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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嶽 一 奇

                  【第八章 夢筆生花處 掌心變紫時】
    
      祁靈這才深深瞭解這個鬼斧神工的石隙,是暗蘊玄機,巧奪造化,就憑方纔那 
    一陣突如其來的出世之念,祁靈如今思來,猶自心有餘悸。 
     
      一個深諳武功,內力修為已臻精境的人,設若不能攝護心神,輕易為外物而蒙 
    蔽心智,不是外力過高,便是本身自行喪失防護能力,無論是前者或後者,都是足 
    令祁靈在此時此地為之大驚失色的。 
     
      所以,一俟回過心神,立即全力奔馳,連方纔那一塊彷彿是當頭棒喝的石塊, 
    是如何這樣適時而落?祁靈都無暇多作觀察。 
     
      如此腳底風雲,兩脅生風,竭盡全力的奔馳了一會,前面光線忽然較之明朗許 
    多,眼前現出一線綠意,在遠處隱現。 
     
      祁靈這才知道,這一個長得出奇,而又怪得出奇的石隙,直到現在,才算走到 
    了盡頭。 
     
      心裡欣喜之意剛起,警覺又隨之而生,當時一吐丹田之氣,沉樁收勢,捲袖停 
    身,站在那裡,留神向前面看去,前面那一線綠意,果然是茂林修竹之類,遠在彼 
    處搖曳生風。 
     
      祁靈乍到北嶽之時,雖當勵夏,卻是少見叢綠濃蔭,而多見的是懸巖怪石,與 
    西嶽華山,南嶽衡山,都有相去甚遠之別,如今一見石隙盡頭,露出茂林修竹濃綠 
    搖曳的情景,祁靈便自然想道:「北嶽秀士若不定居於彼處,是無此理。」 
     
      石隙太狹,不易估計遠近,若以目前情形衡量,相去不出二十丈,便是這一個 
    石隙的盡頭。 
     
      祁靈稍一停頓,便飄然邁步,向前面走過去。 
     
      二十丈距離,雖然祁靈如此緩步飄然,卻也只不過是一轉眼的工夫,便走了盡 
    頭。 
     
      祁靈如此當身石隙之口,除了感覺到進口處風如潮湧,令人立足艱難之外,便 
    是驚訝這世間之大,真是無奇不有,眼前的情景,真是令人眼界大開,歎為觀止。 
     
      祁靈此時抬頭上望,峭壁上聳,幾乎不可仰止,白雲飄涉其上,令人觀之頭暈 
    目眩,而下俯而視,離隙口下垂五十八丈,卻是一個翠懷片,茂林修竹,間或還有 
    奇花異卉點綴其間,竟是妙如仙境的一個小山谷。 
     
      在恆山一片斷壁懸巖之中,突然會有如此一個忽籠綠翠的小山谷,奇妙之外, 
    更予人有一種清心醒脾之感。 
     
      祁靈沉樁駐足,抵住隙口如潮的陰風,卻自留神觀察山谷內情形。 
     
      首先看到的,便是谷之北,有一個孤立迎天的石筍,矗立在幾行樹木之旁,石 
    筍附近,攀滿石滕,開遍白花的竟是一座築石為牆,揭石為瓦的石屋,相隔如此遙 
    遠,幾乎使人看不清楚,石滕的綠葉白花攀繞之內,還有這樣一座石屋。 
     
      忽然祁靈一觸靈機,想起了淨和尚所說的「夢筆生花」四個字,莫非那一個朝 
    天石筍,便是夢筆生花的標誌? 
     
      竟念一決之間,祁靈已經無暇打量周圍的一切,只稍一盤算這五十餘丈高聳的 
    石壁懸巖,如何才能安然下去。 
     
      就在這一顧的瞬間,祁靈便決定但憑輕提丹田一口真氣,貼壁游牆,藉功而下 
    ,游龍術,壁虎功,不是武功之中最難者,祁靈輕功已臻如此境地,如此貼壁游牆 
    ,自然不是難事。 
     
      雙腳一離隙口,腳跟沿著石壁一滑,但見一襲青衫,熨貼無紋,祁靈已經沿著 
    石壁,巧施游龍術,疾落谷中。 
     
      人一剛落谷裡,祁靈才覺得此進自己內心,突然感到無限惶然。 
     
      如果前面那一棵朝天石筍是「夢筆生花」,這個石壁之下的小山谷,自然也就 
    是生花谷。 
     
      既然是北嶽秀士寄跡之地,如今祁靈冒然入谷,北嶽秀士會朦然無知否?設有 
    暗算,此時自己深入殼中,那就正應上明槍易躲,而暗箭難防了。 
     
      祁靈止不住一陣心情惶然,可是生花谷內卻是一片寧靜如恆,儘管在叢林修竹 
    之中,紅花爭艷,、卻是靜得連個鳥叫的聲音都沒有。 
     
      出奇的謐靜,雖然會給膽怯者更多膽怯,然而對於祁靈,卻漸漸沉斂下心神, 
    安詳平和,一如這個小山谷一樣,站在那裡靜靜地回顧一周,然後才凝神盤算。 
     
      除去谷之東有一叢竹篁搖曳,幌眼生花,而且相距過遠,無法看清楚竹林裡面 
    而外,其他各處,都是翠綠嫣紅,看不到任何房屋,再就只有朝天石筍之旁,那一 
    座攀滿石滕的石屋了。 
     
      祁靈稍作看之後,展袖騰身,人化仙鶴展翅,勢去燕掠橫波,極其輕盈地,從 
    綠蔭枝砂,展袖掠身,向那棵朝天石筍處落去。 
     
      才不過是三個起落,已經快到石筍相隔七、八丈的地方,突然眼前銀星十數點 
    ,來勢如矢,聲不破空,直向祁靈立足之地打來。 
     
      祁靈迎面聞到清香一陣,卻不揮袖迎擊,卻自「醉臥落花」,側身一仰,腳下 
    故作蹌踉,閃開三尺。 
     
      回頭再看方才站的那地方,身後的樹桿上,十數片純白色的花瓣,深深地嵌在 
    樹皮之內。 
     
      相隔八丈,能夠摘葉飛花,深嵌樹內,這等功力雖不是什麼絕世難聞的神功, 
    卻也不是等閒武林所能做得到的事,不用猜測,這是生花谷,而方才正是北嶽秀士 
    聊表一手的警告。 
     
      祁靈飄然上前幾步,舉手說道:「在下遵約而來,山徑不識,誤入谷中。主人 
    既不待客,又何必避而不見?難道在下此行,也不值主人一顧麼?」 
     
      言猶未了,只聽到對面石屋裡沒有人回答,卻有一聲幽幽地歎息。 
     
      這一聲幽幽的歎息,入耳動心,祁靈霍然朗聲叫道:「前面如果是『夢筆生花 
    』,莫非就是須姑娘在歎息麼?」 
     
      石屋裡果然有人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道:「你既然知道是『夢筆生花』, 
    為何還要前來?」 
     
      祁靈一聽,果然是須少藍姑娘的說話聲音,不覺欣然說道:「須姑娘!小生專 
    程前來赴約,但願能先見到姑娘,所幸得知姑娘住在『夢筆生花』,這不巧中尋得 
    ,可謂天從人願。姑娘!月來你可否能知道,前在嵩山所說之事,真相如何?」 
     
      須姑娘幽幽地歎了一口聲,說道:「你還是回去吧!」 
     
      祁靈一聽為之訝然,說道:「小生此行系應約而來,再則要證實當年嵩山血案 
    ,主凶為誰,豈能如此空手而回,須姑娘如果不願小生插手其間,干預閒事,則鐵 
    杖大師之遺命不容小生罷手。」 
     
      須少藍姑娘依然是幽幽地說道「北嶽恆山,絕非你目前功力所能有所作為,你 
    還是應該回去,免得自賠性命。」 
     
      聽須姑娘如此幽幽道來,除掉有著些黯然意味之外,並沒有絲毫敵意。可是, 
    須姑娘所說的話,卻又是欠缺友好語意。 
     
      祁靈當時不禁有些忿然,暗自忖道:「我來恆山,何嘗與你無關?你倒是如此 
    不屑我來。」 
     
      忿意在心,便朗聲說道:「多謝姑娘美意!但是,姑娘家仇可以不報,而小生 
    友人冤屈不能不雪,既然姑娘不屑小生此行之用意,就此相別,小生逕自尋找姚雪 
    鋒,我要問個水落石出。」 
     
      祁靈當時說著話,便掉頭轉身,向身後另一個方向走去,其實祁靈究竟前往何 
    處尋找姚雪鋒?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說,眼前正是生花谷,但是在這谷內,除 
    了「夢筆生花」那一幢小石屋之外,再也看不到有任何一點片瓦寸椽。 
     
      祁靈如此忿然一掉身,石屋裡面的須少藍姑娘,又歎了一口氣,說道:「你生 
    氣了麼?」 
     
      祁靈聞言不由地又一頓身形,轉過身來,說道:「小生冒昧而來,姑娘未相責 
    怪,已是萬幸,何敢無由生氣。」 
     
      須少藍姑娘說道:「我知道,你已經在生氣,不必如此掩飾。 
     
      其實,你遠道而來北嶽,雖然未盡然就是為了我,但是,你能先來『夢筆生花 
    』,晤見於我,足見盛情關懷,我是應該感激你的。」 
     
      祁靈不覺上前兩步,激動地說道:「須姑娘……」 
     
      須少藍攔住話頭,接著說道:「你別氣我不出來見你,我是不能出來。」 
     
      祁靈大驚說道:「姑娘言下之意『夢筆生花』並非姑娘靜修之所,而是……」 
     
      須少藍姑娘說道:「你既然來到北嶽,既知道『夢筆生花』所在,難道不知道 
    這個地方的內情麼?」 
     
      祁靈說道:「小生乍來恆山,遇到了淨和尚,才知道『夢筆生花』所在,其他 
    一切都是漠然無知。」 
     
      須少藍姑娘歎道:「這就是了!『夢筆生花』是生花谷內的囚籠……」 
     
      祁靈霍然為之一震,緊接著問道:「姑娘身為北嶽主人的門人,何以竟為『夢 
    筆生花』其中之囚?難道北嶽秀士姚雪鋒,陰謀已暴露無餘,摘下虛假面目,欲置 
    姑娘於絕境麼?」 
     
