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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雙 飛

                     【第十八章 石壑避急雨 林中懲惡人】 
    
        一場春雪,將黃山下白了滿山!帶來春寒料峭,大有寒冬未去之感。 
     
      春雪不比臘雪,雖然雪花紛飛,滿天瀰漫,但是,融化得很快,黃山三十六峰都戴 
    上了一頂白色的帽子,但是,不到峰迴路轉的山腰部位,就已經雪融水流,只當是下了 
    一場大雨而已,為那半空中的瀑布,增加了飛瀑流泉的氣勢! 
     
      雪止而雲未開,一片陰霾,春雪似乎還有餘情未盡之意。 
     
      在黃山腳下,有一個人在蹣跚地走著,再三回頭,也不知道是路滑難行,還是對黃 
    山有留戀之意,如此一步三回首,終於,他踏上了山麓通衢大道,停下腳步,遙向著那 
    雲霧瀰漫的山峰,喃喃地說道:「我秦凌筠何幸,能再三得到各位武林老前輩的栽培與 
    提攜,不惜以所藏的奇珍妙藥相贈,更不惜以自己已不傳之秘相傳,我秦凌筠若不發奮 
    為強,為武林一振正直之氣,何以對得起這麼多愛護我的老前輩?」 
     
      他的手撫摸著腰間的魚腸短劍,想到自己能學到「飛劍卻敵」的最上乘的劍術,更 
    忍不住對司馬藍這位孤獨的老人,寄以無限的懷念。 
     
      他忽然有一個奇怪的念頭:「江上漁翁蔡師伯和雷師叔,如果真的能夠起死回生, 
    他們索性留在黃山,與司馬老人作伴,互相嘯傲風月,不是倒也很好麼?」 
     
      但是,他又忍不住歎氣了,因為,在他離開黃山絕谷之前,江上漁翁和雷火神,都 
    還沒有回生的現象,要不是司馬老人催之再三,要不是他想二月二日紅柳湖大會,他真 
    不應該離開黃山絕谷,離開這兩位生死未卜的老人。 
     
      通衢大道上,有蹄聲傳來,使他回過心神,暗自想道:「山中無甲子,但照月圓的 
    情形看來,明後天就是元宵佳節,距離二月二日已經為時不多,我不能在這裡如此恍恍 
    惚惚,無論如何,先找到歇腳的村鎮,問明方向,買匹馬,也好兼程趕路。」 
     
      他主意打定,便順著這條大道,一直向前,放開腳程跑去。 
     
      沿途行人倒也不少,三三兩兩的行商旅客,大多數都是趕著回鄉過年的,但是被這 
    一場春雪,阻在路上,如今大雪已霽,寒凍未消之際,大家又都兼程趕路,盼望著能早 
    一點回家。 
     
      秦凌筠從這些人的口中,知道自己的路線走錯了,如果要到紅柳湖,應該朝廣西方 
    向走,那是應該從黃山北麓,直下江西,越過鄱陽湖,要走水路,可以沿贛江而上,不 
    消多少時日,就可以到達廣西境內。如果能走山路,走直徑,翻山越嶺,雖然難走,卻 
    近了不少,不過總而言之一句話,秦凌筠走了相反的方向,多跑了一段冤枉路。 
     
      秦凌筠一聽,既然如此,索性再走一程,到前面買一匹好腳力,再趕回頭,繞過黃 
    山,走起來也就快了! 
     
      前面不遠是甘棠鎮,幾百戶人家聚居的一個鎮,倒是很熱鬧。但是,使秦凌筠感到 
    意外的,這個鎮上,不但沒有賣馬的,連小毛驢都看不到一條。如果他知道這裡買不到 
    腳力,又何必走這許多路? 
     
      事不順心,人也有幾分氣悶,看看天色,該是晌午時分。 
     
      打算找一個小酒樓,打個中尖再走。 
     
      向東街一轉彎,遠遠一陣刀勺之聲,便順著方向找來,果然,酒帘兒高挑,還有點 
    鄉村的風味,迎風招展三個大字:「來順樓」,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陳年好酒,十里 
    飄香」。 
     
      秦凌筠並不是為這酒帘兒勾起酒蟲,而是引起一陣飢火中燒,他也想起,自己已經 
    是好多天沒有吃到飯菜酒食了,今天要好好地飽餐一頓。 
     
      再向前一看,他不覺為之一怔,就在這來順樓門前,拴著一匹馬,這馬一落進秦凌 
    筠的眼裡,便不由自主地脫口叫了一聲:「真是好馬!」 
     
      渾身火赤,沒有一根雜毛,油光發亮,神駿非常,配的鞍韉,也是特別精緻,就憑 
    那一付雪亮的踏蹬,擦得如此耀眼,在江湖上還不多見。 
     
      馬背上的鞍轎未卸,這說明馬主人不是剛來,就是要走。 
     
      秦凌筠正是需要馬而又不可得的時候,看到這樣一匹神駒,打從心裡有一陣羨慕, 
    他隨即在門前停下腳步,不停地打量這匹馬,同時他也想看看這位馬主人,到底是如何 
    一個人物,因為,能騎這樣一匹馬在江湖上闖蕩,那一定是個不平凡的人物。 
     
      秦凌筠正在端詳著這馬,忽然從店裡走出來一個人,這人一走出店門,就彷彿是一 
    陣光,那樣的眩目,使店的裡裡外外,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這人的身上。 
     
      這人是一位姑娘。 
     
      看年紀也不過才十七八歲,明眸皓齒,梨渦隱現,身上穿著一件湖水綠的緊身襖兒 
    、十二三粒爬山扣,像一條百腳蜈蚣,貼在身上,同色的長褲,下面露出一雙薄底快靴 
    ,同色的頭巾,裹著頭髮,一雙欺霜賽雪的手,正捧著一個小口袋,袋子裡面裝肪是黃 
    豆拌老酒。 
     
      她走到這匹馬的身邊,拍了拍馬,將那小皮口袋,套在馬頭上,讓那馬自顧自地在 
    吃著。 
     
      她對於這周圍的眼睛,彷彿沒有看見一樣,掛好了小皮口袋,正準備走回到店裡去 
    ,這時候突然從街上傳來一聲輕薄的笑聲,嗤嗤地笑道:「這妞兒人好馬也好,好一塊 
    肥牛肉,不知道便宜了誰?」 
     
      這人話還投有講完,突然「哎喲」一聲,臉腮上去掉一塊肉,鮮紅滴滴,好不怕人 
    。 
     
      大家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有秦凌筠看得清楚,那馬鞍的旁邊,斜插著一根細細 
    的馬鞭,那位姑娘抽鞭打人,插鞭還原,只不過是一瞬之間,其他的人哪裡能看得清楚 
    ? 
     
      那姑娘絲毫沒有異樣,從容地走進店裡去。 
     
      但是,在秦凌筠的,心裡,就多了一分驚訝之意,他真沒有想到,在這樣窮鄉僻壤 
    的小鎮上,居然出現這樣一位高手,而且這位高手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他為此心裡 
    有了驚訝之意,就不覺對這位姑娘多看了幾眼。 
     
      隨著秦凌筠也走進店去,只見那姑娘獨自一人,據桌用餐,看她門前馬不卸鞍的情 
    形,分明她是身有要事,但是,她此刻卻又是那麼樣的從容不迫,舉止斯文,使秦凌筠 
    歎服,不知道這位姑娘出身何處?能有這麼好的教養,如果她是男兒漢,秦凌筠真想和 
    他交一交,如今對方是位姑娘,也只好悔滿腔欽慕之情,放在心裡罷了! 
     
      秦凌筠剛剛叫好了飯菜,忽然聽到那姑娘叫店伙過去問話,秦凌筠沒有注意她第一 
    句講的是什麼話,但是,下面的話,就緊緊地抓住他的心情。 
     
      那姑娘問道:「從這裡到黃山有多遠?」 
     
      那店伙說道:「按說啦!小店這裡也可以叫做黃山,因為甘棠鎮就在黃山山麓,不 
    過此地距離黃山頂峰,那就遠了!」 
     
      那姑娘又問道:「我不要到山頂上去,我要去白雲谷,你知道白雲谷在哪裡?」 
     
      店伙陪著笑阿諛地說道:「大小姐!幸虧你問的是我,因為我在這裡已經做二三十 
    年夥計,黃山三十六峰,哪一天不要聽說幾次,所以你這樣一問白雲谷,也只有我才知 
    道。」 
     
      秦凌筠一聽這位姑娘打聽的是白雲谷,就愈發引起他注意了。 
     
      店伙接著說道:「這白雲谷就在始信峰下,兩旁都是削壁懸巖,是生得又狹又陡, 
    尤其長年都是雲霧迷漫,封鎖住谷口,從來也沒有人敢進到谷裡去。所以,這白雲谷名 
    字雖然是很好聽,但是,實際上是一個十分險惡的山谷。」 
     
      那姑娘嗯了一聲,微微笑道:「你的確知道得很詳細!」 
     
      店伙被這姑娘一誇獎,抓耳撓腮,手足無措,嘻嘻地笑道:「多謝大小姐的誇獎! 
    其實,不是我誇口,對於黃山的情形,沒有人比我更熟,比如說,在這白雲谷之後,還 
    有一個絕谷,這根本就沒有人知道的……」 
     
