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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 衫 銀 劍

                     【第十四章 夜斗老鴉驛 晨渡海心山】 
    
       「一:竹瑟與佛無緣,塵緣未了,善自持身,前程燦爛幸福,將來遇有適當有緣人,
    可將玉簡中所載之南海絕學相傳,若有緣人不易得,寧將玉簡沉於南海之底,毋使貽害
    武林。 
     
      二:『雪鏤』神劍雖傳夏心寧,一旦銀劍尋得,『五陽秘笈』武功能發揚光大,『 
    雪鏤』當送還南海潮音庵,若無人接受則封存庵中。 
     
      三:臭皮囊可置於潮音洞內,此洞永封,聖跡不再。」 
     
      路竹瑟跪在佛堂之內,流著眼淚,不敢哭出聲音,靜靜地默禱半晌之後,悄然退出 
    庵外,此時天色已經大明,潮聲漸退,紅日乍升,海上薄霧漸消,但見微波粼粼,湛藍 
    一片,正是風平浪靜海不揚波的天氣。 
     
      路竹瑟嚴肅地對夏心寧說道:「恩師遺言,交待得清楚,我安葬恩師遺體之後,要 
    在此地靜守一段時期,以追思恩師昔日待我之厚。夏小兄弟!你請吧!好在恩師遺言說 
    得明白,路竹瑟塵緣未了,少不得還要在紅塵中隨波逐流,我們自然後會有期。」 
     
      夏心寧默然地點點頭,他恭恭敬敬地對著潮音庵大拜幾拜,站起身來,對路竹瑟拱 
    拱手說道:「竹姨!在臨行之前,我還要向你請教一件事,記得在我和老哥哥駕舟來到 
    潮音巖之前,遠遠地聽到竹姨高呼勝黛雲的名字,但不知是否竹姨與勝黛雲有約?」 
     
      路竹瑟點點頭說道:「我和勝姑娘不但有約,而且相約之事,與你夏小兄弟有關。 
    」 
     
      夏心寧大感驚訝,他實在想不起她們之間相約之事,何以與他有關?他插不上嘴, 
    只有眼瞪瞪地望著路竹瑟,說不出話來。 
     
      路竹瑟便將勝黛雲姑娘與她相遇的經過,以及大悲庵分手相約再見於南海的情形, 
    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夏心寧大驚失色,而且心中還有無限的悲痛,他可以想像得到勝黛雲姑娘那種哀慟 
    欲絕的心情,都是由於他在黃山白雲壑之事而起。但是,夏心寧是個懂得禮貌的年輕人 
    ,他抑止住自己內心的焦急和傷心,沉靜地等待路竹瑟說完之後,雙手抱拳,深深地一 
    躬到地,沉重地說道:「竹姨對黛雲妹妹的救命之恩,我應該在此向竹姨致謝,同時, 
    對於黛雲妹妹未能如期到南海潮音巖來赴約,不管她是為了什麼原因,我也應該代她向 
    竹姨致歉。」 
     
      惡扁鵲搶著說道:「老兄弟!你怎麼倒客氣起來了。」 
     
      路竹瑟說道:「勝姑娘沒有前來南海,一定是有了意外。這種意外是好是壞?很難 
    預料,所以我才天天站在潮音巖上,翹首企盼,希望她能夠翩然而來,除去我心中的疑 
    慮。」 
     
      惡扁鵲卞言三說道:「勝姑娘一身功力極為不凡,一般宵小之輩,決不是姑娘手下 
    之敵,常言道是:吉人天相,相信勝姑娘不會有什麼意外。恐怕是到了金沙大漠,那位 
    厲姑娘功力未成,金沙一老由老前輩留她多住一段時期,也是情理中的事。」 
     
      夏心寧自然聽得出這是卞老哥哥安慰他的話,但是,這些話倒也未嘗沒有理由,如 
    此心意一動之下,他毅然地拱手說道:「多謝老哥哥的安慰,我此刻真正是要告辭了。 
    」 
     
      路竹瑟說道:「我和言三本也應該陪伴你走一趟天山,但是,恩師方才圓寂,不能 
    遽爾遠離。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她說到此處,便指著潮音庵的右側說道:「夏小兄弟!隨我到那邊去。」 
     
      走到臨海巖邊,只見有一隻極其別緻的小舟,停靠在巖下,舟中帆槳俱全,路竹瑟 
    走到巖下,解開纜繩,交到夏心寧手裡說道:「這隻小舟,是先師精心設計,舟身雖小 
    ,卻能擋得住大風浪,夏小兄弟駛過對岸,繫在岸邊,自然有人會送回來。」 
     
      夏心寧一再稱謝,躍身下舟,方自拿起木槳,路竹瑟忽然問道:「夏小兄弟!你此 
    行目的,是否已經決定走一趟天山金沙大漠?」 
     
      夏心寧只微一沉忖,便朗聲答道:「勝黛雲妹妹下落不明,彼此懸念,自是應該早 
    日尋獲,各釋心頭重負,但是,師門銀劍遺失,一日不能重新找回,衷心午夜難安。」 
     
      惡扁鵲卞言三搶著說道:「老兄弟!如此說來,你是要先公而後私了!此行目的不 
    是金沙大漠,而是前往青海。」 
     
      夏心寧點點頭說道:「老哥哥覺得小兄弟如此決定,有否值得商榷之處?」 
     
      惡扁鵲歎道:「老兄弟!你能如此,我這老哥哥夫婦何言?但願勝姑娘能及早來到 
    南海履約,老哥哥到時候也少不得要陪她們到青海走一程。」 
     
      路竹瑟也接著說道:「夏小兄弟!在這臨行之前,我也有兩句話奉贈。」 
     
      夏心寧拱手說道:「竹姨有何指示,一定奉為終身圭臬。」 
     
      路竹瑟說道:「事到頭來須放膽,理在直處氣要平,夏小兄弟的品德、性情、武功 
    、文采,都是無話可說,若能在歷練江湖方面,多下功夫,將來領袖群倫,為武林造福 
    無涯。」 
     
      夏心寧凜然領受這臨別贈言,一再稱謝,轉身揮動木槳,離開潮音巖,趁得海風, 
    扯起風帆,偏巧遇得順風順潮,不消半日時間,便到達對岸,棄舟登陸,便開始他橫斷 
    中原數省,取道西北之行。 
     
      夏心寧在啟程之初,心裡就有了一個估計,目前已經是十月上旬,相隔明年元宵節 
    日泰山之會,只剩下兩個多月,為時無多,已經不能再作耽擱。於是,他幾乎是日夜兼 
    程,沿途換馬,居然不出七天,趕完了將近兩千多里的路程,越過長城,北望涼州,南 
    下古浪,歇足在青海邊境的老鴉驛。 
     
      夏心寧在老鴉驛住下來以後,他鬆了一口氣,鞍馬勞頓,雖然沒有將他累倒,但是 
    長途跋涉,日夜兼程,任憑是鐵打的羅漢,也有說不盡的疲勞。 
     
      然而,當夏心寧在老鴉驛一家客店裡歇下來,剛剛松下心情,卻又立即面臨著一個 
    迷惘,使他衷心惶惑,一時無法安靜下來。 
     
      夏心寧如此千里迢迢,來到青海,其目的就在追尋銀劍,但是,他所獲得的線索, 
    只是白雲壑裡苟夢千苟癩子所說的「銀劍被攜往青海」,至於攜來青海何處?交與何人 
    ?則茫然無知。青海偌大的地方,慢說夏心寧沒有時間,就是有時間,如此茫茫人海又 
    能向哪裡去尋找? 
     
      夏心寧想到這裡,真有無限的懊惱,他覺得難怪路竹瑟在臨行之時,要他多注意歷 
    練江湖,他自己此時也感到欠缺老練,如果在啟程之先,多作研探,何至今日到達青海 
    之後,有茫然無緒的痛苦? 
     
      他心裡沉重而煩躁,扣上房門,步出客店,信步街上,他要在這個西北邊陲的驛鎮 
    ,找一處酒店,來借酒澆愁。夏心寧是個不善飲也不愛飲酒的人,但是,他忽然發現人 
    在某個時期非常需要酒,正如他目前一樣,煩躁、彷徨、沉悶……儘管他不善也不愛飲 
    ,卻不能不希望用酒來一澆塊壘。 
     
      他如此信步走去,忽然,他發現一件事,這個水陸通衢的驛鎮,卻有著不尋常的熱 
    鬧,而且,很容易看得出來,鎮上所以如此熱鬧,那正是由於外來的客商突然增多,在 
    街上行走的人,雖然不是摩肩接踵,卻也是熙熙攘攘來往不絕。 
     
      夏心寧如此稍稍一注意,他立即又發覺得到,從這些人裝束看來,不但是來自各地 
    ,而且,都是武林中的好手。前者可以從服飾上看出來,後者在舉止動作上,更是一目 
    瞭然,瞞不過夏心寧的眼睛。 
     
