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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底 情 緣

                     【第五章】 
    
        春雨綿綿,對於踏青郊遊的人,可能是一種情調,所謂「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
    寒楊柳風」,是春遊的好季節。 
     
      春雨綿綿,對於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來說,那就不見得是一件舒服的事了。 
     
      龍步雲離開了夏家圩子,雖然不是兼程攢路,卻也從不休息。 
     
      他的心裡一直在記掛著兩件事:母親的枉死,是他永遠放不下心。但是,這樣大海 
    撈針,實在是要靠幾分運氣,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了卻心頭大願! 
     
      正因為如此,連帶地他不能不想到夏家圩子的兩個人,豪情萬丈的夏超峰,和柔情 
    似水的夏芸姑。 
     
      只是如此一諾,夏老爺子把自己獨生女兒的終身許配給了龍步雲。而夏芸姑最後以 
    自己的鮮血代表決心,要堅貞不移地等他,一直要等到他回來。 
     
      何年何月?等他?他要芸姑等他到多久?心結!一個解不開的心結,讓龍步雲在麥 
    紅騾子背上,愁眉深鎖。 
     
      偏偏又遇上了一連多少天的春雨,雨下得不大不小,足夠讓龍步雲渾身濕透。胯下 
    的大麥紅騾子經過雨淋,越發地顯得油光水亮。 
     
      在一整天的旅途中,龍步雲只吃了兩個冷硬的鍋魁,喝了一壺冷水。但是他對麥紅 
    騾子卻是照顧得一點也不馬虎,照樣地一天兩頓燒酒拌黃豆,外加一頓麥趙皮。 
     
      冒著雨,麥紅騾子踏著輕快的步子,走得很有精神。可是騾背上的人卻不是這樣。 
     
      暮至夜暗,又是一陣急雨,龍步雲在騾背上打了個噴嚏,渾身起了一陣冷顫,打從 
    心裡有了一陣寒意。 
     
      龍步雲倏地一驚,非同小可。 
     
      他暗自忖道:「隨著恩師在深山苦練十年,承受著風霜雨雪的磨練,雖然不敢說是 
    銅筋鐵骨,但是從來沒有生過病,即使是在寒冬三九,也只是披一件裌襖而不覺寒冷, 
    為什麼今天只不過是淋點雨罷了,竟然有了寒意,難道要生病了?老天!旅途中可生病 
    不得啊!」 
     
      他站在踏鐙上,向前眺望,但見遠處有縷縷炊煙,想必是一處村落人家。 
     
      他一拌韁繩,麥紅騾子彷彿早已瞭解主人的心意,立即撒開四蹄,向前疾奔。 
     
      不到一盞茶的光景,眼前是一處好幾百戶人家的市鎮。 
     
      此刻燈火通明,正是夜市熱鬧的時刻。 
     
      龍步雲讓麥紅騾子緩緩走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高大雄壯的騾子,渾身水濕卻又 
    掩不住一股逼人的英氣,在這個靠近青河的市鎮上,倒是挺惹人注意的。 
     
      龍步雲沒有理會四周的眼光,在到處都是雨傘與釘鞋的人潮中,停在一家客店門前 
    。 
     
      這家客店,樓下賣飯賣酒,樓上是住宿客商,只聽得裡面鍋勺響得震天價響,菜香 
    飄在大街頭。 
     
      龍步雲的騾子剛一停在門口,裡面就走出一位店夥計,滿臉帶笑上前攏住嚼頭問道 
    :「客官是飲酒用飯還是住店?」 
     
      龍步雲躍下騾背,順手將韁繩甩給店夥計,再從鞍後解下包袱,他吩咐店夥計:「 
    牲口淋了雨,要用力將全身擦乾擦熱,不能馬虎,再用上等燒酒拌黃豆,餵上一升,好 
    好伺候,這個給你!」 
     