      秦凌筠一聽,幾乎跳將起來!偏偏這時候店裡又來了客人,店東吆喝店伙去招呼客 
    人,他說到這裡,就陪著笑要走。 
     
      那位姑娘突然一伸手,像抓小雞似的,將店伙一把抓回來,嚇得店伙直翻白眼,說 
    不出話來。 
     
      那姑娘問道:「那絕谷在什麼地方?快說!」 
     
      店伙被抓在那裡,腳下不能移動分毫,嚇得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絕谷……絕谷就 
    在……白雲谷的……裡面……」 
     
      那姑娘又追問道:「既稱絕谷,一定無路可通,你知道從什麼地方可以進去?」 
     
      店伙叫饒求道:「小的從來沒有去過,也不過是平日聽到一些過路的客商,閒談中 
    提到,小的實在不知道這絕谷的進口在什麼地方。」 
     
      那姑娘看他說的也是真情,一鬆手,店伙跌了一個大馬扒,爬在那裡,半晌起不來 
    。 
     
      隨著那姑娘站起身來,從身上掏出一塊碎銀子,當地一下,丟在櫃檯上,淡淡地說 
    道:「多餘的錢,給你們夥計壓驚吧!」 
     
      店東傻著一雙眼,還沒有回過頭來道謝,只聽得一陣蹄聲震地,那匹火赤神駒已經 
    馱著這位綠衣小姑娘,馳出去老遠了。 
     
      這裡的一切情形,都看在秦凌筠的眼裡,他心裡起了極大的疑惑:「這位小姑娘不 
    但是面生,而且功夫還高得很,她是誰?她為什麼要打聽黃山絕谷的情形?」 
     
      他自己禁不住搖搖頭,覺得其中必有蹊蹺之處? 
     
      第一:據司馬藍說的,黃山絕谷近幾十年來,除了那個假司馬藍曾經先後到過兩次 
    之外,從來沒有來過旁人,為何獨在這個時候,來這樣一位姑娘? 
     
      第二:若以外貌取人,這姑娘不是壞人,但是,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秦凌筠這樣一陣思忖之後,頓時下了決心:「跟上去!看個明白!」 
     
      意念一決之後,放下飯碗,算了飯錢,走出店門,便朝方才來路走回去。走出市鎮 
    之後,他放開腳程,向前緊趕一陣,約莫跑了一盞熱茶的光景,依然沒有看到那位姑娘 
    的蹤影,想必那匹馬跑得很快,秦凌筠在耽擱一陣時間之後,追趕不上了。 
     
      秦凌筠轉而一念:「既然已經追上來了,就索性追到底吧!反正我要翻過黃山,從 
    南麓到江西去的,就算是順路追趕一程,看個究竟,大致也差不了多少路。」 
     
      於是他又放開腳,全力追趕下去,不多久時間,便開始進入山巒起伏、樹木森森的 
    地帶,抬頭向上,黃山的始信峰,已經高高在上,直聳雲表。 
     
      秦凌筠不覺緩下腳步,向四下張望,心裡止不住在想道:「怪呀!按說她馬匹雖快 
    ,到此也應該追上才對!為什麼人影也看不到一個呢?莫非走岔了道?」 
     
      他正在猶疑不定,舉步不決的時候,突然一陣颼颼冷風吹來,飄來一陣細細的雪花 
    ,不一會兒,雪花停止,隨之而來的是傾盆大雨。這種由雪而雨的情形,一般說來,還 
    不多見,秦凌筠站在那裡,如此一猶豫之間,渾身衣衫,俱已濕透。加上寒風颼颼,濕 
    衣貼在身上,好不難過。 
     
      此時他不禁有著很大的懊惱,暗自忖道:「在重傷之後,不要一時疏忽,中了風寒 
    ,生病事小,誤了日期事大,還是不要追她吧!不管她是何人,黃山絕谷有司馬藍老前 
    輩在,諒她也無法作怪,我還是到紅柳湖去赴約要緊!」 
     
      心中如此決定之後,當即湧身幾躍,找到一處懸巖之下的洞壑,又找了幾根乾枯樹 
    枝,細細地劈開,點著火種,生起一堆火來。好在深山四下無人,他將渾身上下衣服, 
    脫個精光,只留著一條底褲,慢慢地在烤著。 
     
      洞外雨勢已經漸漸地小了下來,洞內的火勢卻正熾烈,秦凌筠估計,這一陣雨停之 
    後,他的衣服也正好干了,他就可以趁此機會登山取道,硬穿過覆壓數百里的黃山,進 
    江西境內,以便及早南下紅柳湖。 
     
      他赤著身子,離開那熾熱的火焰,促膝席地而坐,挨近洞口,望著外面那迷濛一片 
    ,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小雨,此情此景,最容易引人往事愁腸,縈縈百結。 
     
      他想起冷雪竹姑娘的下落,究竟何處?對於這位紅粉知己,他總是覺得虧欠得太多 
    。 
     
      自古道是好事多磨,應該正是他和冷雪竹姑娘之間的寫照。他不是自私的小人,他 
    倒是希望冷雪竹姑娘能夠和她那位姓崔的表兄,劫後重逢,白頭偕老。他甚而至於希望 
    她那位姓崔的表兄,在各方面都能不辱沒冷姑娘! 
     
      想到這裡,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世間上,哪有這樣的完滿呢 
    ?」 
     
      同時,他又及時想起虞慕琴姑娘:「這位可憐的姑娘,遭受不幸,身落紅柳湖,但 
    是照卞璞的言行推測,她的遭遇比想像中的更為不幸。」 
     
      他不禁又搖搖頭,心裡充滿了對虞姑娘的歉疚! 
     
      外面的雨漸漸地停了!但是,天也漸漸地暗下來了!秦凌筠站起身來,收拾起他滿 
    腔思念,伸頭到外面去看看,打算穿好衣服,趁夜趕路。 
     
      突然,一聲馬嘶,緊接著一聲大笑,只笑得回音四起,有人狂妄而自負地叫道:「 
    丫頭!看你往哪裡跑?」 
     
      秦凌筠一聽,糟了!這一定是方纔那位小姑娘上山以後,被人盯上了梢。不管盯梢 
    的人是誰,就聽這說話的語氣,就可以明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這裡一著急,也就來不及穿上衣服,從石洞裡一掠身,飛躍而出,在半空中借勢 
    在松樹上一點腳,嗖地一下,向山下撲過去四五丈遠。 
     
      果然,就在不遠一棵松樹底下,那姑娘被三個四十幾歲的青衣漢子圍在那裡。 
     
      這些青衣漢子的手上,各提著一根青森森的銅蛇。在那裡不停地游動,就像活的一 
    樣,用蛇鞭作武器的,在江湖上少見,立即使秦凌筠想到:「莫非是卞玉那老狐狸的手 
    下麼?」 
     
      真不出所料,那三個大漢得意地笑了一陣之後,指著那小姑娘,帶著幾分下流的樣 
    子,說道:「你說你到黃山絕谷來幹什麼?是來探望姓秦的那小子麼?告訴你,你來遲 
    了!那小子已經死了。看你小模樣不錯,不如隨我們去到紅柳湖,保險你有受用的!別 
    看你手段有幾下子,到我們的手裡就不行了,你還是識相的好!」 
     
      秦凌筠一聽,心裡想道:「敢情是千面狐派人留守下來的,可是這幾個人武功行麼 
    ?千面狐為何這麼放心呢?」 
     
      但是,他轉而一念:「不對!這幾個人手中拿著銅蛇鞭,分明都是慣使毒氣的人, 
    這位姑娘不要著了道兒才好!」 
     
      他在這裡著急,可是,看那位姑娘,卻絲毫沒有著急的模樣,她左手牽著那匹赤火 
    神駒,右手提著那根皮馬鞭,十分從容地站在那裡,根本沒有事一樣。 
     
      秦凌筠本來急沖沖地撲出來,如今一看這種情形,他不覺又停了一下。他想看看這 
    位姑娘到底是何許人?看她那份從容不迫的樣子,想必這三個人不是對手,所以,他索 
    性藏在暗處,看個結果。 
     
      只見那位綠衣姑娘笑嘻嘻地說道:「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那三個人一見她這一派天真的樣子,也就鬆下了戒備,大聲笑道:「我們都是紅柳 
    湖卞莊主的手下,在這裡等候捉拿那些想前來絕谷救人的人。姑娘!你可是姓秦的那小 
    子一夥麼?」 
     
      那姑娘笑著說道:「不錯!我正是前來絕谷看看他們的下落。」 
     
      那三個大漢笑道:「你也不要看了,姓秦的小子早就死了?」 
     
      那姑娘沉下聲音說道:「誰說的?」 
     
      那大漢說道:「我們說的!人從萬丈懸巖跌下去,還有不死的道理?」 
     
      那姑娘說道:「不管是死是活,我要去看看。」 
     
      那大漢怪叫道:「丫頭!照理說,只要你是姓秦的那小子一夥的,我們就應該把你 
    給宰了!因為我們看你長得小模樣不壞,才想帶你回紅柳湖,你怎麼這樣不識抬舉?你 
    是不是不吃敬酒吃罰酒?」 
     
      那姑娘皺著眉頭說道:「什麼叫吃罰酒?」 
     
      那大漢大笑道:「原來是個不懂事的雛兒,別多廢話啦,帶她走吧!」 
     
      那人說著話,就掖起手上的青銅蛇鞭,大踏步上來,伸手就朝那姑娘抓來。 
     
      那姑娘說道:「你敢動手?」 
     
      話音一落,左手不知怎麼的一抖,那人平空摔了一個大觔斗,跌在那岩石之上,跌 
    得滿臉開花,「哎唷,哎唷……」爬不起來。 
     
      剩下兩個人一見,大叫道:「好丫頭!你敢找苦吃!」 
     
      兩人齊步掄鞭上撲! 
     
