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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嶽 一 奇

                  【第三章 東嶽拜師日 奇葩初放時】
    
      北嶽秀士姚雪峰和丐道人相約互比三劍,當他第二劍揮動藍色劍芒,罩向對面 
    虯松,霎時間一棵虯松枝幹絲毫未傷,而滿樹松針,遍落一地,樹上半節未存。 
     
      無論就寶劍的威力,以及北嶽秀士的內力而言,都堪稱武林罕見,足誇空前。 
    使得站在一旁的丐道人,脫口高聲叫好。 
     
      就在這一聲「好」字餘音未絕之際,北嶽秀士姚雪峰倏地一掉身,右手幾乎是 
    全力一揮,力演一招「山崩石裂」,再煉青虹挾著勁風一陣,藍芒無數,直向祁靈 
    迎頭罩去。 
     
      這一招太出乎祁靈之意外,他斷沒有想到北嶽秀士會突然對他遽下毒手。就在 
    這一瞬間,祁靈已經確定這位風流瀟灑外貌英俊望去不過卅左右的北嶽秀士,就是 
    陷鐵杖僧十數年蒙冤未雪,含恨而逝的人,所以,才殺自己以滅口。 
     
      心裡此時雖然是明瞭異常,但是,藍色劍芒已如狂風暴雨而至。慢說祁靈此時 
    不諳武術招式,就是當今武林一流高手,只怕也難逃北嶽秀士這樣突然發難遽下毒 
    手。 
     
      在祁靈自忖難脫的瞬間,說時遲,那時快,身旁丐道人驚怒而叫,三尺八寸長 
    的七星紫虹軟劍,橫穿而入,力拒青虹短劍,硬迎這樣臨頭一招。 
     
      當時金鐵交鳴,清越悠長宛如龍吟。隨著一聲長嘯,北嶽秀士姚雪峰藉著這互 
    相一震之力,回肘收劍旋身,一身寶藍色長衫,盪開一陣旋風,帶動那些悠悠白雲 
    ,從五,六丈高的半空,一掠而過,飄然落向下山的迷瀠雲霧裡,不知去向。只剩 
    下他臨去之時的嘯聲,餘音裊裊的不絕於群峰幽壑之間。 
     
      丐道人在揮劍上迎,硬擋一招之後,一聲冷哼,力沉下盤,穩住欲動的身形。 
     
      半晌,丐道人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慢慢地收回七星紫虹軟劍,霍然他回過頭 
    來。翹著鼻子瞇著眼睛,看了祁靈一眼。 
     
      祁靈本已瞑目待斃,沒料到生死邊緣,得慶安然。竟把才纔那一絲禁不住而生 
    的懼意,早就忘卻乾淨。此時一見丐道人回頭看他,立即恭謹地落地一躬,垂手說 
    道:「老道爺救命之恩,晚輩永誌不忘。」 
     
      丐道人冷冷地問道:「娃娃!你在劍鋒之下,死裡逃生,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懼 
    意?」 
     
      祁靈躬身說道:「晚輩雖有懼意,顧念生死自有定數,況有老道爺持劍站在一 
    旁,雖有天崩地裂,晚輩又有何懼?」 
     
      丐道人微微地頷首,忽又掉轉頭去,向著玉皇頂廟後說道:「差一點被你這老 
    和尚惹出禍來了,你倒是落個袖手旁觀。現在人也走了,事也揭明白了,你老和尚 
    還躲著不露面,還打算幹什麼?」 
     
      丐道人如此自言自語地說了一陣,就聽到玉皇廟後面傳來一聲「阿彌陀佛」低 
    沉的佛號。隨著佛號聲落,一條灰衣人影,翩然而起,從玉皇頂廟後,凌空展袖, 
    落到丐道人和祁靈之間。 
     
      祁靈一見驚喜不置,脫口叫道:「老前輩!原來你並未離泰山。」 
     
      閒雲老和尚合掌先向丐道人打過問訊,且自回過身來向祁靈說道:」祁施主! 
    當代武林絕世高人當面,你還不趕快拜師行禮麼?」 
     
      祁靈人本聰明絕頂,此時又是福至心靈,頓時瞭解閒雲老和尚的用意,不等老 
    和尚示意,立即搶上前去,對丐道人當面拜跪於地,口稱:「弟子祁靈拜見恩師。」 
     
      丐道人也不伸手攙扶,也不點頭示意,卻自一跺腳向閒雲老和尚說道:「老和 
    尚!你這是耍的什麼圈套?」 
     
      閒雲老和尚微笑合掌,說道:「這一塊未曾琢磨的璞玉,資質稟賦,確是百年 
    難得一遇。道友數十年前就有物色門人,承繼衣缽,毋使絕技湮沒名山,空餘嗟歎 
    之念,為何今日又故作矯情?」 
     
      丐道人聞言仰頭一陣哈哈大笑,指著閒雲老和尚說道:「老和尚!一個出家禮 
    佛的人,不要這樣口頭尖刻。」 
     
      閒雲老和尚微笑說道:「道友愛才之意,早已流露無遺,老僧雖再愚懵,也能 
    察出一二。姚雪峰臨去一招,神物利器加上驚人內力,何啻於孤注一擲?道友一髮 
    千鈞之際,冒兩敗俱傷之危,七星紫虹慨然出手。揮劍行功之際,若無憐才愛惜之 
    意,豈能如此?」 
     
      丐道人撫掌笑道:「好啊!老和尚對我道人知之極深,不愧是我道人唯一知交 
    。老和尚!如果你不打誑語,還能道出我道人此刻的心事否?」 
     
      閒雲老和尚搖頭說道:「老道友!閒雲能不惜擅破謊戒,兩試祁靈,乃至引導 
    他到玉皇頂來碰碰運氣,看他能否獲得道友青睞,用心如此,尚有何吝慳可言!不 
    需你老道友說話在先,老僧已將本門獨創絕技相傳。老道友尚有何說?」 
     
      丐道人也搖頭笑道:「事本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如今一起攬到我道人頭上來 
    ,老和尚你能否多送一點麼?少林絕技不傳外人,算是送給我道人,諒來無傷。」 
     
      閒雲老和尚低頭合掌,輕輕地喧了一聲佛號。 
     
      丐道人忽然一沉臉色,說道:「北嶽那位老人妖,膽敢令他那位糊塗徒兒來泰 
    山踩察你的蹤跡,可恃之心,不言而喻。再看方纔那老人妖輕試三劍的情形看來, 
    我道人就是傾囊相授,只怕也衝不上北嶽頂峰一步,老和尚!你道我道人不應當為 
    這娃娃設想麼?」 
     
      閒雲老和尚低喧佛號,說道:「道友無乃太謙,『神州一丐道,字內二書生』 
    ,就算是北嶽秀士名列宇內二書生,尚在神州丐道之後。方才老僧說是一冒兩敗俱 
    傷之危,系指前者有心而後者無意,若真正各較絕技;就憑道友內翕玄天罡氣,其 
    堅逾精鋼,其柔若無物,神州無敵。……」 
     
      丐道人搖頭笑道:「老和尚休要瞎亂捧人,但聞少林神技神州無敵,我這邋遢 
    道人幾曾為人聽聞?罷!罷!你若是吝慳如是,我道人這個徒弟,只好不收。」 
     
      閒雲老和尚且不去理會丐道人,伸手攙起祁靈,說道:「祁施主!能得神州丐 
    道說一聲徒弟,你這一生受用無窮。老僧無以為敬,些小物事,聊表我心。」 
     
      說著便從身上取出銅錢大小的金鈸,一疊卅六枚,交到祁靈手中說道:「以前 
    四招凌空躲閃的身式,算是酬謝施主為鐵杖僧之一諾,跋涉關山之勞苦;這卅六枚 
    金星飛鈸,算是道賀施主能夠身列神州丐道門牆。」 
     
      轉而又向丐道人說道:「金星飛鈸是老僧未蒙選任掌門之前,私自練來解悶之 
    物,出手梅花飛舞,左右上下難防。出家人自不應攜暗器,贈與令徒,當不嫌禮輕 
    。」 
     
      丐道人此時倒是一正顏色,對祁靈說道:「金星飛鈸為暗器之絕,等閒難得一 
    見,娃娃你還不謝過老和尚的賞賜麼?」 
     
      祁靈果然上前拜謝,閒雲老和尚忽然大袖一拂,祁靈但覺渾身一麻,一個翻身 
    倒地。 
     
      丐道人望著老和尚微微一笑,說道:「老和尚有何要言,要和我道人單獨相談 
    。」 
     
      閒雲老和尚愁聲說道:「此子稟賦優異,先後服過七陽丸,百靈丹,加上千年 
    鱔精之血,老僧能盡力之處。莫不竭盡所能。 
     
      目前已經遽增三、五十年潛修之內力,雖則當諸目前武林,足堪擠身第一等高 
    手,但是,欲習得道友絕藝,能與北嶽書生一爭長短,尚不是近日可以為功。」 
     
      丐道人聞言,闔上眼睛,喃喃地說道:「七陽丸、百靈丹、千年鱔血,老和尚 
    你確是盡了心力。」 
     
      閒雲老和尚接著說道:「技擊之道,天資聰穎之人,三日傳心法,便有所成。 
    但是內力修為,靠藥力補助只能如此限度,道友技冠神州,學究天人,如何一舉而 
    衝破生死玄關,打通任督二脈。在短短太陰一周之內,造就武林奇才。」 
     
      丐道人霍然一睜那一雙塵垢模糊,似睡非睡的眼睛,兩道神光,電射而出,現 
    出兩道紫稜,脫口說道:「老和尚!你要我道人以本身真力相濟,激發藥力,衝破 
    生死玄關,但是誰能保得彼此無傷?」 
     
      說著話忽又一斂眼神,低聲慨然說道:「我道人年已過百,遊戲人間亦已厭倦 
    ,縱使內力一時虛脫,元神傷損,也於心無憾。倒是這娃娃,天生奇才,前途無限 
    ,若是如此內腑震盪,急血攻心,經脈倒流,豈非暴殆天物了麼?」 
     
      閒雲老和尚合掌當胸,微微一笑說道:「人道神州丐道秉性無情,難能為之一 
    動,今日看來,人言未能盡信。剛收的徒弟,便疼惜如是,將來護犢偏袒,那還了 
    得。」 
     
      丐道人皺著眉說道:「老和尚!少林當代掌門的尊嚴,還和我道人說著玩笑? 
    揠苗助長,豈是真心授藝之舉?」 
     
      閒雲老和尚喧了一聲佛號,正顏說道:「傳聞武林之中,有『開頂授藝』之功 
    與『易精換血』之法,老僧愧無此能,乃相托於道友。以道友言下之意。實有此能 
    ,只是惟恐行之不當,有害無益。果然如此,老僧尚可相助一臂之力。」 
     