      他從腰板帶上取出一錠銀子,丟給店夥計。 
     
      店夥計先是一怔:這個人自己一身狼狽不堪,對這只牲口倒是如此優厚。 
     
      但是,店夥計不敢怠慢,立即說道:「客官的賞賜,小的不敢收,小店有規矩,再 
    說照顧牲口,是我們該做的……」 
     
      龍步雲沒有停留腳步,大步走進店內,口中說道:「我賞的,你不收下,我會不高 
    興,我的騾子要比別的牲口更多的照顧,該給的,我不白花銀子。」 
     
      店夥計只好在門口高聲叫道:「招呼住店的客官一位,上房!」 
     
      店裡立即從櫃檯旁走過一位穿著短裝,繫著腰帶,乾乾淨淨的年輕小伙子,上前一 
    哈腰,伸手就要接龍步雲手裡的包袱。 
     
      龍步雲一擺手,乾淨俐落兩個字「不必!」 
     
      那年輕的店夥計哈著腰一伸手,說道:「客官請這邊上樓。」 
     
      看樣子這家店是老字號,樓板原是紅漆漆過的,如今已經是相當的斑剝。但是,處 
    處都還保持著非常乾淨。 
     
      店夥計一直引到後面,推開房門,是一間很寬的客房。 
     
      房裡陳設很簡單,但是陳設有致。 
     
      門前走廊,下面是一處四方天井院落,此刻正是春天,種的樹,還在細雨中綻放著 
    幾朵花兒。 
     
      房的另一邊,是一排格子窗,推開窗牖,下面便是青河,水流無聲,時有船隻款乃 
    而過,也時或傳來幾聲漁唱。 
     
      裡面一間才是臥室,更裡面居然還有一單獨的浴室,洗漱設備,一應俱全。 
     
      這是令人一看就喜歡的上房。 
     
      龍步雲很少住店,習慣性的餐風露宿,一方面是習慣如此,一方面也是省一些費用 
    ,儘管他攜帶的金銀珠寶不少,足夠三年五載的花費。但是,省著用,以備不時之需。 
     
      今天他本來不打算住店的,由於他有寒冷的感覺,他告訴自己,好好地休息一下, 
    千萬不能生病。 
     
      於是他住進了這間上房。 
     
      不等他吩咐,店夥計先說道:「小的先去為客官準備熱水,客官可以先洗一個熱水 
    澡,客官今天冒雨趕路,熱水洗澡,驅除風寒。回頭為客官準備幾樣下酒小菜,小店自 
    釀的白干,酒醇又夠力氣,小酌幾杯,回頭睡覺休息,明天起來。精神煥發。」 
     
      聽他那種機靈說話,安排得妥妥貼貼,你不想接受都難以推辭。 
     
      龍步雲點點頭說道:「那就一切聽你的了!」 
     
      店夥計垂著手,打個揖,恭敬地說道:「謝謝客官賞臉!」 
     
      接著就是一大桶熱水洗澡。 
     
      幾碟精緻可口的小菜,配上一壺白干。 
     
      龍步雲在洗完全澡以後,出了一身汗,人是感覺到舒坦多了。 
     
      再嘗嘗菜、品品酒,雖不是上等,卻也是十分爽口,興致一發,很快喝完一壺,又 
    再添了一壺。一斤白干下肚,帶著幾分酒意,果然酣然入睡。 
     
      難得有如此舒服的睡眠,睡得十分甜熟。 
     
      不知何時,房裡有一種聲音,讓龍步雲悠悠醒來。 
     
      夜半無雲,月色從後面窗子隔著窗紙映進房來。 
     
      房裡似乎有一種喃喃自語的聲音。 
     
      龍步雲心裡一動,人立即清醒了,但是仍躺著不動。瞇著眼睛看去,只見一個人坐 
    在外面桌前,彷彿是在檢驗什麼東西。 
     
      只聽他喃喃說道:「這顆祖母綠的價錢,少說也得值上千兩銀子。這一枚黃鋼玉的 
    斑指,只能值百來兩,這支鐲子是件古物,大概要值不少……」 
     
      龍步雲一聽,原來是在數著他包袱裡的珠寶,也正是他日後途中的盤纏。 
     
      他再一看,原先放在床旁的包袱,已經不知何時解開,連寶劍也不見了。 
     
      龍步雲心裡一震,心裡說道:「好哇!偷到我頭上來了!」 
     
      他第一個反應,便是躍身而起,穿越外間,伸手抓住來人。 
     
      但是他隨又按捺住躍起的身形,靜靜地躺在床上,暗自忖道:「我倒要看看是何方 
    神聖,居然趁著我醉後熟睡的辰光,偷我的行囊,而且偷了以後還不走,還在那裡挑東 
    揀西的。」 
     
      他隔著房門掛的珠簾,看到坐在外間正在聚精會神檢查珠寶的,竟是一個瘦小的老 
    頭,隔窗的月色,映在他頭上,光禿禿的,只剩下薄薄的一點點銀髮,在腦後紮了一根 
    小辮子。側臉看上去,一個尖尖的鼻子,一雙雞爪似的手,正在挑著揀著。 
     
      龍步雲是沒有豐富閱歷的人。但是,他跟隨恩師十年,耳濡目染,對於江湖上的種 
    種,也心領神會不少。 
     
      這樣的一個瘦小的糟老頭子,如果沒有幾分過人的功夫,絕不會在毫無警覺的情況 
    下,拿走龍步雲的包袱,而且還不走,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小老頭如果不是瘋子,就 
    是根本有所恃。 
     
