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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底 情 緣

                     【第十八章】 
    
        塗夢蝶說道:「這次的事情,能夠如此圓滿地收場,讓我們從危險的邊緣,歡喜中
    團聚,有一個關鍵人物,沒有他,可能很多傷害都已經造成。」 
     
      雲在天忽然想起說道:「是他!龍步雲!」 
     
      塗夢蝶啊了一聲說道:「龍步雲!他的武功好,人又聰明,心地很善良。他把所有 
    的事都處理得很好,如果不是他,今天的事情就會很糟!」 
     
      她望著雲在天。「他是青雲寨的什麼人?」 
     
      雲在天說道:「他自己說是一個漂泊江湖的流浪漢,他到青雲寨,只是昨天深夜的 
    事。」 
     
      他忽然叫道:「石三!」 
     
      石三一直停在堂屋以外,這時,他應聲從門外進來,恭敬地先向塗夢蝶下拜,口稱 
    :「弟子石三元,拜見師娘!」 
     
      塗夢蝶望著雲在天問道:「他是你的徒弟嗎?」 
     
      雲在天說道:「石三為人聰明伶俐,忠心耿耿,跟我多年。」 
     
      他問道:「石三!龍步雲呢?」 
     
      石三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回話:「回恩師暨師娘的話,龍爺他已經走了。」 
     
      雲在天一驚:「怎麼?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石三說道:「師娘吩咐賀副會主回去的時候,龍爺就走了。他要我稟告恩師,他深 
    深祝福恩師總領閤府團聚,幸福美滿。」 
     
      雲在天急道:「石三!你應該留住他!」 
     
      塗夢蝶說道:「像他這種人如果決心要走時,石三如何能留得住!可惜!可惜!我 
    沒能跟他好好地談談,瞭解瞭解他的底細……」 
     
      忽然,小夢站起來說道:「娘!我去追他回來!」 
     
      塗夢蝶沒有阻攔,雲在天卻急著叫道:「小夢!」 
     
      這時候塗夢蝶緩緩地說道:「可憐小夢自從曉事以來,就從沒有在公開場合叫我一 
    聲『娘』,因為紅旗會主也從不曾以真正面目在公眾之前顯示過。今天是小夢在有人的 
    地方叫娘,我能不答應嗎?」 
     
      小夢高興地叫道:「多謝娘!」 
     
      她又向雲在天說道:「爹!我去去就來。」 
     
      雲在天老爺子還能說什麼呢?他點點頭說道:「小夢!孩子!天寒地凍,路上不好 
    走,我叫石三多派人手……」 
     
      小夢笑道:「那就不必了!我說過,我去去就來。」 
     
      石三真是一個善體人意,反應機靈的人,他在屋外高聲說道:「恩師放心!我已經 
    替小姐備妥馬匹,凡是雪天行路應該準備的東西,一應俱全。」 
     
      小夢匆匆出房,屋外果然有一匹神駿非常的馬,她拉韁出寨,躍身上馬,奔向那即 
    將來臨的又一場大風雪。 
     
      青雲寨的附近,非常荒涼,杳無人煙,那皚皚白雪,覆蓋著大地,到處一片雪白。 
     
      除了賀南率一批人離開時,留下亂踏的蹄印以外,只有一行蹄痕,迤邐向南。 
     
      塗小夢姑娘毫不思考,一帶繩韁,朝南而去。 
     
      朔風凌厲,彤雲低沉,那份寒冷,讓人不敢外出。 
     
      地上的雪約有半尺深,如果再下大雪深盈尺了。 
     
      塗小夢估計這樣的天氣,龍步雲不會也不能疾馳快奔,所以她也只是策馬跑著小快 
    步,沿著踏雪蹄痕,放心地追下去。 
     
      塗小夢姑娘如此追了一頓飯的光景,天上開始飄下雪花。 
     
      沒多久,雪下得愈來愈大,鵝毛般大雪,飛舞呼嘯,連眼前十步以外的地方,都看 
    不清楚。 
     
      塗小夢姑娘心裡有些緊張:「這樣繼續追下去,四野無人,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人和坐騎都吃不消。如果不繼續追下去……」 
     
