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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 衫 銀 劍

                     【第二十三章 探險訪盲叟 小酌至洛陽】 
    
        從那白雪晶瑩,雲光山色渾成一體的天山,一連三個人影,風馳電掣而來,勝黛雲
    姑娘心中估計:「天山南麓以迄天山之巔,都是金沙一老勢力範圍之內,等閒人不敢在
    這裡如此施展輕功,著意張狂,想必是金沙一老和金沙老奴恰巧於此時有何要事下山,
    但是……」 
     
      她望著遠處風馳電掣的人影,心中又懷疑在想:「另外一個人他又是誰?」 
     
      她索性停下身來,站在那裡等候。 
     
      那三個人身法極快,看來功力極高,不消多少時間,已經遙遙不遠在望,勝黛雲已 
    經能分辨得出來人的面貌,頓時使她不勝驚詫,因為在這三個人之中,既沒有金沙一老 
    ,也沒有金沙老奴田焙巽。 
     
      勝黛雲暗自忖道:「久聞金沙一老居住的地方,閒人不許擅入,這三個人是什麼路 
    數?」 
     
      一轉眼間,這三個人已經來到姑娘身前不遠,一齊停下身來,用一種陰森森的眼光 
    ,盯在勝姑娘身上。 
     
      這三個年紀都在五十上下,長得非常精壯,身上各背著長劍,脅下都帶著皮囊,臉 
    上木然無表情,喜怒難測。 
     
      勝黛雲姑娘心裡突然一動,便點點頭問道:「請問三位,是自金沙一老那裡來的麼 
    ?」 
     
      其中一個人說道:「我們正是從金沙一老那裡來。」 
     
      勝姑娘卻又為之一喜,她心中閃電一轉:「既然是從金沙一老那裡來,想必都不是 
    壞人,否則,他們豈能這樣安然無恙地離開天山麼?」 
     
      她心中如此閃電想罷,便說道:「敢問三位,到金沙一老住處如何走法?我正有要 
    事要拜訪金沙一老,在天山茫然不知所之,請三位指引一二。」 
     
      那人說道:「此去一直上去,迎面一個深谷,谷下便是金沙一老的住處。」 
     
      勝黛雲口稱多謝,便向三人道別,向山上走去。她這樣剛剛越過他們三個人,走不 
    多遠,突然只見山上現出一條人影,高聲厲叱:「你們敢在天山主事!」 
     
      勝姑娘警覺頓生,說時遲,那時快,順勢向前一式「寒鴉赴水」,向前一伏,腳尖 
    用力,貼著積雪,向前勁射兩三丈多遠。她及時一個翻身,短劍已取到手中,隨勢向上 
    一掠,呼地一聲,劍氣隨著勁道大振,霎時間,叮叮噹噹,一陣響聲過後,雪地上落下 
    七八支小巧玲瓏的短鏢,再看那三個人,已經逃竄逸去,遠達十七八丈,要追趕已經是 
    來不及了。 
     
      勝姑娘站起身來,人呆在那裡發愣,她真想不透,為什麼接二連三地有人找她的麻 
    煩?難道方纔那三個人,也是受了別人的指使麼?這指使他們的人又是何人? 
     
      勝姑娘將沙漠中遇到的那些情形,仔細地想了一遍,依然是不得要領,因為,她實 
    在是想不透有什麼人與她有這樣深仇大恨?這樣接二連三派人謀害於她? 
     
      勝黛雲正是如此發怔這際,忽然聽到身後又有腳步聲,她一時來不及思想,猛地一 
    個旋身,短劍一揮而出。 
     
      頓時聽到:「勝姑娘!是我!」 
     
      勝黛雲聞聲收劍,凝神一看,不由地滿臉通紅,不安地說道:「原來是田兄!真是 
    失禮之至,勝黛雲被方才三個無恥之輩偷襲,一時心神分馳,冒犯之處,請多多包涵。 
    」 
     
      金沙老奴田焙巽含笑說道:「方纔那三個人膽敢在天山撒野行兇,我們這身為主人 
    者,已經難辭其疚,勝姑娘何必如此自責?」 
     
      勝黛雲姑娘連忙稱謝,她也拱著手說道:「請問田兄!金沙一老前輩在否?我特地 
    遠從千里迢迢之外,前來求見。」 
     
      田焙巽說道:「姑娘來得湊巧,他老人家正要離開天山,外出一趟,姑娘如果遲來 
    一步,恐怕就碰不上了。夏老弟呢?他可好麼?他怎麼沒有隨姑娘一起前來?」 
     
      勝黛去一聽問到夏心寧,使她萬縷柔情慾斷,她想到在泰安客店裡的夏心寧,也不 
    知近況如何,因此不由而然地流下兩滴淒然之淚。 
     
      金沙老奴一見大驚,連忙問道:「姑娘!莫非夏老弟出了什麼事麼?」 
     
      勝黛雲噙著眼淚,低聲說道:「我正是為了此事前來天山,拜見金沙老前輩,我寧 
    哥哥被人打成重傷,現在奄奄一息,生命垂危。」 
     
      金沙老奴益發吃驚地說道:「夏老弟一身武功非常了得,近來想必更有精進,竟如 
    何被人打成如此重傷?這打傷他的人,又是何人?」 
     
      勝黛雲黯然說道:「是在泰山大會之上,被厲昭儀妹妹打傷的!」 
     
      金沙老奴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瞠然許久,搖頭說道:「這是從何說起?厲師 
    妹在天山隨恩師習藝之時,她隨時都惦念著夏老弟和勝姑娘,怎麼會動手傷人?這是不 
    是誤會?是不是……」 
     
      他說到此地突然轉身肅立,低聲說道:「恩師他老人家來了,勝姑娘你將這件事跟 
    他老人家說一下,看看他老人家有何意見。」 
     
      勝黛雲姑娘抬頭看時,只見金沙一老還是那樣精神奕奕,只是臉上顏色很是沉重, 
    在他的身後,隨著一位五十上下的老人,那一雙眼睛,卻是陰沉沉地盯在勝黛雲身上。 
     
      勝黛雲立即搶步上前,行禮說道:「勝黛雲叩見老前輩!」 
     
      金沙一老說道:「勝姑娘!你遠道來到天山,必定是有什麼要事來見老朽,但是, 
    事情非常不巧,老朽此刻受約下山,無法和你詳談,有什麼事,你可以向焙巽面談,待 
    我料理一下此行之事以後,再回來相見。」 
     
      勝黛雲急道:「老前輩!無論如何,請你老人家暫留一會兒。」 
     
      田焙巽也說道:「啟稟恩師!勝姑娘是為厲師妹之事,特地趕來的。請恩師……」 
     
      言猶未了,就聽到金沙一老身後那人說道:「由前輩!請你將這位姑娘立即處死! 
    」 
     
      勝黛雲和田焙巽一聽都意外地一驚,幾乎都要跳起來說道:「什麼?你說這話,是 
    什麼意思?」 
     
      金沙一老站在那裡沒有說話,臉色更沉重了。勝黛雲和田焙巽兩對眼睛,睜得大大 
    地望著金沙一老,卻得不到回答。 
     
      倒是站在身後那人依然是陰沉沉地說道:「由前輩!請你即刻將這位姑娘處死!」 
     
      金沙一老忽然暴躁地說道:「你是什麼東西?你敢指使老夫?」 
     
      金沙一老是何等人物,當年在武林之中,皺皺眉頭便有人發愁;頓頓腳就會使人心 
    跳,像這樣發怒,早就有人流血橫屍,慘死眼前了。 
     
      但是,那位說話的人,卻絲毫沒有驚詫之意,只是冷冷地說道:「小老兒是何許人 
    ?能指使由前輩做事?小老兒只不過代由前輩行使牌令,指使由前輩自己而已。」 
     
      金沙一老突然一震,隨即他仰頭笑道:「很好!你們捏得很準!老夫金沙一老作法 
    自斃,怨不得旁人。不過你要知道,老夫的金牌不只一面,任何人能持有金牌,都可以 
    指使老夫做事。但是,誰先誰後,老夫自己還是有權自擇的!」 
     
      他說到此處,轉而向勝黛雲說道:「女娃娃!你那面金牌呢?拿出來,老夫可以先 
    為你做一件事。」 
     
      此言一出,勝黛雲大驚失色,她已經約略地明白是怎樣一回事了。她連忙說道:「 
    老前輩!晚輩的金牌遺失了!」 
     
      金沙一老臉色一沉,脫口說道:「什麼?你遺失了?你忘了當時老夫是怎樣交代於 
    你?你……」 
     
      勝黛雲搶著說道:「老前輩!這是一個陰謀。因為晚輩來時……」 
     
      沒等到她說清楚,金沙一老身後那人沉聲說道:「由前輩昔日譽滿武林,金牌一諾 
    ,千金不移,為何今天不能遵守自己的諾言?難道還要由小老兒處處都先亮金牌行事麼 
    ?」 
     
      他說著話,從身上掏出一個金晃晃的金牌,亮在手心。 
     
      金沙一老歎口氣說道:「女娃娃!怨不得老夫,只怨你自己,為何不將金牌保管好 
    ?老夫當年曾經對你說之再三,我說:認牌不認人。如今他們持牌相約,這一個月之內 
    ,老夫要聽從他們的意見,你今天之事,老夫欲救無從!你認命吧!一個月之後,老夫 
    再為你報仇。」 
     
      他說著話,舉起右掌,慢慢地抬起,要朝著勝姑娘劈去。 
     
      勝黛雲當時呆了! 
     