      「有所恃?」龍步雲心裡一轉。「你再有所恃,我也要領教領教!總不能把偷人家 
    認為是應該的吧?」 
     
      他估量,從房裡躍身掠出,堵住外面的房門,只是一瞬間的事,諒對方也逃跑不掉 
    。 
     
      他正要起身,就在這時候,聽到小老頭翹著下巴,嘿嘿地乾笑了一陣,說道:「醒 
    了半天了,盡在那裡打什麼主意?是跳起來堵門?還是直接奔過來搶東西?」 
     
      龍步雲一聽,敢情這個老傢伙早已經知道我醒了!而且還知道要堵住外面的房門。 
     
      想到這裡,既不好意思再裝睡,又不能掠身過去堵門,只好從容起來。 
     
      剛一起床,覺得自己的頭一陣裂痛,頭暈目眩,不禁大吃一驚。心忖道:「糟了! 
    難道這酒裡下了藥?要不然我怎麼會頭痛如裂?」 
     
      小老頭又說話了。 
     
      他在說話的時候,連頭也沒有轉動,可是他偏偏像是看到了一切。不輕不重地說道 
    :「怎麼樣?頭痛難過了吧?窮人發財,如同受罪。窮燒包,又住上房又吃好的、喝好 
    的,連那匹臭騾子都要喝燒刀子,真是燒包哇!」 
     
      龍步雲一聽不禁脫口問道:「你對我的騾子怎麼樣了?」 
     
      小老頭嘿嘿笑道:「放心啦!我老人家從來不跟畜牲計較,所以你也放心!」 
     
      龍步雲一聽,敢情連我也被當作畜牲?剛要生氣,又忍了下來,走到房門口站住和 
    緩著語氣問道:「老丈!半夜三更來到我的房裡,是你要計較?還是我要計較?」 
     
      小老頭「喝」了一聲,一揚頭,那根小辮子一甩,兩個小綠豆眼睛翻了又翻,翹著 
    一個酒糟鼻子,衝著龍步雲有好氣沒有氣地說道:「好小子!你倒是反咬了我老人家一 
    口哇!」 
     
      龍步雲笑笑靠著門框,雙手環抱說道:「老丈,人總得說個道理吧!半夜三更跑到 
    我住店的地方來,拿走我的包袱和裡面的盤纏,道理何在?」 
     
      龍步雲持著這位長相滑稽的小老頭,倒是把剛開始那一股子怒氣,消掉了一大半, 
    緩緩地接著說了一段很客氣,但是很認真的話。 
     
      「我說老人家,其實方纔我說的話都不重要,你已經進來了,而且包袱也已經拿了 
    ,包袱裡的盤纏你也在估了價,反正你也沒拿走,對不對?只要將東西還給我,保證一 
    切沒事,說不定我們還可以成為忘年之交!如果……」 
     
      小老頭嘿了一聲,翹著鼻子說道:「小子!你說了半天,我老人家只聽進去兩句話 
    。」 
     
      龍步雲一聽,好呀!說了半天,原來你都當作耳邊風,問道:「你聽到的是哪兩句 
    話呢?」 
     
      小老頭臉上可沒有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第一句話兩個字:盤纏。」 
     
      龍步雲說道:「不錯,這些都是我離家的時候準備的盤纏,怎麼樣?有問題嗎?」 
     
      小老頭哼了一下說道:「當然有問題。小子!你要到那裡去?是到十萬八千里以外 
    的西天極樂世界嗎?你是唐三藏,要經過十三年才能取到經?」 
     
      龍步雲不知道小老頭在說些什麼,皺著眉有些不悅的說道:「老丈!我不知道你在 
    說些什麼?」 
     
      小老頭冷冷地說道:「小子!你不要裝蒜,你說盤纏,我老人家算了算,連你的零 
    碎銀子,少說也得值個萬把兩以上!你到什麼地方去?要帶這麼多盤纏?這些錢,夠你 
    花上十年八年的。」 
     
      龍步雲一怔說道:「盤纏帶多了也算錯嗎?」 
     
      小老頭說道:「這些珠寶銀兩,根本就不是你的……」 
     
      龍步雲愕然說道:「你說什麼?」 
     
      小老頭說道:「我老人家說你是個賊!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你的!是你偷來的!」 
     
      龍步雲勃然大怒說道:「你我萍水相逢,而且又是在這種場合,我沒有拿你當賊辦 
    ,已經是跟你客氣,看你年老,才放你一馬,沒想到你竟然胡言亂語。」 
     
      他大步走到房的中間,沉聲說道:「把東西還給我,看在你一把年紀,我不為難你 
    !」 
     
      小老頭哈了一聲,將桌上的銀兩珠寶包起來,向脅下一夾,連寶劍也夾在一起,衝 
    著龍步雲一齜牙,說道:「你想要東西?虧你說得出口!」 
     
      龍步雲大怒叱道:「你真是不知死活的老傢伙!」 
     
      說著話,一箭步上前,右手閃電抓向衣領,左手探脅,摘取包裹。 
     
      小老頭咦了一聲,貼著桌子一閃,轉到另一邊,一雙小綠豆眼睛,衝著龍步雲滴滴 
    溜溜地亂轉。 
     
      龍步雲原本以為手到擒來,所以只用了三成功夫,誰知道突然出手落空。 
     
      這一下真的讓他怔住了! 
     