      那姑娘笑道:「本來早就應該將你們廢啦!只是想打聽打聽絕谷的情形,才讓你們 
    多活一會兒,現在你們要找死,怨誰?」 
     
      人在說話,只見她身子一閃,手中的皮鞭一閃而過,嗖嗖立刻飛起兩條人影,咕咚 
    ,咕咚兩下響,兩個人摔在那裡像死豬一般,連哼也沒有哼一聲。 
     
      秦凌筠站在暗處,看得真切,他對這位姑娘的身手,真是由衷的欽佩!當時不由得 
    脫口喝采:「好身手!」 
     
      那姑娘一旋身,厲聲叱道:「什麼人?」 
     
      秦凌筠當時應了一聲:「是我!」 
     
      這一聲「是我」答應之後,秦凌筠把抬起的腳步又放了下來。因為這時候他才想起 
    自己是赤身露體,只穿了一條底褲,怎麼可以出來和一位姑娘見面? 
     
      他這樣一遲疑,那位姑娘立即寒聲冷笑說道:「你要是朋友,你就無須躲藏,你要 
    是敵人,想逃走比登天還難!」 
     
      秦凌筠知道對方誤會了,衡情量理,在這種情形之下,易地而處,秦凌筠也會誤會 
    的。但是,他這種狼狽像,實在不便於出去。 
     
      心裡一急,他只是吶吶地說道:「是我!我是……」 
     
      他言猶未了,只聽得那姑娘叱喝道:「你是誰?春吞吐吐,藏頭露尾!定不是好人 
    !」 
     
      隨即只聽得呼嘯一聲,一陣勁風掃至,秦凌筠慌忙地一個倒縱,穿出那棵樹影。他 
    身形未定,就只見嘩啦一陣響,那棵舒展多姿的古松,頓時摧枯拉朽,隨著那一聲鞭嘯 
    ,飛到兩丈開外,砂石飛揚,連根拔起。 
     
      那姑娘一鞭掃開松樹之後,一眼瞥見秦凌筠赤身露體,不覺大吃一驚,腳下一縮, 
    立即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做什麼?怎麼會弄成這樣子?」 
     
      秦凌筠也弄得滿面羞愧,手足無措地說道:「真是失禮得很!因為方才一陣山雨, 
    淋濕了衣服,躲在山洞裡烤衣服,正在這時候,聽到外面有人叱喝,一時慌張搶出來, 
    所以十分狼狽!」 
     
      那姑娘唔了一聲點點頭,因為她的衣服,也被雨水淋個濕透,貼在身上十分難受, 
    她很瞭解穿濕衣的滋味,如果有火,她要烤乾衣服再說。 
     
      但是,這一剎間的同情,頃刻又消失得乾乾淨淨,她突然向前逼近一步,叱道:「 
    啊!原來是你!你在甘棠鎮上就盯住我,注意我講話,沒想到你居然盯到黃山來了!你 
    是活得不耐?你想找死!哼!我生平最恨這種輕浮的人!」 
     
      說著話,她就抽出皮鞭子。 
     
      秦凌筠看過她那根皮鞭的厲害,萬一動了手,鬧得彼此不好說話,因為到目前為止 
    ,他還弄不清楚這位姑娘到底是什麼來路。 
     
      他連忙搖著手說道:「姑娘!你千萬不要誤會,我絕不是你所想的那種人。因為在 
    客店裡,我聽見姑娘追問黃山絕谷的情形,所以才引起我的注意。」 
     
      那姑娘追問道:「你和黃山絕谷有什麼關係?你是秦凌筠的什麼人?」 
     
      秦凌筠一聽,可聽傻了!他心裡想道:「我該怎麼回答呢?當著我的面問秦凌筠, 
    這豈不是個大笑話麼?」 
     
      他真想逗個樂子,說個假姓名,但是,秦凌筠不是那種好說笑的人,他不肯那樣做 
    ,最主要的,他實在想不起,這位姑娘是什麼人?到底為什麼來找他?他應該說明真相 
    ,大家說個明白。 
     
      就在這樣一怔之際,那姑娘又叱喝道:「你想編造謊話是不是?你還不快說!」 
     
      秦凌筠抬起手抱拳說道:「實不相瞞,在下姓……」 
     
      那姑娘霎時間眼睛一亮,彷彿發現了什麼稀奇的東西,眼光從秦凌筠的胸前掠過, 
    當時就攔住他說道:「我已經知道你姓什麼了!」 
     
      秦凌筠被她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愕然說道:「怎麼?你知道我姓什麼 
    了?」 
     
      那姑娘點點頭,突然一伸手指,指著秦凌筠的胸前說道:「我問你!你胸前掛的這 
    塊玉塊,是不是自己的?」 
     
      這句話問得無頭無腦,愈發使得秦凌筠滿頭霧水,他低下頭看了一下胸前掛的那塊 
    玉塊,因為式樣別緻,顏色淡紅十分惹眼。他點點頭說道:「不錯!這塊玉塊是我自己 
    的!」 
     
      那姑娘更進一步地追問道:「你那塊玉所繫的絲綬,一定不是原來所有的,是不是 
    ?」 
     
      秦凌筠這一來,不覺為之大驚失色,他的手不自主抬到胸前,撫摸那繫著玉塊的絲 
    綬,心裡湧起一陣洶湧的思潮:「她是誰?她怎麼知道我這塊玉塊的秘密?十幾年以來 
    ,如果不是恩師告訴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她怎麼會一眼識破,而且還一語道破?」 
     
      他心裡如此地想著,不覺漸漸提高了警覺,立即功力運足全身。 
     
      那姑娘盯著問道:「你怎麼不回答我的話?」 
     
      秦凌筠沉重地點點頭,緩緩地說道:「是的又怎麼樣,你怎麼知道?你是聽誰說的 
    ?」 
     
      那姑娘這時候臉上綻出一朵笑容,就如同百合初放一樣,真是美極了!她有著一份 
    得意,天真地說道:「你先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也別問我是誰告訴我的,我還要問你 
    一句,那麼,你是姓崔?」 
     
      秦凌筠又是一個意外,咦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什麼?我姓崔?」 
     
      那姑娘微笑道:「你不承認麼?你連這個都不承認,還想我告訴你是什麼人告訴我 
    的麼?」 
     
      秦凌筠當時心裡一動,有一個特別的預感掠過他的心頭,他決心一定,隨即就點點 
    頭承認道:「不錯!我姓崔!請問姑娘!是誰告訴你這些事?這個人他現在哪裡?」 
     
      他問這些話的時候,顯然是有些緊張,因為,他有一個奇特的奢望,他想著:說不 
    定可以在這次意外的事情當中,知道誰是真正的仇人。 
     
      那姑娘一直甜甜地笑著說道:「怎麼你這樣急了麼?你一急,連應有的禮貌都忘了 
    !你連我姓甚名誰都不請教麼?你也不先問問我和那位告訴我的人,是個什麼關係?就 
    這樣急著追問那個人!本來也難怪你,十幾年了!」 
     
      「十幾年了!」這句話像是平地一聲雷。 
     
      幾乎使秦凌筠跳將起來。他心裡不停地在說道:「不錯!果然不錯!十幾年,她是 
    說對了!」 
     
      那姑娘又笑道:「你怎麼不回答我的話?」 
     
      秦凌筠心裡已經拿定主意,當時便很沉著地說道:「真是失禮得很!請問姑娘尊姓 
    大名!」 
     
      那姑娘微微一笑說道:「如此說來,我們已經不是外人,我就冒昧地叫你一聲崔大 
    哥了!」 
     
      秦凌筠一怔,說道:「叫我崔大哥?」 
     
      那姑娘說道:「怎麼?我不配叫你一聲崔大哥麼?人家跟我像是嫡親姐姐一樣,我 
    能不叫你崔大哥麼?再說,叫你姐夫,那未免太早了一點吧!」 
     
      秦凌筠這時候真是被她弄得糊里糊塗,什麼姐姐姐夫,扯到哪裡去,簡直讓人如墜 
    五里霧中。 
     
      他瞠目以視,吶吶不能成聲,只是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姑娘!你究竟是誰?」 
     
      那姑娘看他這份著急的樣子,愈發的笑了。她指著秦凌筠說道:「崔大哥!你瞧! 
    你這個樣子,怎麼能夠和我談話呢?」 
     
      秦凌筠啊了一聲,雙手不覺又抱住胸前。 
     
      那姑娘說道:「你瞧!我這一身也濕透了!你也該讓我烤乾了衣服,才能詳談啦! 
    」 
     
      秦凌筠心裡一想:「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問你一個明白!看她一臉純真,想必她不 
    致於說謊話,我就一切依你,看你說不說明白!」 
     
