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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扣 連 環

                     【第三章】 
    
        這間外表不甚起眼的小木屋,裡面卻是非常雅致。 
     
      正面兩個窗子,是關著的,此刻拉上了紫色的窗幃,捲上門扉,就顯出這裡燭光的 
    光輝與溫暖。 
     
      房子是一明一暗兩間,一張圓形的桌子,上面鋪著湖水綠的桌布,再墊著一層縷空 
    抽紗挑繡的方巾,然後是四碟冷盤,兩副杯筷,雪亮的燭台,對角擺在兩邊。 
     
      臨窗吊著一個紫色晶瑩的玉石缽,裡面種植的是九重葛,修剪得十分別緻,長長的 
    枝葉,從上面拖垂到地上,一球一球紫色的花,正是盛開怒放。 
     
      在正當中,一個高架花盆,裡面種植著四季海棠,紫色的葉子,夾開著細紅的花朵 
    ,十分悅目。 
     
      這些盆景都不是名貴品種,但是,卻都不是當今的花朵,就顯得奇特而名貴了。 
     
      整個房子都隔在紫色的色調裡,連地上鋪的蓑草地氈,都染成了紫色。使人感受到 
    的是高貴而神秘。 
     
      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香味,幽幽的、淡淡的,似有如無,使人舒暢。 
     
      房子裡沒有人,人聲是從裡間傳出來的。 
     
      「請坐!請不要拘束,也不要客氣。」 
     
      趙小彬實在有幾分拘謹,尤其聽到的是女人的聲音。 
     
      串珠的門簾,一陣輕微的擺動,從裡間出來一個人。這個人的出現,使趙小彬幾乎 
    驚呼出聲。 
     
      頭上戴著一頂圓形小帽,前面微翹著淺淺的帽沿,垂著一層輕紗,紗的顏色是紫色 
    的,使得輕紗後面的面龐,隱約難見其真。身上穿的是一襲紫色的長袍,寬大飄逸,寬 
    大的袍袖,卻只有長及手臂的一半,露出白潔的小手臂,以及青筍也似的手。 
     
      趙小彬立即想到就在剛剛不久以前,趁他熟睡的時刻,用魚腸劍對準他的咽喉,就 
    是這位姑娘,唯一不同的是原先是一件墨綠絲製長袍,而此刻換成了紫羅蘭的顏色。 
     
      那一雙極美的手,微微作勢,又說道:「請坐!」 
     
      趙小彬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正色問道:「敢問姑娘!你是何人?」 
     
      隔著面紗,感覺出她笑了一笑:「我尊你為客人,自然我是這裡的主人。」 
     
      趙小彬依然不動,問道:「能否請姑娘說得清楚一些?」 
     
      面紗後面的表情雖然看不清楚,但是,可以從她的語氣之中,微微感到有一些不耐 
    。 
     
      「家父長年茹素,而且早已滴酒不沾,不能夠接待你這位貴賓,所以才由我出面代 
    父迎賓。不知道我這樣說是不是夠清楚?」 
     
      趙小彬立即抱拳拱手說道:「原來是大小姐!趙小彬言詞之上失體得很,尚請大小 
    姐恕罪。」 
     
      對方說道:「方纔我說過,不必客氣。」 
     
      趙小彬說道:「其實我算不得是客,有龔三哥招呼我,已經足夠盛情,實在擔不起 
    大小姐如此盛宴款待。」 
     
      對方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道:「龔三招待你是龔三的事,我請你吃這一餐飯是我的 
    事。如果我不請你吃這頓飯,你有許多疑問如何問我?同樣的,我有許多疑問如何問你 
    ?杯酒之下,大家都可以傾懷以訴。」 
     
      趙小彬說道:「大小姐!……」 
     
      對方立即說道:「你能叫龔三哥,也就不必對我這樣客氣。論年齡,你比我小,我 
    叫華小真,我就托大,叫你一聲彬弟……」 
     
      她又立即縮住口,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這樣大馬金刀的作風,你大概不習慣吧 
    !」 
     
      趙小彬倒是很認真地說道:「真姊!只怕我有些高攀了。」 
     
      華小真隔著面紗笑了一笑:「我再說一遍,我們不必客氣。排幫總舵把子的女兒, 
    不是什麼官宦世家,更不是名門閨秀,比起名震江湖劍神的兒子,高攀的應該是我。但 
    是,我不這麼說,因為我覺得那是客氣。」 
     
      趙小彬微有驚意地說道:「真姊對於我知道得很詳細?」 
     
      華小真說道:「說了半天,我們還沒有坐下來,要談的事太多,總不能就這樣站著 
    說話吧!」 
     
      趙小彬在客位坐下來以後,立即端起酒杯。 
     
      「真姊!我敬你,我為我的失禮言詞道歉!」 
     
      華小真也端起酒杯,問道:「有酒量嗎?」 
     
      趙小彬搖搖頭說道:「說實在,我沒有酒量,但是兩三杯還是勉強不致丟人現眼。 
    」 
     
      華小真說道:「好!這一杯算我們互敬,以後咱們邊喝邊聊,不要喝得太猛。」 
     
      趙小彬道聲「遵命」,一仰頭干了手中的酒。 
     
      酒是上等白酒,味醇而烈,趙小彬如此一口乾下去,就如同是一道火煉沿著咽喉而 
    下,幾乎使他嗆起來,他趕緊一低頭、一揉脖子,正在這個時候,對面華小真也是半掀 
    起面紗,一仰頭乾了這杯酒。看她用手指頂著酒杯,喝下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就知道 
    在這方面趙小彬的道行差遠了! 
     
      這時候,趙小彬突然用手一按酒杯,眼睛注視著華小真,沉聲問道:「請問?你究 
    竟是誰?」 
     
      華小真一愕,但是立即就笑道:「君山的酒是自釀的,醇而烈,但是,決不致於一 
    杯到喉,就讓你醉了吧?」 
     
      趙小彬正色說道:「我沒有酒量,但是一杯酒絕醉不倒我。」 
     
      「那你為什麼說醉話?」 
     
      「我沒有說醉話,我是真誠地在問。」 
     
      「我已經說過了,你也叫了我幾聲真姊,為什麼還問我是誰?這不是醉話是什麼? 
    」 
     
      「趙小彬雖然是初闖江湖,但是排幫總幫主的唯一千金卻是名頭太響,特別是她的 
    綽號遠近皆知。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華小真始而一怔,立即又哦了一聲,笑笑說道:「鐵心羅剎鴛鴦臉是嗎?」 
     
      「江湖上都這麼稱呼華姑娘。」 
     
      「你見過鐵心羅剎鴛鴦臉嗎?」 
     
      「我……可以說見過。」 
     
      「哦!這話怎麼說?」 
     
      「因為在一次交手中,曾經使她脫下頭上的遮陽草笠,就在那一瞬間,我的父親看 
    到那張被江湖上稱作鴛鴦臉的紫紅色半邊胎記。」 
     
      「令尊劍神是何等人物,他看到的事情,雖然是一瞥,斷然是錯不了的。」 
     
      「這就是我來到排幫總壇的兩大原因之一。」 
     
      「哦!原來是這樣的。」華小真顯然有了意外的興趣,隔著面紗,都可以感覺到她 
    炯炯的眼光。 
     
      趙小彬繼續說道:「可是,剛才在你飲酒的時候,我聲明,我絕不是偷看,而是酒 
    嗆住了咽喉,我一低頭,看到了你面紗後面的臉,所以……」 
     
      「所以你認定我不是華小真,我也不是你的真姊?因為我沒有鴛鴦臉,是不是?」 
     
      「我要再問一遍,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冒充華小真?為什麼要騙我?你的目的又是 
    什麼?」 
     
      華小真沒有說話,坐正了身體,抬起手來,緩緩除去頭上的帽子,那一層面紗也緩 
    緩地從臉上掀去。 
     
      啊!露出的是一張極美的臉。 
     
      眉鋒、眼睛、鼻子、嘴,無一不美,尤其是臉上的皮膚,真正是吹彈可破,白嫩之 
    外,透著紅暈。 
     
      這一張臉如果說有什麼缺點,那是因為長得太美,一張太美的女人的臉,往往是犯 
    罪的根源。 
     
      趙小彬定著心神說道:「所以,我才問你,你到底是誰?」 
     
      華小真正色說道:「現在我鄭重地告訴你,我叫華小真,鴛鴦臉鐵心羅剎華小真, 
    是排幫當代總舵把子的大女兒!」 
     
      趙小彬有些喃喃自語的問道:「大女兒!華幫主只有一個獨生女兒啊!」 
     
      華小真微微笑了,但是,她在微笑之後,帶著一絲淒涼的餘韻,她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不知道的事還不只這些吶!」 
     