      說著話,從身上取出一個布包,抖出紫色玉如意,捧在手裡說道:「只要道友 
    暢行神功,老僧願以如意精氣,或疏或堵,可保道友與令徒無傷。」 
     
      丐道人眼睛又為之一亮,盯在紫色玉如意上,看了半晌,才點點頭說道:「老 
    和尚肯動用少林鎮山之寶,我道人甘願冒此險舉。開頂大法,我道人雖諳其道,但 
    是生平未曾一試,今日能得老和尚以少林掌門之尊,為我道人護法。尚有何言?不 
    過……」 
     
      丐道人說到此處,忽又搖搖頭說道:「老和尚何故如此性急,令人不解。如果 
    循序漸進,此子隨我道人在玉皇頂上磨練三年,北嶽老妖尚不足一懼。」 
     
      閒雲老和尚歎道:「北嶽秀士如果不在此時突然現身東嶽,如果不露神奇三劍 
    ,老僧又何至如此?鐵杖僧蒙冤十數載孽由自取,姑不置論。但是,少林寺清譽如 
    果損在一旦,老僧死不能贖其罪矣。」 
     
      丐道人點頭說道:「以北嶽秀土這老人妖一身了得之武功,與他數十年馳騁武 
    林赫赫之名聲,再挾持懵然無知的須少藍姑娘,不僅少林寺的清譽玷污不小,只怕 
    連你老和尚這個掌門人的位置也難保有。」 
     
      閒雲老和尚歎道:「四大皆空,人我一體,對掌門職位有何戀棧。只是少林本 
    院良莠不齊,趁此而起,少林寺危矣。此事老僧不宜出頭,道友更是懶於插手其間 
    ,親管身外之事。孰料天賜良才,這位祁小施主的稟賦、悟力、耐性、品德,確是 
    百年難遇……」 
     
      丐道人聽到此地忍不住呵呵笑道:「好了!好了!因為這娃娃是天賦奇才,所 
    以,你老和尚才找到我道人頭上來。」 
     
      閒雲老和尚緊接著說道:「道友與老僧私交甚篤,與少林寺交誼亦屬不惡。」 
     
      丐道人搖手笑道:「老和尚看中我道人,我也不敢置身事外。 
     
      何況我道人已動收徒之念,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樂也。我道人邋遢一生, 
    有一位乾淨徒弟,此生無憾。」 
     
      說到此處,七星紫虹天下無雙的軟劍,掖進腰間,右手一挽,將祁靈托起,轉 
    而向閒雲老和尚說道:「玉皇頂之上,有一方青石。」 
     
      閒雲老和尚合掌謝道:「泰山絕頂,傳授心法,神州丐道收徒之日,他年佳話 
    傳誦武林。」 
     
      丐道人忽然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正顏說道:「冷泉巖前,日觀峰上,老和尚處 
    處設有禁制,十年面壁尚脫不了徒眾糾纏。我道人一旦人定行功,試行開頂授藝之 
    法,少不得有人趁隙而來。……」 
     
      閒雲老和尚應聲和南,朗朗說道:「老僧一柄紫如意為道友師徒內護心神,外 
    防魔侵,力之所及,絕不藏私。」 
     
      丐道人高讚了一聲說道:「一代掌門,如此聽人驅使,我道人當謹記於心,日 
    後我道人當……」 
     
      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但見他右手托著祁靈,空著左手,飄然起步,腳不沾 
    塵,彷彿離地兩尺,穩如行雲流水,疾若閃電飄風。轉眼十丈,停身在玉皇廟後之 
    絕頂,緩緩地放下祁靈。 
     
      此時但見閒雲老和尚微展灰衣,手抱紫如意,滿臉莊嚴之色,繞著玉皇頂悠然 
    地環行一周,然後落身到丐道人身邊,默然不作一聲,只是屹立青石邊緣,迎風眺 
    首,凝神斂氣。 
     
      丐道人微微地笑了一笑,說道:「崩泰山而色不變,開頂授藝之法當以抱元守 
    一為第一要務。我道人行年滿百,未曾一試,如今行來,『險』之一字,在所難免 
    ,老和尚若察覺到我道人眼射稜光,皮作赭紅,筋脈鼓起,當勿遲疑,紫如意輕擊 
    我道人百匯當頂,以挽救這娃娃生命。」 
     
      丐道人如此若無其事,面帶微笑道來,聽得閒雲老和尚不禁為之微微一顫,當 
    時連頭都未回,只是低喧一聲佛號,輕輕說道:「佛佑善良,吉人天相。」 
     
      丐道人微笑說道:「開頂授藝之法,內力貫穿百匯而下,循十二經,環八奇脈 
    ,每一吐,脈行三寸;每一吸,血行三寸,每一吐納之間,脈行六寸。一晝夜,凡 
    一萬三干五百息,脈行五十周天,反覆三晝夜,從督脈衝向任脈,破玄關,大功告 
    成。此其間分毫不能有誤,誤則傷經害脈,輕則殘廢終身,重則斷送性命。我道人 
    僅於當年得聆先師口述一遍,如今冒然行之,難保無差,老和尚紫玉如意下勿存婦 
    人之仁,誤卻大事。」 
     
      丐道人說此話時,一改平日那種遊戲人間玩世不恭的態度,聖潔無比,詞正顏 
    嚴。 
     
      閒雲老和尚斜捧紫如意,單掌立胸,闔目垂眉,低聲說道:「南無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丐道人此時忽然仰天長吐了一口氣,微微抬起雙臂,略略地揮動兩下,便環抱 
    胸前,慢慢曲腿蹲身,趺坐在青石正中,氣息調勻,微不可聞。忽然,左掌一伸, 
    扶起躺在地上的祁靈,左手迎面一拂,祁靈打了一個冷顫,霍然醒轉過來,兩眼剛 
    睜開,丐道人便輕輕說道:「端正身形,五心朝天趺坐。收斂心神,澄清雜念,眼 
    簾內視,舌尖舐抵上顎,輕施四肢,調勻氣息。」 
     
      丐道人如此一字一句輕輕道來,對祁靈似乎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制力,祁靈連自 
    己如何忽而昏迷,忽而清醒,都沒有來得及想到,便依照丐道人所說的話,按句逐 
    步,如法炮製。 
     
      心中雜念剛除,心神入定,立即有一股熱氣,從頂門緩緩地湧進身內,祁靈頓 
    時便有當初在日觀峰下懸巖吊索,仰飲鱔血的情形,略有相似之意,渾身經脈微微 
    感到熱氣充塞,遍體生津。 
     
      不到一盞熱茶光景,祁靈慢慢陷入昏迷狀態,耳邊裡聽到人聲細微,但又清晰 
    異常在說道:「清心雜念,無我無物。」 
     
      反覆地就只是這兩句話八個字,不斷地響在耳畔,祁靈就在這時而昏迷,時而 
    清醒的情形之下,趺坐在那裡,倒真的做到了「清心雜念,無我無物」的境地。 
     
      閒雲老和尚背向丐道人師徒而立,闔目垂眉,宛如一尊佛像,屹立不動。 
     
      這種屹立人定的功力,靜觀萬物,遠近俱都瞭然,老和尚不愧是少林當代掌門 
    人,這一個「定」字功夫,已經到了爐火純青臻於化境。 
     
      從夕陽西墜,天幕低垂,到朝曦下落,驕陽當頂。日起月落,烏墜兔升,如此 
    更番替換,泰山玉皇頂上,已經兩易明晦,不覺又是暮靄蒼茫,霧氣翕然。 
     
      忽然,從霧氣深氣,玉皇頂下,傳來一聲尖銳破空的嘯聲,由遠而近直奔玉皇 
    頂而來。 
     
      閒雲老和尚霍然一睜雙眼,右手微抬紫如意順在手中,微伸忽縮,倏地一劃弧 
    形,出手無風無息,頓時一股無形韌力,綿綿揮出,立即將這一聲破空而來的嘯聲 
    ,硬阻了回去,彷彿是有一堵無形的牆,圍堵了玉皇頂這一塊青石的周圍,嘯聲破 
    空而來,遇阻轉折而回。 
     
      霎時間,嘯聲頓杳,忽然腳下排雲破霧,衣衿翻騰,一條人影疾如流星閃電, 
    直衝而上,撲向玉皇頂上而來,閒雲老和尚回身一旋,紫如意右旋一揮,單演一式 
    「獨拒千里」,相隔兩丈,向來人推去。 
     
      來人身形太快,老和尚如此旋身一推,他已經撲到青石邊緣,就在這一瞬間, 
    身形一沾又起,雙袖交揮,狂飆一陣,但見藍影如潮,倏地騰空上飄三、四丈,人 
    在空中哈哈笑了一聲,隨著飄然下落之勢,傳來聲音,說道:「老和尚!你束下不 
    嚴,在此逃避耳目,豈能了事?只怕從此你要被逐少林,貽羞空門。 
     
      我不為難你,讓你生受你們少林寺的規律制裁,到時候,我會前來觀禮。哈! 
    哈!哈!」 
     
      這人飄然下落之勢,極其緩慢,冉冉下落,有若御風,長袖飛舞之間,談笑自 
    若,態度從容。當他向閒雲老和尚輕描淡寫地冷諷熱嘲一頓,說到結尾一陣哈哈之 
    聲,也不過才落身到十丈遠近。 
     
      這種飄然下落,悠悠蕩蕩,雖然是輕功中的上乘功夫,但是,在閒雲老和尚眼 
    裡尚不是驚人的難事。倒是,人在悠然下落,卻若無其事的傳音說話,而且話音不 
    散,十丈之外,鏗鏘在耳,老和尚不禁為之震驚。像這種緩慢地下落,分明是提了 
    一口真氣,如果開口出聲發話,分神洩氣身形自然下沉,他是一種什麼樣的功夫呢? 
     
      老和尚就在這一分神之際,巖下人影杏然,雲霧翻騰餘波未已,忽然一點寒星 
    微帶著嘯聲,破空而上。閒雲老和尚心有警覺,那裡還敢大意?右手紫如意微屈一 
    收,左手大袖吐勢一招,那一點寒星,落在手中。 
     
      伸開手掌一看,一張白箋,疊成端方四正,上書:「書付神州丐道,北嶽秀士 
    姚雪峰謹邀。」 
     
      閒雲老和尚拿著這封書箋,緩緩轉過身去,只見丐道人圓睜兩眼,但是神光萎 
    縮,神情疲憊,頭上汗珠滾滾,如泉水遍流。 
     
      在丐道人掌下的祁靈,卻是變成伏身地上,彷彿氣息俱無,四肢癱瘓。 
     
      閒雲老和尚這一驚非同小可,搶上前一步,如紫意疾點一招,指向祁靈「命門 
    」,隨著自己腳踩子午,挫腰沉樁,斂氣凝神,兩隻眼睛盯著祁靈,一動不動。 
     
      不到一會功夫,紫如意指下的祁靈,先自「命門」之處起,一股熱氣,冉冉上 
    升。但見紫如意上潤澤明晦不一,隨著伏在石上的祁靈的臉色,變化不定。 
     
      忽然,一股潛力從旁邊直湧而來,只聽得丐道人在身後笑道:「沒有十成把握 
    ,冒然從事,何異於草菅人命,要不是老和尚適時揮下紫如意,娃娃命固垂危,我 
    道人也要落個心火內焦,燒斷半身經脈。」 
     
      閒雲老和尚趁勢收了紫如意,轉過身來,一正顏色說道:「丐道友神功無敵, 
    內力無雙,開頂授藝即使三日無成,也不致走火入經,招致自焚,難道心有所分, 
    神不凝,氣不聚,所招致的結果麼?」 
     
      丐道人臉上微微一紅,打了一個哈哈說道:「慚愧!慚愧!」 
     
      閒雲老和尚也覺得方才自己這兩句「神不凝,氣不聚」說得有些過份,只要內 
    力稍有根基的人,一旦行功調息,神人合一,返虛入渾,內視清明,絕不會有神不 
    凝氣不聚的現象,像神州丐道這種精絕人微的功力,尤其又是在重要關頭,豈能有 
    如此現象發生? 
     
