,那便是:「武林之中.一經出手。便定輸贏, 
    如果是祁靈輸了,雖然有礙師門清譽,尚無大礙,靳一原畢竟是前輩,祁靈輸得理 
    所當然,如果萬一是靳一原輸了這三十招,或者即使不輸,彼此打了一個平手,靳 
    一原在臉上掛不住之餘,難保不會老羞成怒,如此,豈不是對爾後有所不利麼?」 
     
      祁靈如此一沉吟,站在對面的千面狐狸靳一原,雖然是雙目緊閉,卻是有如目 
    睹,當時便若有所感的說道:「怎麼?聽說有卅招的比劃,便嚇得遲疑不決—了麼 
    ?如此膽小,畏首畏尾.還來到飛來峰做什麼?」 
     
      靳一原先倒是感歎之言,說到後來,大有聲色俱厲之概。 
     
      祁靈當時便應聲說道:「並非是晚輩膽小,如此畏首畏尾,而是晚輩另有顧慮 
    ,使之遲疑未決。」 
     
      靳一原輕輕地哼了一聲,這才慢慢地點點頭,說道:「我是說哩!神州丐道的 
    門人,竟是如此膽小如鼠之輩,如何會被道人看上眼?既然你不是膽怯畏懼,有何 
    另外顧慮?」 
     
      祁靈朗聲說道:「靳老前輩你不責怪晚輩直言麼?」 
     
      千面狐狸靳一原大笑說道:「老夫生平最厭吞吞吐吐。有話儘管直說,說得是 
    理處。就是你當面唾罵。又當如何?何況老夫當年與丐道人雖然道不同謀,倒也彼 
    此聞名,我豈能對你這樣後生晚輩,斤斤計較麼?」 
     
      祁靈朗聲說道:「靳老前輩豪邁蓋世,肝膽照人,足今晚輩景仰……」 
     
      靳一原兩道長眉一皺,說道:「快說!你有何另外顧慮?」 
     
      祁靈不慌不忙地接著說道:「晚輩雖是末學後進,但是正當年青力壯;雖然天 
    資魯鈍,卻深蒙家師耳提面命,誨之不倦。不敢自言深獲師門真傳,卻敢與當今任 
    何高人,小作周旋。」 
     
      乾麵狐狸靳一原嗯了一聲,點頭說道:「好一個:『敢與當今高人,小作周旋 
    』,說下去。」 
     
      祁靈依然是沉穩異常,接著說道:「老前輩昔日威鎮武林,神功蓋世無匹,晚 
    輩已經久仰,但是,今日晚輩若與老前輩動手相搏,卻自問不致落敗。」 
     
      靳一原神情一震,手掀長髯,厲聲大笑,微有顫抖之意地說道:「什麼?你自 
    持必勝的理由,是因為老夫今日雙目已瞽,而不堪一擊麼?」 
     
      說畢這幾句話,靳一原仰天大笑,笑聲震撼得這些蒼松翠柏,枝葉紛紛,回聲 
    如潮,波濤洶湧。 
     
      祁靈一點也沒有異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等靳一原笑聲一畢,他才冷靜 
    地說道:「晚輩之意,正是如此。」 
     
      千面狐狸靳一原這時候雙手背在身後,面對著祁靈,雖然是兩目依然緊閉,卻 
    可以看得出,他是在沉思暗忖,他是對於祁靈這個年青娃娃,有了另行估價之意。 
     
      過了良久,靳一原忽然又緩著語氣說道:「你既然自恃必勝,又何必避而不願 
    動手?卅招相搏,你能取勝,甚而你可以搏得平手,你便是飛來峰上三擔種的嘉賓 
    ,為何如此遲疑不決?」 
     
      祁靈應聲說道:「晚輩專程前來此地,旨在拜謁老前輩,並非立意前來與老前 
    輩較量高低。如有此意,晚輩豈非不知尊卑,不明禮數狂妄之徒,有何顏敢立于飛 
    來峰上與老前輩談話?」 
     
      千面狐狸靳一原思了一聲,沒有說話。 
     
      祁靈接著說下去道:「何況晚輩此來,除了專程拜謁老前輩之外,更有一事相 
    求於老前輩,若在動手相搏之際,使老前輩一招失手,因而遷怒,晚輩所求,豈非 
    難能應允麼?」 
     
