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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雙 飛

                     【第九章 心心已相 印棒打兩離分】 
    
        夜靜得很,周圍沒有一點聲音,這樣的寂靜,更加了夜的寒意,只有山神廟裡那一
    堆熊熊的火,閃動的火苗,和那嗶嗶叭叭的火星,使人感受到一份溫暖! 
     
      坐在火旁邊的秦凌筠,臉色十分沉重,眼睛始終停在躺在一旁的冷雪竹臉上,那一 
    份無言的焦灼,可以從他的眼神裡,表露無遺。 
     
      在他對面的銅臂丐打了一個哈哈,衝破這份凝固的寂寞,輕鬆地安慰著說道:「秦 
    兄弟!你用不著焦急,三眼神婆雖然睥氣壞一些,心地倒是十分慈祥,而且她說話,是 
    說一句算一句,言出法隨,不打折扣。當年我的恩師,對這位三眼神婆,倒是十分推崇 
    ,所以,她方纔所留下的丸藥,一定有效,再過一個時辰,冷姑娘一定可以恢復正常。 
    」 
     
      秦凌筠歎了一口氣說道:「真不知道她是什麼功力,也不過是傷了一掌,你看,冷 
    姑娘的後背就如同被雷火燒傷了一樣,皮焦肉綻,真是令人慘不忍睹!」 
     
      銅臂丐點點頭說道:「這就是三眼神婆著名的『三陽離火功』,的確是十分厲害。 
    據說當年三個半高人,是各有所長,龍門居士所以稱絕一時的,就是給你老弟的那三顆 
    『劍丸』。 
     
      兄弟!你如果能將內力練到龍門居士那種火候,劍丸出手,白光一道,可以在百步 
    之間斬取人頭,而且是銳不可當,簡直就是跟劍仙所煉的劍氣,如出一轍。「他說著話 
    ,用舌潤了潤嘴唇,又接著說道:「至於我恩師,就是一條金蛇鞭,和他一十三條『金 
    蛇飛矢』、『三眼神婆』的『三陽離火功』和飛俠女的『寒陰掌』力,那都是一時無兩 
    的絕技,所以三個半高人,才能在武林中如此受人尊敬。」 
     
      秦凌筠歎氣說道:「這千面狐才不過學到令師七八成功夫,居然就能將武林鬧得如 
    此天翻地覆,真是令人難以相信。」 
     
      銅臂丐苦笑道:「千面狐的功力未見得高過你老弟,如果沒有那條金蛇鞭,他也未 
    見得就能鬥得過我。不過除了功力之外,他那種比狐狸還狡猾的詭計,那真是我們自愧 
    不如!秦兄弟!你想想這一次他這個詭計,連累倒多少人?人家說『一石二鳥』,他簡 
    直是『一石數鳥』,叫人防不勝防。」 
     
      秦凌筠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道:「這隻老狐狸實在是太可惡!他不但騙走了 
    我們的香果,而且還製造了我和你之間的仇恨,他居然還把三眼神婆也給騙來了,幾乎 
    又中了他借刀殺人的毒計。」 
     
      銅臂丐笑道:「豈止如此,他還想把天下武林高手,一網打盡,都成了他的俘虜。 
    」 
     
      秦凌筠突然拉住銅臂丐的手,認真地說道:「銅臂老哥!你這次究竟準備何往?」 
     
      銅臂丐說道:「剛才你不是聽到三眼神婆說麼?她目前不能十分相信我們的話,必 
    須等我們將虞慕琴姑娘的下落找到之後,她再聽我們的!所以,我決心再到紅柳湖去一 
    趟!」 
     
      秦凌筠沉吟一陣說遣:「銅臂老哥!你以為虞姑娘真的會在紅柳湖麼?」 
     
      銅臂丐點頭說道:「我看十有八九是在紅柳湖,至於她為什麼到紅柳湖去的?她是 
    拿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在紅柳湖?目前還很難講。因為,如果她不在紅柳湖,千面狐再 
    狡猾一些,也想不出利用她來騙你的香果,更想不到會利用情感上微妙關係,製造波折 
    ,你說對不對?」 
     
      秦凌筠也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銅臂老哥!我們就結伴同行吧!一起到 
    紅柳湖,一則打聽虞姑娘的下落,二則去弄一些香果,去解救虞伯伯、游伯估,以及天 
    下武林同道的毒。」 
     
      銅臂丐立即搖頭說道:「不!我們不要同行!」 
     
      秦凌筠愕然說道:「為什麼?」 
     
      銅臂丐笑著說道:「我們這次到紅柳湖,主要的並不是去找千面狐打架,我除了打 
    聽虞姑娘下落之外,最主要的是去盜取我恩師的那根金蛇鞭。至於你們,除了打聽虞姑 
    娘下落之外,更要緊的是盜取香果。這種事,人多不一定有用,我們分頭進行,將來有 
    了消息,不是在少林寺,就是要到廬茅山去找三眼神婆,到時候再見面吧!」 
     
      秦凌筠也點點頭稱是,他想了一想說道:「銅臂老哥!說句不客氣的話,人真不可 
    以貌相,當初見面時,我何曾想到你老哥是這樣的古道熱腸,談吐又是如此的文雅?」 
     
      銅臂丐大笑而起說道:「老兄弟,你現在看到我文雅的一面,等到你看到我粗獷的 
    一面,你又要重新估價了!閒話少說,冷姑娘的內傷,差不多就要好了,你現在可以用 
    藥膏塗在她的外傷上面,我要先走一步,咱們有可能在紅柳湖再見!」 
     
      他也不等秦凌筠答話,便拱拱手,踢踏踢踏地走出廟去,一轉眼就不見了。 
     
      秦凌筠目送銅臂丐走了以後,他走到冷雪竹姑娘身邊,蹲了下來,輕輕掀開姑娘背 
    上的破衣,看到那燒焦了的皮肉,真是令人難過。 
     
      尤其秦凌筠,心裡更有一份額外的歉疚之意,他心裡以為:「如果不是當時冷姑娘 
    為了三眼神婆那一段『始亂終棄』的話,她也不會失神負氣而走,他也就不會硬挨三眼 
    神婆那樣結結實實的一掌!說起來,她這一掌還是因為我挨的!雖然三眼神婆被銅臂丐 
    說明其中原委之後,有了後悔之意,留下了靈藥,但是,她畢竟是受過苦了!」 
     
      他輕輕地用手挑起藥膏,塗抹到冷姑娘的創口之上,一點一點輕輕地塗抹著,說也 
    奇怪,那藥膏塗到創口上之後,原本是被燒得烏焦的皮肉,立即就開始變為紅色,不到 
    一盞茶的光景,冷姑娘背上碗口大小一塊創疤,已經變成為新生的嫩肉,除了顏色比原 
    來的皮膚要紅一些之外,再也看不到創痕。 
     
      秦凌筠這才鬆了一口氣,同時他也對三眼神婆的藥,有了信心。 
     
      眼看著那一塊嫩肉,還在不斷地轉變顏色,秦凌筠忽然想到冷姑娘衣裳已破,不能 
    再穿,於是將自己身上已烤乾了的長衫,脫下來,披在冷姑娘身上,將面前的柴火,又 
    添了幾根木柴,正準備再作長時間的守候。 
     
      忽然,冷姑娘一個翻身,坐將起來,哇地一聲,吐了一口淤血,回過神來,定睛一 
    看,只見秦凌筠蹲在一旁。 
     
      秦凌筠驚喜無限,結結巴巴地說道:「姑娘!你醒過來了!可把人急壞了!」冷姑 
    娘一掉頭,兩顆淚珠,跌落在身上,她驀地站起身來,撇下身上的長衫,就向門外走去 
    。 
     
      秦凌筠此刻也顧不得她生氣了,趕忙搶上前一步,伸手攔住姑娘的去路,懇聲說道 
    :「冷姑娘!你……你真的相信三眼神婆所說的那些話麼?」 
     
      冷雪竹呸了一聲,跺腳說道:「什麼相信不相信?我才不管你們呢!」 
     
      她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三眼神婆她人呢?」 
     
      秦凌筠說道:「後來銅臂丐來了之後,彼此一對頭,才知道我們都是上了千面狐的 
    當,三眼神婆也是受了千面狐的騙,才鬧出這次誤會,她留下了靈藥,為姑娘醫治掌傷 
    ,不過……」 
     
      冷雪竹姑娘轉過身來,瞪著眼睛說道:「不過什麼?」 
     
      秦凌筠很為難地說道:「三眼神婆雖然也很相信我們所說的話,她也有後悔的意思 
    ,不過,她的個性很倔強,在事情沒有證實之前,她不會承認錯的!冷姑娘!你不會怪 
    她的吧!」 
     
      冷雪竹沉吟了一會,慢慢地說道:「我不會怪她,人總有誤會的時候!其實,真正 
    說起來,還是應該怪我自己太……」 
     
      姑娘把下面的話,嚥了回去,臉上起了一層紅暈,螓首也不覺慢慢地低垂了下來。 
     
      秦凌筠連忙搶著說道:「怎麼可以怪你呢?人同此心呀!」 
     
      冷雪竹的臉,越發地紅了,她搖著頭說道:「我們不說這些子!你方才說的銅臂丐 
    ,是不是就是在桃花源附近遇到那位老叫化子?他不是傷了虞姑娘,被姓卞的追著要報 
    仇的麼?他怎麼又……」 
     
      秦凌筠等不及地搖著手說道:「這更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於是他便將銅臂丐和千面狐的關係,說了一遍,接著便將千面狐處心積慮的詭計: 
    如何騙走香果,如何在少林寺計毒眾人,如何計激三眼神婆……一一地說了一遍。 
     
      冷雪竹也聽出了神,她搖頭歎息道:「想不到上官玉就是千面狐卞玉,這個人的心 
    計,真是厲害。不過照這種情形看來,你虞師伯的孫姑娘,恐怕已經身落虎口了,你虞 
    師伯如今又是身中奇毒,這件事,你不能袖手不管!」 
     