      老實說,以目前勝黛雲姑娘的功力,雖然不是金沙一老之敵,但是,金沙一老若要 
    在一招之下,便將勝姑娘打倒,那也不是容易做到的事,但是,偏偏此時勝姑娘被這一 
    連串的意外之事,搞得心智迷亂,呆在那裡不知所以。 
     
      眼見得金沙一老這樣一掌之下,勝姑娘毫不閃讓,還不是立即倒斃在當場,濺血橫 
    屍?正是如此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人影一閃,金沙老奴橫身掠至,擋住勝姑娘,高聲叫 
    道:「恩師!請住手!老奴有話稟告。」 
     
      金沙一老手停在空中,點頭說道:「你說!」 
     
      金沙老奴田焙巽說道:「恩師當年曾有一項規定,凡是前來天山的人,是賓客,以 
    禮相待;是仇敵,要他濺血橫屍,今天勝姑娘雖然金牌失去,她仍舊是天山的客人,按 
    照恩師的規定,不能傷害,尚且要以禮相待,恩師金牌雖然受到約束,卻不能在天山之 
    上,將昔日規定,撇之一邊。老奴冒昧陳言,請恩師仲裁!」 
     
      金沙一老吁了一口氣,點頭說道:「焙巽!你說得很是有理,老夫險些做了自毀規 
    約之人。」 
     
      他回身向那人說道:「金牌約束,一月之內,老夫聽命於自己的金牌指使,但是, 
    在未出天山之前,老夫仍舊有其他規約約束,權衡輕重,不能接受你這個意見。」 
     
      那人知道這是一種自找借口的說法,但是,金沙一老說來有理,他也不敢相逼,老 
    實說,萬一金沙一老翻臉不認人,手持金牌又有何用?他也就借此下台說道:「既然如 
    此,當然仍舊以由前輩天山的規定為重,我們走吧!」 
     
      金沙一老望著勝黛雲姑娘,良久點點頭,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便和那人向山下 
    飄然而去。 
     
      勝黛雲一直站在那裡,呆呆地發怔,良久沒有說話。 
     
      田焙巽十分同情地叫了一聲「勝姑娘」,說道:「今日之事,姑娘一定要能原諒, 
    我恩師生平最重信諾,言出法隨,從不有緩衝之餘地。」 
     
      勝黛雲搖頭說道:「我怎麼敢怪金沙老前輩?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何人,如此用盡 
    心計,前來算計於我?他究竟所為何來,現在我已經想到一些眉目了。」 
     
      田焙巽連忙問道:「勝姑娘!方纔你說到厲師妹掌傷夏老弟之事,此事為何而起? 
    還有你的金牌為何會失落?」 
     
      勝黛雲歎了一口氣說道:「田兄!此事說來話長,待我慢慢地告訴你。不知道田兄 
    是否知道羊姥姥其人?」 
     
      田焙巽聞言一驚說道:「羊姥姥?莫非當年『三長兩短』當中那位羊姑娘,後來改 
    稱為羊姥姥麼?難道這些事是與她有關麼?」 
     
      勝黛雲說道:「我只是這樣猜測,因為從各種跡象看來,這一連串的事,都是極有 
    可能與這位古怪的羊姥姥有關。」 
     
      於是,勝姑娘便將泰山之會,夏心寧如何傷在厲昭儀的掌下,以及後來如何遠走天 
    山,又如何的被沿途青城三劍相攔,騙去金牌,又如何被少林僧人阻滯行程……她將這 
    一連串的事實經過,都說給金沙老奴田焙巽聽了。 
     
      田焙巽聽得十分仔細,而且,他一直凝神在想,等到勝黛雲姑娘說完之後,他突然 
    擊掌歎道:「姑娘!這事十有八九是羊姥姥干的!我想到了有兩點原因。第一,羊姥姥 
    在昔日『三長兩短』之中,是最具心計的一個,而就目前的武林來說,老一輩只剩下她 
    是武功最高的一個,除了羊姥姥,誰能有這麼大的膽量,與這麼深的心計,把一件事設 
    計得這樣天羅地網一樣?第二、厲師妹那種情形,分明是受『針灸攝魂』之法,迷住心 
    神,這種方法除了羊姥姥,目前尚不知是否有他人會用。」 
     
      勝黛雲說道:「如今金沙老前輩受金牌約束,到羊姥姥那裡受她指使,這武林之中 
    ,尚有何人能抵擋得了,武林之中豈不是要在這一個月之內遭受一次大劫麼?」 
     
      金沙老奴沉吟了一陣說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也是天數,豈是人力所能挽回?不 
    過,我相信像羊姥姥這一心想攪亂武林的人,為禍江湖,畢竟會受天譴。」 
     
      勝黛雲說道:「田兄!你看金沙老前輩會不會不齒於羊姥姥的行為,而不受自己諾 
    言所拘束?」 
     
      金沙老奴搖頭說道:「他老人家言出法隨,從不改變,不過天下事很難預料,難保 
    沒有意外的情形發生。據我所想到的,羊姥姥既然將我恩師挾迫而去,一定還有長遠之 
    計,在這一個月之內,不會立即有何變卦,倒是勝姑娘,你應該及早尋找千年何首烏, 
    或萬年靈芝草,救夏老弟之事要緊。」 
     
      勝黛雲點頭說道:「田兄說的極是,但是,這兩樣東西,能到何處尋得?連活華陀 
    那種行醫一生的人,他也只是聽傳說,而未曾一見,叫人到何處去尋找?」 
     
      金沙老奴說道:「愈是珍奇稀罕的東西,愈要靠機緣,若是憑自己茫無頭緒去亂找 
    ,找到何時才是?勝姑娘!你不要焦急,我可以指點你一個地方,不妨一試。」 
     
      勝姑娘聞言大喜說道:「田兄追隨金沙老前輩,見多識廣,自然知道一些可望尋得 
    的地方,千萬請指點迷津,我感之不盡。」 
     
      田焙巽說道:「勝姑娘你不必先謝,我所講的地方,未必就有,還是要請你前去一 
    試罷了。」 
     
      他說到此處,又向姑娘問道:「姑娘!你是否知道昔日有個沈萬三其人?」 
     
      勝黛雲搖頭不知,田焙巽說道:「沈萬三富可敵國,家中珍奇古玩,稀世之物,也 
    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沈萬三家財富有,是天下聞名的,但是,在長白山麓,卻有一位隱 
    居的富人,較之傳說中的沈萬三,還要富有,說不定在他那裡可以得到這兩件奇珍。」 
     
      勝姑娘估計從西北邊陲到長白山麓,那是一個遙遙得可怕的路程,在時不我與的情 
    形之下,能容得了她這樣奔波麼? 
     
      另一方面,萬一到了長白山麓,仍舊落空呢?三個月的限期一過,夏心寧在泰安空 
    等無著,那樣如何得了? 
     