      言猶未了,外面門上篤篤兩下。 
     
      華小真立即沉聲問道:「什麼人?」 
     
      「龔三。」 
     
      「韃子找麻煩?」 
     
      「剛剛到了四個眼生的人,在訪察我們的客人。」 
     
      「讓他們去找吧!諒他們不敢到我這裡捋虎鬚。」 
     
      「他們要驚動老爺子。」 
     
      「什麼?他們敢破壞我們的協定?」 
     
      「大小姐!他首先肯定我們的客人在這裡,所以,他們說違反協定的是咱們。」 
     
      「龔三!你是幹什麼的?」 
     
      「大小姐!我龔三當然不會讓他們放肆驚擾到老爺子。」 
     
      「那就好了。」 
     
      「可是,大小姐!你不覺這四個傢伙可惡嗎?咱們很久沒有喂洞庭湖的魚蝦了。」 
     
      「龔三!你的意思?」 
     
      「老爺子那邊我不敢說,我又不敢擅做主張,所以我來請大小姐給我們拿個主意。 
    」 
     
      華小真沉吟了一會。 
     
      龔三顯然是有些著急,帶著催促的口氣。「大小姐!」 
     
      華小真忽然說道:「穩住他們!我去會會對方。」 
     
      門外龔三有些意外了:「大小姐!用不著勞你的駕,儘管吩咐,我龔三照你的意思 
    ,辦得保你滿意。」 
     
      華小真斷然說道:「龔三!要我說第二遍?」 
     
      門外龔三立即恭謹應了聲:「龔三不敢!龔三遵命!」 
     
      華小真朝著趙小彬笑笑說道:「想必是昨天找你的那四個,要去看看嗎?」 
     
      她立即又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急於知道的是鴛鴦臉的內情,我們回頭再談好嗎? 
    有許多事,是要長話長說的啊!相信你也一樣,對嗎?」 
     
      趙小彬很自然地點點頭,但是他說道:「你去方便嗎?我是說,他們本來就是來找 
    我的,就讓我去會他們不就了結了嗎?何必要勞動你們?」 
     
      華小真笑笑說道:「衝著你,也是衝著排幫來的,在君山你總是客人,排幫的事排 
    幫來對付,要請你去看,那是讓你瞭解到排幫當前的處境,也讓你知道為什麼排幫對於 
    你來,要以貴賓相待。啊!不是貴賓,是自己人相待。你去嗎?」 
     
      趙小彬點點頭說道:「我去!」 
     
      華小真忽然笑笑說道:「你不叫我真姊了?」 
     
      趙小彬臉上一熱。 
     
      華小真點點頭很欣賞地說道:「你這種認真的精神,是很了不起的,凡事總得求個 
    正確而徹底的瞭解。不過你放心,回頭我一定還給你一個鴛鴦臉的來龍去脈。」 
     
      她隨手戴上帽子,恢復了面紗的神秘,並且對趙小彬說道:「你且等一等。」 
     
      走到裡間,取出一頂髮髻完好,做工極細的人皮面具,又拿來一件寬大的長袍,交 
    給趙小彬。 
     
      「戴上穿上,至少不要讓他們一眼就認出你來。」 
     
      趙小彬果然依言戴上人皮面具,穿上長袍,掖起魚腸劍,隨著華小真走出房外,房 
    外正是日正當中。 
     
      龔三還待在門外不遠。 
     
      華小真立定了腳,冷如寒冰地叫了一聲:「龔三!」 
     
      龔三立即垂手回話:「大小姐!您交待的事,已經辦妥了。」 
     
      華小真的語氣並沒有緩和:「你是怎麼說的?」 
     
      龔三說道:「我告訴他們,君山確實來了一位客人,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來幹什 
    麼的,我更不知道。這個客人在大小姐這邊談話,待一會兒請大小姐來,就可以瞭解真 
    象。這件事從頭到尾老幫主不知道。」 
     
      「他們怎麼說?」 
     
      「他們商量一陣,想必是懾於大小姐的威名,使得他們走也不是,留下來也不是, 
    耗在那裡,進退兩難。」 
     
      「他們人呢?」 
     
      「小五子在那裡招呼他們喝著吶!」 
     
      華小真才算緩了口氣:「別得意!說不定來人之中有高手,驚了老爺子,咱們誰也 
    擔待不起!」 
     
      她轉過頭對趙小彬說道:「待一會兒你儘管瞧熱鬧,說不定今天你來,促成我下定 
    決心,造成一次轉機。你在納悶我的話對不對?回頭打發走了他們,咱們再詳談。」 
     
      趙小彬連忙說道:「真姊!回頭你要小心,他們之中,確有不少能人。昨天晚上我 
    差一點著了他們的道兒。」 
     
      華小真頓了一下,半晌沒有說話。 
     
      龔三此時悄悄地走了,他真是一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 
     
      華小真忽然用充滿感情的語調,柔柔地說道:「除了爹!其實爹也多年沒有這麼關 
    心過我了,小彬弟弟!你是近年來我第一個聽到對我說關心話的人。謝謝你,小彬弟弟 
    !」 
     
      一個鐵心羅剎成了柔順無限的紅粉嬌娃。 
     
      還沒有等到趙小彬說話,華小真一個轉身,快步朝前走去。 
     
      緊靠湖濱的一塊空地,蓋著十幾棟茅草屋,排幫在這裡住著一批人,既非茶館、又 
    非酒肆,但是有酒、有菜,可以喝幾杯,可以海闊天空的聊幾頓。 
     
      緊靠空地左邊,一棟較大的草屋,裡面傳出人聲,屋外站著兩個人,龔三翹著腳, 
    靠在草屋的一角,眼睛瞟著不遠處的一隻小船,船上還坐著兩個人。 
     
      華小真和趙小彬剛剛一來到屋前空地,草屋裡魚貫出來四個人。走到屋外,就一字 
    排開來。 
     
      趙小彬輕輕地說道:「真姊!其中三個是昨天見過的,除了那個臉黃黃的,其他兩 
    個夠不上斤兩,另外一個沒見過。真姊!他們是善者不來。」 
     
      華小真微微對他一頷首,朝著草屋走過去兩步。 
     
      對方還是那個臉黃黃的年輕人,朝著這邊拱拱手。「華姑娘!你的大名我們久仰了 
    !」 
     
      華小真接住話冷冰冰地說道:「那你就不應該到君山來。」 
     
      對方似乎不在意華小真這樣的態度,依然很客氣地抱著拳說道:「在下許葉懷,江 
    湖上也有個小綽號,人稱鐵指病客。」 
     
      華小真說道:「你是在提醒我,你的指上功夫厲害。」 
     
      許葉懷說道:「目前在北京當差。」 
     
      華小真哦了一聲,立即嗤之以鼻。 
     
      「那你可真是光宗耀祖哇!你不在北京做官老爺,到岳州城來做什麼?北京到這裡 
    遠著吶!」 
     
      許葉懷真表現了好性情,一點也不以為忤,仍舊說道:「在下現派駐在岳州。」 
     
      「君山是小地方啊!可容不下你們這些官老爺。」 
     
      「我們到君山來找一個人。」 
     
      「什麼樣的人?」 
     
      「一個姓趙的年輕人。」 
     
      「他犯了你們的法嗎?」 
     
      「他破壞了我們和令尊之間的協定。」 
     
      「是嗎?君山成了監牢?不能有人來?」 
     
      「華姑娘!你比我們更清楚。當初的協定,令尊將排幫總壇遷到此地,一切都保持 
    你們原有的,令尊照樣可以統領江淮一帶水路碼頭排幫分舵與結眾,只有一點,你們不 
    能與任何江湖上的人來往。」 
     
      華小真突然爆發了笑聲,笑得很狂,也笑得很冷。 
     
      許葉懷等她笑完了,才說道:「華姑娘!這是令尊當初認可的,今天江淮一帶數萬 
    排幫結眾!活得很好,就是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我們履行了諾言。」 
     
      華小真冷冷地哼了一聲:「說下去!」 
     
      「今天我們要找這個姓趙的,不但是一位江湖客,而且還是一位武林高人之後。他 
    為什麼來君山?我們要弄清楚,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哼!好一個職責所在!真叫人皮緊。」 
     
      「華姑娘!到目前為止,我們都還對你保持一份尊重。」 
     
      「不必!」 
     
      「我們現在要這個人。」 
     
      「向誰要?」 
     
      「向令尊華老幫主。」 
     
      「這個趙某人有沒有到君山,我不知道。就算他到了君山,既不是我們請的,又不 
    是我們邀的,你向我們要人,這個理說得過去嗎?」 
     
      「到君山的人不能與排幫無關。」 
     
      「你們呢?與排幫有關係嗎?」 
     
      「華姑娘!狡辯口舌,與事無補。我們要見令尊,請姑娘為我們轉達。」 
     
      「見不見我爹,都是一樣,君山我們沒有見到這個人。」 
     
      「華姑娘!你知道你這樣做,會造成什麼後果嗎?」 
     
      華小真突然輕聲笑了起來。「哦!你在威脅我?」 
     
      「幾萬排幫結眾的生活,華姑娘!那是幫主的事,你應該讓我們去見老幫主。」 
     
      華小真斷然說道:「不行!我爹正在靜修,不見你們這些人。請吧!君山不歡迎你 
    們這些人。」 
     
      龔三湊上來幾步,也寒著臉說道:「我們大小姐的話已經說得夠明白的了,四位, 
    請你們上船吧!」 
     
      許葉懷突然冷呵呵地笑道:「華姑娘!送我們上船,那也得看看你們君山究竟有多 
    少能耐?」 
     
      龔三立即接口說道:「好極了!你一定會看到的。」 
     
      他這裡剛一邁步,華小真立即喝道:「龔三!」 
     
      龔三應了一聲「是」,他又說道:「你看!我們大小姐仁盡義至,給你最後一次機 
    會,免得你們到洞庭湖喂王八。各位!識趣些,請吧!」 
     
      許葉懷突然臉色一沉,叱道:「先揍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聲落、人起、掌出。 
     
      龔三早有準備,樁步一沉,左手一翻,疾推一掌。 
     
      比龔三更快的是華小真,只見她人影一閃,紫羅蘭的長袍,帶起一陣香風。快如閃 
    電,不但攔住許葉懷的突襲快攻,而且,右手抓出如鉤,摘向許葉懷的右肩。 
     
      許葉懷顧不得傷人,趕緊側身一個急轉,衝向左邊,收招落勢。 
     
      但是,這位鐵指病客既非弱者,更非善類,在閃過這一招之後,突然在停身落地的 
    那一刻,右手一抬,五指齊彈,五個純鋼指套,閃電流星般地飛出,兩枚飛向龔三,三 
    枚飛向華小真。雙方距離太近,如此突然打出暗器,是夠狠毒的。 
     