      秦凌筠想罷點點頭說道:「如此姑娘請稍待,我去穿好衣衫之後,再請姑娘進去烤 
    衣。」 
     
      他連忙回到石洞之內,匆匆穿好衣服,又將那堆火,加了不少木柴,來到洞外叫道 
    :「姑娘!你請進去烤衣服!」 
     
      那姑娘十分放心地微笑點頭,坦然地走進石洞裡去,一點也沒有將秦凌筠當作是敵 
    人來防範。 
     
      秦凌筠趁姑娘走進洞裡去之後,他獨自一個人坐在離洞很遠的地方,抱頭苦思,他 
    在想:這位姑娘所說的這些話,到底是說些什麼?為什麼他一點也聽不懂?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這時候,不但是雨停,而且雲散,十六的月亮,比十五更圓,冷清清地掛在天上。 
    這時候,才令人體會出「天街夜色涼如水」的詩句,是描寫得如何的深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凌筠聽到那位姑娘在洞口呼喚,他才驚覺過來,站起來,走 
    回到洞裡去,只見洞裡火光熊熊,十分溫暖,那位姑娘含著甜甜的笑容,容光煥發地站 
    在洞中,在那一堆火上,竟煨上了一個小銅壺,噗噗地噴著熱氣,在火的旁邊,還放置 
    了一個銅菜盤,裡面有油餅也有熏雞。 
     
      秦凌筠傻在那裡,不解地問道:「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 
     
      那姑娘得意地笑道:「這些東西都是我從馬背上行囊裡取來的。我們生長在關外的 
    人,對於馬上的生涯,都熟悉得很。」 
     
      秦凌筠驚道:「你是關外來的?」 
     
      那姑娘笑道:「看你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大概思念我姐姐過甚,方纔我出洞兩次 
    去拿東西,你竟絲毫都不知,道,坐在那裡發什麼呆?」 
     
      秦凌筠沒有辦法不發呆,他怔怔地問道:「你姐姐?姑娘!你姐姐是誰?」 
     
      那姑娘盈盈地站起來,從地上拾起一個口杯,倒了一杯開水,拿起幾塊油餅,一塊 
    熏雞,遞到秦凌筠手裡說道:「你一定餓了!先吃點再說!」 
     
      秦凌筠倒是真的餓了,他伸手接過,冷靜了一下,問道:「姑娘!請問尊姓芳名, 
    令姊是誰?能否一一相告?」 
     
      那姑娘微笑著說道:「我姓于,名字叫做小雁!」 
     
      秦凌筠啊了一聲,口中說道:「原來是於姑娘!」 
     
      但是在他的心裡,卻十分懷疑,「於小雁」三個字,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於小雁姑娘笑道:「說到我的名字,你自然不知道,可是說到我姊姊的名字,你一 
    定會知道了!」 
     
      秦凌筠驚道:「令姊是……」 
     
      於小雁姑娘說道:「我姊姊姓冷!」 
     
      秦凌筠一聽,宛如晴天霹靂,搶著問道:「於姑娘!令姊的芳名叫什麼?」 
     
      於小雁笑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秦凌筠又搶著問道:「令姊的芳名是否叫做冷雪竹?」 
     
      於小雁姑娘笑著點點頭,秦凌筠一衝上前,一把抓住小雁的手,但是,他立即發覺 
    自己這樣過於魯莽,漲紅著臉,退回來囁嚅地說道:「於姑娘!請原諒我一時的激動, 
    實在急於知道她現在何處!」 
     
      於小雁姑娘也不覺臉上一紅,微微地點點頭說道:「崔大哥!我懂得!我明白你這 
    種心情,我聽冷姊姊告訴過我,你們自幼就分開了,十幾年沒有見面,一旦聽到消息, 
    難免就會激動。」 
     
      秦凌筠愕然說道:「於姑娘?你說什麼?我們自幼分開,十幾年沒有見面?」 
     
      於小雁說道:「是呀!冷姊姊她跟我談了許多,她說你和她都是自幼被人救出來的 
    ,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們就各奔西東。她還說……總而言之,關於冷姊姊的事,她 
    跟我說了很多很多,到時候你見到她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秦凌筠搖著頭說道:「於姑娘!那一定是你記錯了!我和冷姑娘分手,才不過兩個 
    月,那是因為她朱姨說她已經與……咦!不對!你方才怎麼說?」 
     
      於小雁姑娘這時候比他更驚訝,瞪著大眼睛問道:「你說什麼?你和我冷姊姊分手 
    才兩個月?你是說因為朱阿姨說冷姊姊幼有婚約,不許你們來往才分手的麼?」 
     
      秦凌筠點點頭說道:「一點不錯!於姑娘也知道這件事?」 
     
      於小雁姑娘臉上顏色變了,腳下不停地向後退,口中囁嚅地問道:「你說一點不錯 
    ?那……你不是姓崔?」 
     
      秦凌筠說道:「我本來就不姓崔,於姑娘要一再說我姓崔,而且不容置辯,我為了 
    打聽冷姑娘的消息,只好順從姑娘的意思,承認姓崔……」 
     
      於小雁臉色蒼白地搶著問道:「如此說來,你是姓秦?你就是陷在黃山絕谷的秦凌 
    筠?」 
     
      秦凌筠點點頭說道:「不錯,我也正要請教姑娘,姑娘如此打聽黃山絕谷,是否也 
    是冷姑娘所說,她又如何曉得在下陷在黃山絕谷?」 
     
      於小雁姑娘根本沒有回答他的話,卻緊張地問道:「你既然姓秦,為何身上帶著那 
    塊玉塊?」 
     
      秦凌筠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姓秦就不能佩帶這塊玉塊? 
     
      他要在平時,會為姑娘這種奇怪的問題而發笑的,但是,現在他知道其中一定有重 
    要的原因,他當時很嚴肅地說道:「於姑娘!這塊玉塊是我家傳之物,自幼即帶在身上 
    。」 
     
      於小雁突然啊了一聲,立即張惶失措,雙手掩面流下眼淚來,秦凌筠怔住了,他不 
    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手足無措地叫道:「於姑娘!於姑娘!」 
     
      於小雁姑娘突然又一撒兩手,露出滿臉淚痕,說道:「你姓秦,但是,你也姓崔, 
    原來你自己都不知道,難怪和冷姊姊相處在一起,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空讓冷姊姊找 
    你這麼久,白讓朱阿姨操了這麼多心,也空讓冷姊姊……」 
     
      她說不下去了,一掉身,飛掠出石洞,便向山下飛奔而去。 
     
      秦凌筠此時正如在千頭萬緒之中,找到了一點頭緒,正要慢慢地來整理,卻又被於 
    姑娘這樣萬分悲慟失望地一跑,跑得他糊里糊塗。他急忙一個穿身,搶出洞外,全力展 
    開身形,向前追過去。 
     
      於姑娘去勢真快,簡直就像流星趕月一般,向山下飛馳電掣而去。 
     
      秦凌筠隨在後面,幾乎是全力追趕,也不過追了個平起平落。 
     
      秦凌筠心裡暗自吃驚忖道:「這位於姑娘的功力,真是了不起,我這樣全力追趕, 
    也才追個平起平落,要是換過旁人,還怕不是撇下了十幾丈了麼?」 
     
      他當時便朗聲叫道:「於姑娘!請你暫留一下,你還沒有將冷姑娘的住處告訴我! 
    」 
     
      於小雁姑娘此時正好跳上自己那匹火赤神駒,剛剛一捻絲韁,一聽秦凌筠如此一叫 
    ,微微一怔,左手一帶絲韁,正待揚鬣而馳的火赤神駒,竟然一揚雙蹄,轉過身來。 
     
      秦凌筠趁著這一瞬間的工夫,一掠而至,落到馬前,拱手說道:「於姑娘!令姊冷 
    姑娘在何處?你還沒有告訴我呢!再者,在下無論姓秦姓崔,承姑娘今日告知,在下已 
    感之不盡,姑娘何故遽爾離去?」 
     
      他抱拳當胸,懇切地望著於小雁姑娘,接著又說道:「姑娘遠從千里迢迢之外,趕 
    來黃山絕谷,必有要事相告,奈何如此就去?莫非在下有何言語開罪於姑娘?如此,在 
    下願在此向姑娘致歉!」 
     
      於小雁姑娘坐在馬上,絲毫沒有掩飾地,讓那淚水滾滾地向下流著。 
     
      她的心裡只在想著一個問題:「原來秦凌筠就是冷姊姊的崔表兄,天下竟有這等巧 
    事,如此看來,冷姊姊的一番好意,我勢必不能接受!不錯,秦凌筠確是一個才貌雙全 
    的人,是一位理想的丈夫,雖然我不能接受冷姊姊的好意,但是,我已經早在心中默許 
    於他,否則,一位女子千里迢迢來找一個陌生的男人,算什麼呢?今後我該怎麼辦?我 
    該怎麼辦?」 
     
      她流著眼淚,癡癡地在想著,望著眼前站著的秦凌筠,突然,心裡意念一決:「我 
    看他對於冷姊姊是一往情深,冷姊姊對他更是情絲早系,當初是為了不知道他就是崔表 
    兄,迫於朱姨之命而分開,如今自然是皆大歡喜,我如何能插足其間?我現在唯一能做 
    的,離開他!離開他!」 
     