      田焙巽一見勝姑娘沉吟不語,便說道:「勝姑娘莫非有什麼意見麼?」 
     
      勝黛雲不便說出自己心裡的隱憂,只好搖搖頭,正要說話,忽然一陣風雷之聲,響 
    自頭頂,金沙老奴突然臉上顏色一變,急促地叫道:「姑娘小心!」 
     
      他當時一撤腰間,呼地一聲,金光閃處,五尺多長「千錢九節鞭」,立即持在手中 
    。勝黛雲身手伶俐豈比尋常,當時也立即從身上抄出短劍,凝神以視,注意著頭上。 
     
      這時候只見彤雲密佈的半空中,一隻龐大無比的青雕,鼓著車輪大翅,盤旋在頭頂 
    上,相距不到十丈。 
     
      勝黛雲一眼瞥見,青雕兩個大翅膀當中,坐著一個老婆婆,不是別人,正是方纔她 
    和田焙巽所談論到的羊姥姥。勝姑娘心向下一沉,立即說道:「田兄小心!是羊姥姥來 
    了。」 
     
      金沙老奴沒有回答她,卻運用傳音入密的功夫,向勝姑娘說道:「勝姑娘!只要一 
    有空隙,你就要全力向山上跑,跑到一塊『溫玉碑』前,向右轉,三轉三折,每逢明三 
    暗六便轉一折,九折之後,朝准著一個雪堆撲進去,你就安全了。」 
     
      勝黛雲用心的聽著,但是她不知田焙巽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是讓她單獨逃生麼? 
    勝黛雲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她不能讓田焙巽一個人抵住羊姥姥。 
     
      她低聲說道:「我知道了?田兄留神前面。」 
     
      她言猶未了,只聽得「唰」地一陣勁風,從頭上一掠而過,那隻大青雕就如同一塊 
    烏雲,掠過他們頭上,然後雙翅一收,落在對面,羊姥姥笑呵呵地走下來,指著田焙巽 
    道:「小三兒!老身差一點將你忘了,由老頭兒已經在老身掌握之中,如果將你漏了, 
    那還了得?你看怎麼樣,老身親自前來請你。」 
     
      金沙老奴田焙巽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千錢九節鞭」,沉聲說道:「羊姥姥!我今天 
    已經不是『長白三星』當中的老三了,我是金沙一老的門人,你來找我為了何事?」 
     
      羊姥姥嘿嘿地笑道:「小三兒!你瞞得了金沙一老,瞞不了我羊姥姥,你的一身功 
    夫,並不在由老頭兒之下,一則你是感謝由老頭兒當年在長白山救你一招之恩,再則你 
    想趁機會學由老頭兒所獨有的『金剛不壞』大法。其實你錯了,由老頭兒自己本身都沒 
    有參透,何況是你?」 
     
      金沙老奴沉著臉色說道:「你們『三長兩短』在長白的情形,田焙巽自老父以下, 
    兩代親受,這種仇恨我不願意提起,你還在此地囉唆什麼?」 
     
      羊姥姥說道:「老身前來特地請你到尼山去入伙哇!當今各大名人,各大門派,都 
    在老身略施小計之下,馴服老身手下,連由老頭兒都不例外,你若一去,老身給你一名 
    堂主,等到三月三日,天上是蟠桃大會,尼山卻有一個比武大會,那時候,就是天下武 
    林,合歸於一的時候,你懂得我的意思麼?」 
     
      田焙巽冷笑說道:「羊姥姥!你還是好好地享你的餘年歲月吧!何必一定要將武林 
    ,鬧一次天翻地覆?你以為你略施小計,就可以使各大門派馴服於你麼?面服心不服, 
    你永遠有後患無窮,田焙巽不以昔日為仇,好心相勸,聽不聽在你,不過你要我和你同 
    流合污,那是斷不可能。」 
     
      羊姥姥突然臉色一變,厲聲說道:「小三兒!歸順與死,各選其一。」 
     
      田焙巽沉著說道:「羊姥姥!你休要神氣,你也不是昔日的羊姥姥,我也不是昔日 
    的田焙巽,只怕你也不能那麼容易生死由之。」 
     
      他說到這裡,突然向勝黛雲大聲說道:「姑娘!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快走!」 
     
      勝黛雲手裡按著短劍,平靜地說道:「田兄!今日之事,與我有關,勝黛雲不是怕 
    事的人。」 
     
      田焙巽急著說道:「姑娘!不必再拘這些江湖義氣,更不能逞這些血氣之能。你… 
    …」 
     
      羊姥姥突然大聲笑道:「一個也不許走,你想走到哪裡去?」 
     
      手中枴杖向前一伸,朝著勝黛雲姑娘指來。勝姑娘站在四丈開外,一個不留意,覺 
    得一股勁風,既剛且猛,直撞向左肩,她還算是反應極快,就在這一瞬間,人向左一旋 
    ,因勢利導,卸開八成勁道,饒是這樣,勝黛雲仍然覺得左肩如割,痛疼難禁。 
     
      勝姑娘頓時一股怒火蓬起,一句話也不說,短劍疾托於掌,將真氣凝於一點,張口 
    吐氣,右手隨著一送,只見一點黑星,以快速無比的速度,電射雷奔,直取羊姥姥。 
     
      羊姥姥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居然會使最上乘的劍術。 
     
      「馭劍術」不比尋常,全憑本身真氣,和修練的內力,以及寶劍的鋒利,如將三者 
    合而為一,化作一股劍氣,那真是無堅不催。 
     
      羊姥姥自然識得其中厲害之處,當時她暗呼不好,這一剎那間的疏忽,使她已經無 
    法從容以對。 
     
      只聽得她大喝一聲,頭上的白髮幾乎是根根豎起,右手的枴杖呼地一下,一招「力 
    掃千軍」,向那一點烏星掃去,誰知道這樣一隔之下,叮噹一聲,那股劍氣順著枴杖一 
    溜而上,羊姥姥哎呀一聲,枴杖掉到雪地裡,埋下數尺深的雪裡去,雪地裡留下一堆鮮 
    紅的血跡。 
     
      勝黛雲真氣未散,內力仍凝,正準備收劍進身,突然只見田焙巽上前一攔,厲聲叫 
    道:「姑娘!事不宜遲,快隨我走!」 
     
      田焙巽話說得很急,他隨即一伸掌,一道暗勁,逼使姑娘不能上前,轉身他一揮「 
    千錢九節鞭」,唰地一陣響,嘶嘶之聲不絕,雪地映起一陣金光亂閃的錢雨,一齊向羊 
    姥姥罩去。 
     
      勝黛雲在這種毫無選擇的情形之下,只好隨著田焙巽,向山上飛奔而去。 
     
      這時候只聽得羊姥姥在身後叫道:「今朝要是讓你跑掉了,老身就將這天山給掀翻 
    掉。」 
     
      金沙老奴田焙巽頭也不回,只是全力向前奔跑,勝黛雲跟在後面,使出了所有的功 
    力,仍然趕不上,只見田焙巽停下身,又抖動手上的「千錢九節鞭」又發出一陣錢雨, 
    彷彿又將羊姥姥擋了一陣。 
     
      如此接連擋了幾陣,勝黛雲已經跑完了九轉,迎面是一大堆雪塊,田焙巽突然大喝 
    道:「撞進去!」 
     
      勝黛雲已經是身不由主,人向雪堆裡一撞,只覺得身子向下一沉,落了空,一直向 
    下落去。 
     
      勝黛雲這一驚不小,趕緊伸手向四周抓去,觸手處,都是冰寒澈骨,滑不溜手,等 
    到她第二次伸手,已經來不及了,撲通一下,震得姑娘一陣痛楚,幸好及時提氣,沒有 
    摔傷,等她緩過氣來,從地上爬起身來,凝聚目力一看,這是一個方圓不及丈的山洞, 
    頭上黑黝黝地看不到進口,但是,也聽不見聲音。 
     
      勝黛雲暗自奇怪,心裡忖道:「為什麼金沙老奴田焙巽沒有跳下來呢?」 
     
      她再仔細地聽了一會兒,依然是沒有一點聲音,她心裡暗暗著急。 
     
      「莫非田焙巽為了救我,以致遲了一步,被羊姥姥抓住了麼?如此說來,我雖不殺 
    伯仁,卻難免內疚良深。」 
     
      她站在那裡良久,依然沒有一點消息,她心情很沉重地向四周再打量一遍,這才發 
    覺就在自己右手之間,有一個黑黝黝的石洞,大約有兩三尺寬,從這個石洞裡彷彿聽到 
    有呼呼的松濤之聲。 
     
      勝黛雲心竅玲瓏,頓時她就聯想到:「莫非這個小石洞就是出口麼?否則,何來風 
    聲?還有那陣陣起伏如潮,分明是松濤的聲音,這洞口外面,一定是通向一個松林。」 
     
      她再抬頭看看,上去也得爬到數丈以上,才可以找到原來的進口,但是,石洞四周 
    光滑一片,根本無法停身,短劍又丟在上面,倒是很不容易上得去。 
     
      她思忖一回,懾定心意,一點足,一縮身,就如同一條靈蛇一樣,溜進身旁那很小 
    的石洞。 
     
      這石洞愈到裡面愈小,幾乎無法前進,勝黛雲幾次都要停下來,再退回去,但是, 
    她明明聽到有一陣一陣松濤的聲音,來自前面,增加了她的信心,她決心要爬過去。 
     
      勝黛雲提足一口氣,使出遊龍術,利用兩個拇指和食指,和兩個腳尖,托住身子, 
    很快地向前面游去。 
     
      約莫游了一盞熱茶的光景,突然前面逐漸地寬闊起來,勝黛雲鬆了一口氣,她收起 
    雙腿,就在這石洞裡盤膝坐將起來,方纔那一陣游龍術,耗費掉不少精力,趁這個機會 
    好好地休息一會。 
     