      龔三算是眼明手快,右手一揮,藏在身上的鵝毛鋼刺應手而出,掠起一道寒光,叮 
    噹兩下聲響,兩枚純鋼指套,被擊落在地上。 
     
      就在這同時,華小真突然大袖迎風,順著打來的純鋼指套的方向,紫羅蘭色的寬大 
    袖口,拂出一陣香風,借勢揮了一個圓圈,等她回到原來方向時,在她潔白如玉、纖細 
    如筍的右手手掌上,整整齊齊排列著三枚純鋼的指套。 
     
      許葉懷的臉色變了,薑黃變成煞白。 
     
      華小真在手掌上掂了掂那三枚純鋼的指套,說道:「鋒利、有毒,在相距如此之近 
    而倏然出手,許葉懷!你夠狠也夠毒,對於你這種人,若不給予懲罰,江湖上還有什麼 
    道理可言。」 
     
      許葉懷聞言腳步不覺向後移動了幾步。 
     
      華小真站在那裡沒有任何作勢,突然,她的右手一抬,嘶、嘶、嘶一連三聲,三點 
    寒星挾著勁風,直取許葉懷的右臂。 
     
      這三枚純鋼指套也許因為不是華小真自己的暗器,而且又不像許葉懷是用手彈出來 
    的,因此速度與勁道,都還不如方才許葉懷那一手「彈指神通」。 
     
      許葉懷不覺露出笑容,不退反進,旋身一側,疾伸手,用的是一招「巧摘飛花」, 
    抓向飛來的三枚指套。 
     
      說時已遲,就在這一瞬間,華小真突然飛身而起。紫色的長袍宛如一陣雲,直撲而 
    至,而且大袖揮舞,風聲呼嘯。只聽得許葉懷哎唷一聲,鮮血飛濺,四指落地。 
     
      華小真姑娘已經回到原來的地方,隔著面紗,從容地說道:「你的左手還可以練『 
    彈指神通』,不過,如果你的心術不正,將來還有四指落地的一天!」 
     
      許葉懷痛得頭上冒汗,他還忍住沒有叫喚出聲。 
     
      另外兩個人搶上前來,為他敷藥包紮。 
     
      站在後面另一個中年漢子,緩緩地走上前,此人長得雙眼深凹,鷹鼻馬臉,兩顴高 
    聳,雙耳招風,上唇留著兩撇細細的鬍鬚,左耳垂上有一顆黑色大痣。一身薑黃色的衣 
    服,攔腰紮著一條淺黃色的硬板帶。 
     
      他剛一走出來,華小真就冷冷地問道:「你要接替姓許的向我們要人,是嗎?」 
     
      那人面無表情地說道:「華姑娘!你錯了!我只是向華姑娘說明兩件事。」 
     
      華小真直截了當地:「你說!」 
     
      那人說道:「華姑娘只斷許葉懷的四指,說明鐵心羅剎還有慈心,足見江湖上人言 
    之不足信。」 
     
      「說下去!」 
     
      「第二、我們如果此刻離去,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這句話確使華小真感到意外,原以為會有一場血腥的拚鬥,君山會引起一場血雨腥 
    風,結果是這樣輕輕鬆鬆地過去。 
     
      那人追問了一句:「華姑娘有意見嗎?」 
     
      華小真突然說道:「君山原本就不歡迎你們。」 
     
      那人拱拱手,臉上仍然是木然沒有表情,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告辭。」 
     
      他對另外兩個人一點頭,扶持著許葉懷,緩緩地走向停在岸旁的小船。船上的兩個 
    人早已撐住船身,那中年漢子最後一個上船,他遙遙地對華小真抱拳,說道:「華姑娘 
    !我們後會有期。」 
     
      兩個人四匹槳,小船啟動了,走得很快,轉眼消失在洞庭湖的煙波之中。 
     
      龔三一直站在華小真姑娘身旁,侍候聽命。 
     
      華小真一直沒有說話,望著煙波浩瀚的洞庭湖出神。 
     
      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說話。 
     
      趙小彬伸手摘去人皮面具,走到華小真身邊:「真姊!……」 
     
      華小真一聽回神,淺淺地笑道:「被這幾個東西,耽誤了我們吃飯,我還沒有關係 
    ,你從昨天到現在,想必早已饑慘了。龔三!」 
     
      龔三趕緊應聲:「大小姐!請吩咐。」 
     
      華小真說道:「你交待下去,酒菜都涼了,重新整治過,要快!」 
     
      她對趙小彬一頷首,說道:「走啊!現在要談的話更多了。」 
     
      趙小彬趕上來,和華小真並肩同行,他輕輕地問道:「真姊!這四個人今天離開君 
    山……」 
     
      華小真沒等他說完便接著說道:「後患無窮!」 
     
      趙小彬有幾分不解問道:「既然如此,何不留住他們?」 
     
      華小真搖搖頭說道:「問題不是在他們身上,殺了他們也無濟於事。方纔那個鷹鼻 
    馬臉的傢伙,論功力身手,恐怕要高出許葉懷多少倍,要殺他們,還要費一番手腳。」 
     
      「真姊認識他?」 
     
      「不認識。看他的長相使我想起一個人,哥薩克之鷹都拉,早兩年崛起在中原武林 
    ,一柄彎刀,快速狠毒,十把飛刀百發百中。這都沒有什麼,最重要的殺了他們仍解決 
    不了問題。」 
     
      趙小彬大約也知道了排幫在君山所處的情況,他沿著湖岸,縱目看去,八百里洞庭 
    湖,給人有茫茫的感覺,他不覺歎喟出聲。 
     
      華小真笑了笑說道:「用不著歎氣,江湖上有一名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排幫歷經的風浪太多了,能忍讓的盡力忍讓,不能忍讓的時候,寧為玉碎,沒有什麼了 
    不起。」 
     
      趙小彬說道:「真姊!我是在想,為什麼排幫會有這樣艱險的處境呢?縱橫江淮, 
    名震南北的排幫,何致於受制到如此地步?這其中必定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華小真指著那棟房子說道:「讓我們酒飯之間,再作詳談吧!」 
     
      房子裡面紫色的窗簾拉開了,燭光也滅了,房子裡顯出另一種氣氛。 
     
      華小真首先說道:「小彬弟!我們先從我這張臉說起……」 
     
      趙小彬立即搶著說道:「不!真姊!我們要講的事太多,何必先說這件事。」 
     
      他的意思很明顯,華小真姑娘可以說是風華絕代,卻有人說她是鴛鴦臉,雖然方才 
    一喝酒,沒有看到她臉上紫紅色的胎記,誰知道是不是有另外的原因?何必要談這種煞 
    風景的事?最重要的是方纔的一段經過,已經證實了她就是華小真,她就是排幫總舵把 
    子華志方的獨生女兒華小真,也就夠了,為什麼一定要追究什麼鴛鴦臉呢? 
     
      華小真笑了笑,淡淡地說道:「長話長說,就得從我這張臉談起。小彬弟!你是為 
    我著急,怕我當著你的面尷尬嗎?你的心很好,我很高興,但是,你大可不必著急。… 
    …」 
     
      她說著話,抬手上去,脫掉頭上的帽子,那一片輕紗從臉上一拂而過。 
     
      華小真用手指摩挲著自己左邊的面龐,感慨萬千地說道:「人間有很多事情,是我 
    們無法預料的,就如同我這張臉。」她說到此處,突然問趙小彬道:「小彬弟!你覺得 
    我很美嗎?」 
     
      趙小彬臉上一熱,囁嚅地說道:「真姊!你是天仙化身,我可不敢隨便說話,以免 
    褻瀆了你。」 
     
      華小真笑笑,舉起酒杯說道:「你說得真好,我敬你一杯。」 
     
      她端著酒杯在唇邊抿了一口,又勸趙小彬多吃些菜餚,然後才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 
    :「一年前你如果見到我,你會害怕的。一個美女可以使人迷醉,所謂一顧傾人城,再 
    顧傾人國。美貌就有這麼大的力量。可是一個女人如果長得醜了,那就是一個悲慘的事 
    實。如果不幸是一個奇醜的女人,那就更慘了。我應該是屬於後者。」 
     
      趙小彬不安地叫道:「真姊!」 
     
      華小真說道:「我生下來的時候,臉上有一條紫紅色的胎記。因為是我父母過中年 
    了以後才得到女兒,所以,他們的喜悅並沒有因為我長了有胎記而減低。可是,這個紫 
    色胎記,會隨著年齡逐漸長大,到我五歲的時候,整個左邊臉龐,都是紫紅色的肉,凹 
    凸不平,而且開始長濃濃的紅色。」 
     