      老和尚一時佛心蒙蔽,脫口叱聲,旋又立即合掌稽首,接著說道:「老僧靈台 
    未淨,忿念未除,言出不當,丐道友當能不在意。」 
     
      丐道人霍然收起笑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兩晝夜,我道人動用了師門 
    採補之功,採補朝陽夜露,日月光華,培養內蘊,估計三震娃娃百匯,立可完成開 
    頂神功,而內輸功力,再從命門迎擊一掌,兩儀二極,往返衝擊,破生死玄關,通 
    任督二脈,則大功卻可告成。」 
     
      閒雲老和尚驚問道:「依老僧看來,祁施主生死玄關只需一成真力,即可……」 
     
      丐道人搖手說道:「若以我道人自忖而言,兩度衝破生死玄關,也餘力充溢, 
    何至臨到緊要關頭,真力不僅不繼,且導致心火人經,差一點前功盡棄?」 
     
      閒雲老和尚低喧一聲佛號,說道:「丐道友采天地之靈氣,百年修為之內力, 
    得其潤飾,自然充溢自疑;但是,心火入經,非突然驚詫不致如此,老僧斗膽冒昧 
    而陳,以丐道友精深之內力,一旦行功,何能受外力所驚動,老僧縱使力薄無能… 
    …」 
     
      神州丐道人忽又一掃臉上陰霾,揚聲呵呵笑道:「老和尚無相禪功已經臻於化 
    境,護法之功,豈可抹煞?但是,北嶽秀士這個老人妖太過於厲害,此人心計與功 
    力,較之以前,也不知道精進多少倍。」 
     
      閒雲老和尚一聽,不由地臉上一陣發燒,合掌說道:「老僧愧無能力,阻住北 
    嶽秀士相擾道友,致使道友凝神行功,受到驚動。」 
     
      丐道人搖手說道:「老和尚休要引咎自責,少林無相禪功,我道人也只耳聞恩 
    師提及,老和尚為了維護我師徒安全,施展出少林秘技,惠莫大焉。」 
     
      閒雲老和尚倏地一震,搶著問道:「道友凝神行功,何以能認出老僧施展無相 
    禪功?難道在老僧防範之先,北嶽秀士已經趁虛而入,做過手腳了麼?」 
     
      丐道人說道:「這個老人妖詭計多端,不是老和尚忠厚心地所能預料。他以嘯 
    聲在先,引發老和尚無相禪功,人卻從另一方向,偷襲一掌陰靈掌力,若不是我道 
    人能挨得住這一掌,心脈早斷,撒手黃泉。」 
     
      閒雲老和尚聞言變色,跺腳而歎。 
     
      丐道人笑著說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老人妖這一掌偷襲,使我道人進一 
    步瞭解北嶽秀士的功力沖諸來日,我這一掌挨得值得,如今祁娃娃玄關已破,二脈 
    皆通,老和尚泰山行藏已露,難得再有清靜,不如就此歸去,以防有變。」 
     
      閒雲老和尚知道方才北嶽秀士所說的話,丐道人都已經聽見,長歎一聲說道: 
    「老僧對這掌門人位子,已是久無戀棧之意。」 
     
      丐道人緊接著說道:「少林寺為武林北斗泰山,不容敗毀或生變。」 
     
      閒雲老和尚低喧佛號,望了躺在青石上的祁靈一眼。 
     
      丐道人接著說道:「祁娃娃隨我遠走天涯,早則十天半月,遲則一月以後,我 
    道人自會遣他前往嵩山少林本院。」 
     
      閒雲老和尚默默地遞過北嶽秀士臨去所留的字箋,收起紫如意,低低地說道: 
    「冷泉巖前結廬面壁十數年,躲避了十數年,仍須親見同室操戈,老僧無德無能, 
    愧對祖師爺恩典。」 
     
      丐道人站在身後忽然大笑說道:「出家人本是四大皆空,但是,一旦涉身武林 
    ,就是靈台生塵,恩怨與俱,誰能逃得了這個圈子?少林一派雖是空門,無奈身為 
    武林一脈,就與常人無異。老和尚!你不能脫身紅塵,就要暫收菩薩心腸,而行金 
    剛手段,才能重振少林盛譽。老和尚!你休怪我道人直言犯忌,一面唸經禮佛,一 
    面仗劍舞刀,本是各行兩端,豈能兼顧?」 
     
      閒雲老和尚也不聲辯,默默聽完丐道人這一番直言無隱的說話之後,只慢慢向 
    山下走去。 
     
      丐道人站在身後說道:「少林寺的安危,已與我道人身受一掌之仇,結為一體 
    ,我道人能不置身事外,定不畏縮不前,今日一別,來日再見。」 
     
      這一聲「再見」說罷,閒雲老和尚回轉身時,只見丐道人已經攜起祁靈,朝另 
    一個方向,冒著千仞懸巖,萬尋峭壁,飄然而去,轉瞬杳然。 
     
      老和尚默念方才道人那一番話,倒是感慨萬千,武之要義,本是健身防身,益 
    壽延年,出家人習得武技在身也是無可厚非之事。但是,一經立足江湖,傳成派別 
    ,則與一般江湖道在形勢上已無差異,如果不能免俗而勾心鬥角,進而爭權奪勢, 
    則等而下之了。 
     
      閒雲老和尚如此一轉念之間,斷然下定決心,既然自己不能遁隱深山與世無爭 
    ,潛修性命,就應當繼起少林寺歷代相傳,使其在正道之上,光大無疆。 
     
      意念決定,老和尚飄然展開身形,電射奔騰,流星趕月,從玉皇頂,直落而下 
    ,沿途起落,片刻之間,停在冷泉巖前。 
     
      流泉數折,虯松幾株,圍繞著茅舍兩三間,淡雅清幽如舊,十數年潛隱此間, 
    如今閒雲老和尚面對而立,要揮手而去,一絲惜別之情,遽然而生。嗟歎一回,忽 
    然從身上取出紫如意,脫手一擲,電射而出,直落茅舍之中,老和尚忽又運動金剛 
    大力掌法,劈開岩石,錯列其間,掉首回頭,便朝山下而去。 
     
      從東嶽泰山,到中岳嵩山,橫斷中原數省,相去何止數千里?老和尚倒無疾奔 
    趕路之意,一襲僧衣,滿身風塵,托缽沿途,徜佯歲月。老和尚在預料之中,此次 
    回到少室峰下,定然要掀起這一個古老的叢林,空前未有的紛爭,要想偷得浮生半 
    日閒,已非易事,趁此機會托缽雲遊,暫時落個自在之身,誰也沒有料到這位鶴髮 
    童顏,步履矯健的老和尚,就是當前武林泰山北斗少林本院的掌門方丈。 
     
      百餘年少林寺武功盛譽,如日中天,武林之中,能有人一見方丈掌門人的,為 
    數寥寥,只為禪房深似海,等閒豈能進得了少林本院?空門禪院,一變如此,也難 
    怪閒雲老和尚感觸萬端,寧願深入泰山冷泉巖前,結廬潛隱。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武林各大門派,亦復如此,縱使武功盛譽如少林寺者,也 
    依然一段秘辛,說來難言。 
     
      此系閒言,按下不表。且說閒雲老和尚沿途流連匝月,這天才抵達嵩山少室峰 
    下。 
     
      少室峰風光依舊,少林禪院金碧輝煌,巍峨聳然,依然肅穆莊嚴,令人見而起 
    敬。 
     
      閒雲老和尚遠遠地站在山門之外,遙望著睽別十數年的少林寺,依舊望之儼然 
    ,內心禁不住感慨不已,站在那裡,合掌垂眉,低低喧了一聲佛號。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西照,滿寺金黃,氣象益發顯得萬千,寺前松林,歸鳥 
    陣陣,滿篩樹影,無限蔭涼,雖是初夏天氣,卻有春寒料峭的餘韻。 
     
      閒雲老和尚佛號喧罷,剛一抬起頭來,忽然聽到「哨」地一聲,鐘聲落地,悠 
    遠飄搖,餘音裊裊,緊接著「哨、哨、哨」一連敲了一十九下。 
     
      老和尚一聽,不覺自語說道:「寺中警覺如舊,清規仍存,如果能夠清除一二 
    佛門敗孽,少林寺不僅依然享譽武林,更要清皈佛祖,不許再惹紅塵,閒雲也就能 
    在佛祖面前,懺贖失察罪懲了。」 
     
      少林寺內一十九下金鐘響罷,忽又玉磐悠揚,隱約三響,少室峰下群山回應, 
    裊裊餘韻,憑添這黃昏的晚景淒涼。 
     
      閒雲老和尚知道這十九下聚集金鐘,是召集寺眾,出門迎接掌門人的信號,老 
    和尚也頓時收斂起心神,端正步伐,緩緩地向山門走去。 
     
      此時,已經關閉的山門,霍然大開,身披袈挲,手執法器的僧眾,魚貫而出, 
    雁序排列,站在山門兩邊,低頭拱立,寂靜無聲。 
     
      最後,走出八個小沙彌。分列山門當口兩旁,隨著出來身穿鵝黃袈裟的老和尚 
    站在當中,合掌朗喧:「戒恃院,達摩院首座弟子。恭迎掌門人佛駕。」 
     
      喧聲一了,僧眾齊誦佛號,和南之聲,不絕於耳,少林寺前一片禪和。 
     
      閒雲老和尚緩緩走到近前,合掌低聲說道:「老僧帶罪面壁,今日轉回本院, 
    不敢勞動各代弟子大禮相迎。」 
     
      戒恃院首座本空閃身一旁,低聲說道:「代理掌門師伯,以掌門人當初敕令在 
    身,未能出寺相迎,命弟子先向掌門人謝罪。」 
     
      閒雲老和尚只輕輕地唸了一聲:「阿彌陀佛!」沒有說話。山門兩旁侍立的八 
    位小沙彌,立即獻上大紅袈裟,披在閒雲老和尚身上。頓時法器齊鳴,佛號不絕, 
    數百僧眾隨著閒雲老和尚緩緩地走進山門。 
     