      就在這時候,突然又有一陣風吹來,不但帶來一陣聲音更為清晰的松濤,而且還吹 
    來一陣幽幽的花香。 
     
      勝黛雲精神為之大振,她暗忖道:「這一點也不錯!正是松濤與花香,前面一定有 
    出口的地方。但不知這一陣爬行,走了多遠,出口處,又是什麼地方?」 
     
      她緩緩地向前移動著,越走越寬敞,慢慢地勝黛雲可以立起身子來,居然可以昂首 
    提步了。 
     
      勝姑娘這時候的興奮,真是難以形容,人在絕處逢生,那一份愉悅的心情,不言而 
    喻。她加快腳步向前走去,前面已經逐漸地透出一點微光,分明已經快到出口的盡頭。 
     
      勝黛雲更是加緊腳步,展開身形輕挪微掠,突然,又有一陣風吹來,在一陣松濤裡 
    面,夾雜著的不是陣陣花香,而是一股令人聞之作嘔的腥膻之氣。 
     
      勝姑娘大吃一驚,她腳下自然一停,心裡閃電一轉:「不好!這石洞裡原來是藏有 
    毒蛇猛獸的。」 
     
      但是,這時候要是退回去,不但是不可能,就是能夠很容易地退到原來的那地方去 
    ,勝黛雲也不甘心,經過了這樣一陣困難,臨到頭了,還縮回去,讓前功盡潰,更何況 
    退回去又將如何? 
     
      勝姑娘一陣盤算之後,她也默想起當初隨牟天嵩習劍之時,也學得一些馴服獅虎的 
    方法,她伸手從身旁石壁上,挖掘下兩塊石頭,握在手裡,然後凝神提功,緩緩地向前 
    面走去。 
     
      轉過一個轉角,從前面反映進來光芒,說明已經距離洞口不遠,但是,這一線光芒 
    ,並沒有帶給姑娘高興,反而使她心情更為緊張,因為從那洞口的一邊,不斷地一陣一 
    陣吹來腥臆之氣。 
     
      根據勝姑娘的估計,不論這股腥膻之氣,是來自毒蛇或者來自猛獸,必然都是一個 
    龐然大物,故而越發地使她小心翼翼,不敢大意。 
     
      她凝神斂氣,剛剛抹過一個轉角,眼前一亮,從洞裡向洞外看去,只見一片蔥綠, 
    毫無積雪結冰!與方才落下洞來之前,那種冰天雪地的情形,迥然是兩個世界。 
     
      勝黛雲這才心頭一振,停下腳步,向洞外看去,只覺陽光金黃,松濤陣陣,沒有一 
    點塞外風光。她不由得暗暗稱奇,心裡暗自忖道:「這是何處呢?難道我從那石洞中一 
    路爬行,穿到另一個地方來了麼?」 
     
      她一面這樣懷疑思忖,一面又慢慢地向洞口移去。 
     
      正是她這樣一移動之間,突然洞口光線一黑,勝黛雲一見之下,渾身打了個哆嗦, 
    腳下自然向後一退,當時她幾乎要驚叫出聲,原來從洞口的上面,突然垂下一個斗大的 
    蛇頭,閃著一對綠汪汪的眼睛,張著一個血盆大嘴,吐著尺來長的紅信,像火焰一樣, 
    閃個不停。 
     
      勝黛雲生平也沒有見過這樣大的蛇頭,頭有這麼大,那身子該有多長?任憑勝姑娘 
    是如何有一身驚人的武功,也頓時被這種意外的發現,驚得渾身直冒冷汗。 
     
      那蛇頭垂下來,也只不過一瞬間的事,便已經從洞口的上面,伸進到洞裡來。 
     
      勝黛雲這時候一陣驚恐之餘,也不敢再發呆了,她右手一抬,兩塊石頭以十成手勁 
    ,投擲而出,出手疾如飛矢,快若流星,直朝著那個蛇頭的一雙眼睛射去。左手及時一 
    翻,掌心凸出,十二成掌力狠命推出。 
     
      說時遲,那時快,勝黛雲如此雙掌功力一出,只見那蛇頭突然向洞裡一伸,就如同 
    一堵大門裝著數排雪亮的鋼牙,朝著勝黛雲這邊撲來,對於勝姑娘那兩個飛石和一記掌 
    力,根本就視若無睹。 
     
      勝姑娘幸而臨危不亂,人向後面一倒,一式「鐵板橋」,看著就要貼到地上,腳後 
    跟一使力,人像脫弩之矢,直向後面射去,臨到轉彎的地方,人一落地,一路「燕青十 
    八翻」,接連滾過兩三個轉彎,才停下來,她還沒有立起身來,突然彷彿一陣地動山搖 
    ,轟隆隆就像是天崩地裂一樣,灰塵卷地,而起,幾乎將勝姑娘籠罩起來。 
     
      勝姑娘驚魂未定,再次貼著石牆,向後退過去。 
     
      約莫又過了一頓飯的光景,勝黛雲姑娘又試探地向前走近去,沿途只有一點點微弱 
    的光線,勝姑娘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地上積了一層塵土,滾進來許多大大小小的山石。 
     
      勝姑娘滿心猜疑地慢慢向前走過去,當她走到方才轉彎出口的地方,姑娘「哎呀」 
    一聲驚呼,人靠住石壁,定了半天神。當時只見對面的出洞之路,已經被塌下來的山石 
    堵死了,方纔那條大蛇,此刻被數千萬斤的山石,壓在那裡,成了肉醬。 
     
      勝姑娘心中連叫「好險」!想必是方纔那條大蛇身子在洞上,頭伸到洞裡,急於追 
    逐勝姑娘,將這個年深日久將要塌倒的山洞,拉塌垮了,反倒將它壓在下面。 
     
      勝姑娘方纔若不是走得快一點,不傷在蛇口,也要被那塌下來的山石,活活地埋在 
    石洞之內。千鈞一髮,生死殊途,姑娘也忍不住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但是,當她定下心神之後,她又有一個難題來了,石洞塌了,將去路堵塞,如何才 
    能出去?難道真的還要從後邊退回去麼? 
     
      人在走頭無路之際,會產生一種死裡求生的勇氣。 
     
      勝姑娘暗自思忖:「這山洞塌了,也不過才六七丈深,就憑我的雙手,也可以挖開 
    一條出路。」 
     
      意念一決之下,她果然就用雙手,搬動石頭,挖掘出路,當她鼓著一股勇氣,來搬 
    開幾塊石頭之後,突然從外面透進來一線陽光,原來這山洞倒塌之時,亂石堆疊,竟在 
    兩石之間,露出一個空隙,約有一尺大小,直通到外面,透進陽光。 
     
      勝黛雲心裡暗暗叫絕,暗忖道:「這真是天不絕我!」 
     
      她哪裡還敢怠慢?雙手向前一伸,一式「靈蛇出洞」,身子扯成細長的一條,從這 
    個空隙之中,溜著前進。這樣看起來,也不過是施展初步縮骨神功,無甚驚人之處,但 
    是,事實上危機四伏,這山洞初塌,這些亂石塵土都還沒有穩定,只要稍有個震動,勝 
    姑娘就要像那條大蛇一樣,被活埋在山石塵土之間。 
     
      好不容易勝姑娘溜到盡頭,她鬆了一口氣,雙手反探,搭住一塊石頭,一揉而起, 
    腳步微微一點,鬆手拔起兩丈多高,轉折一式「掠水穿簾」,俯身而下,停在一棵樹旁 
    ,縱目四下觀看,原來這裡是一個山谷。 
     
      這裡真是一個長春翠谷,蒼松成林,翠柏一片,松間有不謝之花,樹旁有長青之草 
    ,觸目所見之處,但見青翠欲滴,間或點綴著深紅、淺黃、淡紫、桔橙………風景如畫 
    四個字,用在此地,那倒真是人木三分。 
     
      勝姑娘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說道:「這真是一個好所在,可惜我不能在此地多留 
    ,否則我能長年隱居此間,與神仙何異?」 
     
      她想到「不能多留」,立即又想到夏心寧在泰安等著尋找千年何首烏和萬年靈芝草 
    ,心裡頓時發急,暗自忖道:「那金沙老奴說是長白山麓,有一富人,容或有這兩樣稀 
    世奇珍。但是,現在我身在此間,東南西北莫辨,如何還能在此地遲遲不行,多作耽擱 
    ?」 
     