      「啊!」趙小彬吃驚了,那正如華小真說的,這是一件非常悲慘的事。 
     
      「這時候我的父母才發覺到事情的嚴重,可是又有什麼法子呢?排幫的消息不能說 
    不靈通,勢力也不能說不大,但是,就找不到能有一個人治我這個毛病。」 
     
      「真姊!人的美,外在固然很重要,內在更重要……」 
     
      華小真笑笑說道:「小彬!你這兩句話,如果是在五年前,你跟我說,我會立即殺 
    了你。」 
     
      「啊!為什麼呢?」 
     
      「這兩句話是好話,但是距離事實太遠了。外貌的美醜對一個女人來說,那簡直就 
    是生命的全部。丑還罷了,再加上『怪』,這種女人生不如死,因為活下去的日子,並 
    不比死更好過。像你方纔那兩句聖人的語調,對聖人說可以,對一個普通女人,而且又 
    是當事人,會叫人感覺到你是說風涼話。」 
     
      「真姊!我不是。」 
     
      「你當然不是。我只是說醜怪的容貌,使一個女人注定了淒慘的一生。所幸的小時 
    候我長在排幫總壇,沒人敢取笑,再加上父母的疼愛,所以我的心理影響不大。換句話 
    說,醜怪的臉,並沒有在我的幼年造成我心理上的傷害。我讀書、我習武,進步神速, 
    成績過人。唯一使我感到不慣的,是從小我沒有一個玩伴,我有一個寂寞孤獨的童年。 
    也正因為這樣,我練功練得更專心,練得更拚命,除了練功,我還能幹什麼呢?」 
     
      趙小彬哪裡想得到,美與醜對於一個女人的重要呢!他都聽得出神了。 
     
      華小真歎了一口無聲的氣,接著說道:「等到我長大到十六七歲,才真正體會到, 
    我是一個醜八怪,我曾經痛哭,我曾經自盡,最後母親哀傷地過世了,才使我沉靜下來 
    。但是,我把這股怨天尤人的憤恨,化作無盡的不滿,我開始出現在江湖上,稍有不服 
    ,就要讓對方流血,於是,我獲得了鴛鴦臉鐵心羅剎的綽號。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一 
    位中年婦女,她很奇怪我用面紗遮著臉龐,在我不防備的情形之下,掀開了我的面紗。 
    」 
     
      趙小彬不覺驚呼出聲:「啊呀!她犯了你的大忌,可糟了!」 
     
      華小真說道:「她這一掀,改變了我的一生。」 
     
      「這話怎麼說?」 
     
      「當時我當然怒火頓發,你知道排幫有一個傳統,使用的兵刃都是鵝毛短刺,因為 
    便於水裡搏鬥。這時候我的鵝毛鋼刺立即出鞘,就要刺對方的心窩,卻沒有想到,對方 
    一晃身、一伸手,只用兩根指頭,捏住了我右手脈門,使我全身勁道都喪失了。」 
     
      趙小彬大驚,手裡酒杯裡的酒都潑了出來。 
     
      華小真傳過來安慰的眼神,微笑說道:「小彬!用不著替我擔心害怕,我現在不是 
    好好的坐在你對面嗎?」 
     
      趙小彬臉上一陣臊熱,囁嚅地說道:「以真姊的身手,對方竟然一舉手之間,就捏 
    住真姊的脈門,如果不是真姊親自說出來,我不會相信的。」 
     
      「比起人家,我真是螢光,怎比得皓月!」 
     
      「她……不會有什麼對真姊不利吧?」 
     
      「她問我,與我遠近無仇,為什麼要動手殺她?我告訴她,掀去面紗,犯了我的大 
    忌,凡是看到我臉的人,生死無疑。」 
     
      「她怎麼說?」 
     
      「她鬆去我的手,對我點點頭,她說她能瞭解我這種心情,也十分同情我這種遭遇 
    ,因為她也是女人,一個女人容貌的醜與妍,對她的一生,關係太大了。」 
     
      「她是什麼人?」 
     
      「這時候她注視著我,我也注視著她,這才發覺,雖然她已經是中年,可是那種風 
    韻,是叫人沒法形容的,我依然要用風華絕代四個字來形容她。她也在看我,她嘖嘖稱 
    可惜,她說……」 
     
      「她說什麼?」 
     
      「她說……哎呀!對你說也沒有關係,她說我長得真美,只可惜臉上這塊胎記。她 
    問我,能不能抽出一年的時間?」 
     
      「為什麼?」 
     
      「我也覺得奇怪,但是我立即告訴她,我有的是時間,慢說一年,就是三年五載, 
    也沒有關係。」 
     
      「她怎麼說?」 
     
      「她說叫我隨她到莫干山她的住處,她要用一年的時間治好我臉上的胎記。」 
     
      「啊!那真是太好了。真姊!她真的為你治好了對不對?來,我敬你一杯,我為這 
    件事高興。」 
     
      華小真臉上居然有了紅暈,眼波帶笑,甜甜地說道:「謝謝你!小彬!」 
     
      趙小彬喝了一大口,接著問道:「結果你在莫干山待了一年?」 
     
      「不!一共待了三年。頭一年的前半年,她全心全力為我治臉上的胎記。半年,整 
    整半年,我痛苦,我的臉腫得像饅頭,腫得連眼睛都睜不開,那一段時間,我過得很苦 
    ,甚至我在問自己,為了美貌,這樣的痛苦,是不是值得?最後我告訴自己,女人是為 
    美麗而活著的,我應該忍受下去。」 
     
      「啊!真姊!我……」趙小彬把勸說的話縮了回去。 
     
      「約莫過了三個多月,腫消了,痛苦沒有了,她讓我第一次照菱花鏡,我怔住了, 
    我臉上的胎記沒有了,那茸茸的紅花、起伏不平的紅肉,都沒有了,臉上平整細嫩…… 
    」 
     
      「哎呀!那真了不起!」 
     
      「可是臉上的膚色還有一點點淡淡的紅色,她用不同的油,每天為我臉上揉搓,又 
    用各種不同的藥色,晚上為我敷臉,其中一種是用珍珠研細成末的藥粉,用藥水調製為 
    我塗抹。這樣過了半年,我的臉完全好了,雖然如此,她還不斷為我更換外敷內服的藥 
    ,直到一年之後,才完全停止。」 
     
      「爾後的兩年多呢?」 
     
      「隨她習武,她的武功確實了不起,尤其是她的暗器,雖然她並不常用,在武林曾 
    經轟動一時,曾有迎門三不過的聲譽!」 
     
      趙小彬一驚問道:「這位前輩使用的暗器,莫非是金錢鏢?她使用的兵刃是一管紫 
    竹洞簫?她有一個外號,人稱紫竹簫史?」 
     
      華小真微微一怔,稍停地說道:「小彬!你知道她,是你爹告訴你的?」 
     
      趙小彬說道:「不止於此,應該說我這次到洞庭湖來,與這位前輩也有關係。真姊 
    !你看!」 
     
      他從身上掏出那枚金錢鏢。華小真接過來,仔細地看了又看,搖搖頭說道:「這是 
    假的!你從哪裡得來的?」 
     
      趙小彬說道:「現在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枚金錢鏢是假的了,因為我不僅有一枚假 
    的金錢鏢,而且我還看過一位假的排幫幫主獨生女兒鴛鴦臉鐵心羅剎。」 
     
      「啊!」 
     
      華小真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真有趣!是在什麼地方?」 
     
      趙小彬這回真是要長話長說了。他說道:「真姊!方纔你說,一件事情要從頭說起 
    ,才能知道事情來龍去脈,讓我從頭說起吧!真姊!你知道文天祥文相爺這個人嗎?」 
     
      華小真姑娘想了一下,點點頭說道:「聽說過一點,知道他是一位大忠臣。」 
     
      趙小彬接著說道:「真姊!在大忠臣上面,要加上大宋朝的大忠臣。文相爺為了抵 
    抗異族,為了救自己的國家,毀家起義,來抵抗元軍。」 
     
      華小真點點頭說道:「我聽說,他起義勤王,只可惜他的力量太小了,抵擋不住元 
    兵,結果他失敗了。」 
     
      趙小彬說道:「是的!文相爺的義軍,比起元兵,那簡直是驅羊斗虎。但是,他明 
    知道是這樣的後果,他也要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一個人求得心安。如果大宋臣 
    民每個人都能像文相爺那樣,挺身而起,國家就有辦法了。」 
     
      華小真說道:「小彬!你的話說得很有道理。你的年紀雖不大,懂得的道理,卻是 
    很多。是趙伯伯他老人家告訴你的嗎?」 
     
      趙小彬莊嚴地說道:「是文相爺告訴我的。」 
     
      「嗄!小彬!你見過文相爺?」 
     
      「見過。」 
     
      「在什麼地方?」 
     
      「在北京城元人兵馬司的一個個監牢裡。」 
     
      「啊!小彬!你說得太神奇了。」 
     
      「真姊!換過旁人,我是不說的,對你,我傾情相訴。」 
     
      「謝謝你!小彬!」 
     
      「文相爺兵敗被俘,關在監牢裡,他堅決不投降,元人對他一切的威脅利誘,他絲 
    毫不動心,他但求一死。」 
     
      「他真了不起!」 
     
      「這件事讓我爹知道了,他對文相爺這種忠貞不屈的偉大人格與崇高節操,敬服無 
    地,他覺得這樣的大忠臣,如果讓他在柴市口飲刀而亡,天地間也太沒有公理正義了。 
    」 
     