      這個發現,使得夏心寧心裡一動,暗自忖道:「各地武林好手,如此雲集此間,決 
    不是一件平凡的事,究竟是什麼事能將這些好手遠從千里之外,吸引到這裡來?」 
     
      夏心寧便忍不住要隨著街上的人,慢慢地向人多的地方走過去。 
     
      突然,一陣蹄聲震動,夾雜著一陣人聲吆喝,夏心寧心裡自想道:「街窄人多,這 
    是何人偏偏要在這街上馳騁?這豈不是有意惹禍麼?」 
     
      他心中正如此想著,忽然耳邊一聲叱喝:「滾開!」 
     
      隨著呼地—聲,鞭影閃動,一根皮鞭落向夏心寧的頭來。 
     
      夏心寧不覺一愕,心想:「這是什麼規矩?」 
     
      一股怒火,騰然而起,他立下腳步,正待伸手抓住皮鞭,將那人拉下馬來,好好地 
    教訓他一頓,說時遲,那時快,忽然人影一閃,隨著一聲叱喝:「下來!」 
     
      真是如響斯應,「噗通」就像倒了半截牆,震得地上塵土四濺。夏心寧這才留神看 
    去,一個紅巾包頭的黑臉大漢,摔在地上齜牙咧嘴,哎唷哎唷抱著膀子直叫痛,在他身 
    旁空著一匹馬,在那裡頓足噴氣。 
     
      再回頭看自己身旁,站著一位青衫相公,長的極為英俊清秀,手裡拖著一根皮鞭, 
    嘴角上正掛著一絲冷笑,望著地上那個黑大漢。 
     
      那個黑大漢唷了半天,忽然瞪著一對牛眼,對那位相公說道:「好小子!有種你就 
    別走!回頭老子要你吃不完兜著走。你要走,你就是孫子……哎唷!」 
     
      他話還沒有說完,左頰上已經留下了一條血痕,那位青衫相公用手中的皮鞭指著他 
    說道:「你嘴裡再不乾不淨的,就要小心你的狗命。」 
     
      夏心寧眼看著旁人為了自己的事,起了糾葛,他不能不說話了,他拱拱手,向那位 
    身穿青衫的年輕相公說道:「兄台!這等人理他作甚?休要沾污了尊手,饒了他這一遭 
    算了。」 
     
      那位青衫相公本是側面站在那裡,此時回過身來,但見他臉上一紅,也拱手還禮說 
    道:「這種狐假虎威的小人,最令人可恨,在這樣狹窄的街道上縱馬馳騁,已經是不對 
    ,他偏還要無禮傷人,若不給予懲罰,他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夏心寧拱手說道:「兄台不必和他一般見識,他已經得到薄懲,也就算了,只是兄 
    台對在下有救援之德,在下倒要向兄台深致謝意。」 
     
      那位相公臉越發地紅了,他正要說話,忽然只聽得周圍站著看熱鬧的人,一齊嚷嚷 
    地叫道:「來了!來了!」 
     
      夏心寧一聽心裡一動,不覺抬起頭來,向那邊看去,只見兩匹馬向這邊馳來,馬的 
    後面,另有兩匹青騾,駕著一輛墨綠色的碧油大車,蹄聲得得,車聲轔轔,向這邊輕馳 
    過來。 
     
      來到近處,前面兩匹馬勒韁停住,馬上的大漢翻身落馬,撥開人群,叉手站在那個 
    黑大漢的面前問道:「二楞子!怎麼搞的,是誰整了你?」 
     
      那黑大漢翻了翻牛眼,伸手指道:「就是那小子……」 
     
      他如此一指,才發覺那位青衫相公蹤跡俱無,早已經走得不知去向。他張著嘴在那 
    裡,說不出話來。 
     
      夏心寧這時候也有一點詫異,他也沒有注意,這位站在身邊的青衫相公,突然間到 
    哪裡去了。 
     
      那兩個大漢暴躁地問道:「二楞子!你真是混球!到底是誰?你難道都說不出來麼 
    ?」 
     
      那位叫二楞子的黑大漢,怔怔地坐在地上,張著大嘴,說不出話來。突然,這時候 
    夏心寧上前走了一步,迎上去說道:「兩位不必多問,這位黑大哥是在下失手將他帶到 
    馬下,但不知兩位有何見教!」 
     
      夏心寧如此一出頭承認,倒使那兩個大漢一陣意外的發愣。兩個人轉過身來,將眼 
    神盯在夏心寧身上,仔細地打量,他們覺得這位年輕的相公,別有一股英氣凌人,但是 
    ,他們也想不透他憑什麼能將二楞子從馬上折騰到地上來。 
     
      這時候四周圍著看熱鬧的人,愈來愈多,大家都在說笑著,都是抱著一種幸災樂禍 
    的心理,看人家鬧事。 
     
      這兩位大漢打量夏心寧一陣之後,其中一人冷笑說道:「朋友!你知道二楞子是什 
    麼人的手下麼?」 
     
      夏心寧毫不為意地說道:「在下不知這位大哥是何人手下。」 
     
      那大漢突然厲聲叱道:「打狗還要看主人面,朋友!你就這樣不思考後果,貿然動 
    手麼?」 
     
      夏心寧微微笑了一下說道:「這位大哥鬧市馳騁,揚鞭亂打,在下才給他一點教訓 
    ,有什麼後果,在下自然擔當。」 
     
      那大漢喝道:「那很好!你擔著吧!」 
     
      揚手就是一巴掌,照著夏心寧的臉上摑下來。 
     
      夏心寧站在那裡動也不動,只抬起手來輕輕一撩,口中說道:「朋友!你這樣動手 
    亂打人,難道就不思考後果麼?」 
     
      言猶未了,那大漢哎唷一聲,捧著手腕,踉蹌地退了好幾步,哭喪著臉,呆在那裡 
    說不上話來。 
     
      另一個一見同伴吃了虧,怒火上騰,探手從腰間拔出一對紫溜溜的雙刀,大聲吼罵 
    道:「好小子!你裝豬吃虎,今日要是讓你逃掉了,你家二爺就算栽了。」 
     
      人剛剛往前一撲,就聽得人叢外面有人鶯聲燕語地說道:「馬老二!你歇著一邊去 
    吧!你們早就栽了,還有臉在那裡說啦!」 
     
      手執雙刀氣勢洶洶的大漢,這一瞬間頓時變得像隻貓一樣,乖馴無比地立即收起雙 
    刀,喏喏連聲,退到一邊連大氣也不敢出。 
     
      夏心寧感到有些奇怪,心裡想道:「這人是誰?」 
     
      這時候只聽得人叢外面有人笑吟吟地說道:「借光!借光!各位請讓我到內面去料 
    理一下私事。」 
     
      看熱鬧的人,都被這銀鈴樣的聲音震懾住了,紛紛地向兩旁閃開,讓出一條路來, 
    只見人叢外面停著一輛大車,此刻從車上,正裊裊婷婷地走下來一位麗人。 
     
      高髻雲鬟,柳眉鳳眼,嘴角上微微帶著一份笑意,臉上白嫩得像是吹彈得破,穿著 
    一件粉紅色的絲絹薄紗,攔腰束著一根水紅色的帶子,隱隱約約露著裡面猩紅色的內衣 
    。看年紀也不過二十上下,可是讓人一眼之下,便能覺出她那種絕頂的風騷,蓋世的風 
    流。 
     
      她婀娜多姿地從那一截人巷中走過來,根本沒有理會四周那些貪婪的眼睛,只是笑 
    吟吟地走到人叢裡面,先向著那三個大漢說道:「你們三個還不走,難道還等著派人來 
    抬你們不成?」 
     
      那兩個大漢,連那個二愣子都像如蒙大赦一樣,悄悄地退出人群,走得不聲不響。 
     
      她這才笑吟吟地抬起頭來,望著夏心寧半晌沒有說話,她這一望不打緊,把夏心寧 
    看得滿臉飛紅,不好意思起來。 
     
      她咦了一聲,接著笑吟吟地說道:「聽你方纔那幾句話,倒是挺老練的,怎麼這會 
    兒又嫩起來了?」 
     
      夏心寧一見她這份神情,立即使他想起三湘女史紀九茹,對於這類女人,夏心寧只 
    好束手無策,她明明是跟他說話,他卻無話可說。 
     
      僵了半天,他只好拱拱手說道:「請問姑娘有何指教!」 
     
      那麗人掩嘴嬌笑,渾身在微顫著,停了一會才說道:「人也被你打了,我也被你罵 
    了,可是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 
     
      夏心寧說道:「在下夏心寧……」 
     
      她哦了一聲,點點頭說道:「原來是夏小兄弟!我們能在這裡相會,也算是有緣呀 
    !這兒人多,我們談話不便,改日再談吧!」說著話,點點頭就要離開。 
     
      站在周圍的人,滿以為有一場熱鬧可看,沒有想到三言兩語,這場衝突卻變得煙消 
    霧散,大家多少有些失望。而且,這些人當中,自然也有許多輕薄之徒,見這位女客體 
    態風騷,言談風流,哪裡肯放過這樣一次調笑的機會,早已將原先讓開的那條通道,又 
    圍得死死地,乾脆就不讓她出來。 
     
      這位艷麗的女客,笑吟吟地走到人面前,毫不遲疑地向人叢當中走去。頓時間彷彿 
    有一股極強韌的勁道,像是洶湧的潮水一樣,不斷地向人叢中湧來,那些蓄意不讓的人 
    ,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向兩邊紛紛閃讓開去,而且磕磕爬爬,步履蹌踉,讓開一條大路。 
     
      夏心寧是個有心人,他覺得這個女人來的奇怪,此時他自然發覺到,這個女人有一 
    身驚人的功力,她分明是運用一種罡氣,在逼使那些人讓開一條路。 
     
      那女客走出人牆之後,突然又停下腳步,轉身對夏心寧笑道:「咱們這次見面,方 
    纔我說是有些緣分,既是緣分,就不能不留點紀念,也好留作下次見面時候的憑證。」 
     
      她說著便伸手解開羅裳,從那猩紅色的內衣裡面,摸索了一會,取出一件東西,手 
    一揚,只見紅光一閃,錚地一聲,落在夏心寧的腳尖前面,她頭也不回,盈盈地走上那 
    輛墨綠大車,蹄聲響處,車聲轆轆,又向鎮那頭走去。 
     
      夏心寧這時候低下頭一看,只見腳尖前面一條長約五寸的紅絲帶,上面繡的是一對 
    鴛鴦交頸而眠,小巧精工,在鴛鴦當中,有一根很細的銀針,穿在上面,此刻正插在地 
    上。 
     
      夏心寧伸手拔起這根銀針,拾起這根紅絲帶,正感到有些茫然的時候,忽然聽到周 
    圍一陣驚呼之聲,霎時間,大家都作鳥獸散,走得一個不剩。 
     
      這些人走得很突然,彷彿是被一件突發的事情,驚得倉惶散去。夏心寧心裡有些奇 
    怪,抬起頭來向四周看去,原先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牆,此刻十停散去八九,剩下幾個人 
    ,也都露出驚惶之意,匆匆地離去。 
     
      夏心寧自然覺得出這些人如此遽然散去,不會無緣無故的,但是,他卻看不出究竟 
    是為什麼? 
     