      閒雲老和尚剛一走到第三進大雄寶殿,迎面站著一個壯年僧人。昂然毫不為禮 
    ,攔住眾人去路。 
     
      閒雲老和尚一眼就看出這位壯年僧人,正是數上東嶽,強要傳授少年秘技而不 
    得的了淨和尚。閒雲老和尚當時心裡一動,頓時停下腳步,還沒有說話,忽然就聽 
    到身後有人說道:「三代弟子了淨,不聽鐘聲聚結,不出山門迎駕,欺師滅祖之罪 
    已犯,戒恃院派人拿下聽候發落。」 
     
      喝聲未了,立即身後衣袂飄風,兩位灰衣僧人從兩旁電閃而前,雙手同演十二 
    擒龍手中的「鎖拿孽龍」,各取了淨和尚左右手腕脈門。 
     
      少林寺自信規律嚴謹,居然有人膽敢冒犯掌門,僧眾莫不大感意外,戒恃院執 
    法僧人閃身出手,眼看了淨就要備嘗觸犯的懲戒。可是,更沒有想到這位了淨和尚 
    膽敢冒然犯罪在先,而又拒捕於後。 
     
      十二擒龍手,是少林大擒拿手中的秘技,寺中精於此道的僧人不多,但是戒恃 
    院的僧人,個個都是精於此一絕技,當時這一招雙演「鎖拿孽龍」,勢如奔虎,快 
    若閃電,正撲向了淨和尚的時候,忽然了淨和尚一縮身形,暴短三尺,戒恃院兩個 
    和尚雙手同時落空,了淨和尚卻趁勢一頓腳下,流水行雲,飄然後退一丈開外。 
     
      罪犯掌門,復又動手拒捕,已經觸犯規律之極,少林寺有史以來,還沒有這種 
    事情發生,不僅站在殿下的僧眾,齊感驚惶詫異,連動手執法的兩位戒恃院的僧人 
    ,也愕然站在那裡,瞠然不知所以。 
     
      大雄寶殿之前,眾僧的驚愕是瞬間的,立即戒恃院首座本空大師沉聲說道:「 
    了淨已經罪無可赦。」 
     
      這一聲「罪無可赦」剛一出口,嗖、嗖,身後頓然掠起四條人影,灰雲四朵, 
    疾掠而前,分由四象,撲向殿中的了淨和尚。 
     
      這四個人一經撲出,僧眾立即看出是戒恃院中的四位高手,分明四象連環,動 
    手拿人。 
     
      幾乎是與這四位僧人撲出的同時,只聽到一聲:「暫請各人住手。」 
     
      這一句話,說來聲音不大,可是在這靜蕩蕩的大雄寶殿之前,數百僧眾個個都 
    聽得清清楚楚入耳分明。 
     
      那四位戒恃院的僧人凌空收勢,半途落地停身,可是依然分四面,把了淨和尚 
    團團圍住。 
     
      戒恃院首座本空大師站在閒雲老和尚身側,合掌說道:「了淨欺師滅祖戒律難 
    容,請掌門人傳法諭拿人。」 
     
      閒雲老和尚低低喧了一聲佛號,緩聲說道:「自開山祖以來,欺師犯上,尚屬 
    空前。了淨何敢如此?其中定有原因。」 
     
      老和尚原是低聲和戒恃院本空大師說著,言猶未了,就聽得大雄寶殿上了淨高 
    聲叫道:「自開山祖師以來,縱容門下,先姦後殺,使空門蒙羞,本派玷辱,罪之 
    已極,請戒恃院按戒律規定,先將掌門人去位,再依法論處,以服人心,以謝佛祖 
    ……」 
     
      戒恃院本空大師斷然大喝:「孽障大膽!」 
     
      閒雲老和尚喧了一聲佛號,朗聲說道:「清規戒律,上自掌門,下至末代弟子 
    ,俱應遵守,老僧自愧當年失察,引咎深山面壁十餘年,如今雖則鐵杖僧死於江湖 
    ,老僧理應無顏再回本院……」 
     
      戒恃院本空大師合掌上前,躬身說道:「了淨犯上,清規難容,掌門人請息怒 
    忿之氣,弟子按律拿人,以正清規。」 
     
      本空大師的意思,阻止閒雲老和尚不要以掌門人之尊,與了淨作當眾之辯,而 
    有傷尊嚴。 
     
      閒雲老和尚卻不以為意,說道:「了淨只此一舉,少林寺百餘清規戒律,已危 
    岌搖搖;而堂堂大雄寶殿,竟為外人所趁,為了淨助勢。姑不論立意如何,只此一 
    舉,少林寺百餘年來盛譽,亦已搖搖欲墜,老僧若不趁此時機,說明此事因果,關 
    係老僧個人去留事小,關係本院存亡之事大。」 
     
      當閒雲老和尚說到「為外人所趁」大家這一驚非同小可,幾乎同時隨著老和尚 
    向大雄寶殿上看去,這一看之下,殿前數百僧眾,頓時驚愁失色,目瞪口呆,暗自 
    咋舌不已。 
     
      原來在大雄寶殿當中正粱之間,飄飄蕩蕩地貼著一張小紙條。 
     
      少林寺本院建築雄偉,傲視天下叢林,大雄寶殿當中的佛像,高達兩三丈,殿 
    裡正中的大梁,離地何止七、八丈高?在這樣空蕩蕩的大殿裡,居然能到七、八丈 
    高的正樑上貼張紙條,這份輕功,已足夠壓倒少林寺的幾代弟子,而貼這張紙條的 
    人,能深入少林寺,在大雄寶殿裡貼上這張紙條,一旦傳出武林,少林寺百餘年來 
    的盛譽,便蕩然無存,難怪掌門人痛陳利害,不顧本身得失了。 
     
      了淨和尚趁大家都在仰面驚惶之際,冷冷地說道:「縱容門下,事實俱在,苦 
    主尋上門來,不容置辯,整頓清規應自此時開始,否則少林寺清譽蕩然之時。」 
     
      了淨和尚如此一再頂撞,顯然已有所恃,本空已是洞悉他的用意,暗歎本門不 
    幸,出此少見之敗類,大師估計戒恃院四名高手圍住了淨,諒他無法逃走,便暫時 
    不理他,倒是貼在大雄寶殿正梁之上的紙條,不知是何人所為,所為何事? 
     
      本空大師估計憑空上拔七、八丈高,在場的僧眾,尚少有人能有此等功力,當 
    時便邁步走向大雄寶殿,準備親自摘下這張字條。但是,凌空八丈,本空大師自己 
    也無此把握,他也深自瞭解,這張紙條如果不能一摘而下,少林寺就栽了。所以, 
    本空大師邁步上前,心情是沉重異常。 
     
      正是本空大師邁步上前之際,忽然聽到閒雲老和尚說道:「了因!去摘下這張 
    字條。」 
     
      本空大師聞聲一愕,止步回身,只見那八個小沙彌之中的一個,應聲出列,向 
    大雄寶殿上走去。了因只是寺中的三代弟子,侍應在掌門人之座下,雖然功力在三 
    代弟子中列為翹楚之輩,但是,凌空拔起七、八丈。斷然難能,閒雲老和尚指名要 
    了因出手,難怪本空大師要愕然止步了。 
     
      了因小沙彌走到大殿之中,抬頭察看時,只見閒雲老和尚抬手一揮說道:「就 
    從那邊上去。」 
     
      說著話,用手一抬,但見小沙彌毫未作勢的一縱,嗖地一聲,電射直衝而起, 
    輕易地一式平凡的「一鶴沖天」,拔起八丈高,抬手一掠,那張紙條,落人手中, 
    頃又一個翻身,飄然落地。 
     
      當了因小沙彌將紙條送到閒雲老和尚手中的同時,殿外驚歎之聲未絕,就聽到 
    有人呵呵笑道:「好俊的無相禪功,老和尚你獨得其秘。」 
     
      這「無相禪功」四字一出,殿外僧眾都不禁為之一震。無相禪功為少林七十二 
    種秘技之中,久已傳聞失傳的絕技,為何這人此時說出這「無相禪功」四字! 
     
      再看大殿後面並肩走出一僧一俗兩個人。 
     
      僧人身穿大紅袈裟,身材高大,滿頭雪白,臉頰紅潤,左手拿著一卷黃絹,右 
    手捏著一串漆黑的念珠,那正是閒雲老和尚同門師兄,老和尚面壁東嶽之時,代理 
    掌門的閒靈老和尚。 
     
      俗家卻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歲的中年秀士,一襲青衫,舉止瀟灑,面如冠玉, 
    英俊非凡,只是兩眼神光懾人,此刻正含著冷笑,望著閒雲老和尚,那正是名震武 
    林的宇內二書生之一的北嶽秀士姚雪峰。 
     
      北嶽秀士此時和閒靈老和尚並肩站在一起,冷呵呵地笑道:「老和尚!你縱容 
    門下,破壞清規,逃避十餘年,血債未償;竟又獨佔本門絕技,看來不僅我不能容 
    你,就是你本門弟子,也未能相容於你。」 
     
      閒雲老和尚沒有理會北嶽秀士的譏諷,先向閒靈老和尚合掌稽首說道:「閒雲 
    拜見掌門師兄。」 
     
      閒靈老和尚沉聲說道:「老僧受命代理掌門,師弟在未恢掌門職位之前,老僧 
    要遵照祖師爺所訂規律,清理門風。」 
     
      說罷,立即喝道:「戒恃院本空速拿下叛僧閒雲,到長老堂前論處。」 
     
      閒靈老和尚本是受掌門閒雲之命,代理掌門,如今職位未卸,權威自在,如此 
    喝令拿人,本空大師明知其間夾雜有微妙的恩怨關係,但是,卻不能不應命拿人。 
     
      當時合掌應聲,轉面向閒雲老和尚施禮說道:「請師叔恕罪。」 
     
      說著話便走上前兩步,面向閒雲老和尚而立。 
     
      眼前情勢頓形緊張,殿前數百憎眾,連本空大師在內,都知道閒雲老和尚是歷 
    代掌門人當中,功力最為精湛,內力最為深厚的一位,而且方才抬手虛空送小沙彌 
    高竄八丈,掠取紙條,這一招「無相禪功」,衡諸當前還沒有人能精諳此一絕技。 
    老和尚只要稍一不服閒靈老和尚的無理拘拿,本空大師只有徒喚負負,若要堅持動 
    手,大雄寶殿立即就要形成腥風血雨。 
     
      殿上殿下,數百僧眾連大氣都不敢出,屏息靜氣,甚至內心惶惶,不知一轉瞬 
    之間,會有如何後果。 
     
      閒雲老和尚眼望著本空大師拱立面前,闔目長歎說道:「我少林一派自達摩祖 
    師一葦渡江以來,歷代遞傳至今,歷代弟子均能堅操自守恪遵清規,閒雲今日願以 
    一待罪之身,聽候師兄發落。」 
     