      龍步雲瞬間調整了心情,知道對手不是等閒之輩。 
     
      他不能怠慢,左手仍然攫向對方包裹,右掌一揚,腳下盤步上前,身形整個罩住了 
    去路,手掌拍向小老頭的左肩。 
     
      小老頭方纔的訝異還沒有消失,此刻臉上更增添了不解的神情,左肩一塌,右掌出 
    招「力托華山」,腳下及時拿樁。 
     
      就聽得「噗」的一聲,房裡頓時激起一陣勁風,小老頭啊呀出聲,人向地下一蹲, 
    想必是這一招承受不了,吃了虧。 
     
      龍步雲疾橫一步,伸手提他的衣領,準備夾領提起。 
     
      突然,只見小老頭就地一滾,滾得極快,轉瞬間滾到了房外。 
     
      龍步雲瞬間一怔,跨步追出來時,小老頭已經從欄杆上借力一彈,飛身上了房頂。 
    身形極其特別,快得有如一溜輕煙。 
     
      龍步雲這時候那裡還敢怠慢,長身一掠,穿越過欄杆,隨手一帶,人彷彿是蕩起一 
    個大鞦韆,飛了出去,極輕極快地落上房頂。 
     
      可是,小老頭已經走得不見蹤影!以龍步雲的眼力,在這月色的夜晚,登高臨下, 
    少說五十步以內,落葉飛花,難逃他的視線。 
     
      此刻,他就是追丟了小老頭。 
     
      向左邊看去,是滾滾的青河,河水泛著月光,粼粼發閃,只有一隻烏篷船,在河邊 
    緩緩的搖著櫓。 
     
      從房頂向下,十丈以上,跳下去沒有攀附,是一種危險,再說就是跳下去,濺出的 
    水聲,不會聽不到。 
     
      右邊是一個庭院,雖然花木扶疏,卻也沒有濃密的樹蔭可以掩蔽。 
     
      人不見了!龍步雲站在屋頂上怔住了!方纔那一掌硬接,小老頭分明是吃了虧,但 
    是他還是跑掉了,說明他受的傷並不是很重,這也說明小老頭的功力,不是等閒之輩。 
     
      最使龍步雲不解的,這個小老頭若是存心盜取他包裹裡的珠寶,當他取得之後,就 
    應該遠走高飛,為何還要留在房間裡挑三揀四?分明是要向龍步雲挑釁!如果小老頭是 
    衝著龍步雲而來,當他得手之餘,隨便一掌一劍,都可以讓龍步雲在睡夢中送命,可是 
    他放棄了機會。 
     
      最不能讓龍步雲心情平下來的,小老頭一口咬定龍步雲是賊,包裹裡的金銀珠寶, 
    都是偷的,真是氣人!這一連串的疑問,讓龍步雲清理不出一點頭緒來。 
     
      他愕然半晌,不得要領。 
     
      正要飄身下房,忽然下面有人叱喝:「房上的朋友,你好大膽子,居然敢在清河鎮 
    做案,你乖乖的慢慢下來,要不然,我這三眼火槍可是轟你個千瘡百孔馬蜂窩。」 
     
      一聽聲音,龍步雲知道是白天見到那年輕小店夥計。 
     
      他飄身下房,站在院子裡,面對著十幾個拿刀持槍的人,其中果然有三個人手裡端 
    的是三眼火槍。那玩意兒一經點火,轟出去數百粒鐵彈子,三五十步以內,真能把人轟 
    成馬蜂窩一般。 
     
      龍步雲一現身,年輕的店夥計倒是楞住了,有些張口結舌的問道:「客官!怎麼… 
    …怎麼會是你吶?你怎麼會在房上?」 
     
      人叢中走出一位青袍小帽的中年人,對龍步雲拱拱手說道:「客官尊姓?」 
     
      龍步雲說道:「我姓龍!」 
     
      中年人說道:「龍爺!看來這是一場誤會,我是這裡的賬房。龍爺!我們回房裡再 
    談,這裡容易驚動別人!」 
     
      他揮揮手,讓大家散去。 
     
      他和龍步雲再上樓,進到房裡。 
     
      賬房讓龍步雲坐下,還沒有開口,龍步雲先開口說道:「掌櫃的!我遭了竊!」 
     
      他指著桌上還剩下來的衣物,零散在那裡:「我的盤纏,還有我的劍,都被人偷走 
    了!」 
     
      賬房先生一愕,慢慢地說道:「如此說來龍爺是上房追賊去了?」 
     
      龍步雲點點頭,但是想到把人追丟了,又覺得難為情,但是他還是說道:「我追到 
    房上頭,他就跑不見了。」 
     
      賬房先生又問道:「龍爺!你可曾見到賊人的模樣?」 
     
      龍步雲說道:「一個六七十歲而且身材矮小的老人。」 
     
      賬房先生啊了一聲,點點頭說道:「龍爺!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起來捉賊嗎?你看 
    這個。」 
     
      他遞給龍步雲一張紙,紙上寫幾行酒盅大小的字,力透紙背,蒼勁不凡。 
     
      「你們店裡住了賊。他的髒物我拿走,他的房錢、酒錢,拿那匹騾子折價吧!」 
     
      下面畫了一個酒罈子,另外簽名兩個字醉叟,龍飛鳳舞。 
     
      龍步雲連忙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賬房先生說道:「就在不久以前,有人敲門叫醒了我,開門以後,不見人影,就只 
    看到這張字條。」 
     