      須少藍姑娘幽傷無限地說道:「我不曉真情,不敢亂加揣測。」 
     
      祁靈奇怪地問道:「難道姑娘對於自己何事被囚,也漠然無知麼?」 
     
      須少藍姑娘稍停頓了一會,說道:「從嵩山歸來之日,我只說了一句話,我問 
    恩師,當年嵩山之麓的血案,是否真的就是鐵杖和尚所為?」 
     
      祁靈擊掌歎道:「是了!姚雪鋒老羞成怒,才將姑娘囚禁此間,姑娘此時應毋 
    庸多疑,姚雪鋒雖與姑娘有授技之恩,卻也有殺母之恨,縱使師恩如海,卻無法抵 
    擋親仇不共戴天。」 
     
      須少藍姑娘似乎沒有昔日那種豪放與明快,但也沒有像祁靈那樣斷然肯定,只 
    幽幽地說道:「我不能像你那樣肯定。」 
     
      祁靈奇怪地問道:「據理推來,事實俱在,姑娘還有什麼不能相信之處?」 
     
      須少藍姑娘說道:「十數年的撫育教養之恩,便是極難推翻的事實,若論此人 
    是殺母主凶,不到事實擺到眼前,我是無法坦然相信的。」 
     
      祁靈歎了一口氣說道:「姑娘之言,自然不無道理,只是目前囚禁此間,欠缺 
    善意,此點至為明顯示,小生之意,先請姑娘出來,當諸北嶽秀士之面,坦然以陳 
    ,看他究竟有何說法。」 
     
      須少藍姑娘說道:「生花谷的『夢筆生花』,豈是如此輕易可以出來的?」 
     
      祁靈聞言上前說道:「小生不揣冒昧,願助一臂之力。」 
     
      說著話便邁步走向那一間攀滿石滕的石屋走去,剛一邁動腳步,就聽到須少藍 
    姑娘叱道:「站住!」 
     
      這一聲嬌叱,顯然與方纔那種幽幽道來,有截然不同之感,祁靈當時不禁為之 
    一震,站在那裡,愕然而視。說不上話來。 
     
      須少藍姑娘忽然又緩著語氣,說道:「你怎麼如此沒有一些警覺在心?生花谷 
    是何等所在?『夢筆生花』豈是如此輕易可以走近的麼?」 
     
      祁靈這才鬆了一口氣,敢情方才自己冒然前行,姑娘情急之時,才喝聲阻止。 
    但是,祁靈心裡又止不住暗暗地在懷疑著:「眼前『夢筆生花』也不過是一個小小 
    的石屋,縱是刀山油鍋,我小心提神,也足以去得,難道其中還有隱情麼?」 
     
      須少藍姑娘人在石屋之中,卻能看到祁靈,見他如此默然不響地站在那裡,便 
    說道:「你心裡一定有些不服之意,方纔我若是不隨手發出一陣花瓣,此刻你難保 
    不受傷損。」 
     
      祁靈一聽少藍姑娘如此一說,雖然是好意,卻是有些令人難以忍受,當時便昂 
    然說道:「姑娘盛意,小生心感,只是姑娘如此久困此間。絕非上策,小生願冒險 
    一試,『夢筆生花』果然如此厲害,小生只好抱憾而回……」 
     
      剛一說到此處,就聽到身後遠遠地有人說道:「你以為還能夠讓你如此全身抱 
    憾而歸麼?」 
     
      祁靈心神一凜,霍然就地旋身,閃電當胸一拱雙手,說道:「在下來得魯莽, 
    賢主人幸勿見責。」 
     
      這一聲「賢主人」,稱呼得極為妥貼,祁靈本是專程赴約而來,在雙方未破顏 
    相向之前,應當不出惡聲。但是,祁靈豈肯稱他一聲「老前輩」。 
     
      所以,這一聲「賢主人」叫得對面北嶽秀士哈哈笑道:「我是賢主人,你娃娃 
    卻未必是好客人。」 
     
      祁靈頓時朗聲說道:「在下專程前來赴約,縱非嘉賓亦為客位,北嶽恆山,如 
    此是待客之道麼?」 
     
      北嶽秀士這才從對面樹林叢中,緩緩向前走來,走到祁靈對面約有八尺的地方 
    ,站住身形,含著一絲冷笑,說道:「姓祁的娃娃!你來北嶽,並非專為賣弄口舌 
    而來,當初在少林寺中一約,只要你娃娃到北嶽恆山,領受應有之罰。」 
     
      祁靈勃然大怒,說道:「有道是『來者不懼,懼者不來。』在下倒要領教北嶽 
    秀士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如此小視天下人。」 
     
      北嶽秀士呵呵笑著,劍眉一掀。微微昂起頭來,說道:「你娃娃當初在少林寺 
    中,露了一手五梅捧日鳳爪抓,我已經看得出,你是得到邋遢老鬼的不少家當。今 
    日來到北嶽生花谷,你自可盡量施展。」 
     
      祁靈此時已經為北嶽秀士那種狂妄的態度,所深深的激怒,昂然上前說道:「 
    既然不在這口舌之上較量,就在此地,我要領教宇內二書生之一的絕招。」 
     
      北嶽秀士點頭稱是,注視著祁靈半晌,說道:「無論如何,你是邋遢老鬼的徒 
    弟,算起來你是個晚輩,我要是出手傷了你,也落個以大欺小的罵名。祁娃娃!你 
    先說,任你挑選,選你最具火候的功夫,彼此較量一場。」 
     
      北嶽秀士如此說來。祁靈更是氣憤填膺。 
     
      人在怒氣勃發之際,最易喪失靈智,而習武之人,稍因氣息失勻,功力也必大 
    受折扣,祁靈功力不是弱者,機智更屬上乘,人在激怒之時,卻能懸巖勒馬,立即 
    閉目吸氣,先定心神。 
     
      就在這時候,忽然身後石屋裡傳來須少藍姑娘的聲音,極其幽傷地說道:「師 
    父!讓他先談談來意,好麼?」 
     
      須少藍姑娘這一句話,頓時使祁靈心頭一動,暗自閃電想道:「自己功力能否 
    一敵北嶽秀士,尚在未可知之間。但是,方才聽到須姑娘說道。生花谷是一個危境 
    ,站在地利方面,於我不利多多,這一場較量,必須智取。」 
     
      想到「智取」,祁靈忽然又想起南嶽紫蓋鋒上,紫蓋隱儒所傳授未臻精境的「 
    紫蓋掌」。 
     
      雖然「紫蓋掌」未臻精境。但是,祁靈以為配以自己深厚的內力,當不遜於原 
    來「紫蓋掌」力的威力。 
     
      就在祁靈如此閃電一轉心頭之際,只聽得北嶽秀士微有怒意的說道:「藍兒! 
    此時不許你亂說話。」 
     
      祁靈卻自心意一決,昂然回頭向著石屋說道:「須姑娘!請你放心,等這一陣 
    較量過去,我們自然要談。」 
     
      說著又轉頭向北嶽秀士說道:「既然要我選擇,我要選擇掌力。」 
     
      北嶽秀士眼神一亮,劍眉上掀,露出一股敵意,說道:「怎麼!邋遢老鬼已經 
    將三陽棉掌傾囊相授麼?不過……」 
     
      此岳秀士仰頭來,冷呵呵地笑了一陣,說道:「當年三陽棉掌,的確是勝過我 
    一掌。但是,如今即使邋遢老鬼親自前來,也未知上下,何況你娃娃。」 
     
      祁靈鎮靜地笑道:「你也毋須色厲內荏,少時掌下較量,自有分曉。」 
     
      北嶽秀士站在那裡點點頭,說道:「你娃娃功力如何,能否與當年邋遢老鬼相 
    提並論,倒是其次。倒是你娃娃這份氣概與膽識,絕不輸於當年丐道。你說,掌力 
    如何比法。」 
     
      祁靈此時心裡也深知這一場較量,自己是毫無把握。不過,祁靈自己相信,只 
    要北嶽秀士不動生花谷內的詭計,自己在短時間之內尚無落敗之慮。 
     
      祁靈仍舊是極悠閒地說道:「較量掌力,十招之內見高下。 
     
      不過,我有一點說明。」 
     
      北嶽秀士奇怪地看著祁靈,點點頭說道:「方纔我已說過,任你選擇,你有任 
    何說明,不妨趁著未動手之前,暢所欲言。」 
     
      祁靈說道:「十招掌力,互較高下,我要賭一點東道。」 
     
      北嶽秀士霍然大笑說道:「不必賭東道了,十招之內,我若不能勝過你娃娃, 
    任憑你提出任何條件,無不應允。」 
     
      祁靈神情為之一振,當即說道:「一言九鼎,自無翻悔之理,如此在下就要攻 
    招了。」 
     
      祁靈此時倒真是凝神貫注,提足全力,他要試試北嶽秀士究竟有多高的功力, 
    自己自從離別恩師出道以來,還沒有真正遇到勁敵,今天對手是名傳武林的宇內二 
    書生之一,自然是一個勁敵。 
     