      秦凌筠看她呆呆地坐在馬上流淚,不禁又輕聲問道:「請問於姑娘!來到黃山可是 
    有要事相告?就請姑娘下馬,我們詳談如何?」 
     
      於小雁姑娘此時心境已定,當時抬手擦去眼淚,冷著臉,沉聲說道:「不錯!有兩 
    件事要告訴尊駕!」 
     
      秦凌筠連忙說道:「請姑娘下馬再談!」 
     
      於小雁冷漠地說道:「不必了!」 
     
      秦凌筠不覺又是一愕,他暗自忖道:「這位姑娘為什麼突然一變這等模樣?」 
     
      既然人家不願意多停留,秦凌筠自然也不便多說話,只好拱手說道:「如此在下洗 
    耳恭聽。」 
     
      於小雁說道:「第一:冷姊姊現居長白山麓於家莊上,你要去探視,到了長白山麓 
    ,自然可以找得到。第二:紅柳湖二月二日之會,已有變卦,改在少林寺集會,你如果 
    要去參加,可以就此直接趕去。」 
     
      秦凌筠當時拱手說道:「多謝姑娘如此相告!只是這二月二日改在少林之會……急 
    在眉睫,在下勢必先去少林,因為此會關係太大,秦凌筠不敢以私情而害公。有勞於姑 
    娘返回貴莊之肘,告知冷姑娘……」 
     
      於小雁立即接過口來,冷冷地說道:「對不起!我不回去!」 
     
      秦凌筠一怔,立即又說道:「姑娘目前有事不回去,稍後亦可,請告知冷姑娘,就 
    說我秦凌筠……」 
     
      於小雁姑娘又接過來說道:「對不起!我日後也不回去!」 
     
      秦凌筠瞠然不解,問道:「姑娘要到哪裡去?」 
     
      於小雁說道:「五湖四海,任意遨遊……」 
     
      她說這話時,淚水又止不住簌簌地流下來,秦凌筠大惑不解,一時吶吶不能成言, 
    就在這時候,蹄聲已響,火赤神駒已向山下奔去。 
     
      秦凌筠抬起手來,正待叫喚,只聽得叭地一聲鞭響,立即蹄聲大震,火赤神駒頃刻 
    消失在這夜色深沉的黃山之中,撇下秦凌筠站在那裡呆呆地發愣! 
     
      嵩山少室峰下少林本院這個古老而又龐大的叢林,晨課的鐘聲,像往常一樣,悠悠 
    地傳出寺外,蕩漾在峰巒之間,但是,在少林寺內,卻洋溢著一種令人沉悶的氣氛。 
     
      大殿上,香煙繚繞,燈火通明,下面擺滿蒲團,蒲團上也坐滿了人。 
     
      大殿佛像之下,坐著少林方丈,此刻合掌沉眉,神色十分莊嚴。 
     
      在方丈的兩側分別坐著好幾個武林中大名鼎鼎、盛譽久傳的高手,有中原四傑當中 
    的飛叉銀龍虞鑒、鬼掌神弓游金化,有武林神醫大先生,有聞名不曾見面的神偷方朔, 
    至於其他各門各派的知名之士,都分列在兩廂,大家的神色都是十分凝重。 
     
      大殿裡雖然坐了這麼多人,但是,沒有一點聲息,靜悄悄地,彷彿是在等待什麼。 
     
      一些功力較低的,定力比較差的,已經忍不住要抬起頭來,悄悄地四處張望,又彷 
    彿是在尋找什麼!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在這許多人的心裡,又覺得它過得太慢,又覺得它過得太快 
    ,一陣焦急的顏色,慢慢地塗抹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樣靜悄悄地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少林方丈從蒲團上站起來,合十稽首沉重地 
    宣了一聲佛號,緩緩地說道:「各位施主!天色已經大明,時不我予,我們原想等萬博 
    老人前來,請他主持這件事,但是,事到如今,萬博老人他恐怕是趕不及,或者他是真 
    的不準備來了,我們現在就請飛叉銀龍虞老施主來主持其事。」 
     
      銀龍堡的虞老堡主,鼎鼎大名的人物,尤其這幾個月來,大家在少林寺的相處,對 
    這位中原四傑的高手,多了一份瞭解,此刻一經少林方丈提出,立即贏得一片讚揚之聲 
    ,飛叉銀龍虞鑒也就在這個時候,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位已經是白髮蒼蒼的老堡主,數月以來,更增添了一份衰老,此刻他雙手抱拳, 
    當胸拱立朗聲說道:「這次的事情,事關重大,虞鑒實在無能無德來擔此重任,但是, 
    如今仇敵當前,時機又迫,既承各位錯愛,老朽少不得要勉為應命。但是,老朽在此, 
    有幾句話,先向各位說明,如有不妥之處,再請各位指教!」 
     
      他拱拱手,眼光向四下裡一掃,周圍都立即變得十分寧靜,等待著他的高論。 
     
      飛叉銀龍如此周圍看了一圈之後,彷彿又恢復了他當年的威風,朗聲說道:「這次 
    千面狐千方百計,處心積慮,想把武林中的高人,來一個一網打盡,用心之毒,亙古未 
    聞,幸而得到這位從不涉足江湖恩怨的茅山大先生,以他的妙手回春的醫道,解除了我 
    們每個人身上所中的毒,使我們又能一起坐在此地,共商對謀,這豈不是天意?」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說道:「這次千面狐的毒計未逞,卻使我們大家共同 
    遭遇了一次生死邊緣的危險,我們真正可以說是患難之交,所以,今天我們在商討對付 
    千面狐之際,一定要有點感受,才能使我們大家更團結。」 
     
      他一變而為十分誠懇地說道:「今天有茅山大先生在此,千面狐的各種毒計,無法 
    如願,若果憑武功來硬拚高下,他絕不是對手。但是,如果在這期間,我們不能拋棄私 
    人各派之間的恩恩怨怨,千面狐仍然是可以將我們置之死地的!」 
     
      飛叉銀龍這一段話,說得真是肺腑之言,而且,每個人都有切膚之痛,所以每個人 
    都為之動容。 
     
      飛叉銀龍不愧是領袖群倫的人物,他先用一席話,扣住人心之後,立即表現出他那 
    種指揮若定的氣派。 
     
      他首先告過罪,然後立即莊嚴地站在那裡,發號施令:「少林本院請真如方丈派出 
    大羅漢陣在山門兩廂,一旦發生群鬥之時,或者有人逃遁之時,由少林羅漢陣負責。」 
     
      少林真如方丈,隨即一揮手,那邊一陣走動,山門兩廂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飛叉銀龍又拱手說道:「武當五行劍陣,被稱為當今一絕,天衣道長請你派隨行五 
    大高手,壓住大殿東角以防千面狐暗中弄鬼!」 
     
      武當天衣真人宣了一聲「無量壽佛」,一擺雲拂,五位佩劍道人,閃身而去東角。 
     
      飛叉銀龍又向華山掌門鐵劍古千里拱手說道:「華山鐵劍,劍術一代之宗,請古掌 
    門派人守住西角。」 
     
      不到一刻工夫,飛叉銀龍口若懸河,將黑白兩道,有名的門派都使用上了,將整個 
    少林寺,佈置得有如天羅地網一般,正是:遍佈天羅地網,捉拿千面狐精。 
     
      飛叉銀龍虞鑒安排好以後,他含笑拱手說道:「老朽久別江湖,對於武林中的後起 
    之秀,知之不深,如此安排一定有遺珠之憾。不過相信等一會兒千面狐他果真來時,各 
    位高手,殺敵一定不會後人,我先在這裡告罪。」 
     
      他說完話之後,又轉向坐在前面的各大掌門人,拱手說道:「各位掌門人!少時還 
    要請各位發揮絕技,展露神威,來硬斗千面狐。」 
     
      他又轉向茅山大先生說道:「有關解毒防毒之事,悉由大先生大力鼎助。」 
     
      大先生臉上沒有笑容,只是木然地點點頭,而且點得非常之勉強。 
     
      坐在一旁的老方朔,低低地問道:「老兄弟!你有什麼意見麼?」 
     
      大先生皺了一皺眉,也低低地說道:「很奇怪!我現在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方纔我 
    為這些人解除體內存毒之時,我才想到,這些毒與神婆所中的司馬藍的那兩支金箭,幾 
    乎是完全相同……」 
     
      老方朔沒有等他說完便搶著說道:「本來是一樣嘛!不是對你說起過,司馬藍不會 
    使毒,他所使的毒,完全是千面狐的,他不過是……咦!對了!這中間有問題,我還真 
    沒有想到過!」 
     
      大先生說道:「是啊!我也是偶然想到這一點,司馬藍不是等閒人物,他怎麼會和 
    千面狐這等後一輩的人來往?來往倒也罷了,只要臭味相投,年齡輩份,並不妨礙,但 
    是他絕不會借用別人的毒器,為自己撐腰,老哥哥!換過你我,會這樣做麼?」 
     