      他納悶地向四周看了半晌,眼看著那些人走得乾乾淨淨,他也只好將那個紅絲帶收 
    在身上,慢慢地走去。 
     
      向前走不多遠,見有一家酒店,刀砧鍋勺響得震天價地,裡面熱鬧烘烘,笑語喧嘩 
    。 
     
      夏心寧剛一邁步走進去,那熱鬧的酒店,彷彿一下掉到冰窖裡一樣,一句人聲笑語 
    都沒有,和方纔那樣喧嘩熱鬧的情形,截然是兩個世界。而且,夏心寧立即感覺到所有 
    酒店的客人,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情形真叫人尷尬的,要是換過一個靦腆一點的人,這第二步就跨不進去。 
     
      夏心寧當時心裡倒也為之一動,但是,立即他就坦然地一笑,邁步直登樓上,招呼 
    店伙,叫來幾味下酒的萊,要了一壺白酒,剛剛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就聽到樓梯上有人 
    登登而來。 
     
      夏心寧正是面對著樓梯,放下酒杯,向樓梯口看去,只見樓梯上走上來一位白髮蒼 
    蒼的老頭子,滿臉皺紋,躬腰駝背,穿著一身薑黃色的衣服,紮著褲腳,他一上得樓來 
    以後,站在樓梯口,慢慢地向四周看了一遍。 
     
      樓上的人本來只剩下竊竊私語的聲音,這時候突然鴉雀無聲,變得非常沉寂。 
     
      這位白髮老頭四周看了一轉之後,眼神落到夏心寧身上,頓時滿臉皺紋折疊成一個 
    非常滑稽的笑容,向夏心寧點點頭,便朝著這邊走過來。 
     
      夏心寧見他招呼,便站起來拱手相迎,等老頭走到桌子旁邊,才含笑問道:「老丈 
    尊姓,找晚生有事見教麼?」 
     
      那老頭笑瞇瞇地望著夏心寧,半晌沒有說話。夏心寧此時也變得非常沉著,招呼店 
    伙拿一付杯筷,為他斟上一杯酒,然後他雙手捧起自己酒杯,朗聲笑道:「老丈突然光 
    臨,晚生無以為敬,僅以水酒一杯,邀請老丈坐下一談如何?」 
     
      說著話他一仰頭,嘟嚕一口,干了手中一杯酒,照了一下酒杯,那老頭笑著點點頭 
    ,也將手中的酒乾掉。 
     
      夏心寧放下酒杯,剛一伸手,示意讓客請坐,突然那老頭左手疾出,快得如同電光 
    火石,一把抓住夏心寧的右腕,向懷中一帶。 
     
      這是太出人意料之外的事,夏心寧身形一個歪斜,腳下蹌踉,隨著老頭這樣一帶, 
    人向前一衝,嘩啦啦撞得飯桌倒在一邊,桌上的幾個碗碟,摔得粉碎,潑得滿地都是湯 
    水酒菜。 
     
      夏心寧本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下,始而一驚,瞬即勃然大怒,他發覺對方的手勁雖然 
    像是用一道鐵箍,緊緊地箍住他的右腕,卻沒有扣死脈門。當時腳下樁步一沉,真力立 
    貫雙臂,右手一翻,一式「鐵喙理羽」,三個手指頭劃向老頭脈門,左手迎胸疾推,拍 
    向老頭「玄機」。 
     
      這兩招快速力沉,來勢極是猛烈。 
     
      那老頭呵呵地從喉頭叫了一聲,撒左手,出右手,中指獨伸,迎向夏心寧的掌心。 
     
      夏心寧左手原式不撤,只是化摧為削,蓄勁收發自如,斜掌力切而下,右掌一旦脫 
    去拘束,威勢大增,一連三掌,印向老頭的前胸。 
     
      老頭連封帶卸,一點也不給夏心寧有可趁之機,兩隻腳站在那裡絲毫不動,從容地 
    將自己門戶封得嚴密非常,而且還騰出一隻左手,凌厲萬分地在掌風中連拍帶抓攻出五 
    六掌。 
     
      夏心寧這時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勁敵了,哪裡還敢有一絲分神?全心貫注,使出自 
    己全副能耐,招架還手。 
     
      兩個人相隔也不過只有一尺的距離,如此出招攻擊,不僅快速非常,而且都是招式 
    未老即收,勁道未發即斂,一轉瞬雙方交換了十幾個招式,看得人眼花繚亂,行家自然 
    知道,雙方性命都是在呼吸之間,說不定一眨眼之餘,酒樓上已經有人濺血橫屍,喪命 
    在當場。 
     
      正是雙方如此性命相搏,展出險招之際,突然人影一閃,從樓梯口出現一個人,快 
    如旋風,捲向老頭的身後,單掌起處,直劈老頭的後腰。 
     
      這老頭聞風知警,剛剛右手一抬「貓兒洗面」,逼開夏心寧迎面一招,左腕反臂一 
    揮,五指遽張如鉤,立即將身後那人的手抓個結實。 
     
      夏心寧一見有人突然為他助拳,倒是意外的一怔,立即雙手一收,腳下一滑,後退 
    了兩步,再凝神看時,只見那白髮老頭手裡抓的那人,正是方才在大街上忽而不見的那 
    位青衫相公。 
     
      夏心寧唯恐白髮老頭傷了他,立即大喝:「老人家快撒手!」 
     
      夏心寧如此一喝,只見那青衫相公轉過頭來,對他微微搖頭一笑,接著又回過頭去 
    ,抬起左手,對老頭照了一下。 
     
      夏心寧還沒有會轉來是什麼意思,就只見那白髮老頭張著那癟嘴,啊啊兩聲,立即 
    松下手,站在那裡直愣愣地瞪著夏心寧。 
     
      青衫相公抬手一擺,腳下讓開幾步,分明是示意老頭下樓去。那老頭倒是挺聽話的 
    ,收回那一對直怔怔的眼神,又擠出那滿是折疊著皺紋的笑容,躬著腰向樓梯口走去。 
     
      夏心寧一見,立即上前一步朗聲說道:「老人家請留步!」 
     
      青衫相公隨聲而至,站在夏心寧面前,含著微笑說道:「兄台要留住他有何事見教 
    ?」 
     
      夏心寧眼望著那老頭一步一步下樓去,便也拱拱手說道:「這位老人家突如其來, 
    而今又如此突如其去,在下要向他請教個明白。」 
     
      青衫相公笑道:「這個老頭既聾又啞,兄台就是再大聲些,他也聽不到。相信他也 
    是奉人所差,不必計較也就算了。」 
     
      夏心寧忽然若有所悟地說道:「兄台認識這位老人家麼?」 
     
      青衫相公臉上一紅,但是立即就含笑說道:「對了!小弟認識他,不過,在樓上的 
    各位朋友,大概也都認識他。」 
     
      夏心寧這才想起來,方纔那位老頭上樓的時候,樓上的人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顯然 
    是認識的!他向四周看了一眼,正待問話,那青衫相公大笑著說道:「兄台酒既未飲, 
    菜又未吃,被這老頭掃興,真是氣人,我們重整酒菜,小弟要把敬三大杯。」 
     
      夏心寧本已飲酒興趣全消,此時一見青衫相公邀飲,便拱手說道:「如此就容在下 
    做東……」 
     
      那青衫相公搶著說道:「兄台身在客中,豈有為東之理?」 
     
      夏心寧笑道:「兄台何嘗不是身在客中?」 
     
      說著話,他便不由分說,招呼店伙,收拾殘餚破碟,重新端正了酒菜,兩個人便淺 
    斟細酌起來。 
     
      夏心寧忽然按住酒杯問道:「還不曾請教兄台尊姓大名,而且兄台身手了得,必系 
    出身名門,請教師門是哪一派?」 
     
      青衫相公臉上又透出一點紅暈,剛說了一聲:「小弟俞良……」 
     
      下面的話便嚥了回去,藉著他喝了一口酒的空隙,含笑說道:「兄台只要知道我叫 
    俞良也就是了,相逢何必曾相識?其他的事情,日後自然有機會奉告兄台。」 
     
      夏心寧見他吞吞吐吐,彷彿有難言之隱,雖然心裡也感到奇怪,但是,也就不便再 
    多問了。便自我介紹著說道:「在下夏……」 
     
      那青衫相公俞良立即笑著攔住他說道:「夏兄姓名小弟已經知道,方才在大街上, 
    已經聽到夏兄自我介紹。」 
     
      夏心寧「哦」了一聲,心裡想道:「原來你方才是藏在一邊,是準備存心看熱鬧麼 
    ?」 
     
      想到這裡,他心裡很有不以為然之意,覺得這位俞良,有些藏頭露尾,不夠光明, 
    但是,他一看到俞良那種溫文爾雅英俊瀟灑中,還帶著有溫柔可親的舉止,不覺又將那 
    一份不以為然之心,消失得烏有。 
     