      秦凌筠點頭說道:「銅臂丐也是這樣說。」 
     
      冷雪竹連忙說道:「銅臂丐他人呢?」 
     
      秦凌筠說道:「他已經獨自前往紅柳湖,一則他要訪察慕琴姑娘的下落,再則他要 
    將他師父金臂丐的金蛇鞭盜出來。」 
     
      冷雪竹忽然說道:「我們也應該立即就去才對!除了要打聽虞姑娘的下落之外,我 
    們更應該前去奪取一些香果,去解救少林寺中毒的那些高人,如果這些人被千面狐挾持 
    利用,無異是如虎添翼,後果真是不堪。」 
     
      秦凌筠說道:「姑娘所見,正是與我相同,只是姑娘重傷初癒,怕的是不能如此長 
    途跋涉。」 
     
      冷雪竹長長呼了一口氣,活動一下臂膀說道:「三眼神婆的藥,倒是非常靈驗,我 
    現在沒有一點不適的感覺。」 
     
      秦凌筠從地上拾起自己那件長衫,披在冷雪竹的身上,深情地說道:「姑娘的外衣 
    被三眼神婆的『三陽離火功』燒壞了,暫時披上我這件外衣,等我們找到了通衢大鎮, 
    再添置新衣。」 
     
      冷雪竹柔順地將秦凌筠的外衣披在身上,而且借勢輕輕倚在秦凌筠的手臂上,回眸 
    微微地帶有羞澀的一笑。 
     
      秦凌筠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心裡也禁不住砰然一跳,他低低地說道:「姑娘!你 
    現在不生氣了吧!」 
     
      冷雪竹低垂螓首,臉上一紅,沒有說話,只是將身子靠在秦凌筠的臂膀上更緊了, 
    秦凌筠的手臂也輕輕地擁著姑娘,兩個人如此默默地依偎在一起,彼此都沒有說話,只 
    有靈犀一點互訴,真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過了半晌,冷雪竹姑娘紅著臉離開了秦凌筠的懷抱,將身上披的外衣裹緊了一些, 
    仰起頭來,望著雨後的湛藍天空,輕輕說了一句:「我們走吧!到紅柳湖還有很長的途 
    程!」 
     
      秦凌筠收斂住奔馳的心神,剛剛說到:「我們走!……」 
     
      突然,隱隱地一陣風雷之聲,起白頭上,冷雪竹心神不覺為之一震,她凝聚眼神, 
    朝著天穹看去!就在她這樣一瞥之下,不覺脫口驚呼:「啊呀!」 
     
      秦凌筠從她那驚訝的呼聲之中,體認到姑娘吃驚的心情,但是,他卻是沒有發現什 
    麼,他關心地搶上前一步,拉住姑娘的手臂,問道:「有什麼意外麼?」 
     
      冷姑娘閃後一步,指著天空說道:「你看天上那是什麼?」 
     
      秦凌筠順著她的手指向那邊看去,這時候他已經看到了,在湛藍幽暗極費目力的天 
    空,有一點黑影,在盤旋著向下降落,秦凌筠當時心裡也為之一動。他立即說道:「那 
    不是當初你騎的那隻大青鳥麼?」 
     
      冷雪竹凝視著天空說道:「我一聽到那一陣隱隱的風雷之聲,就知道是它。它送瞽 
    目老人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的,怎麼又來到這裡呢?難道是師尊她老人家騎出來的麼? 
    」 
     
      秦凌筠望著冷雪竹姑娘那一臉誠惶誠恐的表情,心裡有幾分奇怪,忍不住問道:「 
    姑娘!如果真的是令師出來了,那不僅是對我們有好處,對目前整個武林,更有好處, 
    難道有什麼不對麼?」 
     
      冷雪竹仍然凝視著天空,但是,卻在搖搖頭說道:「秦大哥!你不知道!我師尊曾 
    有誓言,不出天山一步,如果真的是她老人家,那一定發生了什麼意外之事,所以,我 
    心裡忍不住就要發急!」 
     
      秦凌筠不覺笑道:「姑娘!你也太多心了!令師武林老前輩,武功已至極限,像她 
    老人家這種世外高人,還有什麼值得你這樣擔心憂慮的事?」 
     
      冷姑娘說道:「如果不是我師尊,這大青鳥上面騎的又是何人?……」 
     
      她話還沒有說完,秦凌筠突然一個旋身,站在冷姑娘的前面,沉聲問道:「是哪一 
    位朋友?」 
     
      從遠處傳來一聲很平靜很安祥地回答:「是我!」 
     
      冷雪竹忽然一個縱身,越過秦凌筠,向前面撲過去,口中叫道:「朱姨!朱姨!原 
    來是你呀!朱姨!」 
     
      冷雪竹就如同飛鳥投林一般,掠身撲到對面來人的懷裡,對面的人,也張開雙手, 
    接住冷姑娘,親熱地摟在一起。 
     
      秦凌筠停下腳步,他看清楚,抱著冷雪竹的,正是當初在潼關被他誤認為是「瓊林 
    夫人」的那位中年婦人,他不好上前去,只有靜靜地站在一邊。 
     
      這時候,天空上的大青鳥突然以一個隕星下墜的姿式,直落而下,咕咚一聲,平地 
    捲起一陣塵土,大青鳥已經十分安靜地停在冷雪竹的身邊。 
     
      冷雪竹和她的朱姨親熱一陣之後,忽然從未姨的懷裡仰起頭來,帶著有撒嬌的意味 
    問道:「朱姨!你怎會下山來了?」 
     
      朱姨微微地笑道:「夫人派遣我下山來尋找你,要我陪伴著你,江湖上這樣的險惡 
    ,豈是你這樣一個姑娘所能闖得了的?」 
     
      冷雪竹翹著嘴,在朱姨懷裡扭動地說道:「朱姨老是把人家當作小孩子!老實說, 
    任憑今天江湖上是如何的險惡,我不相信還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撒野!」 
     
      她說到這裡,忽然從懷裡站起身來,笑著又帶著幾分靦腆說道:「何況還有這位秦 
    ……大哥和我在一起,朱姨!你盡可放心吧!」 
     
      朱姨伸手將冷雪竹拉到自己身邊,輕輕地撫摸著姑娘的柔髮,十分慈祥地說道:「 
    我知道!雪竹!我很放心你!」 
     
      她想必又發覺自己說話,有些前言不對後語,連忙又說道:「有很多事情,是你所 
    沒有辦法知道的!」 
     
      冷雪竹拉著朱姨的手,跳著腳說道:「朱姨!不要說這些了!你來得正好,和我們 
    一起到紅柳湖去,我們正愁著怕鬥不過千面狐那老狐狸的詭計。朱姨你機智超人,經驗 
    豐富,一定可以幫我們很大的忙!」 
     
      朱姨說道:「你們?你和他……」 
     
      她指著秦凌筠接著向下說道:「雪竹!你是準備和他一同前往紅柳湖麼?」 
     
      冷雪竹被朱姨這一個特別加重語氣的「你們」,說得紅了臉,她一時不曉得應該怎 
    麼說才好,只有點點頭! 
     
      朱姨突然冷靜而斷然地說道:「我不去!」 
     
      冷雪竹倒是十分意外地一楞,她連忙問道:「為什麼?朱姨?你另外有事麼?」 
     
      朱姨接著不只那樣冷靜而又斷然地說道:「不但是我不去,而且,朱姨還要鄭重地 
    勸告雪竹不是勸告,而是要求雪竹,你也不能去!」 
     
      言猶未了,冷雪竹和秦凌筠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為什麼?」 
     
      秦凌筠脫口說了這一聲之後,他發覺自己失態,這等事,他怎麼可以插口?於是他 
    微紅著臉,默然退到一旁,沒有再說話。 
     
      但是,冷姑娘不同,她急了,拉住朱姨的手,急急地問道:「為什麼?朱姨?為什 
    麼不讓我去呢?朱姨!你可知道紅柳湖關係天下武林的後患很大,我們這次去,主要是 
    為了……」 
     
      朱姨揮手攔住她說下去,她斷然說道:「如果確是有去的必要,你也不能和他一起 
    去!」話說到此地,已經是很明朗了,但是,也是很模糊。 
     
      令人明朗的,朱姨之所以阻止冷雪竹到紅柳湖去,是為了不要冷雪竹和秦凌筠在一 
    起,但是,令人模糊的,冷雪竹分明記得朱姨愛她如女,為什麼對她所選的人,有這樣 
    的惡感?秦凌筠這樣的人品和武藝,到哪裡去挑選?難道她還看不出冷雪竹和秦凌筠的 
    情感麼? 
     