      她無暇再看身後所塌的山洞,更不想再去看看那條巨大無比的大蛇,擰身一掠,撲 
    向松林,朝著對面的山上奔去,她打算越過這座高山,看清楚方向,再定行止。 
     
      可是,就在她這樣撲進松林之際,忽然在一株蒼勁古老的松樹旁邊,有一小塊空地 
    ,大約有兩三尺的周圍,寸草不生,光禿禿地一片,當中長了一棵玲瓏剔透,色澤紫潤 
    ,像山茹,又像是松菌。 
     
      勝黛雲姑娘一見,心裡為之一震,她停下腳步,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自言自語 
    地說道:「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紫靈芝麼?」 
     
      儘管人們沒有見過靈芝草的形狀,但是,關於靈芝草的傳說,流傳甚廣,勝姑娘一 
    看之下,福至心靈,她立即斷定這是紫靈芝。 
     
      她口中喃喃地說道:「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只有在這樣山川靈秀鍾於一地的所在 
    ,才能長出這樣的靈物。還有,在這靈芝的周圍,地氣都被吸光,所以寸草不生,還有 
    那條大蛇,一定也是在護衛這株靈芝草的。」 
     
      勝黛雲一時間竟激動地流下眼淚,低低地禱告著說道:「這是上蒼保佑,看來是寧 
    哥哥命不當絕。」 
     
      她深深地拜了幾拜,正準備用手掘起那株紫靈芝,突然,她感覺到自己身後「命門 
    穴」上有一個手掌貼上,她大吃一驚,正待旋身而起,忽然聽到一種蒼老的聲音說道: 
    「我不打算傷害你,但是,不許你動,我要問你幾句話。」 
     
      勝黛雲心裡想道:「這人的功力高得出奇,居然到我身後,直到他手掌貼上我的命 
    門穴,我才知道,這是何等功夫?」 
     
      身後那蒼老的聲音又說道:「我問你的話,不許說謊,要從實說來,否則就休怪我 
    生氣。」 
     
      勝黛雲一聽這人說話的語氣不惡,似乎沒有太大的惡意,當時也就朗聲說道:「聽 
    你說話,分明也是個武林前輩,既然要問話,勝黛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像這樣 
    跡近脅迫,如何能叫我說話?」 
     
      身後那人說道:「我沒有脅迫你,而是你自己受了驚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怪 
    得了誰?」 
     
      勝黛雲心裡想道:「我背後命門穴上,分明是有人用手掌。抵住,為何說我是風聲 
    鶴唳?難道…………」 
     
      她緩緩地轉過身來,果然,她這樣一轉身的時候,輕飄飄地—點響聲,一片落葉, 
    從她背上飄落下來。 
     
      勝黛雲不覺大慚,一片落葉為何竟當作了是別人的手掌?她抬起頭來看去,只見隔 
    七八丈,一棵古松之下,站了一位老者,光頭長鬚,左手拄了一根大枴杖,右邊袖子卻 
    是空飄飄地在那裡飄動,身材極矮,穿著一件古銅色的長袍,活像一個老壽星。 
     
      勝黛雲心裡就知道,這一定是這個老人家弄的鬼,否則為什麼這片落葉竟是那麼巧 
    ?會落在她身上?而且竟然還會使她感覺到是一個手掌貼在那裡?她心裡有了警覺,連 
    忙問道:「請問老人家,有什麼指教?」 
     
      那位老壽星樣的老人笑瞇瞇地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方纔你身前的 
    那是什麼東西?」 
     
      勝黛雲感到很是奇怪,這位老人家不問她來自何處,不問她是何人,反倒問她這樣 
    兩個問題,究竟他是何意? 
     
      她思忖了一會兒說道:「此地何處?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是誤打誤撞來到此地,至 
    於方纔我身前之物,那是紫靈芝。」 
     
      那老人家笑道:「你連此地何處都不知道,此地的主人,你當然更是不知道了,連 
    人家主人是何人都不知道,你就擅自挖取人家的紫靈芝麼?」 
     
      勝黛雲當時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那老人家又說道:「你應該知道,天地之間,物各有主,不能擅取,何況是一株稀 
    世奇珍、亙世少見的紫靈芝?你如果這樣挖走,豈不是非偷即盜?」 
     
      勝黛雲真沒有料到這位老人家竟有這樣一番凌厲萬分的話,使她站在那裡,張口結 
    舌,說不出話來。 
     
      那老人家又說道:「念你是個年輕的姑娘,不是那些貪婪作惡之輩,你去吧!我不 
    為難你!」 
     
      勝黛雲一聽那位老人家說出「我不為難你」這句話,連忙問道:「如此說來,你老 
    人家是此地主人了?」 
     
      那老人家微笑說道:「玄冰翠谷從來沒有主人,如果說有主,便是方才被山洞壓成 
    肉醬的守護之蛇,我也不過是比你早來數十年而已,如果說『先人』可以『為主』,我 
    現在的確是玄冰翠谷的主人。」 
     
      勝黛雲點頭說道:「老人家說得十分坦白,黛雲自然也不敢相欺,我的確是無意之 
    中,進入這個玄冰翠谷,我也的確有心將那株紫靈芝掘走,但是,有一點可以向你老人 
    家說明,勝黛雲決不是見到奇珍寶物,而起貪婪之心,而是因為我此行正是尋找一株萬 
    載紫靈芝,方才無意之中遇到,以為是天意不絕我那友人之命,才敢大膽挖取………」 
     
      那老人家點頭說道:「無論怎麼說,你能撞進玄冰翠谷,的確也是天意,而且守護 
    之蛇竟被自己弄塌山洞壓成肉醬,更是天意。但是,這株紫靈芝我老人家也有數十年看 
    守與照料之功,如今你要挖走,至少也應該讓我老人家知道,你是為了何人,那人又是 
    為了何事?以至受傷不起,需要這樣的靈物來起死回生?說給我聽聽,看看是否值得, 
    否則這樣稀世之寶,亂作糟蹋,暴殄天物,雖然不是我老人家的,我也不能同意。」 
     
      勝黛雲說道:「因為目前武林之中面臨著一次浩劫,能夠挽救這次浩劫的,很可能 
    只有這一個人,而這個人卻又被人設計偷襲,中計受傷,奄奄幾至一死,所以,我翻越 
    千山萬水,尋找一株千年何首烏,與萬年靈芝草,一則救人,再則也是挽救中原武林。 
    」 
     
      那老者哦了一聲,眼神盯在勝黛雲的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說道:「你說 
    的都是真話,我信得過你,你且說說看,那受傷的是何人,中原武林老一輩的人,我老 
    人家都還認得。」 
     
      勝黛雲說道:「他不是老一輩的高人,恐怕老人家認他不得。」 
     
      那老人訝然說道:「一位年輕的後輩,居然能挽救一次武林浩劫,那麼中原武林各 
    大門派的高人,都到何處去了?真是令人難以相信之事。」 
     
      勝黛雲說道:「我這友人年紀雖輕,但是,他有一位聞名天下的師尊,傳給他一套 
    功力可蓋世的秘笈,而且,他與這位帶來武林劫難的人,有著很微妙的關係,所以,只 
    有他才能勝任來挽救這次武林浩劫。」 
     
      那老人顯然被她這幾句話,引起很大的興趣,當時便問道:「你這位朋友的師父是 
    誰?是一部什麼秘笈,可以稱為功力蓋世呢?」 
     
      勝黛雲說道:「他師尊是藍衫客,傳給他的秘笈是『五陽秘笈』。」 
     
      那老人聞言一震,立即說道:「那位要為禍中原武林的,又是何人?」 
     
      勝黛雲說道:「就是當年『三長兩短』其中的羊姥姥!」 
     
      那老人顯然比起聽到「藍衫客」三個字,還要震動,他停頓了一會,說道:「你那 
    位友人如此年輕,為何會與羊姥姥有微妙的關係?」 
     
      勝黛雲說道:「這中間有個說來話長的事實。」 
     
      那老人慨然地說道:「你說吧!等你說完這件事實,我老人家說不定會將這一株紫 
    靈芝奉送。而且,玄冰翠谷奇珍異物,何止這些?你能無意之中,來到此地,總算是有 
    緣,我老人家就算是慷他人之慨,也可以奉送若干,以聊表待客之意。」 
     
      他說著話,抬起左手的枴杖向勝黛雲招了一招,他自己便挨著一塊大石頭坐下。 
     
      勝黛雲果然很欣然地來到這位獨臂白髯禿頭的老人身旁坐下,細說這件事的經過, 
    至於勝黛雲說完之後,這位老人家是否將這株紫靈芝奉送?是否還有其他的意外?暫時 
    擱下。且說俞良蕙、小杜縝和九指神通樂德林等一行。 
     