      「啊!那怎麼辦?去劫牢嗎?」 
     
      「真姊!你說對了。爹叫我和二弟仲彬,專程到北京城去,要想辦法救文相爺脫險 
    。」 
     
      「那太難了。小彬!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你的功力不夠,而是說北京城是元人首善之 
    區,防備應該是很嚴的,何況文相爺在他們來說,又是要犯,救他脫險,太不容易了。 
    」 
     
      「是的!是不容易。其實天下哪裡有容易的事呢?如果決心去做,也就不難了。」 
     
      「好!小彬!為你這句,真姊要和你乾一杯。」 
     
      他們真的互飲了一杯之後,趙小彬已經有了醉意。他打了個酒呃,帶著歉意說道: 
    「真姊!我真抱歉,我的酒量太差了。」 
     
      華小真剛剛微笑搖頭,門外有篤篤敲門的聲音。 
     
      華小真眉鋒一皺,就聽到門外龔三說道:「大小姐!老爺子來了!」 
     
      華小真姑娘一聽怔住了,華志方老幫主自遷君山以來,就沒有離開過靜室,怎麼今 
    天……她趕緊搶上前,剛一拉開門,只見老幫主華志方含著微笑,站在門口,華小真叫 
    道;「爹!你怎麼來了。有事叫女兒過去……」 
     
      趙小彬也上前行禮說道:「華伯伯!」 
     
      老幫主削瘦的臉含著微笑,說道:「孩子們!我已經來了有一會兒。」 
     
      華小真臉上一紅,有人來到門外,自己居然不知道,沒想到和小彬談話,就分神到 
    這種地步。想著,她不禁對龔三瞪了一眼。 
     
      老幫主微笑道:「不干龔三的事,是我聽到小彬賢侄談到文相爺的事,就忍不住聽 
    下去了。」 
     
      華小真埋怨著說道:「爹!你也真是,自己的身子骨……」 
     
      老幫主呵呵笑起來,說道:「來來來!我們一起喝一杯。我不吃葷,今天破戒喝一 
    杯素酒。龔三!把東西端上來。」 
     
      老爺子自己走進房裡,華姑娘趕緊安排座位,用褥子墊好椅子,服侍老爺子坐好之 
    後,自己和趙小彬分坐在兩邊。龔三送上來兩個青花瓷罐,放在桌上,躬身就要告退。 
    老爺子招著手說道:「龔三!你也別走,坐下來一塊喝一杯,喝酒不重要,主要聽聽小 
    彬說的話。」 
     
      龔三惶然不安,說道:「回幫主的話,龔三……」 
     
      老爺子似乎興致很好,揮手說道:「叫你坐你就坐。還有趕快將二丫頭叫來,今天 
    她不必再去岳州城了。」 
     
      龔三應了一聲,飛也似地跑出去,不一會兒,進來一位姑娘,趙小彬連忙站起來, 
    老幫主笑道:「用不著我說了,你們應該認識的。她叫華小玲。二丫頭,你叫小彬哥哥 
    !」 
     
      小玲姑娘一直垂著眼簾,和那天晚上在岳州城那種活潑調皮的情形,完全是兩個人 
    。 
     
      她先叫了一聲「爹」,再叫一聲「姊」,然後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趙小彬站著叫聲「小玲姑娘!」 
     
      華老幫主呵呵地笑道:「你們兩位曾經在岳州城相識,為什麼如今反而變得跟陌生 
    人似的。二丫頭!如果你要是這麼拘謹,爹怎麼還能讓你陪同小彬跑一趟江淮沿岸吶! 
    」 
     
      華小玲姑娘微微一驚,睜著大眼睛,似乎有著不解。 
     
      「爹!你是說我要到江淮沿岸分舵去一趟?」 
     
      華老幫主點點頭說道;「現在不談這些,更不必為彼此稱呼的俗套,耗掉我們的時 
    間,大家都坐下。」 
     
      他對趙小彬說道:「方纔你說到和令弟仲彬前往北京城,去拯救文天祥文相爺,單 
    就你們哥兒倆這種豪情壯志,就應該喝一大杯。龔三!倒酒!」 
     
      龔三趕緊捧起青花瓷壇,小心翼翼地為趙小彬倒了一滿杯。然後,又替兩位姑娘斟 
    上,捧到老爺子面前,稍有不安地說道:「幫主!……」 
     
      華老幫主含著微笑,捻著鬍鬚說道:「龔三!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有這麼高興?你要 
    掃我的興嗎?嗯!」 
     
      龔三低聲說了一句:「不敢!」便為老爺子斟了一杯。 
     
      華老幫主舉起酒杯,對趙小彬示意。「小彬!你真不愧是當今劍神的兒子,人中之 
    龍,我為令尊感到高興。來!乾一杯!」 
     
      華小真、華小玲姊妹也端起酒杯乾了。 
     
      趙小彬也毫不考慮地乾了這一杯。 
     
      這杯酒下喉,似乎比華小真姑娘方才喝的白酒,要溫和得多,而且還有一絲絲甜甜 
    的味道。 
     
      龔三不待吩咐,立即又為華老爺子以及兩位姑娘斟滿一杯。這回是從另一個青花瓷 
    壇倒出來,華老爺子和兩位姑娘一舉杯,只說了一句:「干了吧!」 
     
      三個人同時幹了這杯酒。 
     
      趙小彬端起手中的酒杯,向著龔三笑道:「龔三哥!我的酒量不行,三杯還是沒有 
    問題的,何況是今天這樣場合。請你給我斟滿上一杯,我要回敬老爺子。」 
     
      華老爺子突然一揮手,乾淨利落地說道:「不必了!」 
     
      說話的聲音是冷的!說話的態度是僵硬的! 
     
      趙小彬是何等聰明的人,一聽就感覺到有了異樣。 
     
      華小真姑娘不覺站起來,叫道:「爹!」 
     
      華小玲姑娘臉色變得蒼白,坐在那裡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趙小彬不安地叫道:「華伯伯!……」 
     
      華志方老幫主坐在那裡,臉上冷寞沒有表情,說道:「孩子!你要說實話。」 
     
      趙小彬愕然,怔了半晌才說道:「華伯伯!你以為有那些話不實?」 
     
      華老幫主似乎沒有理會他,只是自顧地說道:「孩子!你說實話吧!你剛才那杯酒 
    ,很快就會要你的命!」 
     
      趙小彬心裡一震,立即說道:「華伯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華老幫主說道:「那要問你自己。」 
     
      「問我?華伯伯!你的話我不懂!」 
     
      「你當然不懂!因為你根本沒有說真話,而且你編謊的技巧又不高明。」 
     
      華小真姑娘忍不住叫道:「爹!小玲和我,都曾經請教過小彬,我覺得他的每一句 
    話,都是真實的。」 
     
      華志方冷冷地說道:「這件事關係太大,江淮沿岸數萬排幫徒眾的生死存亡,說不 
    定就在我們的疏忽之間,斷送了一切。」 
     
      趙小彬嚴肅地說道:「華伯伯的意思我明白了。華伯伯懷疑我的身份、懷疑我的來 
    意,所以,在方纔的酒裡面下了毒。……」 
     
      華志方截住話頭說道:「即使你是元人派來的,只要你說了真話,我還是可以饒你 
    一死。如果你不說真話,再過一個對時,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命。你知道嗎?你已犯了最 
    大的錯誤。」 
     
      趙小彬十分沉著,靜靜地沒有說話。 
     
      華志方老幫主接著說道:「你知道嗎?如果你不對華小真提起北京城兵馬司的事, 
    我會慢慢地相信你的來意,也相信你的身份。」 
     
      趙小彬立即說道:「北京城兵馬司的事,我沒有一句謊言。」 
     
      華老幫主冷笑說道:「我雖然困居在君山,江湖上的事,我都還有個耳目。北京城 
    兵馬司劫獄救文相爺,是一件可以夷九族的事,你如何能輕易地告訴一個不相干的人… 
    …」 
     
      趙小彬立即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華伯伯!我不同意你所說的這些話。我對令嬡 
    小真姑娘敘述我的身世和往事,我不認為小真姑娘是不相干的人。我一直把她當作未來 
    志同道合的人,所以,我才推心置腹,無話不談。華伯伯!如果我們將來要共生死,為 
    什麼不在開始的時候,就披肝瀝膽,坦誠相見呢?華伯伯!如果你以這件事,就懷疑我 
    的來意,竟而下毒,我覺得你這樣做太欠思量了。」 
     
      小玲姑娘突然站起說道:「爹就給他一杯解酒,送他回岳州可好呢?」 
     
      華老幫主搖搖頭,斷然說道:「不可以!擒虎容易縱虎難。」 
     
      小真姑娘又接著說道:「爹!劍神以正直聞名,小彬弟是劍神的兒子,絕沒有錯, 
    他有魚腸劍為證。」 
     
      華老幫主說道:「你們也都知道,元人入主中原之後,大量網羅中原武林高手,豢 
    養運用,有不少意志不堅、志節不高的人,都做了元人的鷹犬。誰能保證劍神……」 
     
      趙小彬搶聲怒喝道:「請你不要侮辱我爹!」 
     
      華老幫主說道:「二十年沒有聽過劍神的消息,第一次聽到就是派他的兒子到北京 
    救文相爺,換過你能相信嗎?所以,我說你的謊言編造得不夠高明。用劍神出面作餌, 
    是很動人的,只可惜經不起分析。」 
     