      冷雪竹呆呆地想了一會,突然,她幾乎是跳起來說道:「朱姨!你……你這是為了 
    什麼?」 
     
      朱姨非常平靜地說道:「不為什麼!只因為男女有別!」 
     
      冷雪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相信朱姨會說出這種話來,她平日對朱姨是百 
    依百順的,她對朱姨是敬愛的,但是,此時此刻,她不能緘默,她終於鼓起勇氣,向朱 
    姨抗辯地說道:「朱姨!你怎麼也有這種世俗之見?再說,難道你還不相信我麼?」 
     
      朱姨忽然又十分憐愛地擁著冷雪竹說道:「雪竹!並不是朱姨不相信你,而是,怕 
    你和這位秦相公結伴同行的時間一久,江湖上傳出你們之間的流言,將來恐怕有人不相 
    信你,那樣會影響到你的一生幸福!」 
     
      冷雪竹憤然說道:「將來?將來會有誰不相信我?縱然有人不相信,讓他不相信好 
    了,為人盡其在我,如果處處以那些小人之心忖度,來決定自己的行止,這一輩子什麼 
    事也不能做!」 
     
      朱姨並沒有因為冷雪竹這幾句激動的話而激動起來,她平靜地撫著冷雪竹的手,緩 
    緩的說道:「對別人都可以盡其在我,但是,對這個人不可以這樣說,我方才也說過, 
    這個人可以影響到你的一生幸福!不能讓他有一點不相信你的地方。」 
     
      冷雪竹突然一變而為冷冷地問道:「這個人是誰?他居然對我有這麼大的影響!」 
     
      朱姨躊躇了一會,終於在冷雪竹和秦凌筠兩個人眼光催促之下,沉重地說道:「這 
    個人是你的未婚夫婿!」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冷雪竹睜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朱姨接著說道:「這個人就是我叫你找的那個人,你和他是表兄妹,自幼就有婚姻 
    之約,因為後來……」 
     
      冷雪竹忽然若有所感地轉過身來一看,身後哪裡還有秦凌筠的人影,就在方纔她那 
    一陣發呆的時間,心分神馳之際,走得不知去向。姑娘當時一急,心頭熱血一湧,哇地 
    一聲,噴了一地鮮血,人立即暈倒在地上。 
     
      天下不如意的事情,十常八九,但是,在冷姑娘的心中,沒有比這件事更使她痛心 
    ,就難怪她一時急血攻心,昏倒過去了! 
     
      冬陽,無力地照在紅柳湖上,湖水是平靜的,只有細波粼粼,閃著耀眼的陽光。 
     
      紅柳湖的浮莊,像往常一樣,是那樣靜靜地泊在紅柳飄絲的岸旁,在臨湖的一間房 
    間裡,面向著湖水的一個窗前,有一位姑娘對窗獨坐,臉上依稀可以看出還有未干的淚 
    痕。 
     
      美麗的臉龐,顯得蒼白而又消瘦,一雙眼睛失神地望著窗外的紅柳和湖水,一雙黛 
    眉,緊緊地鎖在一起,也不知道有多少恨與多少愁! 
     
      這時候,身後的房門,輕輕地被推開了,走進來一位英俊瀟灑的年青人,他推門進 
    來之後,先停在門口,輕輕地叫了一聲「慕琴!」 
     
      窗口那位姑娘沒有動靜,那年青人悄悄地走到姑娘身後,低下頭去,語氣放得十分 
    溫柔地說道:「慕琴!我要告訴你一個消息!」 
     
      那姑娘突然轉身,一雙秀眉猛地一掀,圓睜杏目厲聲喝道:「卞璞!我和你是怎麼 
    說的?我叫你不要前來煩我!難道你是要把我虞慕琴逼到走絕路才為止麼?」 
     
      卞璞滿臉失望的表情,他退了兩步,停下來說道:「慕琴!你……這是何苦?我們 
    已經是夫妻了,常言道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難道你到現在還是那麼想不開麼?」 
     
      虞慕琴瞪著眼睛說道:「我不是早就和你講過了麼?你不要和我講這些,你不要來 
    煩我,我需要靜一靜,需要靜一靜,你懂不懂?」 
     
      卞璞似乎有不勝委屈的模樣,低聲下氣地說道:「慕琴!我懂得你的心情,你需要 
    靜下來自己好好地想一想,但是,你已經想了這麼久,你拒絕莊上的任何人來看你,連 
    司馬老前輩都不例外,這是為什麼呢?慕琴!你這樣下去,我會瘋狂的!」 
     
      虞慕琴冷冷地說道:「你要瘋,你就瘋吧!」 
     
      卞璞尷尬地苦笑了笑,他仍然接著說道:「慕琴,難道你真的這樣討厭我麼?既有 
    今日,何必當初……」 
     
      虞慕琴突然一聲厲喝:「卞璞!你……」 
     
      她忽然又痛苦地低下聲音,捏緊了拳頭說道:「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我需要靜! 
    」 
     
      卞璞慨然地點點頭說道:「好吧!相信有一天你總會回心轉意的!我走!我走!讓 
    你靜靜地多想一想!」 
     
      他掉過身來,向房外走去。忽然,虞慕琴彷彿想起來一件事,她抬起頭來叫道:「 
    你等一等!」 
     
      卞璞聞聲一震,立即停下腳步,回轉過身來,充滿著希望的神情,一雙眼睛炯炯有 
    光地望著姑娘問道:「慕琴!是不是你……」 
     
      虞慕琴不耐煩地皺著眉峰說道:「你剛才是說有什麼消息要告訴我麼?到底是什麼 
    消息?是關於我爺爺他老人家的消息麼?他老人家是不是在到處尋找我?」 
     
      卞璞搖著頭說道:「倒不是虞爺爺他老人家的消息,因為你一直不談虞爺爺,怕的 
    是引起你對往事的感慨,所以,我也一直沒有去打聽,如果你要打聽虞爺爺的消息,我 
    立即派人出去打聽,他老人家名氣響,一定很容易打聽得到的!」 
     
      虞慕琴皺著一雙眉說道:「那你方才要說的是什麼消息?」 
     
      卞璞故意躊躇了一下說道:「既然你的心情不好,還是不說算了!」 
     
      虞慕琴沉下臉色說道:「你這個人就是這樣煩人!真正要你說的時候,你又推三推 
    四。」 
     
      卞璞彷彿是百般無奈地說道:「只要你願意聽,我只要你能願意聽我的話,有什麼 
    話我不願意說呢?」 
     
      他向房裡走了幾步,站在那裡,望著虞慕琴停了一會說道:「莊上有人看到了秦凌 
    筠。」 
     
      虞慕琴當時渾身微微地一震,但是她立即沉靜下來,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裡靜靜 
    地聽著。 
     
      卞璞看在眼裡,但是,他當作沒有看見一樣,仍然很平靜地說道:「他們看到秦凌 
    筠和那個姓冷的姑娘,在湖南桃花源附近,一同進出在一家客店裡,看他們那種情形, 
    分明已經是儼然一對夫婦模樣。」 
     
      他的話還沒有講完,虞姑娘一陣心酸,人不覺為之搖晃了一下。 
     
      卞璞連忙說道:「慕琴!你……你怎麼啦?」 
     
      虞慕琴閉了一下眼睛,搖搖頭,接著她說道:「沒有什麼?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 
    !」 
     
      卞璞從來也沒有聽到虞姑娘和他這樣說話,一時心中竊喜,不覺又上前一步,低聲 
    說道:「我們還用得著這樣客氣麼?」 
     
      虞慕琴接著又搖搖手說道:「請你出去,我……我實在是需要靜一靜!」 
     
      卞璞又露出一點失望之意,但是,他仍然溫馴地退了回來,低聲說道:「慕琴!你 
    還是多靜靜,我隨時都會前來看你!只要容許我來!」 
     
      他說著這兩句話,便毫不遲疑地,悄悄地退了出去。房裡只剩下虞慕琴姑娘一個人 
    ,她緩緩地站起身來,在窗前癡立了一會,忽然,低低地自語說道:「我這麼不死心?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想的?」 
     
      「論說起來,卞璞也是千中選一的人才,為什麼我……」 
     
      「不!他不應該趁人之危,讓我的生命,蒙上了污點!可是,我真奇怪,為什麼那 
    天我會有那種奇怪的情形?為什麼呢?我拿什麼臉去見爺爺?拿什麼臉去見爺爺?難道 
    我就這樣和卞璞結成夫婦麼,不!不!沒有媒妁之言,沒有父母之命!這算什麼?爺爺 
    的臉往哪裡放?」 
     
      「我該怎麼辦?我……我真的只有死麼?」 
     
      她的眼淚從手指縫裡汩汩地流下來,窗外的湖水,輕輕地拍擊著岸邊,彷彿是發出 
    輕輕的呼喚,在呼喚虞姑娘投進它的懷抱! 
     
      「不我不能這樣死!我不能這樣在紅柳湖停留下去! 
     
      我要去找爺爺!我不能讓爺爺老來晚景是那樣的淒涼,我不能由於我而給爺爺帶來 
    痛苦!我等到爺爺百年之後,再自裁了此一生!「虞姑娘在自己內心,幾經思索,幾經 
    衝突,她毅然決定了一個多月以來,所不能決定的事情,她決定離開紅柳湖,而且她要 
    光明正大的離開紅柳湖,不瞞著任何人! 
     
      冬日晝短,紅柳湖又快要到掌燈的時分了! 
     
      侍婢們照例地將晚飯送到房裡來,擺在虞姑娘身旁的桌子上,也照例地侍立在一旁 
    ,等待著姑娘那一聲「拿去吧!我不吃!」 
     
      但是,今天晚上有些奇怪,虞姑娘不像住常那樣充滿了憤怒和憂愁,眉結散開了, 
    臉上是一種堅毅果敢的神情,她不像往常那樣,獨自一個人坐在沒有燈光的房子裡。 
     
      她吩咐:「掌燈上來!」 
     
      侍婢們帶著驚訝的心情,從房外送上來兩盞琉璃六角落地罩燈,將房子裡照得燈火 
    通明。 
     
      燈下看美人,愈發顯得楚楚動人,虞姑娘也不像白天那樣看去蒼白。 
     
      她掀開桌上的食盒,看著那精緻非常,令人垂涎欲滴的各色菜餚,她拿起牙箸,揀 
    其中清淡一點的,嘗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侍婢們忙不迭地添上香米飯,慇勤地伺候 
    著。 
     
      虞慕琴姑娘一連吃了三碗飯,才放下飯碗,接過漱口水,漱漱口,十分滿意地離開 
    了飯桌。 
     
      侍婢們一個個喜孜孜地收拾碗筷,大家都忙著要把這項好消息,告訴少莊主,因為 
    近一個月以來,還不曾見過虞姑娘吃得這麼多,吃得這麼有味! 
     