      祁靈功行全身,勁貫右臂,霍然向內一圈,發掌送招,一式推波逐浪,極其平 
    凡的招式,直向經岳秀土當胸推去。 
     
      神州丐道一生功力,都是寓神奇於平凡之中,越是平凡的招式,越是變化多端 
    ,暗藏威力。祁靈這一招推波逐浪,正是神州丐道對敵發招之正統,只要對方稍有 
    輕視與疏忽之意,這一掌之後,便是一掄暴雨狂風的攻勢。掌中套掌,式中化式, 
    不容對方有還手的餘地。 
     
      因為今天祁靈與北嶽秀士有約在先,十招分高下,如果北嶽秀士識不得這一招 
    「推波逐浪」的奧妙,緊隨而至的掌式,何止十招。 
     
      北嶽秀士眼見一招推來,竟然沒有一絲疏忽與輕視之意,身形不閃不讓,左掌 
    當胸,微伸半屈,迎著祁靈送來的一招,右掌卻自橫翻斜削,帶起一股陰靈掌力, 
    直撞祁靈偏宮。 
     
      祁靈一掌方出,一見對方有備,立即雙足一錯,閃開陰靈掌力,身入白雲出岫 
    ,右掌半途變推為劈,輕靈而發,卸招攻勢,都在一折身遊走之間,反擊過去。 
     
      這一折身閃讓攻招,運用得天衣無縫,勁道十成,只要北嶽秀士右手收招稍遲 
    ,右臂「曲池」,便橫遭一擊。 
     
      北嶽秀士竟是從容不迫地,拖掌回身,招式不變,只是人作旋風一轉,橫掃出 
    去。 
     
      祁靈大驚,立即挫腕收勁,左掌從脅底巧翻,以攻代守,連拿帶拍,擊向北嶽 
    秀土「笑腰」。 
     
      兩個人如此一站即分,轉瞬三招過去,各攻三掌,各露險象。 
     
      祁靈心晨立即警覺到,北嶽秀士果然不凡,雖然三掌過去,未分高下,可是對 
    方身形未離方圓一尺之地,較之自己游身進掌,顯然要高出半籌。 
     
      北嶽秀士心裡也有如此警覺,三掌過去,自己未佔到便宜,這娃娃已經探得丐 
    道所傳,不可輕視。十招之數,也不過是轉眼之間,萬一十招未分勝負,如何自圓 
    其說。 
     
      雙方彼此一頓之際,北嶽秀士微哼一聲,右掌半提,雙眼遽睜,陰靈掌力提足 
    十成,要在一掌之下,立奏功效。 
     
      祁靈幾乎是與北嶽秀士同時舉掌,他知道北嶽秀士作勢如此,定是全力而為, 
    他才將紫蓋掌力挾著自己內力,貫於掌心,頓時手掌變紫,平胸抬肘,立足沉樁, 
    眼見得就要雙掌硬搏。突然,北嶽秀士大喝而退,引身到兩丈開外,張著眼睛,盯 
    著祁靈的手掌喝問道:「祁娃娃!你使是什麼掌法?是何人傳授與你的?」 
     
      北嶽秀士這一個舉動,祁靈始而一驚,繼而收掌撤勢,微微笑道:「較量掌法 
    當中,也要說明掌法的出處麼?」 
     
      北嶽秀士此時情緒頗為激動,走上前來,站在祁靈面前說道:「神州丐道三陽 
    棉掌,絕不能手掌變紫,你是丐道的門人,為何學得這種掌法?」 
     
      祁靈一見北嶽秀士此時似乎已經沒有了敵對之意,只是急急地在追究這紫蓋掌 
    力的來源。當時忍不住在想,是否應該此時此地,將紫蓋隱的行蹤,吐露出來。 
     
      北嶽秀士臉色異常黯淡,激動的情緒,一變而為幽傷無限,隱痛無邊,注視著 
    祁靈那只泛紫的右掌,口中不住喃喃地說道:「紫蓋掌力!這分明是紫蓋掌力,可 
    是如今人歸何處?」 
     
      祁靈一見北嶽秀士在頃刻之間,情緒轉變如此激烈,而且哀傷思念之情。流露 
    無遺,知道他是思念起昔日情逾手足的師弟。 
     
      大凡一個人在真情流露之時,也是本性清明之際,北嶽秀士能夠一見紫蓋掌法 
    ,便思念起同門師弟,足見他雖然行惡武林多少年,卻是靈性未泯,良知仍在。 
     
      祁靈內心一動,倒是想趁時將南嶽紫蓋鋒翠柳谷的情形,說出其中詳情。 
     
      北嶽秀士適於此時,長歎一口氣,說道:「你如此避而不談,想必是有難言之 
    隱。祁娃娃!我只要你將傳授你這種掌法的人,住在何處告訴我,你提出任何條件 
    ,我都可以接愛。」 
     
      祁靈搖搖頭說道:「如果我真的有難之言隱,你任何條件,也換取不了我的半 
    句真言。」 
     
      北嶽秀士欣然作喜,說道:「如此說來,你是可以坦誠相告了。祁娃娃!你說 
    ,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盡力而為。」 
     
      祁靈正顏說道:「那豈不是交換條件麼?」 
     
      北嶽秀士歎道:「算我敗在你手下,實現我敗北的諾言,為你做兩件事,使我 
    心安。」 
     
      說到此處,北嶽秀士天長噓一口氣,然後說道:「昔日我曾經自我許下諾言, 
    任何人能告訴我有關這人的行蹤下落,我要為他全力做兩件事。」 
     
      說著轉頭向祁靈說道:「祁娃娃!你當不以為我是以條件交換了吧。」 
     
      祁靈點點頭,緩緩地問道:「你既然如此思念伊人,為何當初又要分別,而且 
    分別之後,竟然連下落都不曾知曉?」 
     
      北嶽秀士痛苦無限地,急轉旋身,突然仰天長嘯,出聲淒涼悲愴,回音四起, 
    歷久未絕。 
     
      半晌,北嶽秀士才轉過身來,臉上猶自帶著淚痕,黯然地說道:「數十年來, 
    你娃娃是第一個如此問到這件事,我願意從頭說來,細敘內情。但是……」 
     
      北嶽秀士神情略見萎頓,強作笑顏的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等待回頭再說 
    ,此刻我要先答應為你娃娃做兩件事,然後我才能夠心安理得,敘述隱情。」 
     
      祁靈幾見北嶽秀士如此真情激動,不覺一絲同情之心,油然而起。而且,北嶽 
    秀士的言談之間,也不似昔日在泰山之頂,以及在少林寺中,那樣令人憎惡。 
     
      祁靈當時便慨然說道:「既然如此,在下有兩點相求。但是,首先說明!絕非 
    基於要挾,亦非以戰勝者自居,而是尊駕甘心情願。」 
     
      北嶽秀士淡淡笑道:「年輕人不要如此多疑,你儘管說,此刻你在生花谷內, 
    是一位有求必應的人。」 
     
      祁靈點頭,肅然莊顏說道:「十數年前,嵩山之麓,先姦後殺之案,少林鐵杖 
    大師身蒙其冤,我相信尊駕必知其詳,可否一告?兇手為誰?用意為何?」 
     
      北嶽秀士苦笑一下,問道:「你何不索性指明。懷疑是我所為?」 
     
      祁靈昂然說道:「凡事按理推論,但是,推論事則可,推論人則不當。鐵杖大 
    師已經如此蒙冤十數載,我不能又冒然使別人蒙冤。所以,事情未明真相之前,自 
    然不敢妄加論斷。不過;我相信尊駕深知其事,必無疑問。」 
     
      北嶽秀士微歎點頭,說道:「好一個推論事則可,推論人不當。自古以來,推 
    論二字已經累人不淺。」 
     
      說著話,稍一停頓,便又接著說道:「這件事,我不但是深知其詳,而且我是 
    身歷其境,我已經有言在先,自然我要將這件事告訴你。」 
     
      祁靈突然心裡若有所感。抱拳當胸,拱手說道:「尊駕如此慨然允諾,在下感 
    佩無涯。」 
     
      北嶽秀士搖搖頭,笑了一笑,說道:「你這第二件事?」 
     
      祁靈略一遲疑便朗聲說道:「第二件事在下自覺有些越分,尊駕即使不能允諾 
    ,在下毫無怨尤之處。」 
     
      北嶽秀士不耐說道:「年輕人不要如此吞吞吐吐。」 
     
      祁靈回頭對身後石屋看了一眼,說道:「在下可否請尊駕將『夢筆生花』之內 
    的須姑娘,釋放出屋?」 
     
      北嶽秀士輕輕地「啊」了一聲。 
     
      祁靈接著朗聲說道:「當年嵩山之麓,姦殺血案,須姑娘是為事主。尊駕十數 
    年前,撫養授藝至今,無非也是要她能夠快意親仇,今日既然要敘述昔日詳情,須 
    姑娘豈可不聽?」 
     
      北嶽秀士點頭說道:「你說得對,既要敘述昔日詳情,她怎可不聽?」 
     
      說著便向「夢筆生花」的石屋,朗聲叫道:「藍兒!你出來。」 
     
      石屋之內須少藍姑娘,應聲而出,只見她輕移慢步,從石屋裡姍姍而來。 
     
      祁靈奇怪,當初須少藍姑娘再三警告,「夢筆生花」險境重重,不能輕蹈其境 
    ,在祁靈的心裡,自然是認為北嶽秀士在「夢筆生花」周圍,設置有許多機關埋伏 
    毒物禁制,可是如今北嶽秀士只不過是叫了一聲,須少藍姑娘便安然而出,這究竟 
    是什麼道理? 
     