      她在馬上回首來時路,只見一樣的茫茫,連她走過的蹄印,頃刻都消失在雪地裡。 
     
      她決心繼續前行。 
     
      她自己也想不出,是什麼一種力量讓她冒著如此大風雪,冒著生命的危險,去追一 
    個與自己無關的人。 
     
      她在馬上不止一次自己暗忖:「塗小夢!你是喜歡上了龍步雲嗎?」 
     
      想到這裡,不覺渾身一陣燥熱,想必臉上都起了紅暈。 
     
      她不覺抬起手來,抹著臉,讓滿臉的雪花,冷冷自己熾熱的臉龐!沒想到自己這一 
    瞬間的疏忽,突然間,馬一失前蹄,向前一栽,塗小夢姑娘也從馬背上摔倒在雪地上。 
     
      塗小夢姑娘一驚,落地一彈,挺身站起,再看那馬時,前蹄踏進一個窟洞裡,看來 
    已經折斷了,費力拉馬起來,可憐那馬已經跛了一隻腳,再也不能乘騎。 
     
      這樣的大雪紛飛天氣,又是四野無人,白晝又特別短,一位孤單的年輕姑娘,拉著 
    一匹跛腳的馬,那是一幅危險要命的驚人圖畫。 
     
      塗小夢姑娘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盡快能發現有人家,否則……」 
     
      她真的沒有信心了,這樣雪天,這樣遭遇,如何保住性命,恐怕是件困難事了。 
     
      塗小夢雖然不是嬌生慣養的姑娘。但是,她也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頭,一腳高, 
    一腳低,拉著一匹跛馬,幾乎看不清路。實際上根本也無路可看。那鋒利如刀子一樣的 
    冷風,挾帶著大雪,直朝衣領裡面鑽,塗小夢的衣服本來沒有濕,可是雪花一旦落到衣 
    領裡面,雪水就會沿著衣領流在身上。 
     
      不消多久,塗小夢人凍得麻木,雪地冰天就怕失去體溫,此刻,她已經是渾身冰冷 
    ,她剛剛想到:「千萬不能凍死在這裡啊!」 
     
      沒料到腳下一滑,人跌倒在雪地上,就掙扎著爬不起來了。 
     
      塗小夢心裡一急,剛要說:「糟了!」 
     
      還來不及掙扎,人就昏過去了。 
     
      不知道經過多久,塗小夢悠悠醒來,睜開眼睛一看,看不見雪花,但見有火光閃動 
    ,她不禁跳起來自問道:「我是在那裡?」 
     
      她的話剛一說出口,只見眼前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一堆火之前,看不清楚面目 
    ,只聽他說道:「塗姑娘!是我!龍步雲!」 
     
      塗小夢一聽,啊了一聲,要翻身起來,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的是一條厚氈子,身下 
    墊的是稻草。 
     
      塗小夢剛坐起來一半,就聽到龍步雲說道:「塗姑娘!你最好還是躺著,因為你在 
    雪地躺得久了,還好濕衣也都凍干了,手腳還沒有凍壞,老天爺有眼,讓我在夜裡六神 
    不安,這才出來發現到你的馬,後來發現到了你。……」 
     
      小夢姑娘一聽,當時百感交集,不禁哽咽叫道:「龍大哥!……」 
     
      龍步雲連忙說道:「塗姑娘現在有兩件事馬上要做。第一,我在火上熬了一碗薑湯 
    ,你要馬上喝下去。沒有糖,會很辣,但是,喝下去對你有好處。」 
     
      塗小夢沒有問他那裡有生薑,眼望著龍步雲端著一個瓦缽,冒著騰騰熱氣,她乖順 
    地就在龍步雲手裡,把半缽子濃濃的薑湯,喝得一滴不剩。 
     
      龍步雲望著塗小夢,眼神裡流露著讚許之意。 
     
      只見他放下瓦缽,從火堆那邊,拿來一包衣服。放在塗小夢蓋的毛氈子上,說道: 
    「你裡面的衣服全都濕了,換下來烘乾再穿。方纔我是沒辦法,只好用毛氈子把你先裹 
    住,現在你可以自己換。」 
     
      他說著話,便走到外面去。所謂外面,也沒有門隔著,當初是有門的,想必如今破 
    敗了。龍步雲背對裡說道:「那些衣服都是我的,沒法子啊!只有臨時湊合一下,把衣 
    服烘乾了,再換過來,穿濕衣在身上烤乾,那樣會生病的。」 
     
      塗小夢一語不發,只有在毛氈子裡,將自己的內衣換下,穿上龍步雲的衣服,又將 
    濕衣服架在樹枝上,這些干樹枝,都是從雪地裡挖撿來的。 
     
      塗小夢又鑽進毛氈子裡,臉紅紅地叫道:「龍大哥!你請進來吧!」 
     
      龍步雲這才轉身進來,並沒有坐下來,只見他忙進忙出。 
     
      塗小夢叫道:「龍大哥!」 
     
      龍步雲站住望著塗小夢,笑笑說道:「你乖乖地睡著吧!讓我弄點熱的吃,這樣的 
    天氣,肚子裡不吃飽,是頂不住寒冷的。」 
     
      這「乖乖的」三個字,聽在塗小夢耳裡,似乎是很受用,她臉紅紅地望著龍步雲點 
    點頭,真的是乖乖地躺在毛氈子裡,望著龍步雲在忙。 
     
      龍步雲忙得十分帶勁,而且香味不時地飄出,也不知道他是那裡來的鐵鍋鐵碗,忙 
    了一陣以後,他搬來一張缺了一隻腳的桌子,用石頭墊穩,一字在桌子上擺開,有兩隻 
    大碗,還有一個鐵酒壺。 
     