      當侍婢捧著食盒,匆匆離去的時候,虞姑娘忽然叫住了她們:「把燈帶出去!去告 
    訴少莊主,說我今天晚上要好好地休憩,不要任何人有任何事來打擾我!」 
     
      侍婢們果然依言把燈帶走了,房裡又回到一片黑暗,只有從窗外反映進來的湖光夜 
    色,有一點濛濛之光。 
     
      虞慕琴姑娘閉起房門,她趺坐在床上,收斂心神,端正意念,運起三陽神功,調息 
    內力。 
     
      一直到二更天氣,虞姑娘才悠然醒過來,滿頭汗水涔涔,許久不曾這樣運行功力, 
    此時功行一周天之後,只覺得有無比的舒適,而且彷彿有一股勁道,在體內躍躍欲出。 
     
      她站起身來,整理好衣襟,將自己的一對爛銀飛叉,掖在身邊,她估計紅柳湖浮莊 
    ,現在正是熱鬧的時分,無論有無賓客,二更天氣,大廳上正是杯盤交錯的時候。 
     
      她拉開房門,準備到大廳上去向司馬藍、千面狐卞玉,以及卞璞說明一下,而且要 
    向他們表示謝意,不管在紅柳湖發生了什麼事,在虞姑娘的心裡認為,紅柳湖的招待是 
    慇勤的。 
     
      正在她如此拉開房門時,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竹哨聲。特別是在這樣靜的夜晚,這 
    種聲音,聽起來分外怕人。 
     
      虞姑娘微微地怔了一下,不覺停下了腳步,因為她知道,這種竹哨的聲音,在紅柳 
    湖是一種告警的聲音,雖然她過去沒有聽過,但是,她曾經聽到卞璞和她說過,紅柳湖 
    有各種不同的告警訊號。 
     
      如果是一個或者少數不是武功甚高的人,誤撞進紅柳湖的禁區,只有幾下梆聲,傳 
    知守衛的人,如此而已。 
     
      如果是多數人來到紅柳湖,那將是一陣咚咚的戰鼓聲。 
     
      如有這種竹哨聲響起的時候,那是說明紅柳湖來了最厲害的勁敵,通知紅柳湖上所 
    有的人,留心戒備,而且所有防敵的東西,一律開放,這時候虞姑娘已經聽到一陣絲絲 
    不停的吹竹的聲音,分明是蛇籠已經開放了。 
     
      虞慕琴姑娘停頓了一下,她覺得此時此刻,不是她走的時候,她想轉身回到房裡, 
    突然,人影一閃,一個青衣小婢,全身緊身衣靠,來到姑娘身邊,恭謹地說道:「莊上 
    來了仇敵,全莊上下都在戒備之中。少莊主說,請姑娘寬心留在房裡,這裡最安全。少 
    莊主並且說,如果姑娘在房裡呆得發悶,也可以出來走走散散心,少莊主特別命婢子送 
    來本莊特製的『雄黃丸』,請姑娘配在身上,可以防止本莊所飼養的毒蛇襲擊。」 
     
      虞姑娘接過「雄黃丸」,聞了一聞,覺得有一股刺鼻的怪味道,她本來想不要,但 
    是,轉而一念:「說不定我也出去看一看,帶在身上總好一些!」 
     
      那侍婢送上「雄黃丸」,就要轉身離去,虞姑娘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不覺隨口問道 
    :「你可知道來了多少人?」 
     
      那侍婢說道:「據說只來了一個人!」 
     
      虞慕琴覺得有些奇怪,便追問下去道:「一個人?一個人也值得這樣全莊警戒,如 
    臨大敵麼?到底來的是怎麼樣的人?」 
     
      那侍婢躬身說道:「婢子只聽到說這人十分厲害,而且又是一位很年輕的人,莊主 
    彷彿也認識他,很知道他的底細,所以才傳命全莊戒備。」 
     
      虞姑娘點點頭,揮手叫侍婢回去,她站在房門口怔怔地望著夜空,耳朵裡聽著四周 
    那種吱吱喳喳透著十分緊張的聲音。忽然,她彷彿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渾身一震,不 
    覺自言自語地說道:「會不會是他呢?」 
     
      旋又自己搖搖頭自語道:「不會的!他來做什麼?」 
     
      但是,她又忍不住想道:「說不定真的是他,現在武林中,年輕的高手,能有幾個 
    ?而且千面狐還認得他,馳上次不是來過麼?」 
     
      她想到這裡,哼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是他十有八九是他!他來作什麼呢? 
    是不是爺爺叫他來找我?不會的;爺爺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她的心裡很亂,亂糟糟地彷彿找不到一點頭緒,她又自己說道:「如果真的是他來 
    了,那個……那個姑娘不曉得有沒有和他一起來!」 
     
      接著她又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現在還想這些做什麼呢? 
     
      即使真的是他來了,又能怎樣?我現在已經是……「她的聲音哽咽了,淒然地掉下 
    幾點眼淚! 
     
      但是,虞慕琴不是懦弱無能的姑娘,她這幾滴淒然下落的眼淚,只是一時的觸動痛 
    處,才如此讓眼淚流落下來,當她淒然地滴下這幾點眼淚之後,隨著而來的,就是一股 
    難以抑止的憤怒,她幾乎是捏緊了拳頭,咬著牙齒說道:「我落到如此田地,怪誰?還 
    不都是因為他麼?今天他來了,我要趁這個機會和他算算帳,找他出這口難以嚥下的悶 
    氣。」 
     
      人在發怒的時候,一切恨意都隨之而起,虞姑娘她更想起當初在紅柳湖上,被秦凌 
    筠傷了那一蓬毒水,她更是雙眼俱赤,咬牙切齒地說道:「對了!我要報復!我要他還 
    給我這筆血淚債!」 
     
      她佩上「雄黃丸」,擰身一拔,躍上屋頂,向四週一看,只見紅柳湖的浮莊,四周 
    安靜如常,也沒有燈光,已經看不出與平時有什麼不同之處,只有在最前面的大客廳的 
    前面,燈光照耀如同白晝,遠遠地看去,燈光中有人影來往晃動! 
     
      她毫不遲疑地便向前面大客廳的方向奔去,在沿途她看到所有的地方,都布了崗哨 
    ,想必暗中還埋伏有各種特製的暗器,一切都是伺機以待,但是,一切都又是那麼平靜 
    ,一點也看不出有任何緊張之處。 
     
      虞姑娘看在眼裡,心裡暗暗地佩服:紅柳湖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地方,這樣大的浮 
    莊,等於是一個水上城鎮,可是管理得是這樣嚴密,治理得是這樣井井有條,千面狐這 
    個人恐怕不是那樣甘於隱伏的人物!如果他要是為害民間,那就糟了! 
     
      姑娘一路思潮起伏,不多一會,她已經來到大客廳的附近,她正待展開身形,掠撲 
    而下,突然,從屋下一閃而上,躍上來一個人,攔住姑娘去路,躬身行禮,低聲說道: 
    「請姑娘暫時不要前進!」 
     
      虞姑娘一看這人是莊上一等高手的打扮,但是,她很不高興自己被人家攔住,當時 
    她臉色一沉說道:「為什麼?」 
     
      那人陪笑說道:「少莊主說,來人不講道理,而且武功非常之高,怕姑娘誤被外人 
    所傷……」 
     
      虞姑娘冷笑說道:「你以為外人能傷得了我麼?」 
     
      那人吶吶不能成言,虞姑娘昂然不理,只一拽裳,就如同一陣輕風,從屋上一閃而 
    飄,連越過屋頂,正好落在大客廳屋簷的一角之上。她避開紅柳湖的人耳目,就如同一 
    片落葉一樣,貼在屋簷之下,用眼睛朝大客廳裡望進去。 
     
      她這一望之下,渾身一陣顫抖,她幾乎凝不住氣,人幾乎要掉到地上來。等她好不 
    容易穩住身形,她的第二個念頭,便是衝下,抖開爛銀飛叉,運起「三陽神功」,將大 
    客廳裡的人,一舉擊斃,以快心頭積憤! 
     
      但是,她幾經躍躍欲起,又幾番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她咬牙暗自說道:「看看你 
    到底來作什麼?我要找你算帳,就不怕你能跑得掉。」 
     
      大客廳裡從容而坐和千面狐相對舉杯的是誰?就是虞慕琴姑娘愛之入骨,也恨之入 
    骨的秦凌筠。 
     
      天下事有許多是難以預料的,誰又能想到虞慕琴能在此地看到秦凌筠,就難怪她是 
    那樣躍躍欲動,準備下去大興問罪之師了! 
     
      大客廳裡只有三個人,坐在客位上的,是秦凌筠,他一身青色長衫,神情十分瀟灑 
    地坐在那裡。 
     
      坐在主位上的是千面狐卞玉,他還是當初在少林寺以上官玉出現的面目,帶著一份 
    略見狡猾的微笑,在他的身後,站了一個長髮垂髫的童子,手裡捧著一柄拂塵。 
     
      偌大的客廳,只有三個人,顯得那一份空洞洞,這與大客廳的外面,那種劍拔弩張 
    的情形,正好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使人真沒有辦法相信,就因為客廳裡這種款款而談 
    的情形,居然能引起紅柳湖四周,那種緊張的局面。 
     
      這時候,只聽到千面狐卞玉帶著微笑說道:「秦老弟!對不住,我叨在癡長幾歲, 
    稱閣下一聲老弟,諒不會見責!老弟台方才言到,這次前來紅柳湖,有幾件事情指教, 
    我千面狐雖然不才,倒是很有容人的雅量,老弟台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至於孰是孰 
    非的問題,說出來之後,我們慢慢地再談,請說吧!」 
     
      秦凌筠點點頭,當時也毫不客氣地說道:「請問有一位卞璞,不知是否與尊駕有什 
    麼關係?」 
     
      千面狐大笑說道:「老弟台!你問對了!卞璞正是小兒,年輕氣盛,少不更事,是 
    不是有什麼地方開罪了老弟台?」 
     
      他這樣開朗地大笑,轉過頭去對身後的童子說道:「請少莊主來,見見遠客!」 
     
      那童子應聲走到大廳外面,秦凌筠坐在那裡,臉上立即罩上一層濃霜,劍眉上挑, 
    眼角平添殺氣,他此刻已經證明銅臂丐的話,是千真萬確的! 
     