      老方朔遲疑地說道:「司馬藍不會有假,除非……」 
     
      他話還沒有說完,那飛叉銀龍忽然叫到了他:「水簾洞主方老前輩,虞鑒不敢冒昧 
    說話,不過一旦有情況緊急之時,少不得要請方老大力支持。」 
     
      老方朔搖著雙手笑道:「虞堡主!說句老實話,若論這功力,在座強過我的很多, 
    我不過是陪同我這位老兄弟前來,算是站腳湊威而已,別的談不上。」 
     
      飛叉銀龍剛剛拱起手,正要說話,突然,鐘樓上傳來一聲鐘響。悠悠揚揚,飄蕩得 
    很遠。 
     
      飛叉銀龍立即站起身來,一揮手,大殿上的人霎時間,各站定自己指定的方位,立 
    即一點聲音都沒有。 
     
      大殿上充溢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寂,瀰漫著一種弓上弦、刀出鞘的緊張。 
     
      這時候,山門霍然而開,一陣步履之聲,只見有一個人從山門外緩步走進來。 
     
      這人一露面,飛叉銀龍不覺意外地一喜,立即上前忙說道:「博老!你讓我們望眼 
    欲穿,真使人有如大旱之望雲霓,如今你真像一片雲彩,飄然而降。」 
     
      飛叉銀龍上前挽住萬博老人的手,朗聲說道:「博老!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當初 
    你慷慨承當了這份責任,而且你又請得大先生前來,為大家解除了劇毒,大功已經告成 
    一半,你怎麼會不來呢?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一定會來。」 
     
      飛叉銀龍說到最後,呵呵而笑,但是,他的笑聲十分空洞,是那麼樣的單調,在大 
    殿裡迴盪著。 
     
      飛叉銀龍的笑聲,嘎然而止,他奇怪地回過頭來,看著他身旁反應出乎常情、冷漠 
    的萬博老人,只見他冷冰冰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飛叉銀龍心裡一沉,他立定腳步,懇聲對萬博老人說道:「博老!你……有什麼不 
    如意的事麼?你……」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坐在大殿中央的老方朔和大先生他們一眼,咬咬牙,狠心說道: 
    「博老!聽說你受制於千面狐,從而答應那狡猾的狐狸,歸順紅柳湖。可有此事麼?」 
     
      萬博老人只是抬了一抬眼皮,沒有說話,逕自走到大殿中央,站在那裡,昂頭四顧 
    ,沒有說話。 
     
      飛叉銀龍愕然站在那裡,他實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局面。他不僅是有一份難堪, 
    而且,還有一份奇怪,萬博老人為何會變成現在這種模樣?即使有難言之隱,當著天下 
    群雄,也不能這樣對他昂然不理呀! 
     
      飛叉銀龍知道其中必有意外,剛叫了一聲:「博老!……」 
     
      突然,鐘樓上鐘聲大作。 
     
      當,當……飛叉銀龍霍然一個轉身,撇開大殿上的萬博老人,飛起兩大步,掠到大 
    殿前沿,只聽山門外腳步之聲紛沓不停,一行人逕自穿過山門,向裡面走進來。 
     
      飛叉銀龍一見先頭走的一個人,面帶笑容,笑吟吟地走進來,不覺厲聲大喝:「千 
    面狐!」 
     
      前面那人果然就是千面狐卞玉,他毫不在意又向前走了幾步,含笑說道:「不錯! 
    正是我。我準時前來與會,言而有信,尊駕這般神情,敢情是這次聚會的領頭之人,如 
    此甚好,我們是舊交,一切事情,更可以減少許多口舌。」 
     
      飛叉銀龍凜然點頭說道:「千面狐!你說的不錯!今天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口舌, 
    要有的也只是將老賬算個清楚,彼此拚個生死存亡。」 
     
      千面狐呵呵大笑說道:「虞大堡主!何必說得這般嚴重?且不說你我之間,沒有什 
    麼深仇大恨,就是我與在場的各位高人,也是沒有任何積怨在心,何至於說到生死相拚 
    !」 
     
      飛叉銀龍啞然失笑,但是立即又沉下臉色厲聲說道:「千面狐!你我都不是三歲稚 
    童,為何這樣作兒戲之言?我飛叉銀龍被你盜名欺世,達十幾年之久,在紅柳湖你又暗 
    中下毒,要置老夫於死地。這且不說,你看……」 
     
      他後退一步,一揮手,說道:「你看!在座的各門各派,武林高人,何止數百?你 
    蓄意為仇,存心一網打盡,在少林寺大殿之上,施放蝕骨煙,迫使大家二月二日前往紅 
    柳湖,接受你的宰割,像這種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你還說沒有仇恨,這豈不是自欺 
    欺人之談麼?」 
     
      千面狐聞言一點也不意外,背手在後,笑呵呵地說道:「原來你是為了這件事,而 
    發這麼大的火氣,那真是天大的誤會。」 
     
      飛叉銀龍厲聲喝道:「誤會?若不是茅山大先生及時趕到,在座的各位高人,都要 
    身受蝕骨之苦,這難道也是誤會麼?」 
     
      千面狐哦了一聲,眼光掃到大先生身上,含著笑容說道:「不錯!那也是誤會!」 
     
      這時候,大殿上一陣腳步聲,各門各派的掌門人,都從自己坐位上站起來,移動腳 
    步,向當中蝟集而來。 
     
      少林真如方丈握著禪杖,高宣著佛號說道:「虞老堡主!跟這等人徒費口舌作什麼 
    ?他的一切罪行,早已昭示若揭,今天就是要和他拚個生死存亡。」 
     
      千面狐含笑搖手說道:「老和尚!一個出家人不要有這麼大的火氣!何況少林寺的 
    綠玉杖,還在我的手中,我就可以指揮你的行動,除非您願做少林派所傳下來的戒律的 
    叛徒!」 
     
      不提綠玉杖則還罷了,一提綠玉杖,真如方丈那一把無名火,騰騰而起,舉起手中 
    禪杖,力掃一式「掃蕩群魔」,呼地一聲,那根水磨鑌鐵禪杖,以雷霆萬鈞之勢,掃向 
    千面狐卞玉。 
     
      千面狐腳下一個盤旋,避開這凌厲的一擊,突然一聲斷喝:「住手!」 
     
      真如方丈哪裡管他什麼,跟步進招,隨著就展開降魔杖法,近搏上去。 
     
      千面狐忽又哈哈一笑說道:「老和尚,要打架也要有個章法,怎麼一個大名鼎鼎的 
    少林掌門,這樣沒有風度?」 
     
      真如方丈聞言手下一停,飛叉銀龍也於此時說道:「老方丈,且容他一說!」 
     
      飛叉銀龍轉向千面狐說道:「千面狐!你說這『誤會』二字,是從何而起,請你先 
    說個明白!」 
     
      千面狐呵呵笑道:「對啊!這才像是一個發號施令的人物,既然我約定你們二月二 
    日為期,在這一天自然會有一個結果,各位性急怎地?」 
     
      他慢條斯理地疊起兩個手指,漫聲說道:「我的同伴和手下人,都在門外,萬一他 
    們也和你們一樣,性急起來,少林寺那些和尚又要倒霉了!」 
     
      說到此地,他突然對站在大殿上的萬博老人揮手說道:「有勞參贊轉告門外一聲, 
    就說是莊主我的意思,沒有我的信號,不許任意動手!」 
     
      萬博老人很認真地點點頭,邁開大步,向大殿外面走去,他走得很快,轉眼走下大 
    殿,一直向山門外走去。 
     
      這一件事情,也不過是短短的一轉眼工夫,但是,給在場的各門各派的高人,所帶 
    來的卻是無比的驚訝和錯愕,大家心裡幾乎都有一個相同的想法:「鼎鼎大名的萬博老 
    人,怎麼會成為千面狐的參贊?這簡直是無法令人相信的事嘛!」 
     
      但是,飛叉銀龍的心裡,卻止不住暗暗地叫苦,他和大先生老方朔,交換了一個莫 
    可奈何的苦臉,他們作夢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真的如此。 
     
      就在大家如此驚愕不置、大殿上一片沉寂的時候,千面狐哈哈地朗聲說笑道:「這 
    就是我所說的,你們大家誤會的關鍵所在!」 
     
      飛叉銀龍忍不住厲聲叱道:「千面狐!你以卑劣的手段,來控制萬博老人,你以為 
    這樣就可以使得我們不究你的既往嗎?」 
     
      千面狐笑道:「你休要自作聰明,強作鎮定,讓我說明白之後,你再說話。」 
     
      他故意咳嗽一聲,清理了一下嗓音,緩緩地說道:「不錯!你飛叉銀龍和游金化前 
    往紅柳湖,被我小施一計,中了我的毒藥,還有在座的各位掌門,各路高手,也是我在 
    少林寺小施一計,讓他們中了我的『蝕骨煙』,可是,如今你們不都是安然無恙麼?」 
     
      飛叉銀龍冷笑道:「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脫開你的罪名麼?如果不是茅山大先生及時 
    施以解救,在座的各位,都已經毒發內腑,危及生命……」 
     
      千面狐立即接著說道:「你可曾想到,如果當時我不留下解藥,你們又豈能活到現 
    在等大先生來解救你們麼?這一點正是足以說明,我並沒有真正要你們性命之意!而是 
    讓你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們要識時務,否則,你們才真正的有生命的危險!這只 
    是給你們一點警告而已,你們應該瞭解我用心良苦才對,為何反而以仇人相視?」 
     
      飛叉銀龍怒叱道:「千面狐!你巧言令色,可惡已極!今天任憑你說得舌底泛蓮, 
    也放不過你!」 
     
      千面狐淡笑道:「虞鑒!你真是執迷不悟!你自回比萬博老人如何?」 
     
      飛叉銀龍厲叱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招!」隨手他一撤腰間的兩柄爛 
    銀飛叉,嘩啦啦抖起一陣亂響,一陣光芒閃起,直撲千面狐而去! 
     