      他愉快地搓著兩隻手,望著塗小夢說道:「塗姑娘!請起來吃點喝點吧!」 
     
      塗小夢遲疑了一下,終於撇開毛氈子,站了起來。 
     
      她低頭看看自己穿的一身藍布老棉襖,不覺笑了起來。 
     
      龍步雲說道:「雖然是一身破棉襖,掩不住你國色天香。」 
     
      塗小夢笑著歪著頭問道:「是真的嗎?」 
     
      龍步雲遞過來一件老羊皮的皮桶子,說道:「今天是夠冷的,穿上這件,再要是受 
    了風寒可不是玩的。」 
     
      塗小夢接過來,老羊皮尚有餘溫,看到龍步雲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襖,分明是從身 
    上脫下來的。望著他問道:「你自己呢?不冷嗎?」 
     
      龍步雲笑道:「十年深山生活,我幾乎沒有穿過棉衣,習慣了。你不同,大概從來 
    沒有受過這種罪。」 
     
      塗小夢忽然感到一陣溫暖,她遲疑一下,將皮桶子穿在身上,再扎上一條腰帶,真 
    的暖和多了。 
     
      龍步雲說道:「像這樣寒冷的天氣,不僅是要穿得夠暖,還要吃得夠飽。」 
     
      塗小夢果然依照他的話,盤坐在毛氈子上,看看桌面上擺的,一盤子臘肉,再看火 
    堆上架著一個鐵罐子,咕嚕咕嚕冒著泡,一陣陣香氣撲鼻,正燉著羊肉。桌上還有兩隻 
    鐵碗,碗裡居然是酒。 
     
      她笑了,問道:「龍大哥,你那裡來的這些吃的?」 
     
      龍步雲笑道:「作為一個流浪客,隨時要有餐風宿露的準備。其實,你那匹馬背上 
    包紮吃的喝的,十分周到。」 
     
      塗小夢想想說道:「那是石三為我準備的。啊!我的馬……」 
     
      龍步雲說道:「不要急!前蹄閃斷了,我已經替它包紮好,等回到青雲寨,再找獸 
    醫,不難治得好,那是一匹好馬。現在正在門外廊沿上避風,我為它們披了油布,上了 
    飼料。」 
     
      塗小夢由衷地說道:「龍大哥!你真細心!」 
     
      龍步雲笑道:「沒法子,隻身闖江湖,不細心也得細心,一切都靠自己啊!」 
     
      塗小夢不禁說道:「為什麼不找個地方留下來呢?」 
     
      龍步雲沒有回答,端起碗說道:「喝喝酒,擋擋寒氣。」 
     
      塗小夢果然喝了一大口,酒一下肚,很快的就暖和起來,比穿羊皮桶子還管用。 
     
      兩人慢慢地喝光了碗中酒,舀起鐵罐子裡的羊肉湯。龍步雲又從褡褳袋摸出兩塊火 
    僥砍餅,教塗小夢慢慢撕撕撕碎,泡著羊肉湯,吃得很香。 
     
      塗小夢看來有幾分醉意,她喝完了羊肉湯,雙手扶著桌子,瞇著眼說道:「龍大哥 
    !我醉了!」 
     
      龍步雲說道:「天寒地凍的夜晚,能夠一醉,好好地睡一覺,是最好不過的事。」 
     
      塗小夢說道:「龍大哥!你呢?」 
     
      龍步雲說道:「我很簡單,撿來的柴很多,我把火加旺,就在這裡坐一夜,也很好 
    !」 
     
      塗小夢叫道:「那怎麼行……」 
     
      她把話嚥住,因為明顯的只有一張厚毛氈子,已經為她所用,難道兩個人共用一張 
    毛氈子不成。 
     
      龍步雲笑笑說道:「你不要忘了!我是個久經風霜的流浪客,慢說此地還有火,烤 
    得暖暖的。就是沒有火,也沒有酒菜填飽肚子,坐上一夜,也是常事。」 
     
      塗小夢索性盤坐起來,說道:「我也不睡了,我們聊聊好嗎?」 
     
      龍步雲笑道:「好啊!只是你今天辛苦了一天,又被風雪所折磨,只怕……」 
     
      塗小夢搖著頭說道:「龍大哥!不要把我看成嬌生慣養的好嗎?其實,我也是吃過 
    苦頭的。」 
     
      她說到這裡,雙肘伏在桌上,輕輕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只是……我只是……」 
     
      龍步雲連忙笑著止住她說下去。 
     
      「好!好!我們不談這個。小夢姑娘!令堂大人進了青雲寨以後,閻家團聚,樂敘 
    天倫,我該向你恭喜!」 
     
      塗小夢說道:「我接受你的恭喜。可是,你也應該接受我的感謝!而且還要接受我 
    對你深深地致歉,由衷地陪罪!」 
     
      龍步雲笑道:「塗姑娘……」 
     
      塗小夢連忙說道:「你為什麼不叫我的名字呢?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但是你不覺得 
    我們是相互瞭解得很知心嗎?要不然,我母親和父親怎麼能夠如此破鏡重圓呢!」 
     