      不一會間,客廳外面一陣步履之聲橐橐而來,只見那卞璞先向千面狐行禮問安之後 
    ,便轉身對秦凌筠拱拱手笑道:「秦大俠!我們又見面了!」 
     
      秦凌筠看了他一眼,便掉頭不理他,朗聲向千面狐說道:「令郎在桃花源附近,誆 
    言虞慕琴姑娘身受銅臂丐毒傷,騙去我的香果不算,並且蓄意製造我和銅臂丐的糾紛, 
    尤其可恨的,他謊稱虞姑娘嫁他為妻,這種壞人名節的話,今天如果令郎不能交代個清 
    楚,我少不得要向尊駕討個公道了!」 
     
      千面狐大笑而起說道:「原來老弟台來到紅柳湖第一件事。就是為了這個,這件事 
    何必如此緊張?來!來!不管老弟台來到紅柳湖,是以什麼心情而來,我這身為地主的 
    ,不能失去待客之道,我要先向老弟台把敬三杯,然後,我再一點一點向你說明! 
     
      如果你認為我說的還有點道理,我們彼此哈哈大笑,不存絲毫芥蒂;如果你不滿意 
    我的說明,武林中的規矩,還有手下分個高低強弱,老弟台!你看這樣可好?「秦凌筠 
    也起身笑道:「在下敢如此只身前來,少不得都要領教領教!既然蒙尊駕盛情招待,哪 
    有不領情的道理?」 
     
      千面狐高聲贊「好」,只見他空手對大客廳前一面小鼓,虛空遙點了一下,只聽那 
    鼓應手響了一聲,大客廳外面立即轟雷樣的一聲應諾,十幾個人從外面躡足而入,又霎 
    時退到外面去,就在這樣一進一出的瞬間,大廳裡多了一桌豐盛的酒席,擺滿了山珍海 
    味,美酒佳餚。千面狐卞玉一伸手,秦凌筠也不謙讓,他便大踏步地走過去,坐在客位 
    上,千面狐坐在主位上,卞璞坐在橫頭,那小童子隨即拿起酒壺,斟了一遍酒。 
     
      酒倒在杯子裡,呈琥珀色,濃得發膩,香味撲鼻,即使是一個滴酒不沾的人,聞到 
    這種撲鼻的酒香,也要垂涎三尺的。 
     
      千面狐卞玉端起手中的酒杯,向秦凌筠說道:「秦老弟台!想必你也知道,紅柳湖 
    是一個無毒不備、是物皆毒的地方,到紅柳湖來的人,第一就是難逃毒關,不過,今天 
    請老弟台放心……」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端起酒杯,一仰頭,喝個杯底朝天,亮過杯之後,他說了一句 
    :「我先乾為敬!」 
     
      秦凌筠也不遲疑地一仰頭,乾了一杯。 
     
      千面狐放下酒杯,重重地按在桌上,叫了一聲「好」,然後他呵呵地說道:「方纔 
    我說請老弟台放心,那是說我很欽佩老弟台這份勇氣,單身只人,前來紅柳湖興問罪之 
    師,所以,我決不用毒,我要使老弟台相信,紅柳湖除了用毒之外……」 
     
      秦凌筠搶著插一句:「還會用詭計!」 
     
      千面狐大笑說道:「除了用計,紅柳湖還有武功,所以今天老弟台儘管放心飲用酒 
    菜。」 
     
      秦凌筠淡淡地笑了一下,冷冷地說道:「千面狐!就是你今天敢用千般毒,我也敢 
    吃個酒醉飯飽。我不相信三昧真火,在五腑六髒之內,煉不化你的毒!你的人情我謝了 
    ,現在我要向你請教,方才第一個問題,尊駕何以教我?」 
     
      千面狐挑起大姆指說道:「我與老弟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知道老弟台是個人才 
    ,渴慕之心久矣!」 
     
      他轉又一指卞璞說道:「第個問題是有關你的,你來說!」 
     
      卞璞笑道:「若不是秦大俠遠路而來,這個問題,我真不願意答覆。」 
     
      秦凌筠「哦」了一聲,兩眼神光四射,盯著卞璞。 
     
      卞璞不慌不忙地說道:「秦大俠的香果,本是取自紅柳湖,如今為我取回,物歸原 
    主,怎麼談得上是一個『騙』字?本來依家嚴器重秦大俠之心,些少香果,奉送本無問 
    題,但是家父要迫使武林各派歸心,一旦有了秦大俠的香果,計劃就要打個折扣,所以 
    才在不傷和氣的情況之下,取回香果,只要一旦武林各派限期一過,秦大俠要香果,紅 
    柳湖奉送十個八個,決不吝慳!」 
     
      卞璞說得如同長江大河,滔滔不絕,秦凌筠只不屑地哼了一聲,當時並沒有說話。 
     
      卞璞又接著說道:「銅臂丐與紅柳湖有點仇恨,最可恨的他又不敢露面,始終是偷 
    偷摸摸地搗亂,所以我只不過是利用別人的力量,給他一點教訓而已,至於虞姑娘的事 
    !……」 
     
      他故意地停頓了一下,秦凌筠微微欠起身子,神色十分緊張地問道:「虞姑娘怎麼 
    樣?你是怎麼會想到她,而來敗壞她的名節!」 
     
      卞璞輕輕地哈了一聲說道:「你這句活。豈不是問得莫名其妙麼?」 
     
      秦凌筠一拍桌子,沉下臉色說道:「卞璞!你說話要小心些。」 
     
      卞璞也沉聲說道:「因為你說話不小心在先,所以,我才稍不客氣,虞慕琴姑娘明 
    明是我的妻室,怎麼你要說是敗壞她的名節?」 
     
      秦凌筠當時一怔,呆了一會,立即回過神來問道:「虞姑娘她現在何處?請她出來 
    一見。」 
     
      卞璞說道:「對不住!她不願見到過去她熟識的任何人!」 
     
      秦凌筠突然大怒,揚手就是一掌,隔空向卞璞打過去,口中怒吼道:「你說謊!」 
     
      他這一掌怒極而出,其快如風,卞璞已經躲閃不及,只好伸出左臂,迎空一隔,當 
    時咕咚一聲,卞璞彷彿被一陣力量推向一邊。一個翻身,滾到地上,連翻幾個身,才借 
    勢爬起來。 
     
      秦凌筠仍然怒不可遏在指著卞璞罵道:「你是什麼東西?你怎麼配得上我虞師妹, 
    你還恬不知恥的真有其事一樣。」 
     
      他這樣一陣怒罵之後,轉身再看千面狐卞玉,他居然坐在那裡微微而笑,一點也不 
    生氣。秦凌筠對於這個老狐狸,還是有十分的戒心,他從身上取出龍門居士那三顆劍丸 
    ,握在掌心,他厲聲叫道:「千面狐!……」 
     
      千面狐卞玉一點也不為所動,搖著手說道:「秦老弟台!龍門居士的劍丸十分厲害 
    ,不可輕舉妄動。我可以告訴你,小兒方纔所說的話,都是千真萬確,虞鑒的孫女兒, 
    的確是在紅柳湖,而且的確成了我的兒媳婦,我還要特別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出於她的 
    自願……」 
     
      他突然上身向前一探,雙手按住桌面,寒著臉色說道:「老弟!你不要動手,等我 
    把話說完。虞鑒被我略施小計,身負重毒,只等著二月初二以前來投降,中原四傑已經 
    有三個性命掌握在我的手裡,何況乳臭未乾的虞娃娃?也不過略施小計,就使她心甘情 
    願,乖和地留在紅柳湖……」 
     
      秦凌筠推開桌子,人向後一閃,三指捏住一顆劍丸,厲聲叫道:「千面狐!你要立 
    刻將虞姑娘請出來,還要將香果拿出來,否則,這客廳之上,就要濺血橫屍!」 
     
      千面狐冷冷地笑道:「老弟!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嚨門居士的劍丸雖然厲害,你的 
    火候不到,在巫山我就領教過,所以你未必就能傷我,你可曾想到此刻你是身在龍潭虎 
    穴?」 
     
      秦凌筠呵呵冷笑道:「紅柳湖不過是仗著一些毒器,可以嚇得倒別人,可嚇不倒我 
    秦凌筠!」 
     
      千面狐笑道:「紅柳湖千重埋伏,萬種機關、豈止毒器一樣。不信你看!」 
     
      他抬手一揮,突然從四方嗖地一聲,飛來四塊琉璃磚牆,就在秦凌筠如此微微一陣 
    錯愕之際,這四塊琉璃牆磚。已經將秦凌筠圍在當中。 
     
      秦凌筠一見大驚,右手隨即取出魚腸劍,挺劍就向迎面砍去,誰知道他這樣一砍之 
    下,劍刃尚未觸及琉璃牆,忽然覺得自己腳下一軟,就如同踏在滾板上一樣,咕咚一聲 
    ,人向下直墜。 
     
      秦凌筠心裡暗想:「糟了!這一下可完了。」 
     
      他的身子一直向下落,過了好一會,才噗通一聲大震,突然停住,秦凌筠幾乎站不 
    穩腳,向一旁摔過去。 
     
      他爬起來。只見四周漆黑,沒有一點光亮,他定了定心神,用手向旁邊摸去。只覺 
    得四周光滑滑、涼冰冰,彷彿是一間方圓約有一丈多的四方房子。 
     
      身陷這樣的絕境,秦凌筠在一陣憤怒與急躁之餘,反倒安靜下來,他倚靠著牆壁坐 
    下來,澄清思慮,在想脫身之計。 
     
      忽然,有一種聲音從頭頂上飄下來:「秦老弟台,你現在感覺如何?」 
     
      秦凌筠一聽是千面狐的聲音,在氣憤之下,他不想理會! 
     