      千面狐連忙一個閃身,「慢著!」 
     
      飛叉銀龍收住飛叉,嗔目說道:「少說廢話,亮傢伙,拚個死活!」 
     
      千面狐說道:「既然你如此固執,我心意已盡,少時我有辣手之處,你就不要再說 
    我姓卞的心腸太狠了!現在你說,我們要怎樣拚個高下?」 
     
      飛叉銀龍說道:「就憑我這一對爛銀飛叉,硬鬥你一百招。」 
     
      這時候,少林真如方丈在一旁宣聲佛號說道:「虞老施主請暫息怒,老施主是這次 
    大會的主持其事的人,不宜率爾親自出手,老衲站在地主之地位,先討下這第一場。」 
     
      飛叉銀龍拱手說道:「在場的各位,都是武林高人,個個都能獨當一面,老朽所謂 
    主持其事,也不過是當時情不可卻而已,當不得老方丈如此重視。千面狐與我有十餘年 
    積怨,無論如何,請老方丈讓過這第廣場,如果老朽接不下來,再請老方丈一展神威! 
    老朽是情切之言,務請老方丈和各位掌門人見諒!」 
     
      真如老方丈見他說得真切,不便多說話,只有低宣佛號,退到一旁,單掌立胸,朗 
    聲說道:「既然老施主報仇心切,老衲只有從命了,老衲和各位掌門人在此為老施主掠 
    陣。」 
     
      飛叉銀龍點頭稱謝,他提起兩柄飛叉,厲聲說道:「千面狐!你還不亮傢伙?」 
     
      千面狐微微一笑說道:「飛叉銀龍你那兩柄飛叉,想必有點門道。不過現在我還不 
    想急於動手,我要先讓你看一件東西!」 
     
      他說著話,仰起頭一聲低嘯,轉而又向飛叉銀龍說道:「請你通知山門口,讓我的 
    人進來好麼?」 
     
      飛叉銀龍點點頭擺手,叫道:「讓他們進來!」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從山門進來一頂藍色小轎,轎簾低垂,看不見轎內的人,由 
    兩個人抬著,一直抬到大殿上來,放在千面狐的身邊。 
     
      千面狐笑道:「飛叉銀龍!你要看看這轎子裡的人麼?」 
     
      說著話他隨手一掀轎簾,果然,裡面端端正正地坐了一個人,飛叉銀龍當時一見之 
    後,大叫一聲,瘋狂地向前撲過去! 
     
      這頂藍色小轎裡,端端正正地坐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此時雙目緊閉,臉色蒼白 
    ,分明是被人點了穴,放在轎子裡面的!這位姑娘不是別人,正是虞慕琴姑娘。 
     
      飛叉銀龍虞鑒當時一看到這種情形,頓時形同瘋狂,一聲厲呼:「琴兒!」 
     
      人向前猛撲過來。但是,這情形彷彿早已經在千面狐的意料之中,他一揮手,只見 
    呱地一下響,轎簾向下一落,隨著嗖嗖的兩聲,從轎槓裡面,突然伸出兩把雪亮的刀, 
    一個十字交叉,恰好將轎門封住。 
     
      飛叉銀龍當時不覺一怔,只見那兩個抬轎子的人,比誰都快,一抄手,將轎子抬起 
    采,向後面退了兩步。 
     
      飛叉銀龍就在這一怔間,突然又瘋狂地跳起來,抖動手中的爛銀飛叉,厲叫道:「 
    千面狐!我跟你拚了!」 
     
      千面狐站在那裡一點也不動,只是冷冷地說道:「怎麼?你不要你孫女兒的命了麼 
    ?」 
     
      這一句話,比什麼都靈,就像一根針猛刺了飛叉銀龍一下,他渾身一顫,腳下步子 
    自然地停了下來,雙手一垂,爛銀飛叉連同鏈子,散落一地,他就像洩了氣一樣,軟弱 
    地說道:「千面狐!你也是個闖字號的人物!論年齡,你也應該有一大把,你什麼卑鄙 
    的手段都可以使,不應該在一個沒有成年的女孩兒身上施展你的毒計。」 
     
      千面狐頓時大笑說道:「笑話!我怎麼會在女孩兒身上施展毒計?老實說,我關心 
    她,絕不亞於你,她不過是你的孫女兒罷了,終究是外姓的人,可是,她卻是我卞氏門 
    中的媳婦,難道我不關心她麼?」 
     
      飛叉銀龍當時眼眥俱裂,幾乎咬碎牙齒,大聲喝道:「你怎麼這樣無恥?」 
     
      千面狐笑道:「怎麼?你不相信我的話?我什麼事情都可以開玩笑,難道這兒媳婦 
    也可以拿來說笑的麼?」 
     
      飛叉銀龍當時悶了一口氣,只聽得喀嚓一聲,他腳下站的那兩塊青磚,裂得粉碎, 
    他瞪著眼睛,怔了半晌,才說道:「千面狐!你將琴兒還給我!」 
     
      千面狐突然正色說道:「虞老鑒!站在親戚的立場,我稱你一聲老鑒!你的孫女兒 
    已經嫁給我的兒子為妻,今天我帶她到這裡來,就是要讓你看看,同時也讓你有個選擇 
    。」 
     
      飛叉銀龍這位中原四傑的高手,此時已經讓虞慕琴姑娘的安危,弄得神智失措,他 
    就像是站在千尋高崖失足,只有一絲游絲在維繫著他,他已經沒有一點辦法,當時隨口 
    問道:「叫我選擇?叫我選擇什麼?」 
     
      千面狐正色說道:「很簡單!你是選擇我這門親家?還是選擇你孫女兒的屍體?要 
    是你選擇前者,可以陪伴你心愛的孫女兒,一同前往紅柳湖,紅柳湖有一個總舵執法的 
    位置,虛位以待,你在這大殿之上,接受過這一道任命,你就可以立即離開。」 
     
      飛叉銀龍瞪眼說道:「你脅迫我?」 
     
      千面狐沒有理他,繼續說道:「如你選擇後者,我是說:如果你選擇你孫女兒的屍 
    首……」 
     
      他說到此處,語氣一頓,人向藍色小轎旁逼了一步,然後冷冷地笑了一下說道:「 
    那更簡單。只要我現在一抬手!」說著話他的右手真的舉了起來,按向轎簾門口。 
     
      飛叉銀龍突然大叫一聲:「不!你不能動手!」 
     
      千面狐哼了一聲,手掌緩緩地撤回,隨著又冷冷地說道:「那麼,你是選擇前者? 
    」 
     
      飛叉銀龍腳下不覺退了一步,茫然地問道:「你說什麼?」 
     
      千面狐大聲說道:「你是願做我紅柳湖總舵執法?還是願意……」 
     
      飛叉銀龍又突然厲聲叫道:「啊!不!我虞鑒堂堂為人,怎麼能做你這種卑劣小人 
    的走狗!」 
     
      千面狐斷然說道:「那也很好!你準備接收你孫女兒的屍首吧!」 
     
      言猶未了,突然在人叢中有人大喝說道:「千面狐!你怎麼這樣無恥!竟然拿虞堡 
    主的孫女兒,來作為要挾的工具!你要是還有一點點人性,你要是還能承認自已是個武 
    林漢子,你就應該一拳一腿,硬拚個高下,你這樣處處弄鬼,虧你還有臉站在這裡說話 
    。」 
     
      千面狐斜睨了一眼,不屑地說道:「古千里!你憑仟麼講話!就憑你那柄鐵劍,我 
    紅柳湖的總舵執法,你還不配當呢!」 
     
      華山掌門鐵劍古千里如何受得了這種謾罵!一振手中鐵劍,搶步上前,叱道:「你 
    試試古掌門人的鐵劍,配不配取你的首級!」 
     
      千面狐長袖一拂,捲起一陣勁風,先擋住古千里的攻勢,轉而又向飛叉銀龍厲聲問 
    道:「虞老鑒!你可是要他來為你抵擋麼!他的話算不算你的答覆?」 
     
      飛叉銀龍六神無主地叫道:「古掌門,請你慢一點!」 
     
      他失神的眼睛又望著千面狐說道:「你讓我再看看我的琴兒!」 
     
      千面狐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說道:「你以為這還是假的不成?現在再讓你看個仔細, 
    如假包換!不過……」 
     
      他陰陰的一笑,故作姿態接著說道:「你要是想打歪主意,那就怪不得我手下不留 
    情了!你應該知道,任憑你有如何快的身法,也快不過我這一舉手!」 
     
      飛叉銀龍點點頭,沒有說話。 
     
      千面狐隨手打開轎簾,飛叉銀龍腳下就止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轎內坐的可不是虞慕琴姑娘麼?一點也不錯! 
     