      龍步雲笑道:「這件事說實在的,我確是很高興,還有什麼事能比得上看到人家和 
    好團圓更令人快樂呢?所以,你根本不必言謝。真正說來,我內心的收穫,已經足夠抵 
    償我所做的一切。」 
     
      他接著又問道:「你方才說什麼致歉、賠罪。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塗小夢說道:「昨天,我迷失在大風雪裡,使我想起那天在井口集我連夜攆你趕路 
    ,是多麼的不應該。」 
     
      龍步雲大笑說道:「原來是為了這個,小夢!你忘了不是你攆,而是我自願的。」 
     
      塗小夢也羞澀地笑了。 
     
      她托著下鄂,望著龍步雲,笑得很開心,臉上都笑起了紅暈,是那麼嬌羞,與那個 
    手握皮鞭,身穿皮衣的塗小夢,完全是兩個人。 
     
      龍步雲說道:「我曾經遭受過風雪之苦,不是不知道大風雪的夜裡單人獨騎在陌生 
    的荒野亂闖,那是非常危險的事,很可能送掉性命,可是當時我毫不考慮地就離開了井 
    口集。」 
     
      塗小夢連聲說道:「對不起啊!」 
     
      龍步雲也笑道:「我說這話的意思,不是要你說對不起,小夢!我是告訴你,你有 
    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說服力。」 
     
      塗小夢臉紅紅地問道:「是這樣嗎?」 
     
      龍步雲說道:「如果不是你說服了我,冒著風雪,誤打誤撞來到了青雲寨,那有今 
    天的結局?」 
     
      他很認真地說著:「井口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無論是誰勝誰負,結果都是仇恨 
    ,青雲寨就難逃一劫。數百戶老民,固然是遭受池魚之殃,更重要的是令尊和令堂如何 
    能消除這些年的誤會?看來都是天意,誰也用不著謝誰!」 
     
      塗小夢說道:「龍大哥!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請教!」 
     
      龍步雲笑道:「不要把話說得那麼嚴重,有話儘管說,小夢!我們雖然相識不久, 
    應該算得上是知交,什麼話都可以說。」 
     
      塗小夢說道:「龍大哥!是天意也罷,是人力也罷,我父母破鏡重圓,你是一位關 
    鍵人物。當青雲寨浸在一片歡樂之中,龍大哥,你卻一個人悄悄地離開了青雲寨,為什 
    麼?」 
     
      龍步雲沒有回答,他站起來,從一個羊皮酒囊中,倒出兩碗酒。他說:「寒夜,以 
    酒代茶,可以暖和身子,你酒量不好,可以淺酌……」 
     
      塗小夢用手按住酒,說道:「龍大哥!你沒有回答我的話。」 
     
      龍步雲自顧端起了碗,喝了一大口,低頭沉默良久,才抬起頭來,在炭火閃動的照 
    耀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眼眶裡有晶瑩的淚光。 
     
      塗小夢大驚,連忙叫道:「龍大哥!你……」 
     
      龍步雲拭去淚水,緩緩地說道:「小夢!沒有人願意在江湖上披星戴月,餐風宿露 
    的。問題是如果他沒有一個溫暖的家,那就是他流浪的理由了。」 
     
      塗小夢忍不住激動地說道:「龍大哥!只要你願意,青雲寨一定可以給你一份家… 
    …的溫暖!龍大哥!人總不能頂著一畝三分地過日子,能夠歇腳的時候,歇下來,真的 
    !龍大哥!……」 
     
      小夢姑娘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是,她的意思龍步雲聽得很清楚,那是姑娘傾心的 
    另一種說明的方式。 
     
      龍步雲點點頭說道:「小夢!你說的一點也不錯,人不能頂著一畝三分地到處跑, 
    總得有個生根的地方。青雲寨的確是個使人溫暖的好地方。」 
     
      塗小夢搶著說道:「那就留下來吧!」 
     
      龍步雲說道:「眼前還不行啊!遠在千里以外,有我娘冷清清的墳塋,和一筆沒有 
    算清的血債,如果我不能討還這筆債,我怎麼對得起娘?」 
     
      塗小夢長長地「啊」了一聲,她突然很認真地望著龍步雲說道:「龍大哥!父母之 
    仇,不共戴天,我能瞭解你的心情。只是……只是……」 
     
      小夢本來說得十分激動,但在兩聲「可是」之後,變得吞吞吐吐,遲疑地說不出話 
    來。 
     
      龍步雲間道:「小夢!你想說什麼?」 
     
      塗小夢忽然端起碗,猛灌了自己一大口,純正的白干二鍋頭,這樣一大口灌下去, 
    像是灌下去一團火,立即燒紅了她的臉。 
     
      龍步雲一看就明白,小夢是要藉著酒意,鼓起勇氣,說出心底的話。 
     
      龍步雲伸手按住小夢的手,不讓她繼續再倒酒。望著她說道:「小夢!你想說什麼 
    ,你儘管說出來,不必喝這麼多酒,你不要忘了,我曾經跟你說過,我們相識不久,但 
    是相知很深,無論你說什麼,我都聽得進!」 
     