      祁靈此言甫畢?靳一原止不住哈哈震聲大笑,指著祁靈說道:「好個猴崽子, 
    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師父機智膽色.蓋世無雙,想不到如今衣缽傳承有人,你 
    的機智與膽色,尤有過之,」 
     
      祁靈恭謹地一躬,應聲說道:「多承老前輩謬獎。」 
     
      千面狐狸靳一原臉上露著一層詭譎的笑容,向祁靈說道:「憑你這份膽量與機 
    智,這三十招比劃,可以例外免除,目前為上,你已經是飛來峰上三擔種的嘉賓, 
    既然你言道有事相求於我。此事與客禮又毫不相關,老夫少不得另有一事要與你相 
    談!」 
     
      祁靈立即應聲說道:「晚輩自當洗耳恭聆,不知可否能容晚輩先問一句話?」 
     
      千面狐狸靳一原點點頭,說道:「本來你既為老夫賓客,自應延至草堂奉茶獻 
    果,不過目前另有一事未決,只好仍在此間淡話,你有何事相問?先說。」 
     
      祁靈拱手說道:「晚輩前來飛來峰,系與叢慕白姑娘同行,方才在洞口,接過 
    靈猿擲來的長劍……」 
     
      千面狐狸靳一原聽到此地,沒等到祁靈說完,便攔住他說下去,自己卻呵呵大 
    笑,仰起那顆皓皓白首,說道:「你是問到叢慕白那女娃娃麼?這件事說來與老夫 
    要和你說的事,至有關連,你不要先問下去,還是先讓老夫說明如何?」 
     
      祁靈倒是突然間一個悶葫蘆,他弄不清靳一原所說的與叢姊姊下落有何關連? 
    當時又不便多問,只是唯唯應道:「晚輩敬聆老前輩高見。」 
     
      千面狐狸靳一原臉上笑容一直未平復,只是透著幾分令人難以捉摸的意味,祁 
    靈看在心裡,禁不住有些暗暗耽憂,他暗自忖道:「久聞他是一隻老狐狸,他究竟 
    有何主意,如此令人難以猜測?」 
     
      靳一原彷彿看透了祁靈的心底,當時說道:「祁靈!你有些狐疑不定。暗暗耽 
    心是麼?告訴你,你既然是飛來峰的賓客。除非是有意惹事生非,否則,你用不著 
    多耽心事。」 
     
      祁靈點點頭,但是,立即他又想到對面的人是看不見的,他義立即應道:「晚 
    輩懂得,晚輩的意思……」 
     
      靳一原一揮手,攔住他的說話。接著說道:「祁靈!你方才說是,前來飛來峰 
    ,是有求於我,是麼?」 
     
      祁靈應聲說道:「是的!」 
     
      千面狐狸靳一原接著說道:「你既然有求於我,應當知道老夫平素有一個規定 
    ,生平從不平白幫助於別人,即使要伸幫助,那不是基於任何原因,而是基於交換 
    條件。」 
     
      祁靈聞言心神為之一動,立即接著問道:「請問老前輩,今日對晚輩有所請求 
    之時,能否有所例外?」 
     
      千面狐狸靳一原,搖搖頭說道:「老夫生平做事,說一不二,從沒有例外。」 
     
      祁靈又緊接著問道:「請問老前輩,對晚輩今日有所請求,是否應允?」 
     
      千面狐狸靳一原說道:「你既然千里迢迢,專程前來,而且令師丐道人,也是 
    老夫心儀已久的武林同道,至於你,就憑方纔那一份膽色和機智,也極為老夫讚賞 
    ,你有所請求於老夫,豈能不應允於你?」 
     
      祁靈聞言這才霍然心頭一寬,大喜說道:「多謝老前輩能夠慨然俯允。」 
     
      千面狐狸靳一原微微地笑了一下,說道:「老夫雖然答應你可以提出有所請求 
    ,但是,這交換的條件,並未廢除。」 
     
      祁靈又不禁為之一怔,但是,立即接著問道:「老前輩!你要何等交換條件?」 
     
      千面狐狸靳一原聞言沒有回答,只一側身,讓到柴扉一旁。伸手推開柴扉,對 
    祁靈說道:「你先看看再說。」 
     
      祁靈立即上前數步,相隔數丈,對柴扉裡看去,不覺大吃一驚,幾乎脫口驚呼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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