      老和尚說完這幾句話,殿上閒靈老和尚兩眼暴射精光,至此才稍收斂,略一回 
    視身旁北嶽秀士,便接著朗聲說道:「本空還不拿下。」 
     
      本空大師應聲抬手,忽又停住,說道:「師叔請恕弟子法諭在身,事非由己了 
    。」 
     
      閒雲老和尚閉目不言,眼見得方才合掌恭迎的掌門人,此刻就要為殿下之囚。 
     
      殿下僧眾,多不忍目睹此一同室操戈的慘狀,且有心抱不平胸有氣憤的,但是 
    ,格於寺規,大家只好暗中嗟歎,有口難言,像少林一派當代掌門,是何等尊嚴, 
    為武林所崇敬,如今竟為同門師兄,以代理掌門的職位,拘之殿下,豈止是閒雲老 
    和尚一個人的榮辱,更是少林一派從此衰敗的徵象。 
     
      正是殿下僧眾,低聲齊喧佛號,悠揚乍起之際,突然凌空一聲斷喝:「住手!」 
     
      這一聲斷喝,宛如平地焦雷晴天霹靂,震得殿下僧眾,耳內嗡嗡直鳴,心神為 
    之震動。 
     
      數百僧眾幾乎是不約而同,心裡都在驚詫地閃電一轉:「這是何人?能有如此 
    功力?又膽敢在大雄寶殿之上,如此朗聲斷喝?如果這人是寺中弟子,也太忒膽大 
    ;如果此人是寺外之人,他又是何人,能插手少林派內之事。」 
     
      殿下僧眾如此在心裡閃電一轉,殿上閒靈老和尚和北嶽秀士姚雪峰,何嘗不是 
    遽然一驚?有道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這人膽敢在少林寺出事,而且是當著全寺僧眾俱在此間之時,插手管上閒事, 
    必有驚人的功力,至少,此人膽色可謂舉世無雙。 
     
      殿上殿下如此各轉念頭,還沒有來得及抬頭向上看時,只聽到一陣衣袂飄風, 
    一條人影宛如隕星墜地電射而下,站在閒雲老和尚身旁,神情自若,氣宇昂藏,視 
    殿上怒目遽張的閒靈老和尚和北嶽秀士如無物。但是,最使殿下少林寺三代弟子武 
    林精英的僧眾所驚詫不已的,來人竟是一位年未及冠的年青相公。 
     
      這位年青相公當殿一落,青衫飄拂,玉樹臨風,星目神光送射,劍眉微挑,不 
    怒而威。 
     
      北嶽秀士一見之下頓時脫口微有驚意地輕輕啊了一聲:「原來是你呀!」 
     
      閒雲老和尚闔著雙眼,此時微微睜開,也微微地一震,低喧一聲佛號,說道: 
    「祁施主!」 
     
      本空大師礙於職責所在,當時立即叱道:「施主如此擅闖少林大殿,用意何為 
    。」 
     
      年青相公顧盼之間,對大雄寶殿上下打量一回,朗聲說道:「神州丐道門人江 
    都祁靈,為貴寺鐵杖大師方外之友,大師十餘年沉冤待雪,在下為友仗義,專程前 
    來,行動舉止雖屬魯莽,用心立意卻至光明,貴寺方丈礙於清規,阻於顏面,既不 
    肯為門下弟子雪冤,進而甘心受辱,在下不忍鐵杖大師死後含冤,更不忍令少林一 
    派自起爭端……」 
     
      祁靈一口氣說到此地,閒雲老和尚在旁邊忍不住插口說道:「祁施主休要陷老 
    僧於不赦之律。」 
     
      祁靈叫道:「老前輩忍辱之心,未濟於事,何況晚輩此來,與老前輩無涉,一 
    切罪過。晚輩自願承擔。」 
     
      當祁靈飄身下落之際,閒靈老和尚確曾為之一動,繼而一聽「神州兮道門人」 
    的字號,兩道長眉不覺微微一皺,轉而一念,立即叱道:「數十年來,尚無人膽敢 
    在少林寺內挑釁,慢說施主是神州丐道門人,縱使令師前來也不能如此視少林為無 
    物,達摩護法僧人何在?」 
     
      當時閃身而出四位黃衣袈裟的中年僧人合掌聽命。 
     
      閒靈老和尚喝道:「拿下來,待神州丐道親自前來理論。」 
     
      祁靈哈哈一笑,指著閒靈老和尚說道:「老和尚!出家人貪心未戢,仍有權位 
    之爭,空自吃齋禮佛,你勾引外賊,陷害掌門,雖與我這局外人無關,卻是天理難 
    容。」 
     
      此時四個黃衣袈裟的和尚,已自搶身到近前,旋風一轉,四隻手閃電齊掄,圍 
    攻四面,同出一招。 
     
      這四個和尚都是達摩院中的高手,也正因為祁靈口稱是神州丐道的門人,未敢 
    存心輕視,這才合力圍攻,勁風四起,身形四合,這一招四行擒拿,端的是聲勢不 
    同凡響,威勢凌人。 
     
      祁靈輕叫一聲:「起!」 
     
      人像脫弓之矢,閃電沖天,一拔七丈有餘,展袖飄身,悠然下落之際,凌空說 
    道:「我與鐵杖僧知交,與各位無怨,在下不便還手。」 
     
      話一說完,人已飄落到四人圍攻的圈外,安閒飄逸的站在那裡,搖頭說道:「 
    在下與貴寺遠近無怨,隻身來此,豈有挑釁之理?若論在下有擅闖貴寺之嫌,且容 
    在下先將鐵杖大師生前沉冤昭雪之後,再向貴寺方丈謝罪,諸位若一味逼迫,大雄 
    寶殿之前流血橫屍,斷非智者所為,在下言盡於此,各位大和尚三思。」 
     
      祁靈這一番話說得人情人理,且又不亢不卑,聽在在場僧眾耳裡,也都暗自點 
    頭。鐵杖大師十餘年之事。寺僧多少均有所聞,雖然難能盡信,無奈從無人膽敢為 
    之稍作辯白,連掌門人也引咎面壁,夫復何言? 
     
      但是,十數年後,掌門人返回寺內,代理掌門卻趁此時重提往事,欲加之罪, 
    此事顯得突然,眾僧未免不起疑竇。如今,祁靈如此再三強調鐵杖僧昔日沉冤莫白 
    。無形中觸動眾人心思。 
     
      祁靈不等眾僧反應,先自遙向閒雲老和尚落地一躬,拱立說道:「貴寺內部之 
    事,晚輩斗膽也不敢插足其間。但是,鐵杖大師,臨終之托,弟子必須忠於其事。」 
     
      說罷,便昂然向大殿當中走去,殿上的閒靈老和尚原先看見祁靈一躍八丈,乃 
    確信是神州丐道門人無疑,後來聽他竟有暗地挑動僧眾之意,頓時急怒攻心,尤其 
    達摩院四僧一招落空,便停手不前,分明受了祁靈那一番話的影響。 
     
      有道是:有事心虛,閒靈老和尚一見達摩四僧停手不攻,讓祁靈直上殿來,他 
    竟一時忘記代理掌門的尊嚴,不知道叱喝僧眾,攔阻祁靈,竟而一擄大袖,微曲右 
    臂,大力金剛掌,行攻待發。 
     
      站在一旁的北嶽秀士伸手一攔,說道:「大師不必動怒,這娃娃如果是憑理而 
    宋,我令他自知理屈而回;他若是倚仗邋遢老鬼臨時開頂傳授的幾手功夫,想在少 
    林寺撒野,又何勞大師動手?合寺上下斷難相容他。」 
     
      北嶽秀士這幾句話說得刁壞已極,把祁靈輕輕撥向寺內僧眾對立的一邊,端的 
    稱得是老奸巨猾之輩。 
     
      祁靈何等精靈?焉有聽不出語氣用意之理?當時停下腳步,微微一笑說道:「 
    在下是說理而來,為死友仗義,尊駕如何能使在下理屈?」 
     
      北嶽秀士冷冷地點點頭,朗聲說道:「鐵杖僧十數年前姦殺害命,事實俱在, 
    連他的業師閒雲老和尚都不能有一言相辯,你獨何能聲言冤屈?十數年前你娃娃幾 
    歲?能如此膽大妄言,推翻舊案?」 
     
      北嶽秀士說來咄咄迫人,聽來也確是理由俱在。 
     
      祁靈微笑自若,朗聲說道:「閒雲老前輩為少林一代掌門,當代高僧,不願為 
    門下弟子作口舌之辯,用心之深,與修養之高,豈是你這等人所能管窺蠡測於一斑 
    ?」 
     
      論年齡,北嶽秀士較之閒雲老和尚還大,只是他駐顏有術,英俊依舊而已,像 
    祁靈這樣損他,北嶽秀士臉上真有些掛不住,當時冷哼一聲,正待發作,祁靈又接 
    著說道:「十數年前姦殺害命,雖是事實俱在,卻無人能證實此一事實為鐵杖大師 
    所為,是你北嶽秀士在場目睹?或是有其他人在場目睹?」 
     
      北嶽秀士沒等到祁靈說完,便呵呵冷笑一陣,指著祁靈說道:「娃娃!你乳臭 
    末干,懂得什麼?十數年前嵩山之麓,先姦後殺,雖無旁人目睹,卻有事主相認, 
    被害婦人親生女兒,較之旁人佐證如何?娃娃!你應該羞慚而走,念你年幼無知, 
    少林寺想也懶於追究你擅闖之罪。」 
     
      祁靈毫不動聲色地說道:「事主為誰?」 
     
      北嶽秀士輕鄙一笑,不屑地說道:「你明知故問,用心可鄙。」 
     
      祁靈依然如故,沉靜不為所動,說道:「你的意下就是令徒須少藍姑娘?請問 
    須姑娘在十數年前,年方幾歲?」 
     
      此話方一出口,北嶽秀士一震,臉上神色一變,祁靈接著說道:「兩三歲稚童 
    能熟記鐵杖大師容貌,能詳道鐵杖大師名號,不是有人教導,就是天生奇才,令人 
    難以自圓其說罷,以在下之意,鐵杖大師蒙冤關鍵亦在此,尊駕尚有何言?」 
     
      祁靈這一番話,針對著北嶽秀士的話說來人木三分,滴水不進,全殿僧眾為之 
    訝然而動容,恍然而惋惜;合掌垂眉站立一旁的閒雲老和尚不自覺地低喧一聲佛號 
    ,微又寂然無聲,殿上的閒靈老和尚錯愕惶然之情,流露在眼神之中;北嶽秀士始 
    而驚愕,繼而羞愧,終而勃然。 
     
      霍然邁步上前,直逼向祁靈而來。 
     
      祁靈輕笑自然,微昂著頭,笑著說道:「神州一丐道,宇內二書生,北嶽秀士 
    名震當今,如今卻要在我這樣一個入世未深,末學後進之前,施展蓋世絕技,倒是 
    武林一宗奇譚。」 
     