      小夢真的不會喝酒,原先喝了一點是暖暖身體,已經是有了酒意。如今又是猛灌了 
    自己一碗,那絕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 
     
      小夢的臉被酒燃燒得通紅,她睜著惺忪的眼睛,望著龍步雲,口語含混不清地說著 
    :「龍大哥!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為什麼不能留下來原因。我瞭解你的心情……」 
     
      她打了個嗝:「母仇不能不報,我當然知道。我是說……我是說,讓我陪伴著你, 
    縱走天涯,總有一天能報得仇恨!」 
     
      她又打了個酒嗝以後,人已經支持不住,伏在桌子上,口中仍然喃喃地說著:「八 
    年、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我願意就這樣跟定了你……跟定了你……直到永……遠! 
    」 
     
      下面的話已經聽不清楚,小夢已經伏在桌上睡著了。 
     
      龍步雲的人聽得呆了!小夢所以要藉著酒意蓋住自己的羞怯,原來是要把自己的終 
    身,托付給龍步雲。雖然是江湖兒女,豪氣不同於一般人,但是,這種話羞人答答,是 
    說不出口的。 
     
      酒後的真言,說出心中的話,如何不讓龍步雲怔得發呆。 
     
      龍步雲的心是震懾住了!一個少女的真情,是如何的彌足珍貴!但是,他不能接受 
    啊!在這一瞬間,芸姑的影子,是如此鮮活地重現在心頭。一個癡情姑娘,在癡癡地等 
    待,三年五載、十年八載,一輩子的諾言,他是不能忘記的!但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幾乎是緊跟著出現,那是在漓江髮髻山白衣庵前,灰衣芒鞋,在一柄雪亮剃刀揮動下, 
    落髮出家的秋雯。那情景,幾乎讓他瘋狂,幾乎讓人生失去信心,那是他一輩子不願意 
    再去想它的傷心事。 
     
      沒想到,事隔不久,往事又要重演,他又要傷害一個純真女孩子的心,儘管那不是 
    他故意造成的。但是,誰能說這不是伯仁之憾?小夢此刻睡得很熟,龍步雲怕她受了涼 
    ,將小夢抱到稻草鋪的地鋪上,為她蓋上厚氈子。小夢扭動了一下身子,口中喃喃叫道 
    :「龍大哥!龍……」 
     
      龍步雲的心頭,沉沉地壓下一塊石頭。忍不住長歎一聲,他走到門外。 
     
      外面雪已經停歇,半圓的月亮,竟從雪縫裡遮遮掩掩為雪地灑下萬點銀輝,大地成 
    了瓊瑤世界,美得讓人忘記刺人的寒冷。 
     
      麥紅騾子看到主人出現,輕頓著前蹄,噴著鼻氣。 
     
      龍步雲站在廊沿上,人在發著呆。 
     
      他想恩師當年常常告訴他的一句話:「欲除煩惱須無我。」 
     
      現在他是煩惱了,要怎麼樣才能做到「無我」呢?他喃喃地念著「無我!」「無我 
    !」 
     
      然後,長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把自己撇開吧!多為別人想。」為芸姑 
    想想,為秋雯想想,當然更要為眼前的小夢想想。十幾年的少女生涯,可以說從沒有享 
    受過父母之愛,沒有真正享受過家庭溫暖。如今好不容易一家團聚,那才是她這樣年齡 
    最需要的愛!「如果跟了自己呢?」 
     
      龍步雲搖搖頭。他是如此認真地對自己的良心搖搖頭。 
     
      也許,小夢所說的「跟隨」,並不就是「托付終身」。但是,讓她這樣花一般年齡 
    的女孩兒家,在江湖上闖蕩,能給她什麼?三年五載、十年八載,年華老去的小夢,得 
    到的是什麼?望著睡在厚氈子裡的小夢,紅蘋果一般的可愛臉龐,人見人愛。但是,龍 
    步雲不能。 
     
      正因為龍步雲是個普通人,他要掙脫普通人情感的桎梏,是需要非常不普通的決心 
    和毅力!雖然,天人交戰的過程,是痛苦的。 
     
      龍步雲在火堆上添了柴,從皮囊裡,取出自從離開漓江後,特意添置的紙筆墨硯。 
     
      他盡自己所能想得的字眼,盡自己所能壓抑住激動的心情,極其困難地寫了一封留 
    書。 
     
      仔細審閱再三,長歎了一口氣。將留書折疊妥當,放在小夢的臉旁。 
     
      他彷彿鬆了一口氣,拿起鞍韁,衣包行囊,走到廊沿外,撫摸著麥紅騾子,輕輕說 
    道:「騾兒!我們不能不走!」 
     
      上妥鞍,綁好肚帶,牽著麥紅騾子,緩緩走出廟門。 
     
      他回頭望著熟睡中的小夢。終於他不放心,又回到廟裡,將柴火再添了一些,並且 
    用柴灰蓋住。將鐵鍋盛滿一鍋雪,放在支撐的三塊石頭架起的石灶上。又將小夢換下來 
    的衣服,用布條繫在樹枝上,不讓突來的風吹落。 
     