      夏心寧心頭釋然之餘,便又問道:「俞兄方才說認識那位老人家,可否將那位老人 
    家的來歷為小弟說明一二。」 
     
      俞良忽然笑容一收,正色問道:「夏兄真的不知道他是誰麼?」 
     
      夏心寧也正色說道:「小弟乍入江湖,對於中原各門各派,四塞八荒的出名高手, 
    除了偶爾聽到一兩位的名號之外,極少親自目睹,方纔這位老人家一身功力極高,若再 
    這樣雙足不動的對搏下去,小弟說不定就要落敗,像這樣一位高人,小弟真正打聽,豈 
    有說笑之理。」 
     
      俞良點點頭說道:「如此說來,夏兄是真的不知道這老頭是誰了!不過在沒有說到 
    他之前,小弟要先介紹一位人物,此人在白山黑水之間,名極一時,名叫辣手佳人段又 
    青。」 
     
      夏心寧不覺笑道:「這個名字倒是真的沒有聽說過,而且奇怪得很,既稱佳人,為 
    何又號辣手?」 
     
      俞良也笑道:「段又青本人年齡多大,沒有人知道確實的數字,但是她駐顏有術, 
    多少年來她一直是嬌艷如花,天香國色,的確是當得上佳人之稱,但是她為人嗜殺,武 
    功又高,稍一不如己意,便在談笑之間,毀掉別人的性命。」 
     
      夏心寧嚥了一聲,心想:「這位辣手佳人段又青,原來是位女魔頭。」 
     
      俞良又接說道:「段又青不但嗜殺,而且為人淫蕩,廣蓄面首……」 
     
      他說到此處,不覺臉上又微微地一紅,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只要是她看中了 
    的人,便丟下鴛鴦綬與定情針,將之列為面首之一,隨時要聽候差遣,但是,只要是她 
    選中的人,至多可以活到十天半月,便棄之荒山,毀去雙目四肢,留下來喂狼。所以, 
    武林中人只要看見鴛鴦綬與定情針,無不惶然而退。」 
     
      夏心寧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地渾身一震,他急忙伸手到懷中摸去,但是,手停在 
    懷裡,遲遲沒有拿出來。他想一會兒,向俞良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接受她的差 
    遣?置之不理又豈奈他何?」 
     
      俞良搖頭說道:「只要段又青放了鴛鴦綬與定情針,就身不由己了。且不說段又青 
    本人,她手下有一位老奴,此人又聾又啞,而且年已老邁,但是,一身功力衡諸武林, 
    很少有人能擋得他接連三掌。」 
     
      夏心寧霍然而驚,站起身來說道:「俞兄之意,方纔那位白髮老丈,就是辣手佳人 
    段又青的老奴……」 
     
      俞良點頭說道:「他叫啞怪龍申。」 
     
      夏心寧此時已經完全明白了,自己身上所揣的正是什麼「鴛鴦綬」和「定情針」。 
    不用說,方才在大街上那位嬌艷如花的女人,就是辣手佳人段又青了。要照俞良的說法 
    ,她已經選中了我。 
     
      他想到這裡,心裡止不住重重地「呸」了一聲,暗自咒罵道:「活見她的鬼!怎麼 
    就偏偏選到我?」 
     
      夏心寧倒不是畏懼,而是一則他此行的目的,是尋找銀劍,不願意節外生枝,耽誤 
    時間,再則,對於這種女魔頭,夏心寧只有敬鬼神而遠之。三則,段又青手下的老奴, 
    功力已經如此深厚,赤手空拳搏擊,夏心寧力戰不下,若憑長劍格鬥,結果如何,也難 
    斷定,段又青本人自然是要高出龍申一籌,在此時此地,遇到這樣難纏的勁敵,夏心寧 
    心情的沉重,是意料中的事。 
     
      他手持酒杯,默默地飲了一口酒,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連忙向俞良問道:「段又青 
    既在東北邊境,作孽於白山黑水間,為何跑到這樣遙遠的西北邊陲?是不是……」 
     
      俞良笑道:「夏兄之意是說段又青如此意外地到了西北,恐怕其中有詐?是有旁人 
    假冒其名的?我相信沒有人有這種膽量,再說,夏兄能遠自中原江南地帶,來到西北邊 
    陲,還有大街上許許多多的武林朋友能遠自各地來到這裡,段又青為何不能來到這裡? 
    」 
     
      夏心寧皺著眉頭說道:「俞兄!你呢?你是為何來到此地?」 
     
      俞良笑道:「我麼?我是例外!」 
     
      夏心寧也展開眉頭說道:「俞兄!我也是例外。」 
     
      俞良搖搖頭說道:「難道你不是為了舉世聞名的銀劍而來的麼?」 
     
      夏心寧聞言幾乎要跳起來,他睜大眼睛,打量著俞良,沉聲說道:「俞兄!你說什 
    麼?你怎麼知道我是為銀劍而來的?」 
     
      俞良笑嘻嘻地說道:「這又不是一件秘密的事,夏兄又何必如此大驚小怪?這個驛 
    鎮,突然增加了這麼多武林高手,江湖豪客,哪個不是為了明天在青海海心山所舉行的 
    毀劍大會,而所毀的劍,正是舉世聞名的銀劍,夏兄僕僕風塵來到此地,當然也是為了 
    要看看這把銀劍,這點推想,任何人都可以想得到的呀!」 
     
      夏心寧此時的心裡,真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但是,他是個聰明 
    人,立即就覺察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儘管心裡緊張沉重,他表面上一點也不露痕跡,只 
    是微微地笑道:「說來慚愧!我只道是這件事沒有聲張,原來已經傳遍了武林,說實在 
    的,我只知道銀劍落在青海,倒還不知道毀劍大會究竟是怎樣一回事?」 
     
      俞良彷彿思忖了一下說道:「明天夏兄到了海心山,自然就會知道其中情形。我們 
    現在不談這些事,還是喝酒吃菜的好。」 
     
      夏心寧接連聽到這兩件事,哪裡還有心情喝酒?但是經不起俞良的殷殷相勸,接連 
    喝了好幾杯,他忽然將酒杯放下,向俞良問道:「俞兄!你明天不去海心山麼?我們何 
    不同行呢?」 
     
      俞良喝了兩杯酒,臉泛桃紅,含著盈盈的笑意,搖著頭說道:「夏兄的好意,我非 
    常願意,但是,很抱歉的我明天先要到別處去辦一件小事,事後我一定趕到海心山,到 
    時候我們再見。」 
     
      他說到此處,抬起頭來望望窗外天色,忽又說道:「啊呀!說再見可真的就要再見 
    了,天色已經不早,小弟要先走一步。」 
     
      他站起身來,雙手扶著桌子邊沿,望著夏心寧說道:「雖然我與夏兄是萍水相逢, 
    承蒙夏兄不棄,彼此一見如故,只是小弟有要事在身,未能與夏兄多作盤桓,但是不知 
    他日再相見的時候,夏兄能否再像今天這樣肯予折節下交?」 
     
      夏心寧朗聲笑道:「俞兄人中之龍,我夏心寧唯恐高攀不上,俞兄為何倒反說這等 
    話?我們明天不是還要在海心山再見麼?到時候我們再長談竟夕,剪燭西窗如何?」 
     
      俞良臉上不覺又紅了一陣,拱拱手說聲:「再見!」 
     
      夏心寧拱手相送,眼見他下樓遠去之後,不覺又獨自喝了幾杯悶酒,心裡感到悶悶 
    不樂。 
     
      照方才俞良的說法,明日海心山特別為銀劍所舉行的毀劍大會,各路好手雲集,無 
    疑地增加了奪劍的麻煩,設若銀劍未能順利奪回,被他們毀去,自己將來以何面目去見 
    外公以及冷三公、勝家二老? 
     
      夏心寧本是豪情萬丈的年輕人,從來沒有一件事能使他發愁。然而今天因為這柄銀 
    劍關係太大了,關係到師祖數十年的聲譽,關係到自己的一生前途,所以,夏心寧無法 
    不使自己產生一種患得患失的心理。 
     
      他搖了搖空酒壺,感到自己有些頭暈,這才放下酒杯,會過酒賬,下得樓來,人感 
    到有些飄飄然頭重腳輕。 
     
      夏心寧本不善飲,如今猛喝這麼多悶酒,竟然有了七分醉意,出得酒樓,迎面吹來 
    一陣冷風,心裡打了一個冷顫,忽然警覺頓生:「我怎麼糊塗?處在這樣險境叢生的老 
    鴉驛,我居然有心醉酒?」 
     
      心神清醒之餘,立即蹌踉趕回客店,閉上房門,靠在床上休養調神,但是,無奈酒 
    意上湧,不覺昏昏沉沉地睡熟過去,慢慢地竟起了微微的鼾聲,進入黑甜夢鄉。 
     
      二更天氣,疏星,薄雲,殘月,為這個小小的古老驛站,憑添無限夜景淒涼。 
     
      突然,夏心寧覺得床鋪一陣顫動,遽然驚醒,翻身便從床上跳將起來。剩下來的一 
    點酒意,早已化作一身冷汗,點滴無存。 
     
      他站在窗前,隔窗望著外面朦朦星光,心裡覺得奇怪,他明明記得床鋪突然一陣顫 
    動,難道做夢? 
     