      北嶽秀士聞言,停下腳步,臉上顏色稍霽,說道:「你怕了麼?娃娃!念你無 
    知還是讓你走吧!」 
     
      祁靈霍然仰面哈哈大笑道:「在下若如此掉首就走,宇內二書生之一的北嶽秀 
    士不能一展身手,豈非在場諸人失此眼福麼?」 
     
      北嶽秀士對於祁靈這種刻意嘲弄,倒是弄得心裡有些緊張,若論北嶽秀士的存 
    心,早就想一舉手擊斃祁靈,以除心腹大患。 
     
      但是,他也深恐此舉,更啟家人之離寶貴,不是他受情勢所為。 
     
      如今祁靈若無其事地輕意嘲弄,北嶽秀士自然而然認為祁靈其有恃而來,當時 
    便冷笑說道:「娃娃!就是你那位邋遢老鬼的師父前來,也未盡然能在我再煉青虹 
    之下,走上十招,你也妄談瞻仰我的絕技麼?」 
     
      祁靈搖頭笑道:「北嶽秀士!看你色厲內荏,分明為泰山五皇頂一劍之差,如 
    今心有餘悸,不過今天不必害怕,我師父遨遊天下,沒有閒情來到嵩山,你要在我 
    身上找回當初一劍之羞,良機不可失。」 
     
      祁靈如此一語道破北嶽秀士的心病,而且毫不留情的揭開泰山玉皇頂上敗走一 
    劍的秘密,北嶽秀士頓時一陣紅暈泛上臉來,不覺老羞成怒,雙眼帶煞,舌綻春雷 
    ,右手閃電疾抬,已經提足七成真力,正要揮出一招陰靈掌力。但是,就在這舉手 
    待發的瞬間,忽然一個念頭閃電一轉:「這娃娃在玉皇頂上,已經獲得丐道人開頂 
    授藝,功力必已不凡,丐道人對我知之甚深,這娃娃今日竟無所懼,必有所恃,萬 
    一自己失手輸招,宇內二書生的聲譽,便蕩然無存。」 
     
      北嶽秀士算計過多,奸詐太深,一再顧慮「必有所恃」,竟使已經抬起來的右 
    手,蓄足七成真力,遲遲未發出去。 
     
      就在這時候,突然身後閃出一人,當前一打問詢,朗聲說道:「前輩暫息盛怒 
    !這位施主膽敢在少林寺內猖狂,少林寺容他不得。」 
     
      說著話一個旋身,灰色僧人轉起一陣勁風,忽又哼聲一停腳,指著祁靈說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面對高手如雲,你還不束手受縛?難道還想逃出這座大雄 
    寶殿?」 
     
      祁靈早就看清楚來人是乘隙脫出戒恃院僧人包圍的了淨和尚,此刻竟越過北嶽 
    秀士的身旁,走向前來。 
     
      祁靈不覺大笑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欺師滅祖破壞清規的了淨和尚,像你 
    這種藐視本門戒律,不諳佛門禮教的人,也配站在少林寺大雄寶殿之上說話,我不 
    屑理你,少不得自有貴寺執事大和尚給你應得之罪。」 
     
      了淨和尚在少林寺中算是不弱的高手,他心懷叵測,暗藏詭計,鼓動了閒靈老 
    和尚,挑起同門之爭,眼見得心宅仁慈不忍置辯的閒雲老和尚要中他的陰謀,半途 
    出來了一個祁靈,平地阻擱了既成之事,了淨早就把祁靈恨到了極點。 
     
      同時,他心裡盤算,一個月前,祁靈還是一個不諳武功的書生,雖然他自稱是 
    神州丐道的門人,難道在一個月之內能夠盡得丐道人所學? 
     
      而且,了淨和尚看到祁靈對北嶽秀士毫無懼意,他不認為祁靈是心有所恃,而 
    是以為祁靈武功淺薄不知厲害的原故。所以,了淨一見北嶽秀士幾次想出手又中止 
    ,自己便趁勢挺身而出。 
     
      沒想到祁靈迎頭給他就是一頓臭罵,殿下僧眾雖然不知道了淨在泰山糾纏閒雲 
    老和尚傳授少林絕技的事。但是,像這種全寺僧人俱在,那裡輪到了淨出來講話? 
    何況戒恃院四位僧人拿他在先,這個行為正是祁靈所說的「欺師滅祖,破壞清規。」 
     
      了淨和尚被祁靈罵得一頓火起,怒吼連聲。腳下頓化流星趕月,一點直竄而前 
    ,雙臂挺直如棒,呼、呼兩聲,式如雙龍出水,又似怒海騰蛟,掠起兩股勁風,向 
    祁靈上盤攻出一招兩式。 
     
      祁靈一上眼立即認出,這是少林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的蛻化而來,揮臂連掃帶 
    絞,疾起杖法中的「寶杖降魔」和「掃蕩魔氛」。 
     
      祁靈熟讀鐵杖僧的手抄秘笈,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更是爛熟在心,可是,祁靈 
    當時不封不架,腳底生風,衣角化雲,極其輕盈地閃開了淨的當面搶攻,輕笑說道 
    :「念你在泰山引導我到冷泉巖前,引路之功不可沒,讓你兩招。」 
     
      了淨一招出手,兩式落空,不但沒有驚覺到自己的功力不如人,反而惹起怒火 
    如焚,一蹬雙腳,嚀地一聲,直起兩丈,雙臂趁下落之勢,當頭劈下。這一著看去 
    簡單,但是祁靈知道這是一百另八招的狠著「九天雷鳴」,尤其了淨是以雙臂代杖 
    ,在凌厲如電的聲勢中,還有著無比的靈活變化。 
     
      祁靈一偏頭,右肩斜撞,翻身巧演一式「臥看巧雲」,腳下連演「靈鵲渡橋」 
    ,這兩招極其平凡的招式,配合得恰到妙處,剛剛以一瞬之差,閃過了淨凌空一擊。 
     
      祁靈剛一閃過,人卻顯得從容自得毫不匆忙,貼地一旋,流水行雲樣地滑到閒 
    雲老和尚面前,一收腿,挺身而立後又立即落地一躬,說道:「老前輩要以菩薩心 
    腸,來行霹靂手段,重振少林盛譽,力保清規無損,當自此人開始,晚輩臨行之前 
    ,家師曾命晚輩送還老前輩一物。」 
     
      說著話右手從懷中取出長約一尺餘的一個包袱,雙手捧遞,閒雲老和尚低喧佛 
    號,說道:「賢師徒之盛意,老僧尊敬不如從命,只是此心已灰,厭倦武林……」 
     
      祁靈連忙接著說道:「一俟老前輩塵緣應了之時,家師自會前來謁教於老前輩 
    。」 
     
      閒雲老和尚歎道:「令師世之奇人……」 
     
      言獻未了,祁靈身後一陣勁風,貼身已到,原來了淨一見祁靈站在閒雲老和尚 
    面前談起話來,當時又是氣又是顧忌,氣的是:祁靈竟然對自己的攻勢,視若無物 
    ;顧忌的是:閒雲老和尚畢竟是掌門之尊,這份自然而生的威嚴,使得了淨忐忑不 
    前。 
     
      就在這一停頓之間,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傳音入密」的蟻語蚊聲。 
     
      「你想除去這姓祁小娃娃麼?儘管上前去,硬劈他一掌。」 
     
      了淨心裡不禁為之一動,倏地一回頭,只見北嶽秀士姚雪峰,正含著一絲陰笑 
    ,望著他示意。 
     
      了淨霍然而悟,微微一劈首,欺身直上,貼近祁靈數尺的地方,倏地一翻右掌 
    ,震腕疾送,一式「力劈天柱」,提足十成真力,劈空而下,向祁靈夾背劈來。 
     
      了淨和尚震腕劈掌的瞬間,頓時覺得自己命門一顫,內力立即洶湧如潮,直達 
    石臂,這一掌劈出去,也不知道遽然增加了多少勁道。了淨和尚知道自己一掌七成 
    力道,等閒人等也難接下,如今遽然增加了如潮湧至的內力,對方即使是鐵鑄的, 
    也要被自己一掌劈成鐵餅。 
     
      祁靈和閒雲老和尚說話,也是成心氣氣了淨和尚,人雖在講話,心神未分,一 
    直注意著了淨的動靜,當了淨突然一掌劈空而來,便自一個翻身,嘴裡說道:「兩 
    招讓過,在下可要還手了。」 
     
      人在說話,右掌由下而上,輕飄飄地推出五成掌力。 
     
      雙方掌風一激,蓬地一震,大雄寶殿回聲如雷,餘音歷久不絕。 
     
      祁靈當時身形一震,差一點向後一仰,不由地大驚,他真沒有想到了淨和尚竟 
    有如此雄渾深沉的掌力,其實他還沒有想到,要不是他服過七陽丸,用過百靈丹, 
    飲過數滴千年鱔精的血,再經過神州丐道的開頂授藝,這一掌就無法承受下來。 
     
      祁靈趁時打量了淨,彷彿受了極大的震動,站在那裡圓睜著雙眼,露著驚詫的 
    光芒,胸前起伏不停。 
     
      祁靈沒有想到了淨是有人暗中助力,一陣詫異之後,頓時怒氣填膺,右臂疾伸 
    ,五指梅花屈伸,閃電探向了淨前胸。 
     
      就在祁靈探手前抓的一瞬間,只聽得北嶽秀士怪叫一聲:「五梅捧日鳳爪抓! 
    老鬼的家當都傳授了。」 
     
      北嶽秀士驚歎未了,祁靈的手指尚未觸及了淨和尚左肩琵琶鎖骨,了淨和尚便 
    如中痛擊,一顫而號,萎頓於地不起。 
     
      祁靈突然一停右手,喝道:「在下手不傷人,但願你回頭是岸,接受少林戒律 
    應得之罪……」 
     
      祁靈話剛說到此地,了淨和尚蹲在地上的身形忽地凌空而起,竟然被北嶽秀士 
    攔腰一把挾住,並且指著祁靈說道:「娃娃!你上門欺人,少林寺會找你算賬,這
    和尚傷在你五梅捧日鳳爪抓之下,別人醫治無方,我不忍見佛門弟子無端受刨如此
    ,攜回治療,你娃娃的無禮冒犯,少不得我要找你老鬼師父算賬。」 
     
      祁靈站在那裡不動,只是朗聲呵呵笑道:「秀士!你請吧! 
     