      但是,轉而一念:「事到如今,我上了當,可是這氣勢二字,不能輸給他。」 
     
      當時在下面朗聲答道:「老狐狸!你以為這種詭計就能困得住我麼?」 
     
      千面狐在上面呵呵冷笑說道:「很好!我倒希望你有這個能耐!不過我可以告訴你 
    ,我這座琉璃水牢,是經過精心製造的,現在是深落在二十丈深的湖底,如果你要用寶 
    劍破牆而出,那也很好,二十丈的深湖水,只要你有這份水性。」 
     
      秦凌筠在下面怒聲吼道:「老狐狸!你不要再施恫嚇的伎倆,有膽量,有本領的, 
    就讓我們硬拚十個回合,要不然你就閉上嘴!」 
     
      千面狐卞玉十分得意地哈哈大笑說道:「老弟台!你要識相點,你這種激將之法, 
    也能用到我的身上麼?說句不客氣的話,你這是班門弄斧嘛!我要老實告訴你,論我千 
    面狐的為人,向來是只管目的不擇手段的!我今天願意饒你一命,還是看中你那一身武 
    功,只要你肯歸順不說歸順吧!只要你肯合作,老弟台!紅柳湖有你一份。」 
     
      秦凌筠厲聲罵道:「千面狐!你瞎了眼,看錯了人!」 
     
      千面狐呵呵地笑道:「你聽我說,我對你一點也不勉強,完全聽你自願。不過我要 
    告訴你一個明白!我這個湖底水牢,每隔一個時辰要滲進來一尺深的水,八九個時辰之 
    後,裡面的水大概就夠你游的了。不過你也應該知道,這些水不是和平常一般,紅柳湖 
    是無物不毒的!包你幾個時辰之後,就讓你腐爛生蛆!」 
     
      秦凌筠此時索性悶聲不響,置之不理! 
     
      千面狐又在上面得意地說道:「並不是我在威脅你,我只是將這些情形講給你聽, 
    如果願意接納我的意見,敲敲牆壁,就有人放下一個小籃子,裡面裝了一粒丸藥,服下 
    丸藥將你那三顆劍丸以及寶劍,放在籃子裡,自然就有人接待你。」 
     
      說話的聲音杳然,這個水牢裡靜得像是死寂的世界,連自己的呼氣,也聽得嗡嗡直 
    響。 
     
      秦凌筠靠著牆壁,坐在那裡,心裡沒有懼怕,也沒有焦急,他只是在想:「用什麼 
    方法才能脫離這個險境?」 
     
      當然,他也有一點後悔,後悔沒有聽銅臂丐的勸告,應該設法悄然潛進紅柳湖,不 
    應該這樣隻身昂然而來。 
     
      他自己心裡也明白,他所以這樣昂然獨闖,是與冷雪竹姑娘之被朱姨攔回去,有很 
    大的關係。這種情感上的沮喪,最容易使人走上墜落與激動的匹夫之勇,前者是弱者的 
    行徑,而後者很容易為血氣方剛的人所陷入。秦凌筠之明闖紅柳湖,正是屬後者。 
     
      這裡太靜了,靜得連秦凌筠的心裡都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他忽然感覺到腳下有一股涼意侵入,他伸手一摸,原來裡面 
    已經積了五六寸的水。 
     
      秦凌筠想起千面狐臨去的時候所說的話,慌忙站起身來。 
     
      而且,這時候他也聞到有一種腥味,刺鼻難聞。 
     
      秦凌筠這時候真如同是一條騰雲駕霧的龍,被困在沙灘上,沒有一點作為! 
     
      他站在水牢當中,仰起頭來,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英雄無用武之地, 
    這才是死不足懼,可是活罪難受!」 
     
      正是他如此仰頭歎氣,忽然頭頂上透進來一點微光,接著有一個黑影,飄飄蕩蕩的 
    垂下來。 
     
      秦凌筠留神一看,原來是一個食盒,這個食盒一直垂到他的面前,上面這才有人說 
    話:「莊主特命送來酒飯,請秦大俠自行飲用,只是沒有人奉陪!」 
     
      秦凌筠冷笑一聲說道:「謝謝你們莊主的好意,我秦凌筠心領了。」 
     
      上面那人說道:「莊主特別交待,秦大俠千萬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這人話還沒有說完,秦凌筠突然一個念頭,閃電掠過心頭,他猛地一躍而起,伸手 
    一把抓住那根吊著食盒的繩子,人似猿猴一般向上猱升。 
     
      以秦凌筠的功力而言,能有一根繩子攀登,二十丈的深坑,只需要一轉眼之間的工 
    夫,而且,憑他提了一口氣,人附在繩子上面,也不過和食盒的重量相差無幾,是不容 
    易被人發覺的。 
     
      就在他滿心希望,飛快地向上猱升的時候,突然「嚓」地一聲,繩子斷了,秦凌筠 
    措手不及,從半空中翻落下來,若不是他早提有一口真氣,從十幾丈高的上面意外地摔 
    下來,又要摔成遍體鱗傷。 
     
      雖然秦凌筠沒有摔傷,但是摔在水裡,濺得水花四起,人也成了落湯雞!那腥臭難 
    聞的水,淋個滿頭滿臉,把個秦凌筠摜得心頭火起,牙咬得吱吱直響,這時候如果有人 
    在他面前,他真要一劍刺他一個透明! 
     
      正是在怒火上升,咬牙痛恨之際,忽然,他又發現上面又有一個黑影子悠悠晃晃地 
    垂了下來!此次下來比方才要快許多,很快地就到了秦凌筠的頭上不遠。 
     
      秦凌筠一時怒火正是無地發洩,當時一抬手,摑過去一掌,喝道:「去你的吧!又 
    送什麼鬼東西來?」 
     
      他這一掌雖然不是提足真力摑過去,卻也是勁道不比尋常,當時只聽得「叭」地一 
    聲,隨著有人脫口驚呼,「哎呀!」 
     
      秦凌筠的手掌也正感覺到這一掌是打在一個人的身上,但是,使他覺到驚詫的,方 
    才「哎唷」的聲音,分明是出自一位姑娘。 
     
      秦凌筠停下手掌,不敢再打第二次,他沉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在黑影中,只見那人已經停止了搖晃,吊在半空中不動,而且彷彿還聽到輕輕抽泣 
    的聲音。秦凌筠心裡急了,莫非也是一個被千面狐困進來的人,那麼方纔的一掌打錯了 
    。他心裡有些慌亂,又不安的問道:「你是誰?為什麼也被吊進這間水牢裡來呢?」 
     
      吊在半空中的那人,忽然停止了哭泣,幽幽地說道:「秦哥哥!是我!」 
     
      秦凌筠一聽,大驚失色,幾乎使他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他太意外了,當時幾乎 
    是結結巴地問道:「什麼?是你?是……慕琴小妹!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你是怎麼? 
    ……」 
     
      虞慕琴半晌沒有答話,似乎是在無聲地抽泣。 
     
      秦凌筠急著又問道:「慕琴小妹!你到底怎麼會到這裡來?虞師伯他老人家知道麼 
    ?」 
     
      虞慕琴停頓了一會,似乎已經穩下心情,她低聲說道:「秦哥哥!說來話長,現在 
    沒有時間從容細說,你趕快伸手抓住吊籃,我拉你脫離此地險境。」 
     
      秦凌筠訝然地說道:「什麼?慕琴小妹!你是來救我的麼?」 
     
      虞慕琴姑娘很迫急地說道:「快!秦哥哥一切等到脫離這間水牢再說。」 
     
      秦凌筠知道情況緊急,雖然他想不透虞慕琴怎麼會來到這裡救他,但是,他可以想 
    得到這是冒著極大的危險,他哪裡還敢怠慢,趕緊伸手躍起來一抓,抓住吊籃邊沿,只 
    見虞慕琴雙手交互地拉著另一根繩子,一陣輕微的滑車吱吱響聲,不消多久,就露出水 
    牢之上。 
     
      秦凌筠一躍而出,藉著朦朧的星光,看到水牢的出口處,是一間小屋,裡面什麼也 
    沒有。 
     
      秦凌筠感到奇怪,他記得在幾個時辰之前,是在大客廳裡陷到水牢裡去的,為什麼 
    此刻出口的地方,又是這樣一間小木屋? 
     
      他正要向虞慕琴姑娘詢問,只見虞姑娘伸手一拉他的衣袖,低聲急促地說道:「快 
    隨我來!」 
     
      兩個人風馳電掣,在黑暗中向前飛馳。虞慕琴似乎對環境非常熟悉,左轉右旋,毫 
    無阻攔,很順利地來到浮莊的邊緣。只見有一隻小船,停在那裡,虞姑娘一扯秦凌筠的 
    手,低聲喝道:「快跳上去!」 
     
      秦凌筠果然依言跳上去,但是,他忽然發現虞姑娘沒有上船的意思,他驚訝地叫道 
    :「慕琴小妹!你也快些上來呀!」 
     
      虞慕琴姑娘苦笑地搖搖頭,她又回頭向四周看了一看,向秦凌筠問道:「秦哥哥! 
    我有兩件事要向你請教!」 
     
      秦凌筠愕然說道:「小妹有話請說,何必這樣客氣?」 
     
      虞慕琴說道:「秦哥哥你第一次來到紅柳湖,當你離去的時候,你可曾發現有人追 
    你?」 
     
      秦凌筠不明白她這時候問他這些話,究竟是什麼用意,便毫不思考照實說道:「當 
    時因為和冷雪竹姑娘共同保護瞽目老人離開紅柳湖,遵照瞽目老人的意思,不要理會追 
    兵,只要安全離開為第一,所以,雖然知道後面有人追來,當時我們也沒有理會。」 
     