      龍步雲咬牙說道:「這個老傢伙不但功力了得,而且還有心計,算計得好好的。」 
     
      賬房先生剛一叫:「龍爺!」 
     
      龍步雲立即說道:「不行!不能就讓他這麼得手,我要去找他。不過……」 
     
      他對賬房先生說道:「現在我的盤纏,連同我的寶劍,都被他偷走了,關於我的房 
    錢酒錢……」 
     
      賬房趕緊退後一步,哈著腰說道:「龍爺!你儘管放心!我們做客棧生意買賣,也 
    不能不識人,龍爺!你是何等人物,我們不敢對你說無禮的話。」 
     
      龍步雲說道:「做生意將本求利,天經地義的事,我也不能白吃你們的。方纔他在 
    字條上不是已經說過嗎?我那匹麥紅騾子大概還能值幾兩銀子,就留下來作抵押吧!」 
     
      賬房先生一臉誠惶誠恐,一再哈著腰說道:「龍爺!你儘管自便,小店不敢!」 
     
      龍步雲擺手說道:「就算我將騾子寄養在你們這裡,待我追回我的寶劍和盤纏,再 
    來貴寶號結賬。」 
     
      賬房先生拱著手說道:「龍爺!你老實在太過言重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道:「這樣吧!龍爺!你這一路之上也許用不著尊騎,就暫時 
    寄放在小店,我們一定按照龍爺你的吩咐,燒酒拌黃豆,不敢稍有怠慢。龍爺任何時間 
    回來,尊騎一定毫髮無傷地奉還。」 
     
      龍步雲拱拱手說道:「既然如此,隆情日後再謝。」 
     
      說罷話,便重新包紮起零散的包袱,提在手中,邁步就走。 
     
      賬房先生拱手叫道:「龍爺這就要走!在下不敢阻攔,但不知可否請龍爺暫停腳步 
    ,在下有兩句話要面告龍爺。」 
     
      龍步雲果然停下腳步。 
     
      賬房先生對身後店夥計低低地說了幾句話,店夥計匆匆跑出去,又匆匆回來,手裡 
    拿了一個搭褳,看樣子很沉重。 
     
      賬房先生拿過搭褳,雙手遞給龍步雲說道:「龍爺!這個請你收下。」 
     
      龍步雲接過來,解開搭褳一看,裡面是白花花的大小銀錠。 
     
      龍步雲一愕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賬房先生不慌不忙地說道:「龍爺此去尋找盜竊兵刃和盤纏的賊人,三五日、或者 
    十天半月不定,不能沒有使用的錢,這一百兩銀子是小店借與龍爺,待龍爺追尋到了賊 
    人,一併還給小店也就是了。」 
     
      龍步雲正要說話。賬房先生很誠懇地說道:「龍爺!你就別再說什麼了。錢財是身 
    外之物。但是,到了急需用的時候,一文錢能逼死英雄漢!龍爺是位人物,不要為這種 
    小事而有爭議了!」 
     
      龍步雲想想,賬房先生說的倒是句句真話。此刻身上分文俱無,果真的寸步難行。 
     
      他想了想點點頭說道:「既然這麼說,我也就不必言謝,就此告辭。青河鎮的人情 
    溫暖,令我終生難忘。」 
     
      賬房先生微笑說道:「只盼龍爺早日追尋到賊人,再回小店時,不敢言賀,小店自 
    釀上等佳酒,可以供龍爺盡情一醉!」 
     
      龍步雲拱拱手,滿懷溫暖,乘著夜色未明,走出了悅來客棧。 
     
      此刻浮雲已散,星斗滿天,春夜依然寒意甚濃。 
     
      龍步雲走出了悅來客棧,走出了青河鎮,站在靜靜河水之旁,一時還真不知道何去 
    何從,這樣一個沒頭沒腦的小老頭,半夜偷走了他的全部盤纏,就這樣半天霧水,叫他 
    到何處去尋找?如果說線索,只有賬房先生最後拿出來那張字條,署名醉叟。 
     
      醉叟是何許人?天地之大,江湖之廣,何處找尋?龍步雲離開客棧的時候,走得很 
    急,可是此刻,他的腳步沉滯,一時拿不定主意。 
     
      夜涼如水,冷露襲人。 
     
      龍步雲原本淋了雨、受了風寒,在客棧泡了熱水,出了一身汗,又飲了幾杯醇酒, 
    如果好好地休息一晚,到了第二天應該可以恢復健康。 
     
      偏偏正是他出汗熟睡的時候,被小老頭如此一攪和,熱汗收回,又在房上吹了一陣 
    冷風,再加上盤纏全部被竊,心情是低落到了極點,而且鬱悶不已,如此內外交迫,龍 
    步雲已經是有病在身。 
     