      他輕輕望著小夢叫道:「小夢!再見了!你是一個好女孩,浪蕩江湖,不是你應該 
    走的路!再見了!」 
     
      門外的麥紅騾子似乎很能體諒主人此刻的心情,不安地踏著前蹄,卻沒有叫出聲來 
    。 
     
      龍步雲又走到廊沿,將原先餵食的小口袋,裝了半袋豆子,套在那匹跛了腳的馬頭 
    上。 
     
      再環顧四周,該做的事都做了,能夠想到的都想到了。還是忍不住在廊沿上站立了 
    一會,才悄悄地走到門外,跨上麥紅騾子,踩著耀眼的雪光,漸漸地離開這座破廟遠了 
    。 
     
      東方漸漸動了。 
     
      一線金色的陽光,灑進了破廟,塗小夢姑娘從一個寒噤中驚醒過來。 
     
      有道是:霜前冷,雪後寒。 
     
      化雪的天氣,雖然有了陽光,那股寒意,會讓人感到刺骨。 
     
      塗小夢冷醒過來第一句話:「真糟糕!昨天喝得太多太急了,醉得一晚上不省人事 
    。」 
     
      她說完了話,才發覺到龍步雲不見了。 
     
      一個翻身坐起來,她打了第二個寒噤,趕緊披上老羊皮的桶子,叫道:「龍大哥! 
    」 
     
      陽光像是碎金一般,從破舊的格子門中灑進來,灑了塗小夢滿身。 
     
      這一聲「龍大哥」沒有回應,陽光也褪去不了她內心的寒意。 
     
      看看火堆,還剩下些許未燼的木柴。掛得好好的衣服,都已經干了。火堆上鐵鍋裡 
    有一鍋熱水,正在冒著熱氣。 
     
      塗小夢環顧一周之後,她忽然跳起來,高聲叫道:「龍……」 
     
      一封折疊得四四方方,整整齊齊的信簡,從衣領上掉到稻草堆裡。封簡上寫著:「 
    留請小夢妝覽」。 
     
      塗小夢一時間呆住了,站在那裡心中頓時一片空白。因為她一時無法面對這樣的事 
    實。 
     
      許久,她感到臉上癢癢地,伸手去摸,不知何時流下了兩滴眼淚,已經在臉上結成 
    了冰痕。 
     
      這才拆開信簡:「小夢:用文字來表達我此刻的心情,是十分困難的。 
     
      我告訴自己:小夢不適合做一個漂泊江湖的流浪客。你不應該屬於餐風宿露那種人 
    。 
     
      更重要的,從未嘗過圓滿的天倫之樂,現在你可以從容地擁有。如果遽爾放棄,對 
    你、對令尊令堂,都是不公平的! 
     
      流浪是一件不得已的事,人,都想安定下來,但是,我不能! 
     
      謝謝你給我一個憧憬:結伴同行,縱走千萬山水。我永遠帶著這個憧憬相偕以行。 
    因此,我並不孤寂。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看重我們的相識,看淡我們的別離。 
     
      沒有叫醒你道別,是為了我踏雪而去的勇氣。祝福你。」 
     
      後面署名的是:龍步雲。 
     
      塗小夢默默地流下眼淚,胸中情緒起伏不定,她坐在稻草堆上,很久不能自己!陽 
    光漸漸移到廊沿外,微微的冷風,讓人顫抖。 
     
      塗小夢匆匆換過自己原來那身皮衣皮褲,遠遠聽到有人聲逐漸近來,想必是青雲寨 
    派出尋找的人。 
     
      她一鬆手,那張留簡飄落到火堆上,頃刻化作一陣輕煙,燒成灰燼。 
     
      一個不曾圓的夢,就像是那一陣輕煙,是如此輕飄飄地,飛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 
    聲輕輕無聲的歎息。兩滴冰冷的清淚,跌碎在衣襟之上。 
     
      冬去春來,大地甦醒。 
     
      楊柳慵懶地吐出新蕊。山峰換上新裝,河水潺潺輕唱。 
     
      只有旅人龍步雲卻沒有一顆蓬勃向榮的心,春天是與他無關的。 
     
      他再一次感到自己累了,需要休憩了。 
     
      兩番寒暑,除了無情的風霜,留下歲月的痕跡,再就是難以揮去的傷情!情天易老 
    ,恨海難填!自己不能效太上之忘情,就難免要為情所傷。 
     
      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母仇至今杳無可尋的痕跡,大海撈針,無限渺茫,讓他心情 
    低落不已。 
     