      飛叉銀龍半晌歎了一口氣說道:「罷!罷!千面狐!算你厲害!挖到了我飛叉銀龍 
    的命根子,我認輸!我服了你!只要你現在還給我的孫女兒,咱們過去一切,老朽自認 
    倒霉,從此一了百了,紅柳湖我是不去,少林寺我立即離開,兩不相沾,從此不管任何 
    事!」 
     
      千面狐搖頭說道:「那怎麼可以?我就是看中了你飛叉銀龍在武林中的那點名聲, 
    才將總舵執法這樣重要的位置,虛位以待,你不去紅柳湖,豈不是令我大失所望?」 
     
      言猶未了,那邊武當天衣真人立即說道:「虞施主!今天你是主持其事的人,千萬 
    不要半途而廢,今天武林各派人等均在此地,正是掃除千面狐及其餘黨的機會,虞施主 
    !你不能出爾反爾!」 
     
      飛叉銀龍黯然說道:「道長!這不得已啊!你知道轎內是我唯一的孫女兒!我不能 
    眼看著死在千面狐的手下。」 
     
      千面狐緊逼著說道:「虞老鑒!你可以看得到目前的情形!容不得你稍有延宕之機 
    ,你要快一點決定,你是要活的虞慕琴,還是要死的孫女兒?」 
     
      這邊華山派的古千里接著說道:「虞老堡主!你英名一世,盛譽傳遍武林,無人不 
    表崇敬,如果今天在這緊要時機,稍一失足,即將遺憾終生。老堡主!年事已高,臨晚 
    失節,令人扼腕而歎,還要請你三思。」 
     
      飛叉銀龍此時心神交瘁,傍徨無主,在如此雙方一逼迫之下,只剩下老淚縱橫,望 
    著小轎中的虞慕琴姑娘,口中喃喃地道:「琴兒!琴兒!」 
     
      突然,他嗔目大叫:「罷!罷!琴兒!你休怪爺爺不能救你,現在讓爺爺走在你前 
    面吧!」 
     
      右手一抖,散在地上的那一堆鏈子,突然飛起,一柄爛銀飛叉,閃電直飛頂門,眼 
    見得直落之下,這位中原四傑的高人,就要濺血橫屍,死在眼前。 
     
      這一瞬間的反應是不同,千面狐卞玉站在那裡,嘴角泛起一絲絲冷笑,站在四周的 
    各位高人,則驚呼失措,齊聲惋惜!因為事情太過突然,沒有一個人可以來得及去救!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樣千鈞一髮,爛銀飛叉已經接近頂門的那一瞬間,突然一 
    縷藍光一掠而過,就像是突然而起的一陣閃電,隨著嗆啷啷、嘩啦啦一陣亂響,飛叉銀 
    龍手上那柄爛銀飛叉應聲而落,不但是掉在地上,而且被切成四五段。 
     
      這真是一個意外,飛叉銀龍驚住了,瞠目而視,說不出話來。在場的各路高人也驚 
    住了,又是一陣驚呼,連站在小轎旁邊的千面狐卞玉,也被驚得退後兩步。 
     
      就在這樣群情驚愕的時候,一條人影,從大殿屋簷上,翩然而下,就如同是一隻燕 
    鳥,掠水穿簾一樣,那樣輕盈美妙的落在大殿當中。 
     
      大殿上立即又是一陣驚呼:「啊!原來是他!」 
     
      這人含著歉意,搶步來到飛叉銀龍的面前,落地一躬,恭謹地說道:「晚輩秦凌筠 
    拜見師叔,因為事起突然,晚輩一時措手不及,傷了師叔的兵刃,真是罪該萬死!還請 
    師叔多多地原宥!」 
     
      飛叉銀龍這才回過神來,雙手拉住秦凌筠流淚說道:「秦賢侄!慚愧的是我,我老 
    了!我……」 
     
      秦凌筠安慰而又惶恐地說道:「晚輩來晚了一步,請師叔放心!這裡的事,暫時由 
    晚輩來擔當一下。」 
     
      他轉身對千面狐看了一眼,冷冷地說道:「千面狐!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吧!你今 
    天尚有何說?」 
     
      千面狐哈哈地一笑說道:「真是意外得很,想不到我們在這裡又碰上了,看來你的 
    命大,一次死不夠,還要死個第二回。」 
     
      他剛一說到這裡,突然一個閃身貼近小轎旁邊,不知何時,他的右手執著那根金光 
    閃閃的金蛇鞭,蛇頭正指著小轎子裡面點住虞慕琴姑娘的肋骨,語氣一變,厲聲叱道: 
    「姓秦的小子,你少來插手管這擋子事,這是我和飛叉銀龍之間的私事,你要插手,就 
    休怪我這金蛇鞭下手無情。」 
     
      秦凌筠一聲斷喝:「好只狡猾的老狐狸,你敢!」 
     
      千面狐冷笑一聲,手上金蛇鞭又向前抵了一下,說道:「我為什麼不敢?」 
     
      秦凌筠一揚手中的魚腸劍,但是,他終於有所顧忌,短劍握在手中,沒有動作,只 
    是大聲叱喝道:「除非你想我一劍刺你一個透明窟窿,你還不將那鞭子放下?」 
     
      千面狐笑道:「我知道你那柄劍有點門道,你來呀!你為什麼不挺出你的劍呢?」 
     
      飛叉銀龍軟弱地說道:「秦賢侄!你暫時退下,讓我來,這件事讓我來和他解決! 
    」 
     
      千面狐立即又喝道:「虞鑒!你不要再推三拖四,猶疑不定,告訴你,我現在主意 
    變了!不再和你囉囉嗦嗦,你們不都是口口聲聲要和我硬拚個高下麼?現在讓你們死一 
    下心,看看你們可有這能耐?」 
     
      飛叉銀龍叫道:「千面狐!我們之間的事,還沒有說好!」 
     
      千面狐不屑地說道:「不用講了!看樣子你這個主持其事的人,也是徒有其表,管 
    不了大用,倒不如讓我和各門各派直接了當地來解決問題。」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右手,仍然緊緊的執著金蛇鞭,頂在虞慕琴姑娘的肋骨 
    上,眼睛卻望著四周各大門派掌門人的身上,特別他對於站在一旁的秦凌筠,看都不看 
    一眼彷彿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一樣。 
     
      千面狐對各大門派掌門人說道:「其實,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解決,才是道理, 
    別人解決不了,而且你們也不能請旁人來解決,譬如說,少林寺真如老和尚,你的綠玉 
    杖現在落在我的手裡,你能請別人替你解決這項問題嗎?」 
     
      真如方丈高宣一聲佛號,朗聲說道:「綠玉杖乃是少林派鎮山之寶,豈是旁人可以 
    解決得了的?卞玉!老衲等待你已經很久了。」 
     
      千面狐呵呵笑道:「這就是了!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他這才斜睨了秦凌筠一眼 
    ,以一種諷刺的口吻說道:「老弟!聽到沒有?要學著點!別人的事,你少管,你等著 
    吧!咱們兩個慢慢來,你沒有死在黃山白雲谷,誰能保險你不死在少林寺的大雄寶殿上 
    呢?」 
     
      秦凌筠叱道:「惡賊!你放下虞姑娘,我們放手一鬥!」 
     
      千面狐冷哼一聲說:「你先問問少林寺的老和尚,看看他可願意讓你先來插一腳? 
    」 
     
      真如方丈這時候接著說道:「秦小施主!少林寺與他有動搖根本之不世仇恨,請讓 
    老衲先會他一會。」 
     
      秦凌筠按著短劍說道:「老禪師!千面狐陰謀無限,我們今天以除他為第一要義, 
    其餘私仇,都可以暫放一邊,晚輩此次專程趕來……」 
     
      真如方丈單手打著問訊,高聲說道:「小施主!綠玉杖關係少林一派的存亡,這不 
    是私仇,老衲如果不敵時,請小施主再施以援手,此時請容老衲先占一籌。」 
     
      在這種情形之下,秦凌筠尚有何說?只好收起短劍,拱拱手說道:「老禪師請多小 
    心!晚輩在此隨時聽候差遣!」 
     
      他退了下去,挽住飛叉銀龍的臂膀,低聲說道:「師叔!你老人家暫時忍耐一下, 
    我們多留意虞姑娘的安全。」 
     
      那邊真如方丈沉重地將手中禪杖橫起,提足十分精神,凝神斂氣,向千面狐走去, 
    走到面前十步的地方站住,說道:「卞施主!請亮出兵刃來!只要你將老衲擊敗,這綠 
    玉杖的問題,至少老衲無顏向你討還了!請吧!」 
     
      千面狐笑道:「老和尚!綠玉杖對我是一點用都沒有,只要你答應我一句話,我立 
    即將綠玉杖雙手奉還。」 
     
      真如老方丈宣了一聲佛號說道:「當初綠玉杖是怎樣被你拿去的!如今你這樣還給 
    我,老衲不能接受!」 
     
      千面狐呵呵大笑道:「老和尚!只要你答應一句話,就可以免除一場血光之災,綠 
    玉杖又可以還到少林派的手中。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他轉面叫道:「來呀!將少林寺的綠玉杖拿過來。」 
     
      綠玉杖果然被一個人捧在手上,走進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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