      祁靈心裡自是懷疑,但是須少藍姑娘姍姍而行,離了石屋約莫有三丈遠近,這 
    才展身一撲,撲向北嶽秀士面前,含淚淒然地說道:「謝師父赦恕了徒兒。」 
     
      北嶽秀士此時臉上寒冷如冰,神色極其壯嚴,右手一伸,攔住了須少藍姑娘前 
    撲的身形,說道:「藍兒!你為了詢問當年親仇債主,才被我囚禁於『夢筆生花』 
    中。今天,也是為了要說明當年這一段詳情經過,又釋你而回,但願你能瞭解為師 
    的用心,才不辜負『夢筆生花』中的二十餘日。」 
     
      須少藍姑娘含淚說道:「藍兒知道!」 
     
      北嶽秀士點點頭說道:「知道就好了,你去如椽巖下,準備香茗,我和祁小友 
    少時還要長談。」 
     
      有道是:「敬人者,人恆敬之」,北嶽秀士這一聲「祁小友」代替了他原來所 
    稱的「祁娃娃」,祁靈立即還之以禮,拱手躬身說道:「老前輩休要煩神,晚輩只 
    要敬聆昔日這一段公案,於願已足,何敢叨擾。」 
     
      北嶽秀士笑道:「北嶽恆山生花谷如椽巖,從未接待賓客,今日我敬佩祁小友 
    有過人之膽識,磊落之胸襟,才邀之如椽巖下待茶,祁小友就無須過謙。」 
     
      祁靈連稱不敢。 
     
      北嶽秀士正色說道:「祁小友休要以為是我客套之詞,這是我內衷之言,自泰 
    山玉皇頂起,歷經少林寺而北嶽生花谷,你一直認為昔日嵩山血案,是我蓄意而為 
    。所不知者,只是在證實我為何如此而已矣。祁小友!你說是否?」 
     
      祁靈倒是沒有想到,北嶽秀士會突然如此直言無隱。當時便也點頭應道:「老 
    前輩前來泰山與少林寺所為,令人無法不作如此猜測。」 
     
      北嶽秀士大笑說道:「連少林閒雲老和尚都是如此認為,你那丐道師父也是如 
    此認為,何況是你?可是,沒有想到你今天居然憑著自己一念之間的決定,竟然信 
    任我的為人,這份胸襟和膽識,不僅我姚雪峰佩服,傳至當前武林,誰能不為之敬 
    佩?」 
     
      北嶽秀士這一番話,說得祁靈心情為之大震。心裡暗自思忖道:「我對姚雪峰 
    的印象,的確為之轉變許多,究竟為什麼一變如此?」 
     
      人對人的印象,一經確定,便極難轉變。祁靈到生花谷之後,面對北嶽秀士, 
    略經交談,便一變為是,是越乎常情的現象,就毋怪乎北嶽秀士姚雪峰要認為祁靈 
    是胸襟開豁,膽識過人,因而深佩不已。 
     
      祁靈如此深思沉吟之際,北嶽秀士微笑說道:「祁小友!若不是你膽識如此過 
    人,胸襟如此開豁,加上你秉賦奇特,天縱奇才,我今日也未盡然就願意把昔日這 
    一段公案隱情,說與你聽。」 
     
      祁靈霍然停步,驚問道:「如此說來,老前輩果然與這一段公案有牽連了?」 
     
      北嶽秀士點頭說道:「豈是有牽連,十數年來,我一直身受其害,晝夜難安?」 
     
      祁靈一聽,當時為之黯然,心裡想道:「看來這嵩山血案,仍舊是他所為,可 
    是,他為何又是如此自遁其詞?」 
     
      這件事,確使祁靈大惑不解,而且頭緒紛亂,一時竟無法分開是非。 
     
      北嶽秀士突然說道:「祁小友不必多自揣測,前面已經到了如椽巖。一方面我 
    這件事說來話長,再則,你也還要說明這種……」 
     
      他說到此處,指著祁靈的右手,說道:「這種掌法的根源,還要請小友敘說明 
    白,如椽巖下雖無聽松濤,聞鳴泉之雅境,但是青石如鏡,百花似錦,祁小友如能 
    當作品茗清談,當不覺時光之易逝。」 
     
      祁靈順著北嶽秀士的手,向前看去,果然前面有一堵怪石如笏,朝夕而立,高 
    達五丈有餘,上面綠草如須,披蓋如屋。 
     
      巖下青石一方,廣達十餘丈,平坦無痕,光滑如鏡。 
     
      青石之上,擺設了兩個蒲團草墊,當中陳以小几,茶具俱作瑪錙血紅,耀人眼 
    目,襯以翠綠茶盤,越發鮮明悅目。 
     
      青石之下,百花疏落,深紅、淡黃、奼紫、粉白……點綴其間,像是井然有序 
    ,卻是出於自然。 
     
      須少藍姑娘一襲白裳,侍立青石之旁,此情此景,令人幾疑身置書境。 
     
      此時,祁靈內心深處,有著兩種極為深刻的感想:其一,北嶽恆山能有如此嫣 
    紅翠綠的景色,北嶽秀士化了不少心血,他能刻意致力於如此美好景色,享受自然 
    ,其人斷非凶惡不堪,荒淫無止的壞人。可是,他為何換和於紫蓋隱儒在先,行兇 
    殺人於後,令人費解。 
     
      其二,北嶽秀士看來對須少藍姑娘之鍾愛,並不下於紫蓋隱儒之對叢慕白姑娘 
    。可是,北嶽秀士雖然鍾愛須姑娘,仍舊保持著有師徒應有之分寸,不像紫蓋隱儒 
    可以任意接摟女弟子入懷。 
     
      想到這裡,衡山紫蓋峰上的情景,又重現眼前,祁靈不禁長歎出聲。 
     
      北嶽秀士舉手讓祁靈於青石客位上坐定,似乎也有感慨萬千地說道:「人皆有 
    傷心之痛,與難言之隱,我姚雪峰空有一身蓋世武功,卻在終日為生命耽憂,為往 
    事傷懷,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知道,連最親近的徒弟,也毫不知情,十數年朝朝夕 
    夕如斯。祁小友!你覺得世界上還有比我姚雪峰更為痛苦的人否?」 
     
      北嶽秀士一坐上青石,便感慨萬千地說出這樣的話,不僅祁靈大感意外,連侍 
    立在青石之下的須少藍姑娘,想來也是第一次聽到北嶽秀士如此說話,不覺黯然叫 
    道:「師父!」 
     
      北嶽秀士含著一絲苦笑,對青石之下的須少藍姑娘說道:「藍兒!你上來。」 
     
      須少藍應聲而起,飄然落到北嶽秀士身側,垂手侍立。 
     
      北嶽秀士沉聲說道:「藍兒!你將青虹短劍取出來。」 
     
      須少藍遽地一驚,一雙秀目不由地向祁靈看了一眼,緩緩地拔出腰間的青虹短 
    劍,雙手捧著遞到北嶽秀士面前,輕輕地叫道:「師父!你……」 
     
      北嶽秀士笑道:「藍兒!十數天的『夢筆生花』囚禁面壁生活,竟然使你變了 
    ,當年的須少藍姑娘,仗劍橫行之時,那像今天這樣優柔膽怯啊!」 
     
      須少藍姑娘垂下頭,默默含羞,不作一語。 
     
      祁靈坐在一旁,對於北嶽秀士招呼須少藍拔劍出鞘,毫不感到意外,倒是須少 
    藍姑娘變得如此楚楚可憐,倒是大出祁靈意外。 
     
      真是像北嶽秀士所說,祁靈當初所見到的須少藍姑娘,是何等驕縱跋扈,如今 
    卻一變而為如此嫻靜可親的姑娘,祁靈自是感到大為意外。 
     
      北嶽秀士並沒有接過青虹劍,只是向須少藍姑娘立道:「祁小友是如椽巖的嘉 
    賓,豈能兵刃相見?藍兒!用不著你耽心,師父無理也不會到如此地步。」 
     
      須小藍姑娘嚶應一聲,羞得滿臉通紅,此刻連祁靈都已察覺到方才須少藍姑娘 
    ,唯恐北嶽秀士要她拔劍出手,敵對祁靈。 
     
      關心伊人,才一時脫口而出叫著「師父」。 
     
      祁靈心裡不禁為之微微一震,轉過頭去,對須少藍姑娘看了一眼,正好須少藍 
    姑娘也是微掉螓首略轉秀目,向祁靈看來,兩人目光不期而遇,各自心頭一震,倏 
    地復又掉頭分開。 
     
      北嶽秀士看在眼裡,彷彿是觸動他的心底往事,不由地輕輕歎息了一聲,說道 
    :「藍兒!」 
     
      須少藍姑娘趕緊收斂心神,應了一聲。 
     
      北嶽秀士指著身後說道:「你用青虹劍,挑開我的青衫,露開身後『鳳眼』穴 
    道。」 
     
      須少藍姑娘不知道北嶽秀士為何突然要她用劍挑開衣衫,露出「鳳眼」?一時 
    站在那裡,遲遲不敢動手。 
     
      同時,須少藍姑娘手上那柄再煉青虹,是一柄利器神兵,青藝一動,冷鋒刺膚 
    ,稍有一點不慎,在劃破衣衫之際,傷及鳳眼,那還了得。 
     
      須少藍如此略一遲疑,北嶽秀士回手摘過青虹劍,反手一擲,青芒脫手直向背 
    後那一牆怪石上飛去。 
     
      只聽得錚的一聲,青芒斂處,只見青虹劍的劍柄,直沒於石中,露出一尺多長 
    的劍尖,迎著陽光,耀眼生輝。 
     
      祁靈和須少藍都不知道北嶽秀士突然如此擲劍出手,究竟為了何事。 
     
      兩人都在訝然不置之際,北嶽秀士突然身形不動,但見他青衫飄拂,人起空中 
    ,在三丈多高的半空,像是迎風舞鶴,山壑悠雲,極其美妙的在那一堵怪石之前, 
    盤旋了一圈。 
     