      如果他自己知道的話,他應該感覺得出來,鼻孔噴出來的熱氣,有如火炙。但是, 
    他自己毫無警覺,仍然漏夜離開客棧。 
     
      如今人在河邊,冷風如此一激,龍步雲一陣頭暈,步下一個蹌踉,幾乎栽倒在河裡 
    。 
     
      這時候龍步雲才大吃一驚。 
     
      抬起手來摸摸額角,熱燙如火。 
     
      龍步雲大驚,暗自忖道:「糟了!真的病了!」 
     
      有道是:鐵漢也怕病來磨!再了不起的英雄好漢,一經有了病,也是不堪的。 
     
      這時候如果龍步雲立即返回客棧。客棧裡的人有經驗,立即請醫治療,穩住病情, 
    就無大礙。 
     
      但是,龍步雲卻沒有返回客棧的念頭。 
     
      他的心裡只是想到趕緊找一處人家,先休息一陣,咬牙撐過去也就算了!於是趁著 
    夜色,咬緊牙關,拚命向前跑。 
     
      跑了一陣,步履愈來愈沉重,呼吸愈來愈急促。 
     
      龍步雲仍然不敢停下來。 
     
      他在心裡暗暗地叫著自己的名字:「龍步雲!龍步雲!你不能停下來,這一帶沒有 
    人家,一旦倒下來,恐怕就要成為孤魂野鬼了!」 
     
      他幾乎是一腳高、一腳低。繼續向前跑去。此刻天色已經透出晨曦,遠遠是看到一 
    排房屋,有了人家。龍步雲心想:「可好了!現在看到人家了!」 
     
      他又緊跑了幾十步,一處圍牆,一扇緊閉的柴扉。 
     
      龍步雲好不容易來到門前,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心神也為之渙散。 
     
      他舉手敲了兩下門,剛開口要叫人,他這裡一張口,頓時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口鮮 
    血,人向前一栽,倒在門前石階之上。 
     
      這扇門是一道圍牆的一道側門。矮小而陳舊。龍步雲這兩下敲得不輕,砰、砰兩響 
    ,門扉都為之震動,再加上他這一栽倒,正好摔在門前石階上,連門也為之震動了。 
     
      這正是微曦凌晨,而這一帶又是一處荒僻地段,根本沒有人蹤。 
     
      可是這時候圍牆裡面傳出了人聲,是一位年輕姑娘的聲音:「書琴!書琴!」 
     
      另一個聽來也是年輕的姑娘,從遠處跑來,一面跑、一面說道:「小姐!你沒有事 
    吧?」 
     
      這位被稱為「小姐」的,帶著一些著急說道:「我沒事,我很好!可是,方纔我聽 
    到有人敲門,而且敲得很重!」 
     
      那個叫書琴的,想必是個丫環侍婢之類的,聽了聽說道:「沒有啊!小姐!我們這 
    裡又不是通街要道,再說又是這樣的凌晨,那裡會有人來敲門?」 
     
      小姐很肯定地說道:「不!我聽得很清楚,書琴!你懂我的意思嗎?我聽得很清楚 
    ,最後好像是有人重重的摔在門前。書琴!你去看看,要是有人不小心摔倒了,我們應 
    該伸出援手!」 
     
      書琴果然來開門,她一拉開門扉,就嚇得尖叫起來。 
     
      小姐一聽連忙問道:「書琴!你怎麼啦!」 
     
      書琴嚇壞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姐!一個人……一個……滿身……是血……」 
     
      小姐一聽也有些緊張,連忙說道:「書琴!不要怕!看清楚!你說他滿身是血是怎 
    麼回事?是受了傷?還是……」 
     
      書琴幾乎要哭出來,叫道:「小姐!我怕!我……不敢!」 
     
      小姐很快變得很沉著,她安慰著書琴,很鎮靜地說道:「書琴!不要害怕。這人一 
    定是跑過來咱們這裡求救的,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是不是?書琴,看看他還有沒有氣?」 
     
      書琴怯意地叫道:「小姐!」 
     
      小姐鼓勵著說道:「好書琴,有我在這裡不用怕!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 
    積陰德的事。書琴……」 
     
      書琴無奈地說道:「小姐,我這就去看!小姐,你不要過來,你要小心!」 
     
      書琴真的走近龍步雲身旁,仔細地看了看,便說道:「小姐,是個年輕的男人,看 
    上去他不是受了傷,而是……啊!是從口中吐了一身的血。」 
     
      小姐一聽便問道:「啊!那應該還有氣才對!」 
     
      書琴事到如今,也只好大著膽,走到龍步雲面前,用手試一試他的鼻息,說道:「 
    小姐!這個人還有氣,只是氣如游絲。」 
     
      小姐沉吟了一下,立即斷然說道:「書琴!你去叫柴嬤嬤,把這個人抬進來,抬到 
    園子裡房裡!」 
     
      書琴叫道:「小姐!我們又不知道這個人是誰,萬一……」 
     
      小姐沉聲說道:「不管他是什麼人,倒在我們家園子門口,咱們不能不管,無論女 
    口何我們不能見死不救。那是有悖天道的。去!快去叫柴嬤嬤!要不然我就自己過來動 
    手。」 
     