      當如慧老尼送給他們一個紫竹符敕,推薦了兩位高人之後,他們一行三人毫無目的 
    向前走著。 
     
      還是九指神通想到一個主張,他說道:「要找如慧老前輩所推薦的兩位高人,只有 
    憑機緣相遇,要想專程尋找,向何處去找?但是,我們的時間,不允許我們這樣從容, 
    三個月很快,我們一定要準時趕回泰安。所以依我的意見,我們應該以尋找千年何首烏 
    與萬年靈芝草為主要的事,便中再尋找這兩位高人。」 
     
      俞良蕙姑娘說道:「老哥哥說的極是,救厲姊姊之事,雖然緊急,但是比起寧哥哥 
    來,又要稍緩一些,不過,這千年何首烏與萬年靈芝草,要到何處去尋找?」 
     
      小杜縝也瞪著眼睛望著九指神通說道:「你老人家是有名的萬事通,凡事總有點譜 
    兒,總比我們這些小娃兒,一竅不通要強得多。」 
     
      九指神通笑道:「好個小娃娃!你簡直是找難題給我做。」 
     
      他抓耳搔腮,發了半天急之後,拍掌說道:「對了!我想起一個地方,在洛陽之西 
    北,有一個邙山,那裡住著一個盲叟,此人生吐喜歡收集稀世古玩,專門培植些奇花異 
    卉,說不定他那裡收藏了這種稀世奇珍。」 
     
      小杜縝奇怪地問道:「他既是盲叟,怎能夠培植奇花異卉?」 
     
      九指神通說道:「這人雖然名曰盲叟,事實上他是個假瞎子,不過這個人慳吝出名 
    ,而且也多年不曾在江湖上走動,是不是有什麼變化,還不得而知。」 
     
      俞良蕙連忙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要耽擱時間,兼程趕去,萬一找不到,我 
    們也好再向別處尋找。」 
     
      三個人果然日夜兼程,向洛陽趕去,一路上不敢多作停留,不數日就趕到了洛陽, 
    這個古都不僅是人文薈萃,也是八方風雨所聚之地,市廛熱鬧,各色人等,形形色色, 
    九指神通交待著俞良蕙姑娘,找了一家客店住下,他囑咐著說道:「俞姑娘!你和這小 
    娃兒暫時留在此地,我去跑一趟邙山」 
     
      俞良蕙連忙說道:「老哥哥!你要一個人獨自去麼?」 
     
      九指神通說道:「邙山老瞎子是個難纏的怪人,我這次去只是探聽一下虛實,回來 
    咱們還要商量而行,萬一他那裡真的有這兩樣東西,少不得我們還要巧取,還不能明要 
    或豪奪。」 
     
      他臨走之前,特地叮嚀:「明天晚上三更天如果我還沒有回來,你們就即刻起程, 
    另去尋找,就不必再等我了。」 
     
      俞良蕙一驚問道:「那是為什麼?老哥此去是探聽虛實,是不是還有危險?如果真 
    有危險,我和縝小弟也應該同去才對,大家也有個照顧呀!」 
     
      九指神通笑道:「姑娘!休要為我擔心!我九指神通本領不濟,逃跑的功夫倒是頂 
    尖兒的。」 
     
      俞良蕙姑娘便和小杜縝留在客店裡等候,等到第二天下午,小杜縝吵著要到街上去 
    逛逛。 
     
      俞姑娘覺得洛陽是個有名的古都,去逛逛倒也未嘗不可,但是,也怕九指神通回來 
    找不到他們,所以躊躇不定,經不住小杜縝死纏著要出去,而且他還吵著說道:「蕙姊 
    姊!咱們這幾天,餐風露宿,連飯也沒有好好地吃一頓,明天要離開洛陽,又不知何時 
    才能走到一個熱鬧的大鎮,我們姊弟倆出去吃一頓就回來,好在老哥哥他約定三更以前 
    ,現在天還沒有黑嘛!」 
     
      俞良蕙姑娘想想也是不錯,這幾天為了趕路,連飯也沒能好好地吃一頓,大人倒無 
    所謂,像小杜縝這種小孩子,也真虧他忍受的。 
     
      俞姑娘想罷,便帶著小杜縝到大街上去,臨行之時,還特別交代店家,如果老爺子 
    回來,就說他姊弟二人,稍時即回。 
     
      洛陽果然是繁華熱鬧,夜市風光萬家燈火,不亞於江南各地。 
     
      他們兩人找了一家大酒樓,叫了許多菜餚,兩個人慢慢地吃著,忽然,小杜縝跑過 
    來,湊在俞良蕙姑娘的耳朵旁邊,輕輕地說道:「蕙姊姊!你看見沒有?那個人的腳! 
    」 
     
      小杜縝用嘴示意,指著臨窗一張桌子那兩個客人,其中一人用腳輕輕點著樓板,發 
    出輕輕的獨獨聲音,口中低低地詠哦著,彷彿是在吟詩。 
     
      這獨獨的聲音,平常人聽來,是不會注意的,但是,像小杜縝這種耳力聰敏的人聽 
    起來,便覺出他有異,他湊在俞良蕙姑娘的耳邊又說了一句:「像是木頭做的!」 
     
      其實俞姑娘對於這兩個人,早就留神注意了,她倒沒有注意那削瘦的老人的腳,而 
    是注意到這老人旁邊坐的那位中年婦人。 
     
      這中年婦人有一種出奇的美,脫俗超塵,令人觀之忘俗,俞姑娘自問生平還沒有見 
    過這樣美的人,所以,不禁多看了幾眼,同時她也覺得這中年婦人,還有一種特別的神 
    韻,看來不是個等閒的人物。 
     
      這時候一聽小杜縝這樣一說;便對那花白鬍鬚的老人也多看了兩眼,她覺得這個老 
    人雖然削瘦,長著蒼白的鬍鬚,但是,卻有一種奕奕的精神,一雙眼睛也特別有神。 
     
      她當時便對小杜縝輕輕地說道:「縝小弟!洛陽是八方風雨聚會之地,是非也特別 
    多,我看這兩個人不是等閒之人,我們休要去惹人家。」 
     
      小杜縝骨碌碌地轉著眼睛說道:「蕙姊姊!你還記得如慧老師太所說的話麼?」 
     
      俞良蕙聞言一驚,連忙說道:「什麼?縝小弟!你說他們就是我們所要尋找的那一 
    對夫婦麼?」 
     
      小杜縝說道:「你不覺得他們有些不同於旁人的地方麼?蕙姊姊你不要急,是不是 
    他們,等我一試就可以知道。」 
     
      俞良蕙連忙拉住他說道:「縝小弟!你要怎麼試?可千萬不能莽撞呀!」 
     
      小杜縝還沒有說話,這時候只聽得登、登、登……一陣腳步非常重的樓梯響,樓梯 
    口出現一個人,大刺刺地找一張桌子坐下,大聲叫著店家。 
     
      店家陪著笑臉前來招呼,那人敞著嗓門說道:「要什麼菜,等我老弟來再要,你先 
    給我一壺好酒。」 
     
      店家唯唯退走之後,那人將身上一個小包袱,向樓板上一丟,只聽得轟隆一聲,震 
    得周圍的桌上的酒菜都跳了起來。 
     
      俞良蕙皺著眉沒有說話,她知道這人不是好路數,他那包裹之內,分明是包著兵刃 
    。本來在外闖蕩江湖,攜帶兵刃,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像他這樣招搖,哪裡會是好人 
    ? 
     