      趙小彬歎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無論如何,我是誠心來結交你華伯伯的,因此 
    ,我還是應該尊稱你一聲華伯伯!人與人論交,最可怕的就是疑心,一旦有了疑心,一 
    切的說明與解釋,都是多餘。」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端坐不再說話。 
     
      華志方老幫主說道:「我說過,只要你說出真話,我可以饒你一命。」 
     
      趙小彬搖搖頭,閉著眼睛,沒有理會。 
     
      華小真姑娘突然說道:「小彬!請你將北京城兵馬司救文相爺的事,繼續說下去, 
    真的當然假不了。再說,爹的用心,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事關江淮一帶數萬徒眾的生 
    存,不能不仔細。」 
     
      趙小彬沒有說話。 
     
      華小真說道:「小彬!你難道不想活下去嗎?我是說,你如果將性命丟在洞庭君山 
    ,你對得起令尊的養育之恩嗎?」 
     
      趙小彬突然睜開眼睛說道:「自從我在兵馬司的土牢裡,對文相爺承諾了以後,就 
    已經置生死於度外。我趙小彬這一生,為這個承諾而活,今天死在這裡也是為這個承諾 
    而死,我與我爹的私情已經擺在其次了。」 
     
      華志方突然接口問道:「你和文相爺有什麼承諾?」 
     
      趙小彬平靜地說道:「你想聽嗎?」 
     
      「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只要是實情,我都聽。」 
     
      「好!我說給你聽。在兵馬司的土牢裡,文相爺和我相約,他用滿腔熱血灑在北京 
    的柴市口,而我則用此生歲月,奔走江湖,糾合人心,驅逐韃虜。」 
     
      「你說你弟兄二人是去救文相爺的,為什麼又有血灑柴市口的說法?」 
     
      「這是難懂的道理。」 
     
      「你說出來,我自然會懂。」 
     
      「文相爺說元人所以能滅亡大宋,馳馬中原,不是元人的鐵騎無敵,而是大宋的人 
    心已死,國魂已失……」 
     
      「你說什麼?」 
     
      「我說國魂已失。」 
     
      「國魂已失!嗯!說得好。繼續說下去。」 
     
      「文相爺要選擇從容就義,轟轟烈烈、堂堂正正的死,他是要以大宋丞相的熱血, 
    喚醒人心、振蘇國魂。文相爺說,只要人心不死,韃虜必除,江山可復。」 
     
      「這麼說,你弟兄二人可以救文相爺出險,而是他不願被救?那你到君山來是為了 
    什麼?」 
     
      「奔走江湖,糾合人心,家父認為應該先從排幫開始。」 
     
      「為什麼?」 
     
      「排幫江淮一帶,實力最強,能得到排幫的攜手,大業才有可為。」 
     
      「武林之中,實力強大的何止排幫?」 
     
      「對!武林十大門派,能挺身而起的,為數不多。家父認為排幫雖只一個幫會,不 
    乏忠義之士。」 
     
      「你這些話,可是真的?」 
     
      「從開始與小玲姑娘相遇,我就不曾說過一句假話,何況我如今命在眼前!」 
     
      華志方突然縱聲大笑,笑聲很長,但是在笑的尾聲,卻又透著幾分蒼涼的意味。他 
    終於抬起手,拭去眼角的淚痕。 
     
      華小真姑娘不安地叫道「爹!」 
     
      華志方含著淚意說道:「孩子!一個人能被人推崇、信任,是很不容易的。何況推 
    崇信任的人,又是名重武林的劍神呢?排幫一向被江湖上所看不起,認為是低三下四之 
    人,沒有想到竟然有人認為排幫多忠義之士。孩子!就憑你爹這一句話,排幫結眾江淮 
    五十六處分舵,都算上了大宋的忠良臣民!」 
     
      趙小彬有些意外地怔住了。 
     
      華小玲輕輕地說道:「爹!」 
     
      她用手指一指盛酒的青花瓷壇。 
     
      華志方恍然之後,又笑呵呵地說道:「龔三!替我滿上,給大家全都滿上,我要為 
    今天的事幹一大杯!」 
     
      龔三應聲稱「是」,立即為大家斟滿。 
     
      華志方舉杯邀飲,自己一仰頭,乾了這杯。他故作詭譎地對趙小彬微笑道:「你可 
    知道,你剛才喝的那一杯,是我在君山親手泡製大補酒,益氣養神,對練武的人,有百 
    利而無一害!」 
     
      趙小彬完全是意外地囁嚅著說道:「華伯伯!這毒酒是假的!」 
     
      華小真姑娘紅著臉說道:「爹!真是的,連我們都騙了,害人家擔了半天心。」 
     
      華志方微笑說道:「孩子!你擔的是什麼心?」 
     
      華小真姑娘的臉越發地紅了。 
     
      華小玲姑娘默默地坐在一旁,沒有表情。 
     
      華志方說道:「小玲和小真的察看,我已經相信小彬不是壞人。但是,排幫今天的 
    處境,可大意不得,只好連你們也瞞了。小彬!你不要怪華伯伯!……」 
     
      「華伯伯!我怎麼會呢!」 
     
      「小彬!好孩子!生命的威脅,都不能使你屈服或動搖,人能做到你這種地步,難 
    得呀!文相爺有眼光!劍神的家教超人一等。小彬!……」 
     
      他剛說到這裡,語音頓住,兩道眼神光芒一閃。 
     
      小玲姑娘立即回身叫道:「三哥!外面有人嗎?」 
     
      龔三臉色大變,連忙說道:「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派人!二小姐!你是說…… 
    」 
     
      華小真姑娘眉毛向上一挑,叱道:「外面是什麼人?好大的膽子,你知道這是什麼 
    地方嗎?」 
     
      外面突然有人哈哈笑道:「華姑娘!膽子大的不是我們。」 
     
      華小真姑娘臉色一沉,說道:「龔三!」 
     
      龔三早已臉色煞白,他還沒有說話,趙小彬在一旁接話說道:「真姊!這件事與龔 
    三哥無關。你可聽得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耳熟嗎?」 
     
      華小真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他們去而復還!」 
     
      門裡的話,門外聽得清楚,立即應聲作答:「華大小姐!你真不愧是排幫中的一隻 
    鼎,只可惜你能想到的事,稍微晚了一點。你應該早一點想到,我們既然來了,會這樣 
    放手就走嗎?」 
     
      華小真對龔三一使眼色,龔三立即貼近華老幫主的身邊,輕悄悄地說道:「老爺子 
    !你老人家請到裡間去吧!」 
     
      華志方沒有理會。華小真姑娘上前一伸手攙扶老幫主,一面敷衍著說道:「你們去 
    而復返,是找到了幫手,是嗎?」 
     
      外面的人哈哈笑道:「這回你可錯到家了,你以為我們是回去找幫手?告訴你,如 
    果我們不這樣離開,怎麼能夠確定姓趙的小子在你們這裡藏著呢?又怎麼能夠曉得排幫 
    放逐在君山,還是心存不軌呢?釣魚總得放餌,對不對?」 
     
      這一段話,再加上一陣哈哈大笑,充分表露出那一份志得意滿的心情。 
     
      華小真姑娘臉色嚴肅極了,她回手取出了帽子和面紗,為自己戴好之後,便對小玲 
    姑娘說道:「跟龔三守著爹。」 
     
      小玲姑娘柔馴地點點頭。 
     
      趙小彬這時候搶上前一步,低聲說道:「真姊!讓我先去。」 
     
      華小真剛一搖頭,趙小彬接著說道:「真姊!決不是我在爭,請你聽我說明理由。 
    第一、敵人深入我們的心臟,等於直接威脅到老幫主,這是兵家的大忌。第二、雖然華 
    伯伯絕不懷疑我的誠意,又何不讓我手刃元人鷹爪,立信又立功!第三、如果我接不住 
    ,真姊!你再接手,大將總是壓陣的。」 
     