      書琴連忙叫道:「小姐!你千萬不要過來,我這就去叫柴嬤嬤。」 
     
      書琴很快請來了柴嬤嬤。 
     
      柴嬤嬤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奶奶,是專替這家人煮飯洗衫的老傭人。 
     
      書琴和柴嬤嬤合力將龍步雲抬進園裡,緊靠著幾株高大的桂樹之旁,一間不小的屋 
    子。四壁都是書架,上面放置了許多書。但是,看樣子這些書很久沒有人翻動了,儘管 
    是有人清掃,沒有人翻閱的手跡,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換言之,這間位置於這園子當 
    間的房子原是一間久置不用的書房。 
     
      書琴和柴嬤嬤將龍步雲平放在一張青凳上,小姐過來,用手試過鼻息,再按過脈搏 
    ,沉重的說道:「這人外受風寒、心存鬱悶,又是一陣急烈的奔馳,一時血不歸經,命 
    在垂危!」 
     
      書琴嚇得叫道:「小姐!那可怎麼好?」 
     
      小姐站起來,說道:「書琴!你不要慌!正因為是這樣,如果我們不救他,他必死 
    無疑。現在你們聽我的。柴嬤嬤!你去燒一口熱湯,要快!」 
     
      她對書琴說道:「書琴!你到我房裡,找出我以前用過的藥囊來,要快!」 
     
      很快的書琴提來一個形式非常古雅的皮囊,小姐接到手以後,撫摩再三,感慨萬千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一雙手在打開皮囊的時候,在微微地顫抖。 
     
      她從皮囊裡取出一個銀色的扁盒子,掀開盒子,取出裡面的黃色絹綢縫製的平平整 
    整包裹。再解開包裹,裡面插在包裹上一排二十幾根大小不一的銀針。 
     
      小姐坐在青凳之旁的一張椅子上,將針包子放在自己的膝蓋,坐直了身體,調整呼 
    吸。她雙手互捏,那是一雙細白柔潤、纖纖如春筍般的玉手,看了令人心動。可以看得 
    出,她互搓互捏著雙手,正是緩和內心緊張而又激動的情緒。她喃喃地自語:「三年多 
    了,三年的歲月,我從沒有碰過這些針,可是……」 
     
      書琴在一旁不忍說道:「小姐!如果你不想動手,就再等一會兒吧!或者就這樣算 
    了……」 
     
      小姐微微笑道:「我只是一時有所感觸罷了,怎麼能見死不救?書琴!你把我的椅 
    子移得靠近一些。」 
     
      當她靠近龍步雲的身體,伸手摸到龍步雲的臉,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龍步雲的人 
    中,右手很快從針包裡,取出一根較短的銀針,起手一針,又準又快,紮在龍步雲的人 
    中上,然後用拇指和食指,輕輕轉動了幾下。 
     
      這第一針紮下去以後,小姐似乎心情鎮靜了許多,隨即分別在印堂、下唇、耳朵後 
    根,一根一根紮下去,龍步雲似乎沒有絲毫反應。 
     
      小姐扎完第五針,也就是左耳根後,紮下去深達兩寸,她的額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 
     
      書琴輕輕地叫道:「小姐!你累了!」 
     
      小姐緩緩站起來,緩緩地說道:「書琴!你留在此地。」 
     
      書琴脫口叫了一聲:「我?留在這裡?」 
     
      小姐已經慢慢朝著屋外走去,一面說道:「大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光景,書琴!照我 
    以前教過你的方法,將那五根針取出來,到時候他會醒過來。這時候你叫柴嬤嬤餵上一 
    碗熱湯,並且告訴他經過,要他在這裡靜靜地養上兩天,就會漸漸復元。」 
     
      書琴忍不住問道:「小姐!如果他醒不過來呢?」 
     
      小姐已經走遠了,是沒有聽到?還是根本沒有回答。 
     
      柴嬤嬤果然端來一碗濃濃的米湯。 
     
      在鄉間,煮飯逼出來的米湯,是米汁精華,比人參還要養人。 
     
      柴嬤嬤輕輕地問道:「小姐呢?回房去了嗎?」 
     
      書琴也輕輕地說道:「小姐把剩下來的事,全都交給我了。不過……柴嬤嬤!如果 
    銀針拔了以後,這人不醒過來,那可怎麼辦?」 
     
      柴嬤嬤說道:「小書琴哪!你不要亂扯,應該對小姐的針灸信得過。再說……」 
     
      這位老嬤嬤走到青凳邊,對龍步雲仔細端詳一陣,認真地說道:「這年輕人雖然面 
    有病容。但是,絕沒有夭壽的相,而且長得一表人才……」 
     
      書琴說道:「柴嬤嬤!你還懂得看相啊?」 
     
      柴嬤嬤笑道:「什麼看相?年紀大的人,看的人多了,多少分得出貴賤壽夭。」 
     
      書琴問道:「你看看這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柴嬤嬤倒是認真地又看了看,說道:「長長的濃眉,挺直的鼻子,厚實的嘴,壞人 
    長不出這副相。」 
     