      他用手捶著自己頭,感慨萬千地說道:「夏心寧啊!你為什麼變得這樣失常,這樣 
    你將要使多少人失望?」 
     
      忽然他想起來一件事,彎腰便向床下看去。 
     
      就在他這樣一彎腰之際,忽然聽到窗外有人笑嘻嘻地說道:「喲!怎麼啦?知道我 
    要來,特地起來迎接我嗎?還真是個可人兒。」 
     
      聲音清脆得有如出谷的黃鶯,悅耳已極,但是,在夏心寧的耳朵裡,就如同蜂子刺 
    了一下,他不由地心裡一震,連忙低聲叱問道:「你是誰?」 
     
      窗外人「喲」了一聲,彷彿是在掩口媚笑,嬌滴滴地說道:「你是存心裝蒜嘛!」 
     
      夏心寧沉聲說道:「你是辣手佳人段又青?」 
     
      窗外人笑顫顫地說道:「我說你是存心裝蒜嘛!知道我來還不趕快開門,難道你還 
    不知道我的規矩?乖乖地開門,春宵一刻,千金難買,你不要耽誤時間啊!」 
     
      夏心寧忍不住「呸」了一聲,厲聲叱道:「段又青!人言果然不虛,你果然是這樣 
    無恥的人,告訴你趕快離開此地,我夏心寧不為已甚,今夜之事,也不追究,希望你能 
    夠孽海回頭,重新做人……」 
     
      段又青突然在窗外格格地一陣嬌笑說道:「你呀!癩哈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小 
    兄弟!你人小語氣可不小,就活像個七老八十的。」 
     
      說到這裡,段又青突然語氣一變,寒冷如冰的說道:「夏心寧!你要是想多活十天 
    半個月,你就乖乖地出來,要是再不識好歹,告訴你,辣手佳人的手段真正是辣手,你 
    要活固然不能,要死也不易。我給你破例,數十下的思考時間,十下數過,便沒有折衝 
    的餘地。」 
     
      說著話,她果然慢慢地數起來:「一……二……三……」 
     
      夏心寧一聲冷笑,立即功行全身,伸手將「雪鏤」寶劍拔在手中,一拉窗牖,人劍 
    一體,一陣風夾著一股寒芒,閃電捲到窗外。 
     
      夏心寧剛剛如此一停身形,就聽到對面有人「咦」了一聲,語氣之中似乎是充滿了 
    驚訝之意。 
     
      夏心寧寶劍直挑胸前,上護咽喉下護陰,他不敢輕視段又青,所以一出場便將門戶 
    封得緊緊的。 
     
      這時候,他凝神看去,只見朦朦月色之下,辣手佳人段又青比白天更動人,儀態萬 
    千地站在那裡,真是有萬種風情,但是她此刻的眼睛卻停在夏心寧那柄雪鏤寶劍之上, 
    眼神裡充滿了驚訝之意。 
     
      她沒有等到夏心寧說話,忽然臉上笑意全收,嚴顏厲色,兩道眼神就如同是兩支銳 
    箭一樣,凌厲地盯在夏心寧身上說道:「夏心寧!你手上拿的『雪鏤』神劍,是哪裡來 
    的?」 
     
      夏心寧也沉聲說道:「南海心如神尼所傳!」 
     
      段又青斷然叱道:「你胡說!心如老尼生平不收徒弟,更沒有男徒弟,你敢欺蒙我 
    ?」 
     
      這「我」字剛一出口,只見她右手虛空一揚,夏心寧早存警覺,處處小心,他將手 
    中寶劍一撤,腳下一滑,向左閃開數尺,說時遲,那時快,他身形尚未落定,就聽得「 
    叭」地一聲,身旁牆壁上石屑灰土紛紛下落,清清楚楚地留下一個手印。 
     
      夏心寧心中一動:「這是百步神拳無形掌之類的功夫,她居然隨意施來,火候十足 
    。」 
     
      他心中如此閃電一轉,立即打定主意說道:「段又青!你不聽好言,以小人之心度 
    量別人,今日之事已無法善妥,此地太窄,客店人多,休要驚世駭俗,你我到外面去, 
    講理比武,夏心寧無不奉陪。」 
     
      他話一說完,身形一擰,藍衫旋開,只見他頭一仰,平地拔起,沖天四丈,不但風 
    聲毫無,而且,去勢極速,落到屋外,向鎮外奔去。 
     
      這一著輕功,足夠讓辣手佳人估計出夏心寧的高低,她微微地冷笑一聲,隨著凌空 
    拔起,輕盈飄逸地隨在後面,保持著不即不離,跟在夏心寧的後面約五六丈遠近。 
     
      夏心寧在老鴉驛也是初來乍到,人地生疏,他出得市鎮之後,只朝著郊外跑去,離 
    開市鎮約六七里,有一叢樹林,林中有一塊空地,夏心寧停下身來,辣手佳人段又青隨 
    後就到,她此刻鐵青著臉,指著夏心寧說道:「南海武藝輕功一項講究的是『飄逸』二 
    字,天龍身法斷不像你方纔那種姿態,你如何能騙得我?快說!你這柄『雪鏤』劍是怎 
    麼得來的?」 
     
      夏心寧倒是很驚訝她對於南海武藝知道得那麼清楚,但是,他對她一再追問「雪鏤 
    」神劍的來由,感到不悅,他沉著臉色說道:「段又青!你憑什麼要追問我這柄神劍的 
    來由?我告訴你是心如神尼所傳,你既然不信,還問做什麼?」 
     
      辣手佳人段又青冷笑道:「夏心寧!若不是你小模樣長得疼人,早就將你毀了!還 
    容得了你在這裡飛揚浮躁。你既然不肯說,就讓我先將這柄劍拿過來,自然會問個青紅 
    皂白。」 
     
      她說著話,右臂一伸,露出欺霜賽雪的臂膀,抓向夏心寧的右腕。 
     
      手指未到,先有一股極柔極韌的勁道,纏將過來,夏心寧的手臂,頓時起了一陣微 
    微的痙攣。 
     
      夏心寧心裡一驚,意動功行,內力疾走如珠,一條右臂就如同精鋼鑄造的一般,就 
    在這一瞬間,夏心寧意念一決,他要在一開始的時間裡,將這位辣手佳人挫退,他知道 
    辣手佳人功力極強,而且黨羽又多,久纏下去,決非良策。 
     
      說時遲,那時快,夏心寧右腕一扭,雪鏤長劍封住對方勁道,左掌急不容緩地前探 
    疾舒,掌心吐勁,十成功力的一掌劈空,推向段又青的右肩。 
     
      辣手佳人右臂及時一翻,揚掌上托,左掌輕輕地一送,嬌叱一聲:「好個不識好歹 
    的東西!」 
     
      言猶未了,雙方使用的都是劈空掌力,隔空使勁,只聽得「蓬」地一聲大震,周圍 
    的樹木禿枝,就如同掃過一陣狂風,唰、唰一陣狂嘯,好不驚人。 
     
      夏心寧腳下一個蹌踉,但是,他聰明巧妙及時使出冷三公所傳的「流水萍蹤」步法 
    ,一式「流水下灘」一點不著痕跡的滑過三尺後,又快如閃電地站到原來的地方。 
     
      這時候只見辣手佳人段又青那一身粉紅色的衣裙,激盪了許久,才慢慢地平靜下來 
    ,但是,她的臉上卻是充滿著奇怪的表情,久久不能平復。 
     
      夏心寧這一招雖然沒有得利,卻也沒有受挫,他自己有了一個信心,如果換過鬥劍 
    ,憑著自己的劍法,再配上「流水萍蹤」步法,可以一挫這個女魔頭,何不利用這個機 
    會,多探聽一下明天海心山毀劍大會的事? 
     
      就在夏心寧這樣微微一頓時候,辣手佳人段又青臉上已經平靜如常,露著一絲淺笑 
    說道:「夏小兄弟!你不要以為方纔那一掌,便可以估計逃得出我的掌心,還是識趣些 
    ,先將雪鏤劍交給我,然後再告訴我關於心如老尼的事,這樣,你可以將功折罪,多活 
    一段時期。」 
     
      夏心寧此時早已成竹在胸,他也笑道:「怎麼?堂堂大名的辣手佳人不再施用辣手 
    段,而用懷柔方法取勝麼?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不識趣,如果你辣手佳人不露幾手絕招, 
    今天晚上你就休想從我口中知道任何一件事。」 
     
      段又青格格地笑了一下,剛剛翹起右手食指,點指著夏心寧,還沒有說話,夏心寧 
    卻搶先說道:「不要強作歡顏,你要是能夠在我的長劍下,勝我一招,夏心寧願意就你 
    所想知道的南海情形,傾囊奉告,否則,我也有幾個小問題,請你答覆。」 
     
      辣手佳人段又青仍然是那樣格格地笑著說道:「人長得英俊,處處都要占許多便宜 
    ,我不知道今天為何有這樣大的耐心,和你談東說西拉三扯四的,好吧!就照你這麼說 
    ,要是你輸了,夏小兄弟!你不僅要告訴南海的事,而且你要乖乖地聽我的話,知道麼 
    ?小兄弟!」 
     