      華小真姑娘笑笑說道:「在這種時候,還有心說笑話,是說明你胸有成竹。好!我 
    聽你的。我為你掠陣總可以吧!」 
     
      趙小彬說道:「真姊!既然壓陣,何必現在出面。有小玲姑娘助陣,已經足夠了! 
    」 
     
      小玲姑娘顯然是意外地一震,不覺脫口說道:「啊!不!」 
     
      但是,她立即就鎮靜下來。接著說道:「姊!我在這裡守著爹。」 
     
      華小真姑娘伸手又摘下頭上的帽子和面紗,露出臉上的笑容,說道:「二妹!你去 
    吧!小彬是客人,我們總不能拂了他的意思啊!」 
     
      趙小彬認真地說道:「小玲姑娘心細如髮,君山又熟……」 
     
      華小真姑娘臉上保持著可愛的笑容,攔住話頭說道:「小彬弟!該改口叫二妹了。 
    」 
     
      趙小彬連忙接口說道:「是!真姊!有二妹幫助,我全心對敵,也就不會有分心之 
    虞了。」 
     
      他點點頭對小玲姑娘說聲:「二妹!我們出去!」 
     
      他沒有注意這位十五歲小姑娘臉上的紅雲,也沒有看到華志方老幫主臉上的變化。 
    伸手將魚腸劍掖在腰際,露出劍把,觸手可及之處。 
     
      龔三一側身,正好擋住華老爺子的正面,伸手一拉門栓,華小真就在這個瞬間,掩 
    身在龔三之後,形成對老爺子的雙重保護。 
     
      從這個小地方,可以看出排幫組織規矩極嚴,而且訓練有素。趙小彬看在眼裡,心 
    裡突然有一陣無以名之的踏實。他昂然走出門外,他的身後緊緊跟著華小玲。 
     
      門外站著三個人,哥薩克之鷹都拉,一臉詭譎的笑,從他深凹的眼睛,表現得那樣 
    的狡詐。 
     
      在這三個人身後不遠,斷掉四指的許葉懷,臉色蒼白,裹著手,坐在石頭上。 
     
      哥薩克之鷹都拉一直等趙小彬站定以後,才說道:「你是劍神的兒子趙小彬?」 
     
      趙小彬淡淡地說道:「據說哥薩克之鷹已經在中原武林,闖出了萬兒,應該有一些 
    中原武林的禮貌。如果你這樣的問話,是出自十分自然,那是說明此地蠻荒,還沒有沐 
    受中原教化,我可以原諒你。」 
     
      這位哥薩克之鷹微微怔了一下,立即嘿嘿笑道:「年紀不大,懂得還真不少。」 
     
      趙小彬冷然而不屑地說道:「在別人面前我不敢如此說,在一個出身邊陲,未受教 
    化的人面前,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只是博學,而且是武藝精純。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 
    ,對手太不夠料了。」 
     
      哥薩克之鷹嘿嘿笑了一笑,說道:「小兄弟!我不會氣浮神躁的。」 
     
      趙小彬說道:「那很好!我要你心平氣和來領教什麼是中原武學!」 
     
      哥薩克之鷹霍地一拔彎刀,嘶唰一聲,寒光映人,即使是外行人,也可以看得出, 
    那是一柄十分出色的兵刃,鋒利、靈巧,而且在刀背上,鑲著五顆亮晶晶的寶石,豪華 
    的裝飾,說明這柄刀深得主人的喜愛。 
     
      這個鷹一樣的人,雙眼閃著光,說道:「拔劍吧!趙小彬!我這輩子最大的憾事, 
    就是沒有趕上劍神在江湖上得意的時候,今天能試試劍神的兒子,也算稍了心願。」 
     
      趙小彬穩立在當場,慢慢地伸手,將腰間魚腸劍拔出,淡淡地說道:「這一點你今 
    天要失望了。」 
     
      哥薩克之鷹奇怪地問道:「為什麼?你怕了嗎?」 
     
      趙小彬笑了一下說道:「你要瞻仰劍神的擊劍神技,這輩子你是沒有指望了。一則 
    我是我爹最不長進的兒子,我這兩手三腳貓的把式,及不上我爹的千萬之一。再則,今 
    日一會之後,你還能全身而退?龔三早就說過,洞庭湖的魚蝦,很久沒有特地餵了!你 
    懂嗎?哥薩克!」 
     
      哥薩克之鷹突然仰天大笑,他的脖子上,凸出青筋,他執彎刀的手,起了一陣顫抖 
    。 
     
      顯然地,這只哥薩克的兀鷹無名火起了! 
     
      顯然地,趙小彬激起對方心神不穩,氣浮神躁的目的是達到了! 
     
      哥薩克之鷹突然一撲,人竄起五尺多高,真如一隻餓鷹,凌厲地撲向趙小彬。 
     
      人未到刀光卻挾著嘯聲,迎頭劈來。 
     
      趙小彬見對方來得快速兇猛,一吸氣,身形游開,向右移開兩尺。 
     
      孰料這正是哥薩克之鷹預料中的事,他的身形落地的瞬間,倏地一翻,刀光化作閃 
    電,順勢斜劈過來。 
     
      雙方的變位移形,幾乎都是同時,但是,哥薩克之鷹是攻,而趙小彬卻處在挨的地 
    位。 
     
      誰也沒有辦法躲過這樣的一刀。 
     
      華小玲哎呀一聲,她的心都要蹦出口來,幾乎抬起手來遮住眼睛,她不忍看那噴血 
    如霧的情形。 
     
      可是,她的手沒有完全掩住眼睛。 
     
      然而,她也沒有看清楚場裡的變化。 
     
      她唯一看到的是趙小彬的身子,在「噹」地一聲的同時,整個飛了起來。 
     
      沒有血霧,也沒有橫屍,但見衣袂飄飄,人落在八尺開外。 
     
      哥薩克之鷹收刀沉樁,人站在那裡,是有些怔住了。 
     
      趙小彬臉上一層紅暈剛剛退去,手裡的魚腸劍依然橫在腰際,緩緩地走過來。 
     
      哥薩克之鷹突然說道:「趙小彬!你知道我方纔那一刀叫什麼名字嗎?」 
     
      趙小彬搖搖頭。 
     
      哥薩克之鷹說道:「那就叫做哥薩克之鷹。我們哥薩克人養鷹兇猛舉世無匹,我們 
    調教這種猛禽搏擊,就是這一招凌空直撲。只要對方一閃,就在對方閃讓的同時,側掠 
    雙翅,全力撲擊側背。趙小彬!你可知道,我這一招哥薩克之鷹在中原武林,有多少高 
    手,橫屍刀下嗎?」 
     
      趙小彬臉帶微笑,搖搖頭。 
     
      哥薩克之鷹說道:「有十一個之多。他們人人都是高手,都是一流的高手。這樣, 
    我才開出了字號。可是今天……」 
     
      他落寞地笑了一笑,說道:「你只不過是劍神的兒子,我卻沒有能夠殺掉你,如果 
    今天是劍神本人呢?」 
     
      他用手指頭彈了一下彎刀,還刀入鞘。 
     
      「我走了!我奉勸你還是早日離開君山,否則,排幫永無寧日,那恐怕不是你所希 
    望的吧!」 
     
      他轉身走了,連同許葉懷,都走得很快,一轉眼間,四個人走得不見蹤影。 
     
      一個短衣漢子跑過來,遠遠地站住,向華小玲說道:「二小姐!他們駕船走了!要 
    我們追上去在水底下弄翻它嗎?」 
     
      華小玲還沒有說話,趙小彬突然一揮手說一聲:「不可以!」 
     
      言猶未了,人的腳下一個踉蹌,華小玲慌忙搶上前,一把扶住,急忙問道:「你… 
    …你怎麼啦?」 
     
      趙小彬一張嘴,話沒有說出來,哇地一聲,一口紫血噴了華小玲一身。 
     
      華小玲這一驚非同小可,大叫:「姊!快來!」 
     
      華小真姑娘聞聲便從屋裡飛身而出,華小玲已經抱起趙小彬一步一步向這邊走過來 
    。 
     
      華小玲低低叫道:「姊!」 
     
      華小真臉色惶然說道:「在門裡我都看到了。」 
     
      華小玲說道:「那一擊真是驚人。」 
     
      華小真搖搖頭說道:「如果知道他有這樣的一招,就不可驚了,可驚的還是他的內 
    力,凌空搏擊,力道是要大一些,但是沒有料到的他有如此驚人的內力。」 
     
      華小玲說道:「姊!」 
     
      華小真伸手扶著小玲的肩輕輕地拍了兩下,認真地說道:「一時內腑受震,血不歸 
    經,以小彬的內力修為來說,應該不致有大礙。」 
     
      華小玲急忙說道:「姊!我是說……」 
     
      華小真搖著頭說道:「什麼也不要說,救人要緊,爹對於外創成傷,懂得很多…… 
    」 
     
      —閃開了,排幫老幫主華志方站在門裡,龔三趕著上前從小玲姑娘手裡接過趙小彬 
    ,只見他雙目略閉,面如淡金,嘴角還在溢著血絲。 
     
      華老爺子歎氣說道:「他如果直接挨了一拳一掌,反倒關係不大。如今他是刀劍互 
    震,挨的一方就吃虧大了。」 
     
      龔三抱著趙小彬正準備放在地氈上,華小真說道:「放在我床上去。」 
     
      她回過頭來對老幫主說道:「爹!內傷嚴重,我們不能等待。君山沒有藥,我去岳 
    州……」 
     
      老爺子搖頭說道:「岳州藥鋪有什麼用,有藥無方,豈不是白跑麼?」 
     
      「這麼說,我們要眼看著……」 
     
      「還有一線生機。」 
     
      「啊!岳州有人嗎?」 
     
      「孩子!我想到一個道理。大抵大戶人家,都請了護院,同時他多半也備有傷藥… 
    …」 
     
      「爹!那些土老兒懂什麼叫傷藥!」 
     
      「是的!他們真的什麼都不懂,但是,他們懂得一個道理,出高價、買好藥。在江 
    湖上有一種名叫『白藥』的傷藥,出自苗疆,無論外傷敷創、內傷服用,靈驗萬分。」 
     
      「真有這麼靈驗?」 
     
      「真的靈如神效,爹曾經親眼看到過,一個鄉下孩子被鐮刀斬掉一個手指頭。他的 
    父母向莊上大戶求得半瓶白藥,當時倒在創口,包紮停當,立即不出血。而且七天以後 
    ,創口平復如初,連一點印痕都沒有。」 
     