      書琴脫口吟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要是救了個壞人,那就糟了!」 
     
      她算算時辰,一盞熱茶的光景應該到了。她按照原先的順序,依次拔下五根針。 
     
      說也奇怪,當左耳根後面第五根針輕輕轉動拔出來以後,龍步雲輕輕地哼了一聲。 
     
      書琴不覺大喜說道:「果然醒了!」 
     
      龍步雲悠悠醒來,睜開眼睛,看了半晌,看到自己是睡在一間書房裡,就在跟前不 
    遠,站著一老一少兩位婦道人家。 
     
      龍步雲掙扎著要起來,卻被老婦伸手按住說道:「你不要亂動,小姐吩咐的,先把 
    這碗湯喝下去。」 
     
      龍步雲問道:「請問,這是那裡?我怎麼會在這裡?你們二位又是誰?」 
     
      書琴說道:「我叫書琴,是伺候小姐的,她是柴嬤嬤,你呢,昨天夜裡摔倒在我們 
    後院側門口,人事不知……」 
     
      龍步雲抱著頭說道:「昨天晚上我從青河鎮出來,因為人不舒適,生了病,我怕找 
    不到地方歇腳。一路狂奔,我記得看到一道圍牆,一扇門,我……吐了血,以後我什麼 
    都不知道了。」 
     
      書琴說道:「你啊!多虧了我家小姐。」 
     
      龍步雲茫然地說道:「小姐?」 
     
      書琴說道:「是啊!我家小姐凌晨照例起床到園子裡作早課,聽到你摔倒在門前的 
    聲音,才命我開門察看,發現了你,渾身是血,不省人事,躺在門口。」 
     
      龍步雲點點頭,只說了一句:「我記起來了,我拍了兩下門。」 
     
      書琴說道:「當時那樣子可把我嚇壞了,可是我家小姐卻是很鎮靜地命我和柴嬤嬤 
    ……」 
     
      她指著六十多歲花白頭髮的柴嬤嬤。 
     
      這時候柴嬤嬤才插嘴說道:「我家小姐自幼從老爺習得岐黃,是位女大夫,更重要 
    的她有一顆仁慈的心,看到你那樣,小姐決定要救你性命。」 
     
      書琴接著說道:「小姐為你紮了五針……」 
     
      龍步雲驚道:「你家小姐會針灸之術?」 
     
      書琴搶著說道:「這五針可把你的命救回來了!」 
     
      龍步雲掙扎著要起來,說道:「待我起來向你家小姐叩謝救命之恩。」 
     
      他這一掙扎,剛一坐起來,立即感到頭暈目眩,一陣噁心,幾乎從青凳上栽下來。 
    柴嬤嬤順手一把攔住。 
     
      書琴說道:「小姐吩咐的,你這次病來得不輕,外受風寒,內存鬱悶,血不歸經, 
    現在你剛剛醒過來,好好地歇著。」書琴將臨近的窗子撐開一點,「這間房子是我家小 
    姐從前的書房,現在已經不用了,你住在這裡,好好地休息幾天,茶飯我替你送來。」 
     
      龍步雲急道:「那怎成啊!平白無故地這樣打擾……」 
     
      書琴說道:「沒有辦法,你已經打擾了!就是你現在走,也已經打擾我們很多了! 
    」 
     
      柴嬤嬤在一旁說道:「別聽她的,書琴是跟你說著玩的,我說這位大爺你尊姓是… 
    …」 
     
      龍步雲連忙說道:「柴嬤嬤,不敢當,你可不能這麼稱呼,我姓龍,名叫龍步雲, 
    我是北邊龍家寨的人氏,因為要查明一件事……」 
     
      柴嬤嬤攔住他說道:「龍爺!我們做下人的,不敢知道那麼多。方才書琴姑娘說得 
    對,你現在還是大病在身,不能移動,在這裡養病,養好了才能離開,據我所知道的, 
    周圍幾十里,包括青河鎮在內,沒有一個好大夫,你的病可不輕吶!你要是離開了這裡 
    ,可是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啊!」 
     
      龍步雲呻吟了一聲說道:「無端如此相擾,真正是叫人難安。」 
     
      書琴說道:「你現在靜靜地在這裡休養,就算是報答了我們了,你先歇著,回頭我 
    們再來。」 
     
      龍步雲此刻也確是渾身不舒服,尤其是腸胃翻攪,頭感到十分重。 
     
      他點點頭,輕輕地說道:「謝謝!謝謝!」 
     
      他沉重地合上眼睛,昏沉沉地睡過去。 
     
      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待他睜開眼睛,但見透過窗牖,滿室金黃,已經是黃昏夕 
    陽絢爛、晚霞滿天的時候。 
     
      他剛要起身,就聽到書琴說道:「你可醒來了!」 
     
      龍步雲立即爬起身來,只是覺得頭很沉重,身子輕飄飄的。 
     
      他說道:「書琴姑娘,對不起,我……」 
     
      書琴手裡捧了一隻碗,碗裡飄著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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