      說著就露出了淫蕩之像,媚眼乜斜,秋波橫送。 
     
      夏心寧也不和她再客套,「雪鏤」劍「唰」地一聲,從面前揮起一個圓圈,一道銀 
    芒,一股寒意,在這樹林中一閃而逝,緊接著他左手劍訣一領,大喝一聲:「看劍!」 
     
      辣手佳人段又青格格一笑,嬌軀一扭,迎著夏心寧第一招攻勢,側身探步,彷彿是 
    從劍芒之中,穿身而入,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柄通體墨黑的短劍,她此時卻以劍 
    代指,點向夏心寧「期門」穴。 
     
      她這一招出劍的手法,和她進身的身法,也不是精奇妙絕的,但是,她這一出手, 
    一進身,所表現出來的豪氣和膽色,已經可以說明「藝高人膽大」。 
     
      夏心寧是識貨的,他知道自己先求不敗,然後才能談得到取勝。他不以冒進出招, 
    一招一式都先在「穩」字上用功夫。 
     
      所以,段又青如此先踏洪門,次走偏宮,挺身走險,夏心寧沒有立即捕捉這個機會 
    進攻,因為他相信:如果段又青沒有幾分把握,她決不會如此甘冒生命的危險。 
     
      夏心寧腳下一個盤旋,人向右邊一側,巧使一式「殘荷逐浪」,轉向那邊,手中的 
    長劍不攻卻守,封住左邊的門戶,口中卻輕鬆地喝聲彩:「好膽量!」 
     
      段又青嗤笑一下,突然見她嬌軀前探,右手短劍連翻帶攪,十分奇妙地「枯籐纏樹 
    」,化作一條黑蟒一般,絞向夏心寧的長劍。 
     
      夏心寧樁步沉定之餘,他用了一個「卸」字訣,長劍前刺下滑,他要在「卸」開對 
    方劍勢之後,搶開一輪快攻。 
     
      突然,段又青輕輕地哈了一聲,手中的短劍不但不變化招式,反而順著夏心寧刺來 
    的方向,側用「粘」字訣,貼將上去。 
     
      這是擊劍術中一種反常的現象,對方用「卸」,自己反倒用「粘」,這豈不是給予 
    對方一個可趁之機會麼? 
     
      夏心寧心裡一怔之際,手下便遲了一瞬,就在這時候,夏心寧感覺到手中的長劍, 
    彷彿被一股很大的吸力,將長劍吸過去。 
     
      夏心寧大驚,他知道只要長劍一失偏頭,段又青隨手一絞,雪鏤神劍就難免要應聲 
    落地。 
     
      他慌忙沉腕曲肘,旋身背劍,利用這一旋的力量撒開對方的吸力,閃開八尺之外, 
    怔怔地望著那柄墨黑的短劍出神。 
     
      段又青這才收回短劍,用劍指點著笑道:「這是第二招,十招之內,我要你雪鏤劍 
    出手落地。」 
     
      夏心寧明知道那柄劍有鬼,而且她本身功力極高,十招之內長劍出手固然是她猖狂 
    之言,但是,今天這場拚鬥,要想獲勝,顯然是一件困難的事了。 
     
      夏心寧並不氣餒,但是,他也不衝動,他只是在平靜的琢磨,這正是他最大進步的 
    地方,他在暗暗思忖,如何將這柄怪劍破去,才能勝得了段又青。 
     
      辣手佳人段又青又抬起手中的短劍,笑吟吟地說道:「這是第三招!你注意了!」 
     
      夏心寧突然想道:「我這柄『雪鏤』神劍削金斷玉,無堅不摧,我何不趁著她『粘 
    』上來的時候,用腕力旋劍鋒以對,削斷她的短劍,豈不是解決一大困難麼?」 
     
      他估計自己的腕力,若是全力施為,可以扭斷沉江鐵鏈,如今對付這點吸力,至少 
    是無問題。 
     
      他想罷,雪鏤劍另起一式,橫在胸前,正要攻出,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呵呵的騾馬叫 
    的聲音。 
     
      辣手佳人「咦」了一聲,仰起頭來看了一下天色,接著說道:「糟了!時不我予, 
    算了吧!原以為今天晚上度過春宵,誰料到你是個不解風情的渾小子。現在沒有時間跟 
    你多纏,咱們明天見。」 
     
      夏心寧本來還要攔住她,非要問問海心山毀劍大會的事不可,一聽她說「明天見」 
    ,他倒是為之一怔:「什麼?明天見?」 
     
      辣手佳人段又青笑道:「明天你不是要去海心山麼?在那裡我們豈不是又再見了? 
    」 
     
      夏心寧剛剛搶上前兩步,她便搖搖手說道:「我既要走,南海的問題,明天再說, 
    你的問題,也等到明天再問。不過,我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想趁機逃走,不去海心山 
    ,你就休要想活著離開青海境內。」 
     
      她說著話,便昂首邁步,走出樹林,夏心寧站在那裡嚓地一下,將長劍入鞘,並且 
    爽朗的笑著,大聲說道:「咱們明天見!」 
     
      他也走出樹林,向老鴉驛奔去。 
     
      一路之上,他心裡倒有一陣意外的感慨:「像辣手佳人這等高人,如果不那樣心狠 
    手辣,不那樣輕浮褻蕩,豈不是武林之中一位難得的高人麼?真想不透她為什麼會變成 
    這種樣子?難道是天生的不成?如果她不是天生的這樣,為什麼不能使之改邪歸正?」 
     
      他就這樣一路上感喟不已,回到客店,他剛剛從屋上落身下來,便訝然吃驚,原來 
    他住的那間房間,從窗口透出昏黃的燈光。 
     
      夏心寧將身停在房外,摒住鼻息,凝神聽了一會兒,房裡面沒有一點聲音。但是, 
    他明明記得,當他追出房來的時候,他是沒有點燈的,為何現在有了燈光? 
     
      他在房門外思忖一會兒,昂然推開房門進去,房內確實是沒有人蹤,可是,桌上的 
    油燈,點得正亮,而且,就在桌子當中,擺了一張白紙,紙上寫了許多字。 
     
      夏心寧搶上前拿到手裡一看,上面寫著:「辣手佳人深夜親臨客店,我只有驚醒你 
    ,否則她從容進得房來,後果就很難想像了,你要引她到郊外去比較高下,我為你擔心 
    ,本欲追上去相助一臂之力,只怕弄巧成拙,所以,只好另想他法,及時引開段又青, 
    我並不是輕視你的功力,而是望你養精蓄銳,等待在明天毀劍大會上,一顯身手,我們 
    明天見!」 
     
      後面署名的竟是「俞良」兩個極其俊俏的字。 
     
      夏心寧這才想起,自己因為醉酒,酣然入睡,原來是俞良將自己驚醒,正好辣手佳 
    人及時來到窗外,否則,遲醒一下,正是俞良所說的,後果何堪想像? 
     
      他頓時有一陣發自內心的感激,感激俞良的相助,若不是俞良推醒他,他不但要喪 
    掉性命,更要為自己生命上留下最髒的污點。 
     
      但是,夏心寧又忽然想起:「俞良不是有要事離開了老鴉驛麼?怎麼又在夜裡回來 
    ?而且又偏偏及時出現在我的房裡?他既然能回來,又為何不等我回來見上一面?明天 
    結伴同行,豈不是更好?為何留下書柬離去?」 
     
      他覺得俞良的行蹤也有些奇怪,使人覺得他有些藏頭露尾的舉動,彷彿他本身藏有 
    許多神秘。 
     
      他想了半晌,最後自言白語說道:「不再想了!明天見面,不是就可以問個明白麼 
    ?」 
     
      看看窗外天色,已經是四更將盡,黎明已屆,夏心寧已經是睡意毫無,坐在床上調 
    息一回,行功一遍,便走出房門。 
     
      店裡住的客人,都已經紛紛起程,店外一片亂烘烘的現象。夏心寧招呼店伙準備一 
    份早點,一個人獨據一角,慢慢地吃完之後,店內的客人,已經走完了,他才走出店來 
    ,交待店伙為他換一匹能跑的良馬。 
     
      算過店錢,他隨手給店伙一錠銀子。 
     
      那店伙哪裡遇見過這樣慷慨的客人?將夏心寧送出店門,千恩萬謝打拱作揖。 
     
      夏心寧臨上馬之前,隨便向店伙問道:「以這匹馬的腳程,一天可以跑到海心山麼 
    ?」 
     
      店伙聞言一震,連忙說道:「相公!你老也是上海心山麼?」 
     
      夏心寧點點頭說道:「聽說海心山今天有一場熱鬧,特地趕去看看。」 
     
      店伙躊躇了半晌,才說道:「相公!你要去庫庫諾爾,憑這個腳力,半天時光盡可 
    趕到,到了海邊,自然有人接你到海心山。不過,那裡並不是大市鎮,沒有什麼熱鬧可 
    看,你老何必趕去。」 
     
      夏心寧知道這是店伙的關心,自然也是那錠銀子的功效。本來他還想多問兩句,不 
    過看店伙那種害怕的樣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目前至少他已經知道了一點,那 
    就是海心山一定不是個好地方,那兒的人也都不一定是好人!否則幾百里遠路的店伙不 
    會有這份懼意,就憑這一點,這錠銀沒有白花,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收穫。 
     
      他點頭向店伙笑了一笑,出得店門,向西出鎮,岔開驛道,沿著路上的蹄痕,催動 
    坐騎,疾馳而去。 
     
      這匹馬倒真是一匹千里良駒,不出半天時光,果然趕到了青海,但見一片浩瀚,風 
    浪滾滾,情勢很是險惡。 
     
      夏心寧下得馬來,站在岸邊,縱目遠眺,沒有看見一條船,也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他記得店伙說的,到達青海岸邊,自然有人來接,為何這裡沒有一個人影? 
     