      頃刻又微嘯出聲,怪石之上,青芒頓隱,北嶽秀士又飄然手仗青虹劍,落到青 
    石之上。 
     
      在北嶽秀士擲劍出手,以至飄身飛舞,落地而回,如此一轉眼的功夫,祁靈一 
    直留神注意,但是,看不出也猜不透北嶽秀士用意何在。 
     
      北嶽秀士此時面對祁靈,含著苦笑說道:「祁小友!你的功力已經深得丐道之 
    真傳,但是,江湖上的經歷,仍嫌不足,武林中多少千奇百怪,無法想像的事,不 
    但是祁小友你未曾一見,甚至說你未曾一聞。」 
     
      說著話,緩緩地轉過身去,將背對著祁靈。 
     
      北嶽秀士如此掉轉身形,頓時使祁靈為之大驚,須少藍姑娘更是花容失色,掩 
    面不迭,驚呼出聲。 
     
      原來北嶽秀士擲劍出手,騰空飛舞之際,已經將背上的一襲青衫,以及裡面的 
    內衣,整整齊齊的劃去一個圓圈,露出潔白如玉的背脊。 
     
      在這一塊潔白如玉的背脊當中,正當「鳳眼」穴上,插著一隻約莫有一兩寸長 
    的鐵梭,半截露在肉外,半截插在肉裡。 
     
      在「鳳眼」穴的周圍,已經黑了碗口大小的一圈,看去肉已腐爛,照這半截鐵 
    梭的顏色看來,黑黝黝,烏嘟嘟,分明是深藏巨毒。 
     
      照附近肌肉腐爛的情形,已經為時甚久。 
     
      這一個突然的事,使得聰明剔透的祁靈,也為之瞠然不知所以。 
     
      北嶽秀士名列宇內二書生,武林三大奇人之一,武功之高,少有敵手,為何竟 
    會遭受別人暗算? 
     
      身後「鳳眼」穴,為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一旦深中暗器,尤其又是喂毒的 
    暗器,縱使北嶽秀士武功高超,內力深厚,當時逼住毒氣,護住心神,可以苟全生 
    命於一時,斷不能支持長久時間,更不能像北北嶽秀士這樣任意行功,毫無其事一 
    般。 
     
      北嶽秀士復又緩緩地轉過身來,向祁靈說道:「祁小友!照你看來,我這只毒 
    梭,中了多久?」 
     
      祁靈正是為這件事奇怪懷疑,那裡敢隨便猜測,當時搖頭莊顏說道:「晚輩不 
    敢胡亂猜測。」 
     
      北嶽秀士轉面向須少藍姑娘問道:「藍兒!你隨為師上北嶽,已經有多少時日 
    ?」 
     
      須少藍姑娘驚魂未定,囁嚅說道:「自藍兒能記憶之時起,已經十數寒暑。」 
     
      北嶽秀士點頭說道:「已經十五更易寒暑,祁小友!我這只毒梭,已經在背上 
    插了整整十五年歲月。」 
     
      祁靈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隻毒梭,中在要穴之上。 
     
      留了十五年,豈非駭人聽聞的不稽之談麼?? 
     
      北嶽秀士緊接著說道:「當年嵩山之麓,發生那宗姦殺血案之時,我就中上這 
    只毒梭。」 
     
      當北嶽秀士說出這只毒梭是在十數年前,在嵩山之麓,發生那一場先姦後殺的 
    血案時所中,祁靈當時驚異之情,無可抑止。 
     
      須少藍姑娘此時想是觸動昔日親仇孝思,珠淚如湧,哀慟萬分。 
     
      北嶽秀士卻沉著顏色說道:「藍兒!你如此不能抑止哀傷,將來何以尋訪仇家 
    ,遍走天下?」 
     
      祁靈知道昔日嵩山血案,必定更有曲折離奇,出乎想像的情節,與自己當初所 
    想者,必是斷然不同,因此默默無聲,凝望著北嶽秀士,靜聽下文。 
     
      北嶽秀士眼看須少藍姑娘抑止住衰傷之後,便自緩緩地坐在草蒲圍上,閉起眼 
    睛,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會,長歎了一口氣說道:「十五年前,我因一失之差,滿 
    懷傷情,便從此浪跡天涯,一則尋找一個人,再則寄情山水,稍抒抑鬱。有一天晚 
    上,路過嵩山之麓,忽然聽到一聲低微的慘呼。」 
     
      須少藍姑娘聽到此處,不由地失聲而哭,但是立即用手掩住口鼻,強自抑止。 
     
      北嶽秀士稍一停頓,便接著說道:「當時一股好奇心之驅使,急展身形,循聲 
    而去,剛一落定身形,便看到屋內,赫然屍體橫陳,血流滿地。我正是感到奇怪, 
    嵩山為少林本院所在之地,這是何人竟要在嵩山之麓,做出血案,豈不是有意向少 
    林挑戰麼,就在我詫異未了之時,人影一閃,屋內燈下出現了一位和尚。」 
     
      祁靈脫口說道:「那一定是少林寺的鐵杖大師。」 
     
      北嶽秀士點頭說道:「正是鐵杖和尚,他一進得室來,始而一驚,繼而勃然大 
    怒,當時使自房內掠身而出,上屋追蹤。」 
     
      祁靈插口說道:「當時他沒有發覺老前輩麼?」 
     
      北嶽秀士搖搖頭說道:「我去得早一步,藏身的地方正是遮掩良好,鐵杖和尚 
    沒看到我。可是,我卻清清楚楚地看到鐵杖和尚起身追敵之際,一點黑影,掠過他 
    的衣襟下擺,半襲衣角,飄然落地。」 
     
      祁靈緊接著問道:「此點晚輩稍有不解,晚輩深知鐵杖大師功力極高,深夜飛 
    花落葉,都難逃耳目,如此暗器來襲,都渾然無覺麼?」 
     
      北嶽秀士歎一口氣說道:「棋高一著,便不可相提並論,鐵杖僧武功雖高,充 
    其量是當前武林強者,而高出他的人,尚不知凡幾。」 
     
      祁靈覺得北嶽秀士這句話,說的倒是實情,就拿北嶽秀士而言,鐵杖大師已經 
    斷非敵手。 
     
      北嶽秀士接著說道:「我當時見這和尚憤然追敵,反而被對方做了手腳,既覺 
    得好笑,又覺得奇怪,我正準備掠身過去,察看這是何人戲弄這位和尚,突然身後 
    兩縷勁風,破空微嘯而至。」 
     
      須少藍姑娘聽到此處,不由地一震,眼睛轉向北嶽秀士背上看去。 
     
      北嶽秀士笑道:「這兩宗暗器,手法雖然高明,尚不足傷我。 
     
      當時,我飄身一旋,吐袖拂去暗器,循聲直追,向西越過圍牆,迎面站著一個 
    黑衣人。」 
     
      祁靈急忙說道:「那一定就是這次血案的兇手,老前輩可曾看到他的面貌麼?」 
     
      北嶽秀士搖搖頭說道:「一身寬大的黑衣,連頭帶臉一齊罩住,什麼也看不清 
    楚,我正要走過去,他卻在對面指著我說說道,久聞你陰靈掌力,冠蓋武林,你我 
    硬對一掌之後,再說其他。」 
     
      須少藍姑娘驚詫地問道:「師父!他怎麼見面就指出陰靈掌?難道他早就看到
    了師父?」 
     
      祁靈接著說道:「老前輩名列宇內二書生,武林之中,鮮有不識,這陰靈掌自 
    然也是人皆盡知了,但不知老前輩當時接受了他這種公然挑戰沒有?」 
     
      北嶽秀士說道:「像這種指名挑戰,我豈能不接受?何況當時我也正是想知道 
    在嵩山腳下做案的人是誰,所以我毫不遲凝地點頭應可,誰知道這一掌,卻害得我 
    痛苦至今。」 
     
      祁靈大驚,說道:「老前輩陰靈掌力獨步當今,與紫蓋掌、三陽棉掌,同譽為 
    武林掌力之最,對方他是何人,竟能在掌上壓倒老前輩?」 
     
      北嶽秀士苦笑了一下說道:「陰靈掌不敢自詡獨步當今,當不致如此輕易敗在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手下,對方樁步下沉,出掌硬接,雙掌一貼之際,我發覺對方 
    掌力不弱,但是陰靈掌力只要提到七成,還是立即震斷心脈而死。」 
     
      祁靈「啊」了一聲,此時他真不敢任意猜測後果如何了。 
     
      北嶽秀士接著說道:「就在我漸提真力,暗增掌功之際,突然,身後有幾縷勁 
    風破空而來,逕襲我的後背。」 
     
      須少藍姑娘咬牙說道:「原來他們是有意暗算於師父。」 
     
      北嶽秀士歎道:「雖然他們是有意暗算,但是,仍然要怪我一時疏忽,當時一 
    聽身後有人偷襲,便知道是中了他人聲東擊西之計,立即準備閃身撤勢,閃開身後 
    的暗器,就在這時候,對方突然掌力大增,猛震過來,我要撤掌閃身,必然要被對 
    方因勢利導致傷內腑。」
    