      須少藍姑娘不在你身旁,我這筆賬就無法算清,不用你找我恩師,在下祁靈少 
    不得要前往北嶽,重新算清十數年前栽誣到鐵杖大師頭上那筆老賬,而且這筆賬自 
    有須姑娘要加算利息親自討還的,至於少林寺和尚的事,用不著你北嶽秀士挑撥, 
    是非曲直,早在人心,你走,我不攔你。」 
     
      祁靈說完這一頓話,北嶽秀士冷笑地哼了一聲,低頭看了一下挾脅下的了淨和 
    尚,忽然一沉臉色。大袖微拂,人起數丈,半空中竟自然發言說道:「佛門淨地, 
    我不願意血濺大殿,容你多活一個時期,告訴你那位邋遢老鬼師父,北嶽恆山生花 
    谷如椽嚴前,我等你師徒一個月,逾時不到,休怪我秀士柬告天下武林,唾棄你師 
    徒二人。」 
     
      北嶽秀士這一段話說得不短,人在空中悠悠而言,雖然人去無蹤。話音卻是字 
    句分明清晰入耳,這一份功力,不僅是大雄寶殿之前數百僧眾為之驚愕,少林寺的 
    一流高手以及祁靈也都為之暗自心驚。 
     
      輕功進到踏虛蹈空的地步,並非太難之事,但是。像北嶽秀士姚雪峰這樣,臨 
    去悠悠,發話自如,那是值得驚人的。 
     
      祁靈目送北嶽秀士姚雪峰之後,心裡沉甸甸地壓下憂鬱,覺得師尊臨行叮囑之 
    言,對北嶽秀士估計太深,如今果如所言,不僅覺得方才頗為冒險,就是北嶽之會 
    ,也是困難重重。 
     
      祁靈當時長噓一口氣,轉過身來,躬身對閒雲老和尚說道:「老前輩請恕晚輩 
    不才張狂無禮。權宜之計,事非得已,尚請老前輩曉諭貴寺執事人等,勿以晚輩之 
    行為忤。」 
     
      祁靈話說到此道,佛殿上沉聲震耳,有人大喝:「少林一派,自傳至今尚無人 
    敢如此猖狂,老僧忝列掌門之位,聲譽攸關,職責所在,不容視若無睹。」 
     
      叱喝至此,突又轉面向閒雲老和尚厲聲喝道:「閒雲師弟! 
     
      老僧命你全力拿下這位擅闖佛殿的施主,待他師父來時,再作道理。」 
     
      祁靈倒沒有想到閒靈老和尚技窮之際,仍圖以代理掌門的職位指使閒雲老和尚 
    擒拿自己,佛門弟子如此奸詐,少林高僧如此恬顏,令人慨歎無恨。 
     
      祁靈倒沒有想到閒雲老和尚於受命之際,如何處置,倒是在暗自歎息,武林正 
    道日漸衰微,良莠之不齊,實是原因之一,只此一念之間,使祁靈日後威鎮五嶽, 
    名傳神州,此系後話,按下不表。 
     
      就在祁靈如此一頓之際,聽到一聲祥和無邊,感人至深的「南無阿彌陀佛」! 
    祁靈心神一震,閃間一邊,但見閒雲老和尚解開手上的包袱,緩緩露出少林鎮山之 
    寶紫玉如意。 
     
      如意一出,殿上殿下,眾僧齊念佛號,俯伏於地,一片和南,無邊肅穆。 
     
      閒雲老和尚睜開眼睛,緩緩而又沉重地說道:「老僧無德無能,有辱祖師付託 
    ……」 
     
      祁靈在一旁忍不住跺腳叫道:「老前輩!老方丈!原諒我祁靈放肆無禮,容我 
    插一句話,少林寺重振清規,聲譽再起,是即日可期。但是,此時此刻,祁靈卻不 
    能留在此間,老前輩你說一句話,祁靈即時離開就此拜別。」 
     
      閒雲老和尚轉身說道:「祁施主人中之龍,前程無限,對少林本派,惠益良多 
    ,老僧未能免俗,但是不敢言謝,留待來日吧!上復令師,請他日後有暇,移駕嵩 
    山本院,老僧尚要請益就教。」 
     
      祁靈垂手應畢,忽地抱拳當胸,單足落地一個盤旋,朗聲說了一句:「祁靈放 
    肆了!」 
     
      人在說話聲中,就勢一旋而起,衣不生風,人不作勢,直拔凌空,矯若游龍, 
    就在大雄寶殿前,驚鴻一瞥,去得蹤跡杳然,撇下寺內的閒雲老掌門,請出鎮山之 
    寶紫如意,來整頓清規的事,他走得不知去向。 
     
      祁靈不願意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親睹閒雲老和尚重振清規的種種切切,當他 
    眼看老和尚亮出自己奉師父命送來的紫玉如意,便知道老和尚已經接受了恩師神州 
    丐道人的勸告,要以數年時光,重入紅塵,重振少林聲譽,毋使數十年武林泰山北 
    斗,毀之於一旦。 
     
      祁靈告別閒雲老和尚,越出大雄寶殿之後,勢如奔馬,疾如流星,一口氣,連 
    跑數十里,早就把偌大的少林禪院,撇在身後。 
     
      好在此時天已昏黑,夜幕早垂,嵩山腳下,人煙稀少,祁靈放開腳步一路奔騰 
    ,也惹不著別人的注意。 
     
      雖然夜幕低垂,卻是星月交輝,朦朧月色,田間隴上,一片灰白,夜露如水, 
    也頗有涼意,祁靈雖然此時滿身絕頂武功,一月之間躍登一流高手,但是,他這一 
    脈書生的本質,卻是依然未除,只此深夜寂寂,一路奔騰之後,等到他停下腳來, 
    忽然頓生感慨,仰頭長太息。 
     
      原以為習得一身絕頂武功。就能仗義天下,掃盡不平,誰知道武林之與士林, 
    同出一轍,事情並不如自己預料中如此簡單,怪不得少林寺閒雲老和尚居然要澈底 
    超然出世,不沾是非。 
     
      祁靈畢竟年輕氣盛,豪氣天生,一聲歎息說罷,俄又慨然說道:「仗義江湖三 
    尺劍,行俠武林一雙拳,我祁靈從現在起,要憑一雙肉掌,一柄七星紫虹,管盡人 
    間不平之事。」 
     
      祁靈自言自語剛一說到此處,忽然覺得不對,雖他經驗毫無,但是內外功俱承 
    受丐道人開頂授藝,火候早成,耳目聰敏,在如此深夜,五十步以內,落葉飛花也 
    難逃他的耳朵。可是,方纔他自語未了,卻聽到一聲輕微的嗤笑之聲,雖然是如此 
    輕微,祁靈卻聽得清晰異常。 
     
      藝高人膽大,祁靈毫不為意,昂然抬頭向三、四丈遠的一棵樹上說道:「朋友 
    !有何好笑之處?你是不屑祁靈方纔之言,或是認為我祁靈有些迂闊?既有高見何 
    不請來一談?」 
     
      說完話,樹上聲息俱無,朦朧月色之下,樹蔭如晦,看不出半點人影。 
     
      祁靈聞聲知警,斷定這人藏身在幾棵柳樹上,雖然看不清身形,他已經運足眼 
    神,看到樹蔭深道,有一條人影。 
     
      祁靈也不移動腳步,只是站在那裡,負手而望,朗聲笑道:「尊駕如非敵對, 
    何不請來相見?若是敵對,更應斗在當面,祁靈在此靜候尊駕。」 
     
      對面仍舊是靜寂無聲,祁靈從地上拾起一片樹葉,說道:「在下乍出江湖,末 
    學後進。尊駕不屑出而相見,才嗤之以鼻。 
     
      如此在下少不得要薄施小技,一則獻醜。再則催請尊駕現身相見。」 
     
      抬手微彈,嘶地一聲,那片樹葉去勢如矢。飛向三、四丈遠的樹蔭。 
     
      摘葉飛花,傷人於數丈之外,雖說是「略施小技」,卻是一種至深的內力表現 
    ,祁靈傷人無意,趕對面那人現身倒是真情。 
     
      所以,樹葉脫手飛出,立即一揚頭,凌空拔起三、四丈,高聲叫道:「朋友! 
    躲躲藏藏不是丈夫行為,祁靈在此候教。」 
     
      正是祁靈凌空發聲,餘音未落之時,也正是那一片樹葉,飛入樹蔭深處的一瞬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嘎地一聲,樹葉微分,樹頂微晃,一條人影如鳥之展翅, 
    一振而起,衣衫飛舞,裙裾飄拂,越過樹蔭,向前落去。 
     
      祁靈不覺脫口叫了一聲「呀!」便從半空中飄然而下,站在那裡沒有動。 
     
      在祁靈擲出樹葉與騰身上拔的時候,就準備一俟那人出身樹蔭,便在空中掠身 
    追趕上去。可是,他沒有想到在樹蔭中飄然而起衣裾迎風的,卻分明看出是一位身 
    材婀娜的姑娘。 
     
      祁靈在落身下地之後,心裡止不住奇怪,在蒿山之麓,深夜荒郊,一位女夜行 
    人出現,豈非怪聞?既然是一位女夜行人,祁靈自然就歇氣停身,按勢不進了。 
     
      祁靈如此愕然停身,卻聽到對方一聲嗤笑,一如方才一般,只不過這次聲音好 
    大,而且接著說道:「怎麼?仗義江湖,行俠天下的祁大俠,不敢來麼?」 
     
      聲音雖然冷冷說來,而且還帶著不屑之意,但是,在這深夜。依然不失為銀鈴 
    串空,珠盤錯落,是一個很美的聲音。 
     
      這聲音祁靈乍聽之下,耳熟異常,略一思索,便開口叫道:「是須姑娘!」 
     
      那邊果然是須少藍姑娘應聲說道:「泰山玉皇頂上的舊識,但憑這一面之交, 
    祁大俠能賞臉面談麼?」 
     
      祁靈一聽果然是須少藍姑娘,忽然一吸氣,正待擰身趕上前去,但是,一絲警 
    覺襲上心頭:「北嶽秀士離開嵩山不久,此刻須少藍突然出現此間,想是師徒有意 
    阻攔於我。」 
     
      意念一變,立即穩下身形,功行全身,勁蓄雙臂,腳下卻自飄然流水行雲,向 
    前走去,嘴裡說道:「須姑娘來得正巧,在下正有一事要向姑娘請教。」 
     
      人說著話,腳下已經悠然站到須少藍姑娘相隔不遠的地方,祁靈第一眼便留神 
    看到沒有北嶽秀士在場,只是須少藍姑娘迎風而立,倩影孤單的站在那裡。 
     
      祁靈知道像北嶽秀士這等名列武林高手的人,至少還顧到顏面與令譽,不會躲 
    藏起來,突施暗算,當時便將週身功力散去,緊接著向須姑娘說道:「須姑娘!你 
    為何沒有隨令師到中岳少林禪院一行?」 
     