      這禾,迎著朝陽,麥紅騾子踏著輕快的步子,在人煙稀少的道路上,昂首前進。 
     
      龍步雲縱目四望,儘是花紅柳綠,好一個錦繡世界。 
     
      心情倒是稍稍開朗。 
     
      這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急促如暴雨般的蹄聲,由遠而近。 
     
      不多片刻,只見一匹快馬,帶起滾滾沙塵,從後面直奔而至。 
     
      這樣寧靜的鄉道,偶有荷鋤牽牛的農夫路過,像這樣狂奔的快馬,實在少見。 
     
      龍步雲將麥紅騾子帶過一旁,閃開道路。 
     
      快馬轉眼而至,馬上坐的是一位灰衣尼僧,年紀很輕,雖然是馬奔極快,龍步雲還 
    是看得清楚,這位年輕的尼僧臉上儘是油汗,表情十分驚惶。 
     
      一個出家的尼僧騎馬奔馳,已經是驚世駭俗罕見的事,如今這位騎馬奔馳的年輕尼 
    僧,滿臉油汗,表情驚惶,可是她馭馬奔馳的功夫,卻是表露無疑。小小身子就如同是 
    釘在馬鞍上,任憑馬兒是如何的奔馳,她乘騎在馬背上,穩如泰山。 
     
      龍步雲長年騎在麥紅騾子背上,對於騎馬極有心得,他一眼就看出這位年輕的女尼 
    ,必然有一身很好的武功。 
     
      正在他心裡驚異不已的時候,後面又是一陣震撼的蹄聲,只見來處塵頭大起,直捲 
    而至。龍步雲仍然是將麥紅騾子帶到一邊,讓開道路。 
     
      一轉眼間,三匹快馬帶著沙塵,挨身奔馳而過。 
     
      匆忙中,可以看到的是三個馬上人物都是中年人。前面一個滿臉的虯髯,最後一個 
    頭上紮著一塊紅巾,英雄結在額前十分扎眼。 
     
      三個人的肩頭都露著刀柄,馬鞍旁邊,露出長弓。 
     
      龍步雲眼送三騎過去以後,突然心裡一動,有一個意念閃上心頭:「莫非這三個人 
    是追趕前面那位小師太的?」 
     
      也不知道是一種什麼樣的理由,龍步雲覺得有一種不平:「三個人追一個,對方又 
    是一位出家人,豈有此理!」 
     
      心裡如此一轉,手裡韁繩不覺隨之一抖,麥紅騾子彷彿瞭解主人的心意,向前一個 
    竄動,撒開四蹄,疾馳起來。 
     
      說實話,去年一個冬天,以及今年開春以來,麥紅騾子一直都是這樣慢條斯理地有 
    勁沒勁地走著,也不知道有多少時候沒有放韁奔馳一陣了。麥紅騾子渾身有勁也沒機會 
    使出來。這會兒龍步雲一抖韁,也用不著主人的叱喝,麥紅騾子拔腿飛騰,跑得風馳電 
    掣。 
     
      麥紅騾子一口氣跑了二十來里。迎面是一座陡峭兇惡的高山,山腳下有一大片密林 
    。就在樹林的邊緣,三匹馬已經截住了那位年輕的尼僧,不讓她跑進林中。 
     
      因為江湖上有一個忌諱:「遇林莫入」。像這樣一座容是遭受暗算。所以追逃之間 
    ,每每到了一座樹林,便告結束。 
     
      三匹馬想必是剛剛追上年輕的女尼,團團地把她圍住。 
     
      小女尼此刻穩穩地坐在馬鞍山,環顧著四周,倒是方才奔馳時那臉上驚惶之色,已 
    經消失了,代之是沉著與平靜。 
     
      三騎當中滿臉虯髯的想必是領頭的,指著那女尼說道:「看你是個出家人,不便為 
    難你,只要你把東西交出來,放你離開。」 
     
      女尼說道:「你說的是什麼?我聽不明白,你們這樣攔住我的去路,究竟是為了什 
    麼?」 
     
      滿臉虯髯的中年漢子似乎已經有些不耐,說話的聲音也自然大些,說道:「我已經 
    說過,看在你是個出家人,我們不願意為難你,你要是這樣不識相,就休怪我們出手無 
    情了。」 
     