      他唯恐遲到會場,錯過會期,銀劍先他到達之時已被毀去,不僅此行落空,而且要 
    終生遺憾!所以他急得在岸邊引聲高吭長嘯,嘯聲悠悠,歷久不歇。 
     
      這種臨門而嘯,多少含有示威挑釁之意,何況夏心寧這一聲長嘯,是提足丹田一股 
    真氣,行家一聽便知道功力不同凡響,如果這附近還有海心山的人,應該為這聲長嘯引 
    將出來。 
     
      果然不出夏心寧所料,嘯聲未了,突然咿唔一聲,一隻大船不知從何處而來,突然 
    出現在附近,船上有十幾個人,搖著三四丈長的一隻大櫓。 
     
      夏心寧剛一揚手,船上便有人打招呼:「朋友!你要到海心山麼?」 
     
      夏心寧說道:「在下遠涉關山而來,但是到達此地苦無舟楫,請船老大給予方便, 
    毋使在下錯過今天時機。」 
     
      船上那人點點頭,一揮手,船上的人齊聲吆喝,將船靠岸,搭上跳板,夏心寧一人 
    一騎,走進船來,頃刻那船便斜地裡一撥船頭,彷彿是順著一股水流,去勢極疾,加上 
    船上的人齊力搖櫓,每吆喝一聲,船身至少衝上前兩三丈遠。夏心寧看在心裡,暗暗稱 
    奇,這樣大的一隻船,這樣長的一隻櫓,一搖之間,比小舟還要靈活還要快速,這份功 
    力,也著實驚人。 
     
      約莫過了頓飯光景,夏心寧從艙中朝外面望去,遠遠地看到一抹青山,隱現在青天 
    碧水之間,他不覺興奮地走出艙來,指著前面問道:「請問船老大,前面可是海心山? 
    」 
     
      船老大點點頭,也不言語,只顧指揮著船上的人,用力搖著櫓,船頭正朝著那一抹 
    青山的方向駛過去。 
     
      那一抹青山漸漸地近了,夏心寧已經清楚地看到山上飛揚的各色旗幟,隱隱約約地 
    還聽到有隆隆的鼓聲。 
     
      夏心寧急忙的問道:「船老大!你可知道海心山舉行的毀劍大會,在什麼時候開始 
    ?」 
     
      船老大淡淡地回答道:「未末申初。」 
     
      夏心寧不禁急道:「現在已經是申牌時分,我要錯過時間了。船老大!請你再助一 
    臂之力,使我早些抵達彼岸……」 
     
      他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得船上的人,一陣「嗨呵」,咿唔一陣震動,船不但沒有加 
    快反而緩緩地停下來了。 
     
      夏心寧大感奇怪,連忙問道:「船老大!你怎麼停下了?」 
     
      船老大走到夏心寧面前,伸手說道:「對不起!請你將請柬交給我,自然有人送你 
    即刻上山去。」 
     
      夏心寧這才發覺自己疏忽了,原來毀劍大會是有請柬的,事先沒有準備,如今臨時 
    發生困難。 
     
      他坦白地搖搖頭說道:「在下只是慕名而來,並不在邀約之列,如此說來,今日毀 
    劍大會如果沒有請柬,就不得參加了?」 
     
      那船老大收回手,叉腰挺立,有些漠然的神氣說道:「那倒不然,今天參加毀劍大 
    會的人,有三種不同身份,第一種是有請柬的,那都是四塞八荒名頭響亮的擊劍高人, 
    他們是被尊為上賓,也是毀劍大會的主要人物。第二種是沒有請柬自來的,不過他們如 
    果能通過考驗,也可以和第一種人,享受同樣的待遇。」 
     
      夏心寧點點頭,嗯了一聲問道:「第三種人呢?」 
     
      船老大笑了一下說道:「第三種人也是沒有請柬的,不過他們無能通過考驗,我們 
    海龍王……」 
     
      夏心寧驚問道:「什麼?海龍王?」 
     
      船老大也驚道:「你連我們海龍王都不知道麼?他老人家就是這次毀劍大會的主人 
    。」 
     
      夏心寧哦了一聲,他心中實在沒有聽見過「海龍王」這個名號。 
     
      船老大接著說道:「這些既沒有請柬又不能通過考驗的人,難得他們遠道而來,總 
    是熱心捧場,海龍王為他準備了一個地點,是專為參觀毀劍大會。」 
     
      說完話,他的一雙眼睛骨碌碌地只在夏心寧身上打轉,意思就是問:「你沒有請柬 
    ,是否願意接受考驗?」 
     
      夏心寧絲毫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問道:「這考驗的方式如何?」 
     
      船老大淡淡地說道:「其實在有本領的人看來,倒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從此地自 
    行設法上岸,這是第一舉考驗,到達山上,還有兩次,那也都是虛應故事而已。」 
     
      夏心寧抬頭向前看去,約莫有十丈左右的距離,才可到達海心山腳,山上有一條白 
    石山徑,高聳著金碧輝煌的牌樓,那一定是通往會場的道路。 
     
      他打量一番之後,便對船老大笑道:「在下倒是想一試,如果不幸中途失手,再作 
    一個純粹參觀的人吧!」 
     
      他這時候才知道,在這隻船上都是海心山上的人物,只是他不懂為何要在這隻船上 
    來接他?所以,他也存心要露一手,先奠下自己的威信。 
     
      他緩緩地走到船頭上,伸手向下一插,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一隻手插進船頭木板裡 
    去,接著隨意一扳,扳起一塊長達三尺左右的船頭板。 
     
      就這一手,船上的人都已經看怔了! 
     
      船頭板都是褐栗木嵌制,厚達五六方寸,四周包著鐵皮,釘著鉚釘,沒有利刀快斧 
    ,休想動它分毫,如今夏心寧一伸手就像摧枯拉朽一樣,這手勁,這力道,夠人咋舌半 
    天。 
     
      夏心寧沒有理會身後的驚訝眼光,口中只是自言自語地說道:「要是通不過,少不 
    得先要做個落湯雞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猛一抬手,將那塊船頭板扔出手去,霎時間,只見那木板就像是 
    長了翅膀,直向前面飛去,飛得又快又遠。 
     
      船上的人還沒有明白夏心寧的用意,只見他藍衫一擺,振臂一劃,人也隨著凌空飛 
    去,說他是「飛」,那真不是過分的誇張,只見他衣袂飄飄,昂首振臂,就像憑虛御風 
    一樣,飛快地追上那塊木板,隨著那塊木板,悠悠地落下水面。 
     
      這一下又像是點水蜻蜓一樣,微沾即起,再次騰身,這樣接連兩次,中途借力歇了 
    一瞬,十餘丈的距離,飄然而過,當他雙腳觸及地面的時候,突然一陣蹄聲震地,一匹 
    白馬,瘋狂奔馳而至。 
     
      那匹馬來到夏心寧身前嘎然而停,馬上的人翻身而落,口稱:「請夏相公上馬!」 
     
      夏心寧覺得有些奇怪,來人怎麼知道他姓夏?但是,他並沒有問,只是故作風趣的 
    問道:「怎麼?騎馬也是一種考驗嗎?」 
     
      那人也被說得笑了,但是,他立即恢復恭謹的態度,認真地說道:「夏相公方才『 
    八步登空』的功力,已經使我們開了眼界,這山上的考驗,已經奉命免除,夏相公!你 
    請上馬,這馬自能識途,送你直到會場。」 
     
      夏心寧點點頭,舉手稱謝,但是他的心裡也有些吃驚,看來這海心山是個不尋常的 
    地方,自己的行蹤,已經早就控在別人手裡了。 
     
      他扳鞍上馬,剛一坐穩,那白馬立即撒開四蹄,潑刺刺向前狂奔而去。 
     
      果然不出夏心寧所料,這匹馬是沿著那條白石山道,一直上山。 
     
      山上此刻倒反而變得很沉寂,沒看見一個人,沒見到一間房屋,但是,夏心寧能感 
    覺到,就在這樣沉寂中,隱隱地有一股殺機。 
     
      他沒有留心多看,他希望早點到達毀劍大會的會場,希望能看到銀劍還是安然無恙 
    的放在那裡。 
     
      正是如此催馬的時候,轉過一個小彎,突然,一件白色影子,照準夏心寧飛來。 
     
      轉急彎,馬跑得多快,夏心寧根本就沒有辦法瞧得清楚是什麼東西,只有一伏身, 
    先讓過這件東西,忽又在馬上反腕一把抓,將那件東西抓到手裡。 
     
      當時他很快地有一個感覺,這東西軟軟的、薄薄的,像是一條手帕。 
     
      等到他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是一條雪白的手絹,上卻寫著許多字。 
     
      夏心寧沒有看這些字,卻及時勒住馬,挺身在背上一躍,凌空拔起兩三丈高,人在 
    半空中向四週一看,沒有看到一個可疑的人影。 
     
      他納悶地落在馬背上,打開手絹一看:「如果你志不在名,志不在劍,就請你靜靜 
    地參觀,會後我們要好好地接待你,一盡地主之誼,一遊這海中名勝。 
     
      如果你志在求名奪劍,務必要請你忍耐到最後,此地高手如雲,能人群集,先讓他 
    們互相爭奪,實力消耗,你再出場。千萬勿求近功急效,反而失策。 
     
      辣手佳人段又青是此地嘉賓,盡量避免衝突。書不盡意,閱後毀去。」 
     
      這個手絹寫了許多字,沒有署名落款,夏心寧心裡不停在想:「這是誰呢?海心山 
    我何來友人?」 
     
      他沉思再三,將手絹揉成一團,合在掌心,搓成細粉,棄在路上,胯下的馬,只是 
    慢慢地一步一步向上走著。 
     
      忽然,夏心寧心裡一動,不禁脫口說道:「是他!一定是他!」 
     
      他這樣一興奮之下,催動坐騎,又飛奔上山。 
     
      跑了一陣之後,突然聽到一陣震動的歡呼,人聲如沸,彩聲如雷,夏心寧心裡暗叫 
    一聲:「不妙?莫非有人將銀劍奪去了?」 
     
      他棄馬步行,越登一個石磴,下面出現一片房屋,就在房屋的前面,有一塊黃土空 
    場,分東西兩邊,搭了兩個彩台,台上各坐了許多老老少少的人物。 
     
      在這兩個彩台之中,又有一個高台,台中高豎了一根旗桿,桿上正吊掛著一把銀色 
    寶劍。 
     
      夏心寧一眼之下,立即看出,那正是師門至寶,聞名於世的銀劍,夏心寧一時熱血 
    沸揚,幾乎就要衝上去將銀劍摘到手中,但是,他也知道,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能 
    這樣冒昧從事,先要看清楚形勢再說。 
     