      虞慕琴姑娘追問了一句:「你們根本就沒有理會麼?」 
     
      秦凌筠忽然記起說道:「當時瞽目老人曾經噴了一陣炙人的藥水,阻擋了來追的人 
    ,想不到那一陣藥水居然就把紅柳湖的人,給嚇回去了。」 
     
      虞慕琴失聲問道:「什麼?嚇回了?」 
     
      秦凌筠說道:「因為那種藥水據瞽目老人說,只能炙人一陣痛,根本傷不了人,紅 
    柳湖是以弄毒起家的,居然竟被蒙過去。」 
     
      虞姑娘忽然一陣搖晃,彷彿站立不穩就要倒下一樣,秦凌筠慌忙從船上一躍而至, 
    伸手扶住她,急急地問道:「小妹你是怎麼的了?」 
     
      虞姑娘搖搖頭說道:「秦哥哥你趕快上船,遲了怕有變化!快走!你要破紅柳湖, 
    應該有充分的準備,不能這樣徒逞匹夫之勇。紅柳湖不是單靠武功就能除去的,所以, 
    武功再高,未見得有用,記得我這幾句話!快走!」 
     
      秦凌筠驚詫地問道:「小妹!你呢?你不跟我一齊走麼?」 
     
      虞慕琴姑娘低下頭黯然神傷地說道:「我不能走!因為我有兩件心願沒有了,我也 
    不願意走。老實說,我只要心願一了,我不願意再活著走出紅柳湖。」 
     
      秦凌筠大驚說道:「什麼?你……你說什麼?」 
     
      虞慕琴姑娘忽然一抬頭,驚惶地說道:「巡查水道的人快要來了,快走!」 
     
      她雙手一揮,人轉身就走。臨去只說了一句話:「不要讓爺爺知道,這樣會傷他老 
    人家的心!」 
     
      小船忽然自動地移開,而且很快地向湖心駛去,秦凌筠傻瞪著兩隻眼睛,莫名其妙 
    地呆望著,船走得很快,很快地就將紅柳湖浮莊甩在身後。 
     
      這時候,忽然,嘩啦一聲,從水裡鑽出來一個人,扳著船舷一躍而上。 
     
      秦凌筠退後一步,舉掌待斃,只見那人叫道:「老弟!是我。」 
     
      上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嵩山附近分手,彼此約定同來紅柳湖的銅臂丐。 
     
      秦凌筠當時倒是意外的一喜,上前一把拉住問道:「銅臂老哥!你怎麼在湖裡出來 
    。」 
     
      銅臂丐歎口氣說道:「老弟!一言難盡!說來話長,這次真虧了虞姑娘,但是,她 
    卻自甘淪居在紅柳湖,不肯出來。現在我們趕緊離開此地,待我慢慢地告訴你,然後我 
    們沒有別的,立即取道前去拜見三眼神婆。」 
     
      秦凌筠雖然還沒有徹底明瞭,但是,他的心開始往下沉落,他默默地隨著銅臂丐, 
    拚命的把船划向對岸而去! 
     
      在白龍鎮的一間客店裡,一間很小的房間,炕上睡著一個中年婦人,窗前一張四方 
    桌子,一盞孤燈,燈下伏著一個年輕的姑娘,在執筆揮毫,時而珠淚偷彈,時而低頭沉 
    思。 
     
      終於,她抬起頭來,望望窗外,聽到那偶爾傳自遠處的雞啼,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立即振筆疾書,寫了一會,放下筆,將紙疊好,用硯台壓住一角,再在上面寫了一行大 
    字:「留奉朱姨惠覽」。 
     
      她再回過頭來,凝視著床上熟睡的中年婦人,癡立了半晌,一雙眼淚,滾落胸前, 
    她不由自主地淒然說道:「朱姨!請你原諒我!我是萬不得已的!」 
     
      她幾經欲走還休,終於躍出窗外,消失在茫茫的黑夜裡,只剩下房裡那一盞寂寞的 
    孤燈,照著床上熟睡的中年婦人,照著桌上那張白色信箋。 
     
      一陣夜風吹來,掀起那張信箋,使人能夠很清楚地看到那一筆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 
    。上面是這樣的寫著:朱姨:當你醒過來之後,你一定會有很大驚詫,你會驚詫到「為 
    什麼會熟睡這麼久」?同時你更會驚詫「雪竹到何處去了」? 
     
      朱姨!你不必驚惶,因為你之所以熟睡,那是因為我為你點了「黑甜穴」,相信憑 
    你的功力,在一個對時之後,會自己衝開穴道,酣然醒來。至於我到何處去了?連我自 
    己也不知道,因為茫茫人海,不知道我會走到何處安身?總之一句話,朱姨!我走了! 
     
      朱姨!你在驚詫之餘,一定會生我的氣。朱姨!我這樣不告而別,的確是令人生氣 
    ,尤其朱姨對我,十餘年來待我如親生骨肉,每思及此,內心便歉疚不已,但是,朱姨 
    要相信我,我之所以如此而去,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什麼苦衷?朱姨慢慢地會明白! 
     
      不過,有兩點必須要明白告訴朱姨,其一,我決不致自尋短見,其二,我斷不致靦 
    顏去會秦凌筠,坦言至此,朱姨養育我十餘年,一定能夠相信我的話句句出自至誠! 
     
      至於我此行究竟何往,我想找一處適合的地方,求一個清靜的歸宿,大仇未報,大 
    恩未謝,本不應該有這種念頭,但轉而一念,大仇未報,自有天報,有道是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至於大恩未報,但願來生結草啣環,報答恩師和朱姨! 
     
      書不盡言,內心惶愧不安,不知所云! 
     
      雪竹百拜留書這一封留書,真是和淚而寫,上面淚漬斑斑,但是,實際上還沒有能 
    夠說出冷雪竹內心的紊亂、惶恐、悲痛、失意、不安於萬一。 
     
      冷雪竹從白龍鎮的客店裡,越窗而出,飛快地躍出鎮外,站在星光淒迷,冷露沾衣 
    的夜空之下,一時真不知何適何從! 
     
      正是她茫茫然,信步在郊外的時候,忽然,嗖地一聲,從她身後如同一陣風捲到,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覺得身子一輕,騰空十幾丈高。冷姑娘當時嚇得一身冷汗,她已經 
    看清楚了,原來是大青鳥從她背後,猛然馱她起身,鼓翅騰空。 
     
      冷姑娘當時看清楚是大青鳥之後,心裡真是又驚又訝,驚的是大青鳥明明是朱姨命 
    之回山,為什麼會在這時候突然出現,難道是朱姨提早甦醒,跟著追蹤下來了?她訝的 
    是大青鳥從來不敢這樣冒失,又不聽她的話,這是為了什麼? 
     
      冷姑娘幾次高聲對大青鳥說話,無奈那大青鳥絲毫不作理會,只是振翅飛翔,而且 
    愈飛愈高,已經飛到了罡風的境界,那一種砭骨的寒冷,使冷姑娘不敢再和大青鳥說話 
    ,她只好在大青鳥的背上,氣納丹田,力走全身,一心一意地調息行動,使一股陽和之 
    氣,護住週身百脈。 
     
      大青鳥這樣一直飛,也不知道飛了多久,這時候,天邊已經漸漸露出乳白色的曙光 
    ,緊接著一片血紅的雲彩,在天邊直湧上來。 
     
      冷姑娘正被這樣驟然而起的光芒,刺得一時睜不開眼睛,突然,大青鳥雙翅掠,就 
    如同一顆流星一樣,呼嘯而下,幸好冷姑娘對於大青鳥的身手摸得很熟,只要它有一點 
    動靜,她便很自然地抱住大青鳥的脖子,任它這樣一瀉千里地向下疾落。 
     
      這一陣隕星下墜的降落,不一會工夫,大青鳥忽然又一伸雙翅,用力一扇,只聽得 
    咕咚一聲大震,大青鳥嘎然而止,穩穩當當地停在地上。 
     
      冷姑娘剛剛從大青鳥背上跳到地上,說了一句:「你這是怎麼啦?」 
     
      大青鳥叫了一聲,突然向前一射,擦地掠過去五六丈遠,然後一鼓雙翅,頃刻之間 
    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作了一作盤旋,對冷姑娘叫了兩聲,便掉首穿雲而去。 
     
      冷雪竹莫名其妙地站在地上,眼送著大青鳥飛去之後,她這才回過神來,對周圍的 
    環境打量了一遍,原來是一個山谷。 
     
      雖然正是寒冬臘月,但是,這個山谷裡還點綴著不少蔥籠翠綠的松柏,尤其又在早 
    上,露水極重,看去越發的覺得青翠欲滴!使這個山谷在這樣寒風凜冽之中,增加了生 
    機蓬勃之氣。 
     
      在這個山谷之中,居然還有一間房屋,這間房屋是緊靠著山巖構築的。這間房屋之 
    可奇怪的,不是它的奇形怪狀,而是它構築的材料,它是全部用白色的石頭堆砌起來的 
    ,連上面的屋頂,也是用平整四方的白石板所架設而成的!屋前有一株老松,正好掩住 
    門口,使人不走到門前,都無法看清楚大門的情形。 
     
      冷雪竹此時被大青鳥送到這樣冷靜的山谷,正是滿腹懷疑,所以她此時索性信步向 
    前走過去,她要去看看這個白石屋的究竟情形。 
     
      她慢慢向前走過去,慢慢地繞過大松樹,她看得清清楚楚,那白石屋的門是半開的 
    ,不但門是開著的,而且,從門的裡面,還有一縷縷的輕煙飄到外面來。這分明是說在 
    這個房屋裡面,住著有人。 
     
      冷雪竹立即停了腳步,心裡起了一陣疑思:「在這樣深山僻谷之內,是什麼人住在 
    此地?」 
     
      「大青鳥為什麼突然無緣無故地把我送到此地?大青鳥是通靈仙禽,不同於尋常的 
    鳥,它一定有其原因,才把我送到這裡來。如此說來,難道這石屋中的人,與我有關係 
    麼?」 
     