      祁靈急著問道:「老前輩如此背腹受敵,應該如何處置?」 
     
      北嶽秀士歎道:「這件事應該你們引為殷嚨,兩害並來,取其輕者,若論當時 
    情形,當面掌力內震,至多能震傷我內臟,尚不及致命。而身後暗器不明,設若是 
    喂毒暗器,見血封喉,當場便要倒斃。」 
     
      祁靈緊接著說道:「老前輩權衡輕重……」 
     
      北嶽秀士苦笑說道:「這正是你們應該記取的教訓,千均一發,便要當機立斷 
    ,尤其不能意氣用事,當時我惱怒對方用心卑劣,且不管身後暗器如何,遽提十足 
    掌力,全力反擊過去。」 
     
      祁靈說道:「十成陰靈掌力,無人能擋,對方恐怕要立斃掌下。」 
     
      北嶽秀士點頭說道:「震飛十丈。濺血橫屍。」 
     
      須少藍姑娘緊張地問道:「師父!那身後的暗器呢?」 
     
      北嶽秀士苦笑道:「如今『鳳眼』穴上那一隻鐵梭,便是當時的結果。當時, 
    身後一中暗器,立即渾身一顫,從身後經脈,逐漸麻向四周,我知道是中了喂毒暗 
    器,當時立即行功閉住全身穴道,護住心脈。可是,就在這時候,身後有人貼住我 
    的背心。」 
     
      祁靈說道:「此人必然是立意要挾於老前輩。」 
     
      北嶽秀士點頭說道:「來人把劍抵住後心,首先說明我中的暗器是一種無名毒 
    梭,除了他之外,天下找不到解藥。然後他說出兩件事,第一要我帶走屋內孤女, 
    日後要她仇視少林,設法動搖少林根本,第二,他要我交出一塊玉玦。」 
     
      祁靈大驚,接口說道:「那一塊玉玦,是否就是昔日一目大師所留的五塊玉玦 
    其中的一塊?」 
     
      北嶽秀士點點頭,說道:「昔日一目大師,分藏五嶽的玉玦,北嶽的一塊,正 
    是為我尋到的。」 
     
      祁靈正準備問北嶽秀士是否接受了當時的要挾,話到口邊,仍然縮而不言,他 
    覺得這樣問話,太過於不敬。 
     
      北嶽秀士卻自己說道:「來人更說,他願每半年派人送解藥一次,送到北嶽生 
    花谷前,維持到少林寺內鬨自起,名聲大墜,當前掌門人正式退全,讓與下一掌門 
    為止。解藥不到,則逐漸腐爛,爛至前心慢慢腐蝕而死。但是,只要解藥藥力有效 
    期間,一切如同常人。」 
     
      須少藍姑娘咬牙切齒地說道:「可惡的賊子!如此手段卑劣,令人不齒!師父 
    !你當時拒絕了沒有?」 
     
      北嶽秀士苦笑著說道:「藍兒!你覺得為師能屈服於威脅之下麼?」 
     
      須少藍姑娘咬牙說道:「師父名振武林,豈能為宵小所屈?」 
     
      祁靈在一旁說道:「以晚輩看來,老前輩必然另有遠久打算,不在乎受屈於一 
    時。」 
     
      北嶽秀士長歎一聲說道:「祁小友!你是聰明絕頂的人,不讓我難堪,其實我 
    這長久的打算,十五年已頻絕望邊緣。而且,十五年來受盡凌辱與誤解,如今騎虎 
    難下,欲罷不能。」 
     
      祁靈恭身答道:「老前輩當時若不答應,須姑娘焉有今日? 
     
      至於誤解之處,日久自見人心,倒是晚輩有兩點疑問,老前輩可否憑記憶所得 
    ,稍加說明。」 
     
      北嶽秀士點點頭,臉上露出欽佩之意。 
     
      祁靈說道:「昔日與老前輩對敵,以及後來乘機挾的人,老前輩可否記得面貌 
    ,以及道出武功的師承?另外每半年送解藥一次,何人送來?」 
     
      北嶽秀士搖頭說道:「既不知道面貌,又不知道其師承,我曾經遍走各地,訪 
    問以鐵梭為暗器的黑白兩道任一派別,毫無所獲。半年一次的送解藥,情形更是令 
    人啼笑皆非。」 
     
      須少藍姑娘忽然失聲器道:「師父!你隱瞞了我十五年,為何到最後,還要對 
    我說是少林鐵杖僧人所為?」 
     
      北嶽秀士黯然說道:「為師當時含垢忍辱,在尋找線索報仇,一則傳授你的功 
    力,即使不幸為師在生之年,不能報仇,也盼日後藍兒能雙報親仇與師恨。藍兒你 
    記得否?為師曾經言道,若有不幸,藍兒可至『夢筆生花』石筍尖端,尋找一封秘 
    笈,那就是我的遺言,也是今日所說的這一段秘辛。」 
     
      須少藍姑娘含淚點點頭。 
     
      北嶽秀士說道:「一十五年我遍訪仇人無著,但是,每半年送解藥來,卻是嚴 
    厲要挾,他說少林寺名聲已受大損,我卻絲毫沒有動靜,半年之內再不逼使少林掌 
    門更換,便不再送藥。不但不再送解藥,而且要趁我毒發之時,下手於藍兒。」 
     
      說到此處,北嶽秀士突然轉面向祁靈說道:「忍垢十五年,好漫長的歲月,我 
    若是毫無所獲死去,而且累及藍兒,於心未甘。所以,我才開始尋戰於少林,祁小 
    友!你說我此行有可原之處否?」 
     
      祁靈由衷地說道:「既知老前輩內情,當然是情有可原,只是少林……」 
     
      剛一說到此處,忽然聽到一陣幽幽地竹篁之聲,起自很遠的地方。 
     
      北嶽秀士霍然而起,臉上顏色一變,對須少藍姑娘說道:「藍兒!你去內室, 
    取一件長衫來。」 
     
      須少藍應聲轉過身後那一堵怪石,北嶽秀士突然對祁靈說道:「祁小友!我今 
    天將心中一切隱秘,坦然說出,小友天縱奇才,且對鐵杖僧有雪冤之諾。小友如能 
    兼為我報仇雪恨,能夠善視藍兒,我死亦無憾了。」 
     
      祁靈惶然說道:「老前輩為何突作此語?」 
     
      北嶽秀士歎道:「祁小友定能幹裡尋仇,吾願足矣!不過……」 
     
      北嶽秀土說到此處,頓時也有無限英雄氣短之意,望著祁靈說道:「對方刁滑 
    異常,每次送藥來人,均有防備,恐怕會毫無所獲,設若不幸毫無所獲,祁小友請 
    忽忘方纔所托之言。」 
     
      祁靈急著說道:「老前輩!無須如此孤注一擲,亦如平常一樣,接過解藥再作 
    道理。」 
     
      北嶽秀士搖頭說道:「每次送藥方式奇特,用心謹細,只怕不易奏功。」 
     
      正說著須少藍姑娘已經取來長衫一件,北嶽秀士罩在外面,依然舉止瀟灑,談 
    笑自然。 
     
      飄然離開青石,回頭才對須少藍姑娘說道:「藍兒!祁小友為人胸襟磊落,正 
    大光明,而且武功前途,未可限量,藍兒應以兄事之。」 
     
      須少藍姑娘一聽師父這話,像是決別留言,不由她一陣心酸,差一點流出淚珠 
    ,淒然叫道:「師父!」 
     
      北嶽秀士轉而又向祁靈說道:「祁小友!得君一諾,永世不移。小友!你能為 
    我點頭一下否?」 
     
      祁靈也不覺為之動容,黯然說道:「老前輩但請放心,晚輩如能稍盡綿薄,決 
    盡力以赴。」 
     
      北嶽秀士輕輕一笑,極其飄逸瀟灑地,衣衫微拂,閃身到樹叢花影之中,幾經 
    起落便隱而不見。 
     
      北嶽秀土如此飄然而去,看在祁靈的眼裡,直如同從容赴義一樣,從心裡油然 
    而生一股敬意,當時心裡一動,轉身便向須少藍姑娘問道:「須姑娘!你知道令師 
    每次去接解藥,都在何處?」 
     
      須少藍直線時站在那裡,如醉如癡,祁靈如此一問,姑娘茫然回頭,望著祁靈。 
     
      祁靈一見姑娘這等模樣,也不禁這她頓生同情之心,親仇師恨,雙重負擔壓在 
    心頭換過任何人,都難以忍受。何況姑娘自幼生長恆山,少經人世間是非黑白,心 
    靈純淨,情感下樸真,更是受不了這等哀傷相侵。 
     
      祁靈歎了一口氣,緩聲向須姑娘說道:「姑娘!你在此稍候,我到前面去去就 
    來。」 
     
      當下撇下須少藍姑娘,佛袖凌空,沿途點足於樹梢花叢之上,起落騰挪,疾如 
    閃電,照著北嶽秀士方纔所去的方向全力施展輕功,追趕下去。 
     
      祁靈知道生花谷內,必然都是奇徑怪路,若要從樹叢花影之間,穿身前進,迷 
    途困徑,進退兩難。所以,索性全力施輕功,小試登萍渡水的攝氣藉物飛行,從枝 
    頭向前掠進。 
     
      約莫疾馳了一盞茶時光,霍然前面雙峰高聳,擋住跟前。雙峰之間,有一條極 
    狹的去路,蜿蜒而上,想必是生花谷的進口。 
     
      祁靈一眼看到北嶽秀士,長衫飄拂地站在左邊山峰之上。對面山峰上,也站著 
    一個人,背著夕陽而且相距過遠,看不清楚面容。 
     
      兩個人雖然站在兩個山峰,中間相隔倒是不寬,最多不過五、六丈寬的一條出 
    路。 
     
      祁靈唯恐驚動對面那人,就在這一瞥之間,猛地一吸丹田之氣,雙臂後掠,人 
    像一條靈蛇歸壑,去勢疾如一陣閃電掠去,平空五尺高低,橫向北嶽秀士的山峰腳 
    下掩身而去。 
     