      女尼說道:「你們這樣無端追趕我,又這樣無緣無故攔住我,我還要問你們呢,你 
    倒問起我來了,究竟是誰不講理?」 
     
      另外兩個人早已從背上拔出刀來,卻被那滿臉虯髯的人攔住。他倒是很有耐心的笑 
    笑說道:「小尼姑!你不老實,如今人贓俱獲,還要在這裡狡賴。」 
     
      女尼說道:「你說話可要小心一些,什麼叫做人贓俱獲?侮辱人的話,說出口就要 
    擔當責任!」 
     
      虯髯客笑道:「你的馬是那裡來的?你的女尼姑庵堂裡總不至於養馬吧?」 
     
      小尼說道:「庵院養馬有什麼不可以?大清律法那條規定庵院不能養馬?」 
     
      虯髯客呵呵笑道:「你會狡賴,我也會讓你狡賴不掉的。你大概沒有想到,請你看 
    看馬屁股上,那個火印是什麼?」 
     
      女尼微微笑道:「任何人都可以在馬身上烙下火印,並不能代表什麼?對不起!我 
    有急事,沒有時間跟你們在這裡瞎纏。」 
     
      她一帶馬韁,轉身過去,就要朝林裡衝過去。 
     
      那兩個人一兜馬頭,兩柄刀如同閃電一般,交叉朝女尼砍來。 
     
      這時候只聽得有人高叫:「不可以!住手!」 
     
      一條人影翩翻從空中落下,攔在女尼和那兩馬之間。 
     
      女尼也趁此機會,帶轉馬頭,衝到一旁。 
     
      那虯髯客也來到近處,問道:「你是誰?憑什麼要來插一腳?」 
     
      來人朗聲說道:「在下龍步雲,是行經此地的路客。我覺得天下事沒有什麼不能和 
    氣解決的。何必要動武?再說三位攔住這位小師太動手,總是給人有以多欺少的嫌疑, 
    所以……」 
     
      那虯髯客接口說道:「所以你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橫插一腳,趟這趟渾水?」 
     
      龍步雲微笑說道:「眼前擺的就是各位缺理一點,何況對方又是一位出家人!」 
     
      那虯髯客沉聲說道:「龍朋友!我看你也不是個雛兒,可是今天你這樣無端橫插一 
    腳,說明你還嫩得很,你知道你這樣多管閒事的後果麼?」 
     
      頭上包著紅花頭巾,紮著一朵巨大的英雄結的人在一旁不耐地說道:「二哥!把這 
    個不知好歹的傢伙一起做掉算了,沒有閒工夫跟他噦嗦。」 
     
      虯髯客沒理會,他仍然沉穩地對龍步雲說道:「龍朋友!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 
    因強出頭。尊駕請吧!行旅之人最好不要多惹是非。」 
     
      龍步雲說道:「只要三位放過這位小師太,我立刻甩手就走。」 
     
      他露出微笑繼續說道:「能放手時須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高抬貴手,事情也就 
    過去了。我不相信這位小師太和各位結有不共戴天之仇!有什麼事不能化解呢?」 
     
      虯髯客再度揮手攔住另外兩個人的不耐,他問道:「龍朋友!你說我們之間沒有不 
    可解的仇,如果對方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呢?」 
     
      龍步雲轉過頭去望著小師太。 
     
      就在他們這樣談話的時候,她大可以趁人不注意一帶馬頭衝進樹林。 
     
      但是,她顯然沒有逃走的打算。她坐在馬上,靜靜地看著龍步雲跟虯髯客辯論。 
     
      這位小尼姑看上去年紀不過才十五六歲,青春的頭皮,一雙點漆般的大睛,挺直的 
    鼻樑,小巧的嘴唇,想必是方纔那一陣奔馳的關係,兩腮紅潤,十分好看。可惜她是一 
    位空門比丘,如果她是在家的姑娘,可以肯定是一位美女。 
     
      龍步雲如此一望她,小尼姑露出微微的笑容,顯得十分自信。 
     
      龍步雲回過頭來說道:「一位年少的出家師太,她還能犯下什麼滔天大罪?」 
     
      虯髯客此時勃然而怒,說道:「姓龍的!你別自以為是了!你什麼事也沒有弄清楚 
    ,就這樣跟我們做對,你以為你是什麼?天下無敵嗎?」 
     
      他一揮手,原先那頭紮頭巾的人,從馬上一個翻身,離鞍落地,同時嗆啷一聲,鋼 
    刀從肩頭閃亮拔出。一言不發,撲向龍步雲。 
     
      麥紅騾子本來就很高大,一見有人持刀奔來,不待龍步雲的帶動,一個旋轉,揚起 
    後蹄踢將出去。 
     
      那人沒料到麥紅騾子有這樣一踢,意外地一驚,幾乎被踢中,匆忙中一閃身,橫移 
    了三步。 
     
      他還沒有站穩,龍步雲已經從麥紅騾子背上飄身下來,站在對面,手裡寶劍並沒有 
    出鞘。 
     
      那人一揚刀,上步出招,劈向龍步雲。 
     
      龍步雲一偏身,跨出一步,說道:「朋友!能不能夠不要這樣兵刃相見?」 
     
      那人更不答話,二次揮刀潑風也似的,唰、唰、唰,一連砍來三刀,一刀跟著一刀 
    ,刀刀凌厲。 
     
      這一連三刀有個名目:從「刀劈天柱」、轉「白雲出岫」、化「雙峰插天」,從上 
    劈、到下插,變化行雲流水,而且招式都是出自山巒化意,表現出山的沉穩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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