      她搖搖頭,想不出個道理來,突然她又一驚,心頭一落:「莫不是恩師遷到此地? 
    所以大青鳥才聽她老人家的話,將我……」 
     
      她還沒有想完,就自己又搖搖頭,自言自語說道:「怎麼會呢?恩師她老人家曾經 
    說過,從此不下天山,絕不會遷居到此地,此地景色雖然不俗,但是,哪裡比得上天山 
    瑤池?」 
     
      她實在想不出所以然來,怔在那裡一會,正待舉步向前走去,索性到屋子裡面去看 
    究竟,忽然,從屋子裡傳來一陣蒼勁有力的笑聲,聲如沉鍾地說道:「冷姑娘!你怎麼 
    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會面吧!請進來!請進來!」 
     
      冷雪竹聽這說話的聲音,很是耳熟,始而一怔,繼而心裡一喜,想起這正是紅柳湖 
    湖心山那位瞽目老人的聲音,她也立即叫道:「老前輩!你老人家怎麼會在此地?」 
     
      她搶上前幾步,只見那瞎老人居然還坐在那輛車上,含著滿臉的笑容,把手伸向冷 
    姑娘,口中呵呵地笑道:「姑娘,你先不要問老朽如何會到此地來,且先說一說你有了 
    什麼煩惱?」 
     
      冷雪竹大吃一驚,她做夢也想不到這位瞎老人脫口就指出她有煩惱,難道他有未卜 
    先知的本領不成,否則……冷雪竹怔了一會之後,突然心頭一震,連忙問道:「請問老 
    前輩,晚輩今天這一切的遭遇,都是在老前輩的算計之中麼?」 
     
      瞎老人點點頭說道:「姑娘!請到裡面再說!這中間雖然不是說來話長,卻也是頗 
    為曲折離奇,令人有不勝之感慨。請進來吧!」 
     
      冷雪竹滿心狐疑,隨在瞎老人身後,向門裡走進去。當她走進大門之後,才發覺到 
    這裡面竟是別有天地,這間石屋是依山建造的,除了外面那一間屋子之外,裡面還向山 
    裡挖進去幾十丈深,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山洞,而且裡面非常乾燥,也非常清潔。 
     
      瞎老人將冷雪竹引到前面這間屋子裡坐下之後,瞎老人不等冷雪竹開口,就先說道 
    :「姑娘休要猜疑,老朽當初和你以及秦小哥結伴離開紅柳湖之後,無異是脫離了苦海 
    ,重新到了人間……」 
     
      冷雪竹忍不住插嘴說道:「老前輩住在紅柳湖,逍遙自在,在紅柳湖上無拘無束, 
    千面狐卞玉雖然狡猾險毒,他對老前輩仍然是奉若神明,何謂之苦海?」 
     
      瞎老人苦笑說道:「姑娘!沒有人願意困在湖心山,和那些毒物為伍,老朽若不是 
    出於無奈,何嘗願意在那裡住下二十幾年?唉!現在不談這些。自從你和秦小哥結伴將 
    老朽送出紅柳湖之後,老朽心裡就有一個心願,對你們兩個人要盡一次力,特別是你, 
    因為你生長得太美了,太美的人,會遭天嫉,所以,你的過去有一個淒涼的身世,未來 
    也難免有嚴重的挫折……」 
     
      冷雪竹忍不住插嘴問道:「老前輩!你老人家怎麼……?」 
     
      瞎老人呵呵地笑道:「你是說,老朽是個瞎眼睛的人,怎麼能知道你生長得太美, 
    而且美得要遭天嫉是麼?老朽眼瞎心不瞎,如果沒有這點超人的感受,一個又瞎又殘的 
    人,能活下去這麼久麼? 
     
      不說這些,我們還是言歸正傳。當大青鳥送老朽到達目的地之後,我囑咐了它一句 
    話,如果發現你有危險或煩惱,叫它來通知我。大青鳥靈性過人,它一直跟在你們的身 
    邊,小心地留神你的一切,這就是它今天送你來的根本原因。「瞎老人這些話,說得太 
    含糊,使人無法完全深信不疑。大青鳥為什麼送了朱姨之後,不回天山?它是怎麼樣跟 
    蹤冷雪竹?這些事都是令人想不出一個道理來! 
     
      冷雪竹坐下之後,那瞎老人將車子推到姑娘身邊,溫和地問道:「姑娘!大青鳥雖 
    然靈性過人,畢竟是一個不能口吐人言的飛禽,它雖然知道你有了煩惱,知道你需要人 
    幫助,但是,究竟是什麼煩惱,它卻沒有法子告訴老朽。姑娘!你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 
    ,老朽雖然是個又殘又瞎的人,但是,還能盡我的一切力量為你解決煩惱。」 
     
      冷雪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種親切的語言了,朱姨對她自然是好,關切得無微不至 
    ,但是,自從秦凌筠的事情發生之後,她恐怕冷姑娘傷心,盡量對她寬容與客氣,反而 
    失掉了原有的親切,所以,冷姑娘今天一聽瞎老人這樣十分關切,十分懇摯地問她,使 
    她感受到一陣溫暖之餘,止不住淚水汩汩而流了! 
     
      瞎老人忽然含笑慈祥地說道:「怎麼?冷姑娘!你哭了?是什麼事讓你這麼傷心? 
    人不傷心不流淚,你將這件傷心的事,向老朽說一點,至少也可以讓你傾訴心中的積鬱 
    !好嗎?」 
     
      冷雪竹對於瞎老人這種敏銳的能力,感到吃驚,她拭去眼淚,半天沒有說話。 
     
      瞎老人點點頭說道:「是了!想必是兒女私情,不便出口!姑娘!老朽這把年紀, 
    你也就用不著有所顧忌,有什麼話,你只管明說便了!」 
     
      冷雪竹想了一下,才黯然地說道:「老前輩!你老人家還記得秦凌筠嗎?」 
     
      瞎老人笑呵呵地說:「老朽方纔還說過,你和那位秦小哥,助我離開紅柳湖,我還 
    存心要報答你們一次,我怎會忘記了他呢?哦!是了!」 
     
      瞎老人說著話,仰起頭,捋著鬍鬚笑道:「秦小哥他也是個出類拔萃的年青人,想 
    必是你們彼此愛慕,互種情苗,這是好事哇!將來你們學一對葛鮑雙修,神仙不羨,為 
    武林中平添一段值得留人記憶的佳話。」 
     
      冷雪竹又忍不住眼淚流下來,低聲說道:「老前輩!我只怕沒有那份福氣了!我… 
    …」 
     
      瞎老人訝然地「咦」了一聲說道:「為什麼?你們論貌論才,應該是天造地設的一 
    對,為什麼要說沒有那份福氣呢?啊!想必是你們鬧了一點小彆扭,鬥了一點閒氣。姑 
    娘!你儘管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告訴我那秦小哥他現在何處,我找他來,權充 
    一次和事佬!」 
     
      冷雪竹泣道:「老前輩,事情不是那樣……」 
     
      她便將朱姨如何嚴禁她和秦凌筠來往,因為她和她的表哥,早有婚姻之約,因為表 
    哥家裡和她家裡,同時遭難,自幼分散,被人攜往各去一方,生死不卜,所以,她不能 
    再和秦凌筠結成同心和合,說了一遍。 
     
      冷姑娘流淚說道:「晚輩既已有婚約在先,自然不能再有終身之約,但是,因為事 
    先不知,與秦凌筠心中暗許,這種為難的事,晚輩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決心遁出紅塵, 
    跳出情感之困擾,沒有想到,就在這時候,被大青鳥突然出其不意地送到這裡來!」 
     
      瞎老人臉上十分沉重,沉默了半晌,忽然勉強地笑道:「姑娘,這個問題老朽恐怕 
    要束手無策了!不過老朽有話在先,要盡力為你解決一件困難,我不能食言。來!老朽 
    帶你到一個地方去!見一個人,只有她才能為你解決這個問題!老朽少不得賣一次老臉 
    ,去討一點人情!」 
     
      冷雪竹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她扶著瞎老人的兩輪車,忐忑地說道:「老前 
    輩!你老人家要帶我去見什麼人?」 
     
      瞎老人說道:「不要先說,說穿了你恐怕就不會去了!」 
     
      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門外有人冷冷地說道:「龍玉泉!你不必帶她找我,我 
    來為她解決!」 
     
      瞎老人始而一怔,繼之縱聲大笑說道:「瓊如!你來得正好!難得你調教出這樣出 
    色的好徒弟!她有困難不找你,又去找誰?冷姑娘!去!去!趕快見過你的恩師!」 
     
      冷雪竹抬頭看一眼,可不是,果然是自己恩師攔門而立,雖然隔著面紗,看不清楚 
    面容,但是,那一股冷峻嚴威,使她真正地感受到,恩師是在發怒!而且是雷霆大怒! 
    她當時不由地雙膝一軟噗咚跪了下去,口稱:「恩師!」 
     
      瓊林夫人隔著面紗,在冷雪竹身上一掃,厲聲說道:「冷雪竹!如果你還自認是我 
    的徒弟,你即刻乘大青鳥到祁連斷谷,面壁三年!」 
     
      瞎老人驚叫道:「瓊如!」 
     
      瓊林夫人一揮手說道:「龍玉泉!你要管閒事,你就要管到底,冷雪竹有一身血仇 
    ,你給她報了,她那個表哥是死是活,打聽個水落石出,然後冷雪竹再交給你處置!」 
     
      瞎老人叫道:「瓊如!你不能這樣對待冷姑娘!」 
     
      瓊林夫人冷冷地說道:「她的行為可以處之死地,命她面壁三年,是看在你的面子 
    上。」 
     
      她說完話,一拂手,退出門外,轉眼不見了! 
     
      石屋裡只剩下怔怔的瞎老人和滿臉淚痕的冷雪竹,還有就是門外等候起飛的大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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