      祁靈剛一落下身形,就聽到北嶽秀士說道:「箇中情形,非你所瞭解,貴上住 
    地何處,姚雪峰專程前往拜見,說明根由。」 
     
      對面那人冷冰冰地說道:「十五年來,你毫無進展,若不是我家主人另有要事 
    ,豈容得你拖到一十五年之久?老實說,少林寺你已無能為力,要你多餘。每半年 
    還要千里迢迢送來解藥,我家主人已無此耐性。」 
     
      北嶽秀士忽然哈哈笑道:「你家主人無此耐心,你可知道我姚雪峰也無此耐心 
    麼?」 
     
      那人微露不屑的語氣,說道:「你沒有耐心,又將怎樣?我要提醒你,明天是 
    你半年到期之日,明天以後,開始腐蝕,你可以嘗到心肝五臟腐蝕的滋味。」 
     
      北嶽秀士微嘯聲起,渾身長衫無風自動,鼓舞飛揚。祁靈看到,知道北嶽秀士 
    正在提氣行動,說不定就要出手拿人。 
     
      祁靈知道來人如此刁滑,必然有其所恃,唯恐被他逃逸,既未獲到解藥,又讓 
    他白白逃去,豈非一舉數失麼?正待起身趁機相助,忽然聽到對面那人冷笑道:「 
    你不要妄自行功,如今沒有解藥,再妄自行功,徒然增加死期早至。」 
     
      祁靈再也不能忍耐,觸手之間,忽然想起在泰山皇頂上,閒雲才和尚曾經贈與 
    三十六面金星飛鈸,此時不困更待何時? 
     
      當即朗聲叫道:「老前輩!請稍抑怒氣,待晚輩拿住此人,治以狂妄之罪。」 
     
      祁靈聲發人起,沖天凌空一拔,一式「孤鶴唳空」,上衝五、六丈高,但見他 
    半空中略一轉側,突然縱身旁閃出金光數點,閃爍如星,去勢似電,微帶著嘯聲, 
    直朝對面山峰那人罩去。 
     
      祁靈的突然出現,不僅北嶽秀士感到意外,更使對面那人感到極大的詫異,尤 
    其祁靈凌空躍起,高達六丈,從上而下,發出暗器,無論是聲勢、技巧、勁道,無 
    一不是臻於化境。 
     
      對面那人當時一語不發,一矮身形,沿著山峰,向下滾落而下。 
     
      可是,祁靈學自閒雲老和尚的金星飛鈸,出手梅花飛舞,而且去勢盤旋不定, 
    已經功力臻於精境,閃電飛行,少有人脫出這飛鈸之危。 
     
      那人剛一撲地滾身,五枚金星飛鈸突然轉側而下,當先一枚,早就嵌入那人小 
    腿。那人哎喲一聲未了,接連又是四枚,跟蹤而下,分別深嵌在那人下盤。 
     
      饒是來人功力如何了得,五枚金星飛鈸著身,腿筋為之遽折,頓時也倒地不起。 
     
      來人剛一倒地,祁靈人在空中餘勢未衰,就勢一翻,遽化「雁落平沙」,疾落 
    而下,撲向對面山峰,剛一落足,復又挺身而起,緊接著向那人撲去。 
     
      祁靈凌空發出金星飛鈸,緊隨著就疾撲而前,動作之快,只在一瞬之間。可是 
    ,就當祁靈如此閃電前撲的時候,從北嶽秀士所站的山峰腳下,突然又掠出一條人 
    影,比祁靈更快一著,只見半空人影一閃,竟搶在祁靈的前面,身形一落之際,右 
    手疾伸,從地下那人手中,奪下一物。 
     
      祁靈以一步之差,剛一落定身形,便看清來人是誰,頓時大喜過望,搶上前一 
    步,行禮說道:「恩師來了!徒兒祁靈拜見。」 
     
      神州丐道笑瞇瞇地伸手扯起祁靈,說道:「你是人家約來人,我更是人家請來 
    的呀!你不相信,問問主人看。」 
     
      正說著,北嶽秀士從對面飄然而至,站在一旁含笑說道:「丐道友!你這一來 
    ,我姚雪峰可栽了。來了這麼久,我竟然漠然無知,傳出武林,我這生花谷已經是 
    掃地無顏。」 
     
      神州丐道笑著說道:「秀士!你用不著客套啊!送解藥的篁聲響時,你已經知 
    道生花谷來了我這不速之客。」 
     
      北嶽秀士大笑說道:「老道!你是我在泰山玉皇頂上柬邀而來的嘉賓,何謂不 
    速之客?」 
     
      說著兩個人都相對呵呵大笑起來。 
     
      祁靈站在一旁,心裡明白,恩師來到生花谷,已經很久,方才北嶽秀士所講的 
    一番話,恩師已經聽得隻字分明,如此才將前嫌盡釋,就從恩師改口稱為「秀士」 
    ,這點上看來,這兩位武林奇人,已經毫無芥蒂。 
     
      成為一位武林高人,談何容易,不僅武功高,德操高,更要涵量大,只要浪子 
    回頭,無不視為一體。從丐道對北嶽秀士的情形看來,化惡為善,才是行俠武林仗 
    義江湖的本旨,若是一味砍砍殺殺,失之暴戾,則「俠」之一字,盡失其意矣! 
     
      這件事,對祁靈是一個極好的身教,給他留以極深的印象,影響其爾後之行道 
    江湖,至深且鉅。 
     
      神州丐道忽然收起嘻笑,正顏說道:「我道人一生自認是不冤枉好人,不放鬆 
    壞人。但是,對於你秀士,我已經深自感到慚愧。」 
     
      北嶽秀士含笑說道:「老道!休要如此一本正經說話,反而失去你的真性。姚 
    雪峰若不是當初縱天山南下中原之時,一時失足,留下污點,又何至一直為人誤解 
    至今,孽本由自作,又怨得何人?」 
     
      神州丐道笑道:「怎麼?又懷念你那位師弟了麼?」 
     
      北嶽秀士紅暈上臉,說道:「老道休要取笑……」 
     
      神州丐道又是正顏說道:「她隱居不出,何嘗不懷念著你,只因為昔日一些誤 
    會,使得你們各自分飛,如果能夠知道你十五年來的冤屈,自然重逢有日。」 
     
      北嶽秀士驚喜著問道:「老道!你是說我們重逢有望?」 
     
      神州丐道笑道:「包在我師徒二人身上。」 
     
      北嶽秀士忽然長歎出聲說道:「遲了!老道!明日起,毒梭上次解藥限期已到 
    ,開始腐蝕前心,我還能見到她麼?我又何能讓她見我這等模樣,而增加她無端的 
    煩惱!此生已矣!能讓你老道知道姚雪峰的為人,吾願足矣!至於身後之事,我已 
    經跟令徒祁小友托付明白,衷心無憾。」 
     
      這一段話,聽在祁靈耳朵裡,首先感到北嶽秀士有死別的哀傷,繼而感到,北 
    嶽秀士和紫蓋隱儒這一對師兄弟,情感深厚,無可比擬。 
     
      一想到紫蓋隱儒,祁靈便想到紫蓋峰上,那一段師徒相擁的往事。又想起叢慕 
    白姑娘對自己的一段深情,以及叢姑娘在華山楓林山莊,一怒傷心而別……幾重思 
    潮,頓湧眼前,真是令人有「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 
     
      神州丐道卻在此時依舊是笑呵呵的說道:「秀士!你為何說這等喪氣話?區區 
    一隻毒梭,我道人就不信無法可治,當年你是礙於顏面,諱疾忌醫,拖了十五年, 
    不僅累及你的身體,也累及你的聲譽。其實你要是早些說明,恐怕嵩山血案,已經 
    真相大白了。」 
     
      北嶽秀士說道:「是我顧慮太多,再者投鼠忌器,誤我一十五年。老道!你說 
    你知道他……許冰如,他在何處?」 
     
      神州丐道笑道:「此事不用著急,且先看看這位送解藥來的人,好不容易找到 
    這樣一位可尋的線索,只要得到一些蛛絲馬跡,不但武林之中,幾件大冤案,可以 
    一清,也可以免去武林一場浩劫。秀士!你知道五塊已得其三,設若五塊齊歸,後 
    果何能想像?」 
     
      祁靈一聽「五塊齊歸」四個字,頓時想起華山楓林山莊的往事,連忙朝腳下那 
    人看去,想是方才被丐道隔空點穴所制住,此刻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 
     
      祁靈伸手撕開頭上的黑頭巾,一看之下,驚叫出聲。 
     
      神州丐道一聽祁靈驚叫,也頓時臉上顏色一變,頓足說道:「糟透了!我道人 
    打了一輩子雁,到頭來讓雁啄瞎了眼睛。」 
     
      北嶽秀士失驚問道:「祁小友!有何意外麼?」 
     
      神州丐道卻皺著眉,向祁靈問道:「是中毒死了麼?」 
     
      祁靈放下手中的頭巾,說道:「滿臉泛烏,渾身僵硬,是中毒死的。」 
     
      神州丐道跌腳而歎,一反過去那種嬉笑無拘的遊戲態度。 
     
      北嶽秀士一進沒有弄清楚原因,愕然站在那裡,怔怔地望著神州丐道。 
     
      神州丐道長歎一聲說道:「這人心機之巧,御下之嚴,設計之周密,為我道人 
    所僅見。勁敵!勁敵!」 
     
      神州丐道連說兩聲「勁敵」,使北嶽秀士如墜五里霧中。 
     
      神州丐道說道:「此人謀求橫掃武林,獨霸天下,遍尋一目大師的五玦,不惜 
    以靈敏十年時光,徐徐圖之,其深謀遠慮之處,已經令人歎服。但是,在他五玦未 
    盡得手之前,他不欲打草驚蛇,引為武林眾矢之的,所以,他處處不露痕跡,所派 
    手下人出現江湖行事,隨時以死滅跡,以免透露消息。」 
     
      神州丐道說到此處,舉起右手,右手正拈著一支小箭,箭頭帶黑,中有凹洞, 
    藏有毒藥。 
     
      神州丐道搖右手說道:「我已經防止他隨手自戕,才疾奔而來,奪過小箭,制 
    住穴道,沒有料到他腹內早服有毒藥,一經制住穴道,立即毒發攻心,落個死無對 
    證。」 
     
      北嶽秀士也禁不住長歎出聲,眼望著地下的屍體,心裡也深深覺得這人用心之 
    深,與御下之嚴,毋怪乎丐道要深歎為勁敵了,一俟這人得到五玦,練成不世之奇 
    功,武林浩劫到矣! 
     