      須姑娘冷笑不屑地說道:「我如果到了少林寺,就可以看到你那手了不起的五 
    梅捧日鳳爪抓,開了我的眼界是不是?」 
     
      祁靈驚問道:「聽姑娘說話語氣,令師在大雄寶殿與在下口頭對質的一場,姑 
    娘是在現場,只不過沒有現身。」 
     
      須少藍姑娘說道:「我師父世之高人,不同你一般見識,若是換過姑娘的意思 
    ,祁大俠!只怕你已經沒有辦法再如此自我陶然說什麼要仗義武林,行俠天下了。」 
     
      祁靈似乎沒有聽到須姑娘的冷言譏諷,倒是急急地追問道:「須姑娘,你仍舊 
    肯定斷然認為鐵杖大師是昔日殺害令堂大人的首惡元兇麼?」 
     
      須少藍姑娘突然厲叱道:「姓祁的!你住口!十幾年前鐵杖賊禿傷天害理所作 
    所為,姑娘親在當面,還有何說?」 
     
      祁靈一點也不生氣,點頭說道:「須姑娘今年貴庚?」 
     
      須少藍姑娘冷笑一聲說道:「你不要詭計重施,少林寺大雄寶殿上我聽得清楚 
    ,當時姑娘雖然年幼懵瞳無知,恩師言語自無差池,恩師撫養我十數載,恩同再造 
    ,他的話能騙我麼?」 
     
      祁靈歎道:「須姑娘!你聰明一世,只有這一點也難怪你糊塗……」 
     
      言猶未了,須姑娘嬌叱一聲說道:「你敢罵我糊塗?」 
     
      說著話,玉掌一揚,照著祁靈臉頰就是一掌。 
     
      兩人相隔不遠,祁靈既未行動,又未警惕,須少藍姑娘這一掌既來得突然,又 
    是出手如閃電,只聽得「叭」的一脆響,祁靈的左頰上,看看實實地挨了一掌,頓 
    時五條手指紅印,只打得祁靈嘴角流血,片刻臉腫多高。 
     
      須少藍姑娘一時倒也沒有想到祁靈束手不動,硬挨一掌,當時倒是一怔,說道 
    :「你……你怎麼不閃讓?」 
     
      祁靈挨了一掌,打得眼冒金星,不由地心頭火起,一聽到須姑娘如此一問,忽 
    然靈機一動,舉手摸過左邊臉頰說道:「姑娘!有很多事情是你想不到的,就如同 
    你相信鐵杖大師是你殺母仇人一樣,那是一念之差的誤會。」 
     
      須少藍姑娘一聽提到鐵杖僧,臉上顏色遽變,咬牙說道:「鐵杖賊禿與你有何 
    利害關係?你這樣為他洗刷?」 
     
      祁靈說道:「我為鐵杖大師只不過是洗刷沉冤,但是,對姑娘而言,卻是不忍 
    令姑娘誤認仇人,而讓真兇逍遙在外,使令堂在天之靈,難以心安。」 
     
      須姑娘說道:「難道我相信你的巧言令色,而不相信自己恩師的話麼?」 
     
      祁靈上前一步懇聲說道:「須姑娘!在下深知疏不間親,無法使姑娘相信在下 
    所言。不過,在下但請姑娘相信一句話,十數年前,嵩山之麓的命案,雖然不能由 
    在下一言,而輕輕洗刷鐵杖大師沉冤,也請姑娘不要相信令師一言,便斷然認定是 
    鐵杖大師所為。」 
     
      須少藍姑娘沉下臉色正要說話時,看看祁靈那半邊墳腫多高的臉,不覺軟下口 
    氣,說道:「難道你要我就此罷休?」 
     
      祁靈說道:「親仇不共戴天,如何能如此罷休?鐵杖大師與在下只不過是一方 
    外之友,他已圓寂多時,在下尚誓言為他刷清蒙冤,何況姑娘是血海親仇?」 
     
      祁靈說到此地,稍稍停頓了一下,望了須姑娘一眼,接著說道:「在下不敢勉 
    強姑娘相信我一面之言,但願從此分手,請姑娘暫停尋釁於少林閒雲老和尚,一個 
    月以後,在下專程前往恆山,此事若無水落石出,只算在下認事不清,從此撒手不 
    管鐵杖大師的冤屈與否,姑娘以為如何?」 
     
      須少藍姑娘低頭想了一會,忽然抬起頭說道:「我師父既然與你有約,少林閒 
    雲老和尚的賬,自然留到日後再算,今夜我到此處,只是憑弔故居,即刻便要趕上 
    我恩師,陣返恆山,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 
     
      祁靈應聲說道:「須姑娘能在真相未明之前,不再結怨少林,在下由衷欽佩。」 
     
      須少藍姑娘忽然又冷笑一聲說道:「本來我就要趕上恩師,轉回恆山北嶽。但 
    是,憑弔故居之後,怨恨少林賊禿之心頓起,忍不住又回少林寺,帶了一點信物, 
    也好羞辱他們一番。」 
     
      祁靈說道:「姑娘無端取走少林寺的信物,斷難為少林僧人所容,姑娘隻身在 
    此,如何如此不智?」 
     
      須姑娘勃然叱道:「若不是我師父囑咐我忍耐再三,我早就在少林寺內開了殺 
    戒,帶走他一點信物,只算是給他們一點警告,他們若不知趣,我要從此使少林寺 
    不得安寧。」 
     
      祁靈沉吟了一會,說道:「須姑娘,不是在下多事,要多問姑娘,即以姑娘而 
    言,不共戴天之仇,只是在鐵杖大師身上;如今鐵杖大師圓寂在江湖,姑娘將此仇 
    轉恨在閒雲老方丈身上,已是足矣,又必牽涉到整個少林寺?日前令師作客寺中, 
    與那位代理掌門人相處甚得,姑娘此舉,恐為令師所不許。」 
     
      須姑娘冷笑一聲說道:「北嶽之人,從不知有『相處甚得』四字,要有此情形 
    ,那只是另有用心而已。」 
     
      祁靈不由地冷仃仃地打了一個寒噤,不是他驚懼,而是他覺得這位看來生得端 
    莊的嫻靜的姑娘,竟有如此陰險奸詐的心腸,令人心寒齒冷,難道北嶽的人,都是 
    這樣陰險奸詐麼? 
     
      祁靈轉而一念,須少藍姑娘方才摑了他一掌,一時悔意遽生,大有好生不忍之 
    意,又為何如此軟心腸? 
     
      面對著這位冷面如冰,個性詭詐而又變化不了的須姑娘,祁靈不知道她究竟是 
    怎樣的一種人?把才纔企圖說服她的存心,漸漸地冷下來。 
     
      正是祁靈驚愕於須少藍姑娘那種悖於人情的說話,心神分馳之時,忽然聽到須 
    少藍姑娘昂首嬌叱道:「什麼人鬼鬼祟祟?……」 
     
      祁靈驀地一驚,一回心神,立即聽到一陣衣袂飄風,轉眼幾條人影嗖嗖閃電掠 
    空而至,落地無聲,草木無驚,只是一錯眼間,就將須少藍姑娘和祁靈團團圍住。 
     
      祁靈一落眼看出是少林寺的僧人,尤其此時個個手持禪杖,神色肅穆,屹立如 
    山,圍住四面,祁靈便知道是怎麼樣一回事了。 
     
      回看須少藍姑娘,站在那裡若無其事地昂頭問道:「僧人!深夜拿刀持杖,攔 
    截於人,你們沒有一點清規麼?」 
     
      姑娘這兩句話問得夠尖刻,當面那位和尚右手拄著撣杖,左手立胸!高喧佛號 
    ,朗聲說道:「貧僧系嵩山少林本院羅漢堂前護法僧人……」 
     
      須姑娘沒等到和尚說完,便緊接著說道:「姑娘早就知道,除了你們少林寺的 
    僧人,誰能如此拿刀執杖,深夜攔人?」 
     
      姑娘此話一出,四位和尚齊聲喧了一聲佛號,當中那位和尚又說道:「女施主 
    不可信口傷人!貧僧系奉羅漢堂道座之命,分頭追尋一件失物。」 
     
      須少藍姑娘不稍停頓,立即冷笑說道:「少林寺名滿天下,傲視武林,竟會遺 
    失了東西,這倒是天下奇聞,傳人武林倒不失為一宗閒談笑料。」 
     
      姑娘盲猶未了,和尚已按撩不住,喝道:「這人不夠光明,趁本寺內部多事之 
    際,暗中取走,若論光明手段,貧僧可以斷言,他逃不出少林本院一步。」 
     
      須少藍姑娘忽然仰面冷笑一陣,忽又收斂住笑聲,叱喝道:「此處相距嵩山你 
    們少林寺已有二十餘里,你們圍住我作什麼?」 
     
      那和尚昂然應道:「嵩山之麓周圍二十餘里都是杳無人蹤,正巧二位在此,故 
    而貧僧前來一問。」 
     
      祁靈聽了半天,已經深深覺得須少藍姑娘那種冷峻奸詐,故意陰損少林僧人, 
    實在有些過份,當時便接口問道:「請問大和尚貴寺遺失的是一件何種名貴東西?」 
     
      那僧人聞言向祁靈一打問訊,說道:「祁施主,請恕貧僧無禮,實則由於此物 
    關本寺聲譽甚鉅,否則本堂首座也不會令貧僧等深夜追蹤這位女施主。」 
     
      祁靈奇怪地看了一眼說道:「大和尚已經確定是這位姑娘所取麼?」 
     
      祁靈言下之意,和尚既然知道是須少藍姑娘所取,為何乍來之時,又多費許多 
    口舌? 
     
      那和尚自然也能聽出他的語氣,當時低喧一聲佛號,望著須姑娘說道:「北嶽 
    秀士來到少林本院之時,這位女施主就隱身寺中羅漢堂匾額之後,少林本院雖不敢 
    自誇是天羅地網,像這樣子白藏入一個人,焉能漠然無知?可是因為這位女施主是 
    隨北嶽秀士而來,而北嶽秀士又是代理掌門禮邀之客,本院巡守,只好據情實報, 
    未便採取嚴格處置。」 
     
      祁靈搖頭說道:「貴寺竟自容許外人藏於內院匾額之上,不智之行動,太過欠 
    當。」 
     
      須姑娘冷笑說道:「少林寺內來往自如,誰敢攔阻於我?」 
     
      那和尚歎道:「女施主!你趁大雄寶殿情勢緊張,眾僧激動之際,趁穆摘走羅 
    漢堂內一樽佛像,不僅有欠光明,更有瀆神明,女施主如能及時交還貧僧,少林寺 
    自怨疏忽監守,對施主毫無芥蒂之意。」 
     
      須姑娘冷哼了一聲,說道:「我若不還呢?」 
     
      那和尚高唸一聲「阿彌陀佛」說道:「貧僧格於本院聲譽,只好……」 
     
      須姑娘突然秀目圓睜,嬌叱人云,說道:「鐵杖賊禿姦殺人命,這倒不關你們 
    聲譽,一幀佛像倒是如此關係重大,告訴你!姑娘今天要攜走這樽佛像,你敢如何
    ?」 
     
      那四位和尚聞言齊頓禪杖,各自上前一步,逼緊圈住,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瞬間 
    ,忽然聽到祁靈一聲斷喝:「住手!」 
     
      就在這一聲斷喝聲中,祁靈欺身如電,探手如龍爪,閃電抓向須少藍姑娘的脈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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