      小杜縝早就看不順眼了,他嘴裡咕嚕著說道:「真是莫名其妙的東西,你這樣重重 
    地一扔,就不怕人家樓下要吃灰麼?」 
     
      俞良蕙姑娘生怕他惹事,低低地說道:「縝小弟,我們不要惹事啊!」 
     
      其實那個大漢根本沒有聽到小杜縝在說什麼,因為他正端著一杯酒,一雙眼睛賊忒 
    忒地盯著那位中年婦人,那種垂涎欲滴,色迷迷的賊相,真是令人生氣。 
     
      但是,那位中年婦人,根本沒有理會,本來她是側面朝著這邊的,此刻她將臉轉過 
    去,和那位蒼須老人,低聲說笑,低斟淺酌。 
     
      那蒼須老人也含著微笑,與那中年婦人款款而談,彷彿根本沒有看到這人一樣。 
     
      小杜縝忍不住低聲罵道:「蕙姊姊!你看那股賊相,真是令人生氣。」 
     
      俞良蕙姑娘也低聲勸道:「縝小弟!人家都寬宏大量,我們生什麼閒氣?見怪不怪 
    ,其怪自敗,像他這種人,總是要吃虧的!」 
     
      小杜縝翹著嘴說道:「像這種人如果不給他教訓,等一會兒肚子都要氣破的。」 
     
      那大漢突然一仰頭將手裡酒乾了下去,吁了一口氣,一拍桌子彷彿是感慨萬千地大 
    聲說道:「真是他娘的活見鬼!一塊肥羊肉,落在一隻老狗嘴裡,真叫人可惜!」 
     
      這話說得太露骨了,樓上許多酒客,都對他投以驚訝的眼光,只有那蒼須老者和中 
    年婦人,聽若無聞,依然是含笑飲酒,款款交談。 
     
      那大漢一拍手,連聲叫道:「店家快過來!」 
     
      他口沫橫飛地指著店家說道:「快拿好菜來!我可不能等我那兄弟了。」 
     
      他索性換了個方向,正面對著蒼須老人和中年婦人那一桌,拍桌叫道:「美色當前 
    ,先飲幾杯再說。」 
     
      這時候那中年婦人忽然說道:「言三,惡犬亂吠,擾人清興,我們走吧!」 
     
      那蒼須老者微笑說道:「既是惡犬亂吠,自然有人驅他走開,我們理他作甚?」 
     
      那大漢怪叫一聲:「老小子!你敢罵人?這娘們罵我,她罵得我受用,你這個老不 
    死,你也敢罵人?我大爺今天……哎呀!……」 
     
      頓時他雙手掩著臉,鮮血從指縫裡,汨汨流出,痛得他說話含糊不清,原來不知何 
    處飛來一根竹筷,正好從他臉腮上穿過,而且這根筷子的勁道,使得恰是好處,穿在臉 
    上,兩頭各露著一端,這個狼狽像,頓時引起酒樓上人心大快,大家哄然一陣大笑。 
     
      這大漢一見大家都笑他,他將這根竹筷拔出來,按著臉上的傷口,睜著一雙暴眼, 
    射著凶光,厲聲說道:「是哪個小輩,膽敢暗算你家大爺?有種的就挺身站出來!」 
     
      周圍的人一見他凶狠的模樣,而且一隻手去解開包裹,從裡面抖出一柄九環金背刀 
    ,抖得嘩啦啦地直響,大家都嚇得噤口無聲,不敢說話,甚至於有的膽小的人,開始慢 
    慢向樓下溜去。 
     
      但是,這時候也有人存著一種看熱鬧的心理,看看他究竟怎麼辦?因為既然有人用 
    竹筷警告他,相信也就不會這樣饒了他。 
     
      只有那蒼須老者和那中年婦人,仍然若無其事地,坐在那裡飲酒。 
     
      那大漢一見沒有人搭腔,他怒罵道:「是哪個王八蛋兔兒崽子,沒有膽子露臉,我 
    一個個將你請出來!」 
     
      他一擺九環金背刀,就要向人群中走去,頓時引起一陣紛亂,大家被他這種凶相, 
    嚇得紛紛後退。 
     
      突然,只聽得嚓地一聲,又是一根竹筷子,居然又是擦著臉腮而過,硬生生地將臉 
    上劃了一道血糟,連帶將板牙也鏟掉兩個。 
     
      那大漢「哎呀」一聲厲呼,一掉頭,一橫九環刀,厲聲罵道:「好個王八羔子!… 
    …」 
     
      他言猶未了,只聽得一聲清脆的童音叱喝:「著!」 
     
      一根竹筷就如同流星飛矢一樣,直奔大漢的嘴巴而來,那大漢匆促裡一偏頭,不偏 
    不斜,又從另一邊臉腮戈撾,又將臉上鏟了一道血糟。 
     
      沒等到那大漢罵出聲來,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娃娃,跳到大漢面前,伸出白白胖胖的 
    手指頭,鼓著眼睛罵道:「你要是再亂說話,亂罵人,我今天就要將你滿嘴牙齒敲下來 
    。」 
     
      那大漢想必也是大出意外,他沒有想到是這樣一個小孩子來找他的晦氣,他呆了一 
    下,立即又厲吼一聲:「小鬼頭!你找死!」 
     
      他一跨步,九環金背刀一擺,照著小杜縝就是一刀,樓上酒客有的是行旅客商,哪 
    裡見過這樣舉刀砍人?早有人嚇得尖叫,也有人蒙著臉不敢多看。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咕咚」一聲,有人跌倒在樓板上,震得一陣稀哩嘩啦,摔 
    得四仰八叉,潑得滿身都是湯汁,可是,那個十來歲的娃娃,卻是站在那裡,叉手鼓嘴 
    ,神氣活現地罵道:「看你這樣膿包,還要到處生事?我真是越看你越有氣,小爺今天 
    非要好好地教訓你一頓不可,看你下次還敢撒野不?」 
     
      他說著話,真的就走過來,伸開一隻手,就要對準那大漢的臉上拍下去。 
     
      這回看得周圍的人,又都嘖嘖稱奇,他們真沒有想到這麼一個大漢,被這小娃娃折 
    騰得像死狗一樣。 
     
      正在這時候,忽然有人喚道:「縝小弟!算了吧!」 
     
      小杜縝這一掌下去,準備將那大漢打個滿臉開花,他聽到蕙姊姊這樣一叫,他便收 
    住手,指著那大漢說道:「這次饒了你!要是你再不改過,讓小爺碰到了,可就不能饒 
    你了。」 
     
      那大漢本來倒在樓板上,半天爬不起來,躺在那裡等著挨揍,忽然見這小娃娃被一 
    位美麗少女叫住,他這會兒好漢氣概又來了,躺在地上罵道:「好小子!有種你別跑! 
    有種你說出來頭。咱們這筆賬,還有得算呢!」 
     
      小杜縝還要說話,卻被俞良蕙姑娘攔住說道:「縝小弟!你還理這只瘋狗作什麼? 
    」 
     
      小杜縝對那大漢不屑地撇撇嘴,拉著俞姑娘的手,連正眼也不瞧一下,就要下樓去 
    ,忽然,從樓梯口上來一個人,冷冷地說道:「既然有膽子打人,難道就沒有膽子亮出 
    字號麼?在這八方風雨聚會之地,打了人就這樣抖手而去,那還成什麼世道?」 
     
      小杜縝和俞良蕙姑娘向樓梯口看去,只見樓梯口站了一位中年人,蒼白臉皮,削瘦 
    身材,穿著一件長衫,腰際鼓鼓的,不文不武,看不出路數。 
     
      那躺在樓板上的大漢,頓時咧著嘴叫道:「兄弟!你來得正好!千萬不能放這兩個 
    娃娃走,咱今天可栽了跟頭了。」 
     
      那滿臉病容的中年人只不在意地瞟了那大漢一眼,沒有理會他,倒是一雙眼睛冷冷 
    地盯著小杜縝和俞良蕙姑娘。 
     
      小杜縝仰起頭來望著俞良蕙說道:「蕙姊姊呀!我們要不要理他呢?」 
     
      俞姑娘略略沉吟了一下,便正色說道:「跟他說明白,我們不要輸理給別人。」 
     
      小杜縝點點頭,便向那個病容滿面的中年人說道:「要不是蕙姊姊說話,我才不理 
    你呢!因為你跟他是同伴,一定也好不到哪裡去,你要問我們姓名也不難,先說說你們 
    是誰?」 
     
      那中年人冷哼一聲說道:「在下病秀才錢玄,那是我把兄粉紅豹章開,現在你應該 
    說話了吧!」 
     
      周圍人群中,也有是武林中跑跑的朋友,一聽是「病秀才錢玄」和「粉紅豹章開」 
    ,大家心裡都為之一驚,因為這兩個人,都是聞名遠近的盲叟手下,武功都相當高,在 
    洛陽附近,武林中很有名氣,沒有想到就是這樣兩個人,而且居然折辱在一個小孩子手 
    下,真叫人有見面不如聞名之感! 
     