      祁靈站在一旁,把華山楓林山莊發生的事,也敘述了一遍。 
     
      神州丐道忽又呵呵笑道:「華山派獨孤叟已往邊陲,少林寺的閒雲老和尚,恐 
    怕也無法不出來走走,只要大家都能夠出頭,好在五塊未盡得手,遲早總有追根挖 
    底的時候。」 
     
      說著又向北嶽秀士笑道:「秀士!你不是急於要知道那位許師弟的下落麼?走 
    !走!回到你那如椽巖的石屋裡,款待我師徒一番,讓我徒弟告訴你一個詳細始末 
    。」 
     
      北嶽秀士畢竟是武林高人,明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毒發腐心,仍然落得神情自若 
    ,當時也笑著說道:「當著自己徒弟的面,也如此要挾吃喝,豈不令你徒弟訕笑麼 
    ?走!走!生花谷別無佳餚,百花佳釀尚有幾壇,夠你老道一醉。」 
     
      兩人呵呵一笑,飄身而起,直向生花谷內而去。祁靈隨在身後,心裡一直在思 
    忖著,紫蓋隱儒傳掌未竟全功,而自己卻一怒離開南嶽的事,是否應該向恩師說明。 
     
      三個人的功力,都是指顧之間,行程十里。不一會便回到如椽巖前的青石上, 
    只見須少藍姑娘仍舊是癡癡地站在那裡。 
     
      神州丐道笑著過去輕輕地拍了一掌,說道:「姑娘!親仇待報,徒然悲傷也無 
    濟於事,先去弄一壇百花佳釀來,幫你師父招待客人。」 
     
      北嶽秀士這才知道,神州丐道方才趁自己離開的時候,怕須姑娘悲憤之際,莽 
    然而去,惹下意外,點閉了她的穴道,心裡感激頓生。 
     
      不由得說道:「藍兒!快去弄一罈酒來,準備一些下酒菜餚,謝謝神州丐道老 
    前輩,報仇之事,有他出頭,還愁什麼?」 
     
      神州丐道呵呵笑道:「好啊!看來這一頓酒是不吃的好。」 
     
      須少藍姑娘雖然摸不清頭緒,但是,她認識神州丐道。一聽師父如此一說,便 
    行禮謝了一謝,趕到後面,去準備酒菜。 
     
      北嶽秀士目送須少藍姑娘走到巖後,便歎息著說道:「藍兒身世可憐,十五年 
    長在北嶽,我太姑息,所以個性驕縱,心地欠寬。雖然在最近,我將她囚在『夢筆 
    生花』,要她明心見性,還我樸真。但是,後果如何,尚難預料。」 
     
      說到這裡,北嶽秀士轉面向祁靈說道:「藍兒將來報仇雪恨,仍要多仗祁小友 
    。我撫養她十五年,未能尋得仇人,如果小友能竟我志,姚雪峰死亦無憾了。」 
     
      祁靈一聽,北嶽秀士再次「托孤」,心情沉重,一時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神州丐道倒是接著,哈哈大笑說道:「秀士!休要如此喪氣,你死不了!也死 
    不得。」 
     
      北嶽秀士雖然此時心情沉重,但是,一聽丐道如此哈哈而笑,也自放開心懷, 
    說道:「老道!你說我死不了,那是希望能有稀世奇珍,治我毒創,至於說我死不 
    得,是何道理?」 
     
      神州丐道笑呵呵地說道:「雖然說我這個徒弟,大家都看中了他,要讓後一輩 
    的挑起這份重任。華山脈已經將玉玦交給了他,少林寺說不得也有所表示,反正不 
    傷自己元氣,借重別人之手,要我這徒弟一身負起尋找魔窟,掃蕩魔氣的責任。我 
    道人自然落個當仁不讓,所以你秀士也要想來一個置身事外……」 
     
      神州丐道一口氣說到此處,北嶽秀士雙手亂搖,說道:「老道!你不要亂扯, 
    我相信華山、少林兩派,沒有置身事外的意思!至於我,是因為身中毒梭,恐怕無 
    能效力。」 
     
      神州丐道攔住他說道:「你聽我道人說得太遠,我說你死不得原因,那是因為 
    你已經兩地相思十五年,設若你一死,陰陽路隔,豈不是情天難補,恨海難填麼?」 
     
      北嶽秀士一聽丐道人一頓牢騷發了之後,復又說到這件事上來,當時滿臉飛紅 
    ,說道:「老道!當著後輩的面前,你也說笑。」 
     
      神州丐道一正顏色說道:「我道人說法的句句真話,你和許冰如天山一對連理 
    ,只為當年小生誤會,兩地相思一十五年,這是假的麼?如今誤會冰釋,自然要效 
    葛鮑雙修,同參證道了。所以,我說你秀士既不會死,也死不得。」 
     
      神州丐道話甫說完,祁靈坐在一旁突然站起身來,極其驚詫的說道:「恩師你 
    方才說到姚老前輩與南嶽許老前輩他們是……」 
     
      神州丐道笑道:「他們是天山一對師兄妹,結成連理。紫蓋隱儒只是易釵為弁 
    的姚夫人,數十年前武林傳為佳話,你自然不知道了。」 
     
      神州丐道此言一出,祁靈宛如晴天霹靂,焦雷擊頂,一時間竟止步住渾身顫抖 
    ,冷汗遍體交流。 
     
      祁靈做夢也沒有想到紫蓋隱儒是易釵為弁的姚夫人,這就難怪北嶽秀士對於紫 
    蓋隱儒刻骨相思,念念不忘。師兄弟之間,情感再融洽,也不能到如此地步,原來 
    他們是師兄妹而結成連理的武林伉麗神仙眷屬。 
     
      紫蓋隱儒既然是姚夫人,那對於叢慕白姑娘,擁抑人懷有何不可? 
     
      一時間祁靈的思潮澎湃,百感交集,他想到自己意念不純,以小人之心,度君 
    子之腹,不僅污辱了紫蓋隱儒的品格,更辜負了叢慕白姑娘的一片真情。 
     
      尤其叢慕白姑娘到達華山楓林山莊,一片癡心,表露無遺。 
     
      結果使她傷心至極,腸斷心灰,絕裾耐雙,而且此去天涯海角,不僅下落不知 
    ,且有生死難明之虞。 
     
      思念至此,但覺自己自私、愚蠢、卑劣、薄倖,再想到北嶽秀士如此真情至意 
    ,更是愧也何如。 
     
      祁靈如此愧悔交集,慚恨俱來,頓時覺熱血沸騰,眼冒金星。 
     
      北嶽秀士一見祁靈如此模樣,大為詫驚,立即搶上前一步,右手舒掌,掌心緊 
    貼命門,輕喝一聲:「祁小友!注意祛除百念,收斂心神。」 
     
      祁靈正是心神分馳,搖搖欲倒之際,北嶽秀土如此一掌貼來,不由地渾身一個 
    冷戰,頓時心智為之精明,兩行淚泉,淒然湧出。 
     
      神州丐道站在一旁,笑呵呵地說道:「我這徒弟上不得台盤,剛剛聽到眾人倚 
    重,便心神分馳為是,你還想掃除魔窟,威鎮五嶽麼?」 
     
      北嶽秀士知道神州丐道雖然嘻笑不拘,卻是極其愛惜羽毛,因此,言下之意, 
    對於祁靈如此失常行徑,表示不快。 
     
      但是,北嶽秀士知道祁靈心裡必然有著無邊苦痛,才會如此舉止失常,究竟是 
    何事使祁靈如此失常? 
     
      北嶽秀士自然會想到方才神州丐道正是提到紫蓋隱儒的事,祁靈便立即神色遽 
    變,難道祁靈與她有關麼? 
     
      北嶽秀土幾經思索之後,便向神州丐道笑著說道:「祁小友至情至性之人,不 
    到傷心處,不致如此。」 
     
      祁靈此時恢復正常,知道自己方才容有失當之處,當下便向神州丐道行禮說道 
    :「弟子衡山之行,有辱師命!尚請恩師按律處置,以安弟子之心。」 
     
      神州丐道遽然變色,沉聲說道:「什麼?你開罪了紫蓋隱儒麼?」 
     
      北嶽秀士一聽遽驚而起,緊接著問道:「祁小友!你是說紫蓋隱儒她在南嶽衡 
    山麼?」 
     
      祁靈正待從頭說起,忽然生花谷外,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悠揚的佛號,在那裡飄 
    蕩著:「阿一彌一陀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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