      場中人聲很亂,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他便慢慢地走到東邊彩台下面,順著 
    樓梯,走到台上,挨在最後坐下來,這時候,他才留神場子裡的情形。 
     
      場子裡正中台下,此刻正站著一位蟹臉虯髯的中年人,漆黑的一張臉,有一層黝光 
    ,他空著一雙手站在那裡呵呵地笑道:「如果再沒有人下場賜教,這毀劍的光榮,就要 
    落到在下頭上了。」 
     
      這時候,東西兩邊彩台,仍然是人聲嘈雜,議論紛紛,似乎對於蟹形臉的中年人所 
    說的話,沒有什麼注意。 
     
      那人轉身又向台上說道:「海龍王!你是此次大會主人,請你再將比賽程序宣告一 
    遍,不要讓我到了毀劍之時,又有人從中作梗。」 
     
      夏心寧這時才看到當中台上,就在旗桿之下,坐著一位清矍老者,令人驚訝的,他 
    頭上戴的是袞龍巾,身上穿的是閃亮的青龍盤繞的龍袍,坐在那裡很有威嚴。 
     
      他心裡想道:「這人就是海龍王嗎?此人好生面熟?好像在何處見過,但是,實在 
    是想不起。」 
     
      他正要聽聽這個別出心裁的毀劍大會,還有些什麼程序?海龍王緩緩地站起來,伸 
    著雙手,漸漸地人聲低沉下去,終於鴉雀無聲,海龍王才放下雙手,朗朗地說道:「因 
    為這毀劍大會是一件創舉,也是一件關乎四塞八荒擊劍高手的大事,所以老夫願意將大 
    會進行情形,再說明一遍,以免沒有聽清,錯過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微微地咳嗽一聲,眼睛向四週一掃,夏心寧遠遠地坐在東邊彩台的 
    後面,此時也覺得他那兩道眼光,凌厲逼人。 
     
      海龍王又接著說道:「這柄銀劍,就是當年解散泰山劍會,使中原武林懾服的信物 
    ,今天好不容易被老夫弄到海心山,老夫認為這是弘揚我們邊區高人名聲的好機會,所 
    以老夫特別柬邀各地高人,來到海心山,舉行這場毀劍大會,我們要在許多高手之中, 
    選出一位高人,當著許多來賓之面,將這柄銀劍毀掉,這就是告訴中原武林,他們最怕 
    的東西,已經被我們這邊塞之人,給輕易的毀掉了,從此之後,中原武林不能小視四塞 
    八荒……」 
     
      海龍王話還沒有說完,周圍已經響起一片歡呼。 
     
      他停了一下又說道:「這毀劍的高人如何選出?但看誰能連勝三場,無人敢敵,誰 
    便擔當這份榮譽。現在祁連一狼解一衝已經連勝兩場,如果再沒有人下場,解兄便是毀 
    劍之人,各位還有什麼……」 
     
      海龍王剛說到此處,突然就聽到有人冷笑道:「解一衝如果也算是高人,就難怪中 
    原武林要瞧我們不起了!」 
     
      這兩句話聲音說得很冷,也說得很損,頓時引起東西兩邊台上的人,紛紛議論。 
     
      最受不了的還是這位祁連一狼解一衝,他那張蟹形臉氣的通紅,瞪著一雙大眼睛, 
    厲聲叫道:「是哪位朋友,既然瞧不起我解一衝,何不請來見教?」 
     
      解一衝的話剛剛說到此地,就聽到一陣極其難聽的冷笑,嘿、嘿、嘿笑個不停,隨 
    著這聲冷笑,從西邊彩台上,飄然走下來一個人。 
     
      這人身材不高,而且有些纖弱之感!一身青衫,腰懸一柄短劍,步履飄逸,宛如流 
    水行雲。 
     
      但是,這人有份令人奇怪的裝束,就是從頭上開始,蒙著一塊黑色大頭巾,連臉也 
    蒙在頭巾裡面,只在前面挖了兩個洞,露出一對晶瑩閃亮的大眼睛。 
     
      這人雖然看不見他的真面目,但是,從他說話語氣,從他行動舉止看來,分明是一 
    位很年輕的人。 
     
      這個人的出現,頓時使得場內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大家都在暗想:「這人年紀這 
    樣輕,可是口氣這樣大,他是何許人?」 
     
      「這人難道是熟人麼?假若不是熟人,他為何要蒙起面孔?但是如果是熟人,他究 
    竟是誰?」 
     
      這位蒙面人不理會周圍這些人的耳語紛紛,昂然向場中走來。 
     
      這時候最感到尷尬的便是高高坐在上面的海龍王,他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台 
    上,拱手問道:「這位朋友,既然下場比武,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蒙面人冷冷而且僵硬地說道:「這次毀劍大會有這條規則麼?」 
     
      海龍王碰了這樣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氣得兩眼直瞪,但是,他又不便發作,只好 
    說道:「雖然沒有這項規則,但是,閣下如果沒有不能見人之處,自然應該以真面目見 
    人才是。」 
     
      蒙面人冷哼一聲說道:「海龍王!你要是想在口角上佔先,就休怪我不將面子給你 
    !」 
     
      海龍王突然退到台中,對後面一揮手。 
     
      蒙面人卻於此時冷笑說道:「你用不著打聽,我根本沒有請柬,是自己經過你們三 
    道考驗進來的,你要查也查問不出,還是少找麻煩的好。」 
     
      海龍王被他先發制人,僵在那裡,半響說話不得。 
     
      這時候只有一個人在暗地裡冷眼旁觀,那便是夏心寧。 
     
      他對於這位蒙面人的出現,除了也感到十分奇怪之外,他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如同他乍一看到海龍王一樣,好像是見過。 
     
      雖然,他看不到蒙面人的真面目,但是,從他言行舉止動靜觀察,好像是熟人,只 
    可惜這位蒙面人說話的聲音,故作僵硬,聽不出原先的語調,否則可以從聲音上,聽得 
    出他究竟是什麼人。 
     
      夏心寧靜靜地坐在一旁,他要看一個水落石出。 
     
      這時候蒙面人已經走到祁連一狼解一衝的面前,隨意的一站,說道:「解一衝!你 
    如果能夠通過我這一關,銀劍就是你的了!來呀!請上呀!」 
     
      解一衝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物,他沉住氣不動說道:「我們較量什麼?」 
     
      蒙面人道:「今天凡是被邀請來的,都是邊境的擊劍高人,自然是比劍。」 
     
      解一衝便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四尺二寸特長的長劍,亮開一個架式,道聲:「請! 
    」 
     
      蒙面人一點也不理會,只是說道:「你儘管上呀!比武場上客氣什麼?」 
     
      解一衝沉聲說道:「既然比劍,請拔出劍來!」 
     
      蒙面人嘿嘿冷笑道:「不錯!我們是比劍!不過,對付你這樣的劍手,我也用得著 
    拔劍麼?」 
     
      解一衝大怒說道:「小賊!你想討死?」 
     
      蒙面人一點也不在乎地說道:「你亂罵人,我就不給你留面子了。本來可以讓你多 
    走幾招,以免臉上不好看,現在你不要面子,我讓你一招倒地。」 
     
      祁連一狼解一衝此時已經是氣憤已極,更不再答語,四尺二寸的長劍一攪,閃起一 
    團劍花,全力施展出一招「狼形八劍」中的「怒噬狡兔」,撲起一陣旋風,向蒙面人攻 
    去,祁連一狼解一衝這一招「狼形八劍」一出手,立即引起兩邊看台上一陣驚訝之聲。 
     
      大家心裡都在暗自忖道:「怪不得解一衝這幾年來,在西北邊陲名聲日見響亮,原 
    來他已經學會了『狼形八劍』,就憑他方纔那一招『怒噬狡兔』的招式看來,分明已深 
    獲其中真傳。」 
     
      但是,也有人幸災樂禍想道:「這個蒙面的小子,口出大言,看看他究竟如何躲過 
    這樣凌厲的一招?」 
     
      說時遲,那時快。 
     
      那蒙面人站在那裡毫不為動,等到解一衝長劍已然臨頭,突然啊呀一聲,人影乍合 
    即分,其中倒了一個在場子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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