      「爹!岳州城那些大戶會有嗎?」 
     
      「應該有。因為這種藥出自苗疆,有人高價出售,有錢就可以找到門路。有錢的大 
    戶,誰不買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呢?」 
     
      「好!爹,我去。」 
     
      華小玲突然站過來說話了:「姊!讓我去好嗎?」 
     
      華小真還沒有說話,小玲又接著說道:「姊!一則岳州我熟,再則,我這個助陣的 
    人,總有幾分愧疚,我去尋藥,也可稍減內心的不安。」 
     
      華小真忽然說道:「好!二妹!但願你馬到成功,早去早回。小彬傷在內腑,不宜 
    久拖。」 
     
      華小玲點點頭說道:「姊!我盡快回來。」 
     
      她匆匆地離開了君山,一葉扁舟,越過洞庭湖,直向岳州前去。 
     
      四個駕舟的好手,駕著這只「浪裡鑽」,既快又穩,小玲姑娘又臨時在小舟之上, 
    扯起一片風帆,小舟順風而行,去勢如矢。 
     
      約莫過了一盞熱茶的時辰,小玲姑娘看到遠處有一隻小船,在湖面上飄動,走得很 
    慢。 
     
      華小玲眼光細,她手搭涼篷仔細一看,不禁脫口驚呼說道:「那不是哥薩克之鷹他 
    們嗎?」 
     
      駕舟的四個人其中有人說道:「二小姐!我們下去把它弄沉算了。」 
     
      華小玲斷然說道:「不可以!當時趙小彬就不主張這麼做,那是因為對方也算得上 
    是個人物,排幫要光明正大地來對付他們,不要讓他們瞧不起我們,繞過去,不要讓他 
    們看見我們。」 
     
      其中有一個人忽然有所發現地叫起來:「二小姐!你看他們,少了一個人。」 
     
      華小玲姑娘留神地看了一下:「一共有五個人。」 
     
      那人說道:「不對!二小姐!他們應該有六個人。」 
     
      華小玲想了一下說道:「連斷指的許葉懷在內,應該是六個人。還有一個呢?留在 
    君山當暗樁嗎?不會的,哥薩克之鷹在君山耍了一陣威,但是,他也知道要在君山伏下 
    暗樁,是做不到的事。那……對方!一定是哥薩克之鷹同樣地受了內傷。」 
     
      她微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地說道:「哥薩克之鷹那一招雖然攻勢凌厲,小彬哥橫劍 
    硬架,雙方都應該受到震動,哥薩克之鷹同樣受了內傷。只不過是他經驗豐富,掩飾得 
    不露痕跡。」 
     
      她略為思忖一下,用拳擊掌,說道:「好!就這麼辦!」 
     
      四個操槳的早有默契,四匹槳掠出水面,在等待著。 
     
      華小玲說道:「走吧!繞過他們,我們要走在前面,在岳州城外碼頭等他們。」 
     
      四個人四匹槳,一聲令下,背著逐漸西沉的夕陽,槳影翻飛,舟行似箭。 
     
      湖上暮色逐漸轉濃的時刻,華小玲一行抵達了岳州,她默算了時間,在城裡從容吃 
    過晚飯,再獨自一個人悄然出城,奔向湖濱碼頭。 
     
      碼頭隨著夜色,而消失了人聲。只有少數烏篷船,在艙門頂上掛著一盞風燈,暗淡 
    的燈光,在湖水裡閃出躍動的金蛇,點綴了那份湖濱入夜的寥寂! 
     
      這時候,得得蹄聲,從遠處來了一輛馬車,剛一停下,只見幾個人抬著一塊長木板 
    ,上面躺著一個人。 
     
      華小玲閃在暗處,她看到哥薩克之鷹那特殊勾形的鼻子,她為自己鬆了一口氣,證 
    明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她正在估量,應該如何才能追趕得上馬車。 
     
      忽然這個時候,又有一輛馬車飛馳而至,馬車剛一停住,從車廂裡躍出一個人,快 
    步上前,口裡問道:「人呢?傷在那裡?」 
     
      包紮著手的許葉懷,站在一旁說道:「都拉凌空閃電搏擊,雙方兵刃硬接了一招, 
    對方人震飛了起來……」 
     
      來人問道:「對方是誰?」 
     
      許葉懷說道:「是姓趙的那小子!」 
     
      「啊!」來人似乎震動了一下。 
     
      「對方受傷沒有呢?」 
     
      許葉懷搖搖頭說道:「當時看不出。都拉當時也看不出,他是用內功逼住,不讓內 
    腑出血,但是,我們撤到湖上,都拉的血噴了出來,我們才知道他傷得很重。」 
     
      來人說道:「對方身體被震飛起來,看起來是落在下風,實際上是佔了便宜,利用 
    飛躍的身體,消卸掉不少震力。都拉是硬頂住的,而且他又用內力勉強逼住,這會子一 
    併發作,情形就益發的難堪了。」 
     
      他從身上取出一個瓷瓶,從裡傾出一撮藥末,用掌心托著,叫道:「取水來!」 
     
      立即有人飛快送來一碗水,來人捏開都拉的嘴,將藥末倒入嘴中,用水灌下去。 
     
      來人似乎鬆了一口氣,彷彿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說給那些人聽的。 
     
      「都拉是欽差,他如果死了,是大家的麻煩。」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就這樣小心抬著回去,今天晚上能醒過來,就沒事了。小 
    心派人照護著。」 
     
      一行人擁著平躺的哥薩克之鷹,緩緩地去了。來人一直望著他們走遠了,剛一邁步 
    走向馬車,人影一閃,有人飛快地貼近過來。 
     
      來人剛問道:「是誰?」 
     
      這個「誰」字一出口,一縷寒光已經抵住左脅。 
     
      華小玲姑娘低聲喝道:「聽話,就沒有你的事!」 
     
      來人輕輕地哈了一聲道:「你是要內傷服用的藥,是嗎?」 
     
      華小玲當時一怔,不覺脫口說了一句:「你怎會……」 
     
      下面那「知道」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來人身形突然一偏,用一種幾近神奇的身法 
    一施,右手以快速無比的手法,刁住華小玲的右腕。 
     
      這才是華小玲有生以來最大的一次驚嚇,她斷沒有料到一瞬間的分神,立即完全受 
    制於對方。 
     
      在昏暗中,華小玲看到對方的疏朗鬍鬚,神光逼人的眼神。 
     
      對方忽然又一鬆手,放開華小玲的手腕,淡淡地說道:「記住!任何一點疏忽,都 
    可以招致全盤的失敗。說吧!你是不是前來找藥的?」 
     
      華小玲站在那裡問道:「你是什麼人?」 
     
      對方沒有理會她,只是繼續問道:「你是不是來找內傷藥的?趙小彬受了重傷,是 
    不是?」 
     
      華小玲充滿了意外問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對方輕微地喟歎著說道:「雙方都是利物神兵,如此互震之下,人的內腑是受不了 
    的。幸虧趙小彬騰空飛躍,消掉不少勁道。要不然……」 
     
      他從瓷瓶裡傾倒了一下,又恢復原狀,將瓶塞緊,遞給華小玲。 
     
      「只要服一小撮,三天不要運氣或帶動,就可以無礙了。去吧!姑娘!回去多多照 
    護他。」 
     
      這一切的情況,完全是華小玲所想像不到。她伸手緊握著瓷瓶,怔在原地。 
     
      對方點點頭說道:「沒有什麼可意外的,一切都是一個『緣』字,我又哪裡能料到 
    在岳州城會遇見趙雨昂的兒子?」 
     
      華小玲這才回過神來,趕忙問道:「請問老前輩……」 
     
      對方擺擺手說道:「姑娘!你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的精純武功,你的天賦太好,如 
    果假以時日,你將是武林後進中不可多得的奇才。你應該百尺竿頭,好自為之。」 
     
      華小玲急忙問道:「老前輩!至少晚輩可以請問尊姓……」 
     
      對方說道:「老夫姓藍。姑娘!你還是早些回去吧!趙小彬的傷勢要緊!」 
     
      他說著話,快步跨上馬車,頓時奔馳而去。 
     
      華小玲仍然讓這裡的一切清理不出一個頭緒來,人還是怔在那裡。忽然,一陣蹄聲 
    由遠而近,去了的馬車又轉回來了。 
     
      馬車在華小玲面前轉了一圈,從馬車裡伸出來半截身子,說道:「姑娘!你是排幫 
    華老大的什麼人?」 
     
      華小玲趕緊說道:「排幫幫主是我爹!」 
     
      「哦!華姑娘!記得老夫姓什麼嗎?」 
     
      「不敢忘記藍老前輩!」 
     
      「好極了!華姑娘!說不定改天我有事要相商於你,到時候可不要給我老頭子釘子 
    碰嘍!」 
     
      「藍老前輩有任何吩咐,晚輩無不遵命!」 
     
      「好極了!我實在沒有想到華老大會有如此資質上乘的女兒。他日再見!」 
     
      只見他一帶韁繩,馬車又朝來路奔去。 
     
      華小玲心情複雜地望著馬車馳遠,才驚覺到自己有要務在身,立即展開身形,直撲 
    湖畔,遠遠地一聲忽哨,小舟應聲而現,姑娘跳上小舟,只說了一個字:「快!」 
     
      四匹長槳,劃開湖面,直衝湖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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