      小杜縝也管不著你是誰,只是仰著頭說道:「我姓杜,我叫杜縝,那是我蕙姊姊! 
    你這個哥哥,是個大混蛋!亂撒野,亂罵人,而且還亂動手要殺人,我看不順眼,給他 
    一點小苦頭吃,要是不服氣,小爺隨時都可以奉陪。」 
     
      這個小傢伙這一番話,說得蠻像大人一樣,而且叉著手,十分神氣。 
     
      那病秀才忽然齜牙一笑,點點頭說道:「杜兄弟!你很了不起,我們拉拉手如何? 
    」 
     
      小杜縝哪裡知道其中還有什麼暗鬼,他倒是挺認真的說道:「看樣子你這個秀才還 
    是懂點是非,你們能認錯,那就早沒有事啦!來吧!咱們拉拉手。」 
     
      俞良蕙姑娘忽然叫道:「縝小弟!…………」 
     
      她還沒有叫出來,小杜縝早經和那位病秀才錢玄拉上手了。 
     
      誰知道這樣一拉手,小杜縝立即感覺對方有一股極猛的勁道,捏將過來,捏得他手 
    心一陣疼。 
     
      小杜縝小心眼也怪,他暗忖道:「敢情你不是認錯服輸?而是跟我較上手勁啦!好 
    嘛!」 
     
      他心裡這樣一轉,立即使出七成力道,反捏過去。小杜縝這樣一使勁,一隻小手, 
    何異是一把鐵鉗?直擠得病秀才齜牙咧嘴,滿臉苦相,差點沒叫出聲來,額上汗珠直冒 
    ,蒼白的臉,變得更白了。 
     
      小杜縝一鬆手,嘻嘻地笑道:「秀才!你沒事吧!」 
     
      病秀才苦著臉說道:「小兄弟!你果然厲害,咱們弟兄二人,今天算栽在這裡,青 
    山不改,咱們後會有期,這筆賬慢慢地算吧!」 
     
      他說了幾句場面話,便攙扶著那粉紅豹章開,蹌踉下樓而去。 
     
      樓上又恢復了原來那種熱鬧,無論是不是武林中的朋友,對於小杜縝和俞姑娘,都 
    另眼看待,有人投以欽佩的眼光,也有人想過來攀攀交情。 
     
      俞良蕙不想在這裡多停留,同時她也掛念著九指神通是不是會提早回到客店去,所 
    以她便站起身來,拉著小杜縝的手,留下一錠銀子,下樓而去。 
     
      在臨下樓的時候,小杜縝一雙眼睛骨碌碌地一轉,他湊近蕙姊姊的耳邊說道:「蕙 
    姊姊!那兩個人呢?」 
     
      俞良蕙姑娘知道他所說的「那兩個人」,是指的方纔那位蒼須老者和中年婦人,俞 
    姑娘因為當時注意小杜縝的情形,沒有顧到其他,這時候小杜縝一提醒,她倒認真地一 
    看,說實在的,那兩個人竟不聲不響地不見了。 
     
      事情是由他們而起,結果,他們倒先走個無影無蹤。俞良蕙姑娘和小杜縝雖然不在 
    意這些事,但是,因為小杜縝認為這兩個人好像就是如慧老尼所推薦的那一對夫婦,如 
    果真是他們,錯過當面,那豈不是令人非常可惜的麼?所以,俞良蕙姑娘和小杜縝,都 
    有一些惘然。 
     
      他們姊弟兩個在大街上,還想找找看,但是,大街上摩肩接踵,哪裡有這樣一對夫 
    婦呢? 
     
      俞良蕙姑娘安慰著小杜縝說道:「縝小弟!一定不是他們!你想呀!如慧老前輩鄭 
    重推薦的高人,自然是真正的好人,像他們這樣,遇事逃避,算什麼好人啊!」 
     
      小杜縝也覺得蕙姊姊的話,很有道理,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兩個人也無心在大街上 
    人潮裡擠了,匆匆地趕回客店,首先就問店家,才知道九指神通沒有回來。 
     
      小杜縝想了想說道:「樂老哥哥的事錯不了!他說三更天回來,現在也才不過是剛 
    起更罷了,還早呢!我們在房裡等他。」 
     
      俞良蕙也覺得小杜縝的話,未嘗沒有道理,不過她總是覺得九指神通如此一個人去 
    ,老是有些放心不下。 
     
      兩個人坐在房裡,守著一盞孤燈,等待九指神通回來。 
     
      夜漸漸地深了,店裡早已經關了店門,街上的人聲也已經沉寂了,只有窗外傳來一 
    陣風聲,呼嘯而過,夾著幾聲簷前鐵馬叮噹,這時候,才使人感到這不是江南春天,而 
    是寒意正緊的北地春天,春意未至卻有冬夜淒涼的意味。 
     
      俞良蕙姑娘側著耳朵聽去,遠遠地聽到外面已經鼓打四更,不覺著急說道:「縝小 
    弟!現在已經是四更天了,怎麼老哥哥他還不回來?莫不是真的出了岔子麼?」 
     
      小杜縝抬起頭來點頭說道:「那我們該……」 
     
      他話還沒有說完,俞良蕙忽然大驚說道:「縝小弟!你的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小杜縝卻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微有顫意地說道:「蕙姊姊!……我好冷啊!」 
     
      俞良蕙越發地大驚,她深知小杜縝內力深厚,為自己所不及,雖在寒冬三九,身著 
    單衫,也不會叫冷,為何現在冷成這等模樣? 
     
      她伸手摟住小杜縝說道:「縝小弟!你是怎麼了?你趕快行功試試看。」 
     
      小杜縝此時已經冷得滿臉煞白,嘴唇烏紫,哪裡有原來那樣臉色?而且身上不停地 
    抖將起來,雖然有俞良蕙姑娘將他摟在懷裡,也還是凍得渾身發顫。 
     
      俞良蕙姑娘雖然比小杜縝大,但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能有多少定力,她看到 
    十來歲的小杜縝,冷到這種地步早已經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淚水已經在眼眶裡轉 
    ,就差著沒有掉下來。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出來,如果她一哭,小杜縝便要失去一點僅有的精神依靠 
    。所以,她忍住了眼淚,對小杜縝說道:「縝小弟!忍著點,待我行功助你一掌熱力。 
    」 
     
      她果然運起神功,用手掌貼著小杜縝的命門穴,她想利用自己的內力,催動他的血 
    脈流動,恢復陽和之氣。 
     
      但是,就在她這樣一貼掌的時候,突然窗外一陣風聲,分明是夜行人掠過的衣袂飄 
    風的聲音。 
     
      俞良蕙剛要喝問是誰,只聽得一陣哈哈大笑,在這樣深夜這笑聲分外的怕人。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來到門邊居然推門而進。 
     
      俞良蕙姑娘警覺頓生,她將小杜縝一把抱起藏在自己身後,立即扣掌蓄勁,沉聲喝 
    道:「你們是誰?」 
     
      因為她聽到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而且最使她驚訝的,來人竟是這樣毫無忌憚地大 
    踏步進來。 
     
      她這句話剛一出口,只見燈光下站定兩個人,臉上都含著詭譎的笑容,兩對眼睛, 
    都陰森森地望著俞姑娘。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方才在酒樓上連番受挫的粉紅豹章開和病秀才錢玄。 
     
      俞姑娘一見是他們兩個人,心裡大定,立即叱道:「原來是你們,深夜到此為了何 
    事?難道方才酒樓之上,還挨得不夠麼?」 
     
      俞姑娘決心以先下手為強,毫不客氣地立即舉起右手,正要劈出凌厲的掌力。千手 
    玉女的功力原也很不凡,這一掌劈空,他們兩個能否接得下?還是個問題。 
     
      但是,病秀才和粉紅豹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意思,病秀才含著冷笑,搖手說道:「姑 
    娘!難道你真的不管你那位兄弟的命了麼?」 
     
      俞姑娘一聽心裡一震,她沉聲問道:「你胡說什麼?」 
     
      病秀才說道:「姑且不論我是否胡說,先請你將你那位兄弟的右手,拿起來看看。 
    」 
     
      俞良蕙姑娘這時候也有些懷凝,因為她也覺得小杜縝之病,來得十分奇怪,她一面 
    留神防備,一面將小杜縝的右手拿起來一看,只見手心之中,有五點紅斑,排成梅花形 
    狀,她不覺駭然,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病秀才冷冷地說道:「你這兄弟目中無人,小小年紀就如此愛管閒事,如果不給他 
    一個教訓,將來還有我們這等人混的麼?」 
     
      這時候小杜縝冷得四肢發僵,已經沒有力氣講話,俞良蕙心裡也已經沒有了主意, 
    但是,她仍然沉聲問道:「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病秀才說道:「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告訴你,你的那位兄弟在酒樓之上,和我一 
    握手,中了我的『紅梅冰骨神針』,從掌心直透心脈,一旦發作之後,便要全身僵凍而 
    死。」 
     
      俞良蕙真是做夢沒有想到,對方居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暗算一位十來歲的小孩子 
    ,而且還虧他自己有臉來說。 
     
      她低頭看看小杜縝,已經氣息衰微,她那一股無名之火,燒得熱血沸騰,立即咬牙 
    恨道:「今天你要逃得了姑娘手心,算你們命大,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以為我兄弟報 
    仇。」 
     
      那病秀才陰沉沉地笑道:「你就是真的將我們碎屍萬段,也救不活你兄弟的性命, 
    難道你真的願意眼看著你兄弟這樣凍僵死去麼?」 
     
      俞良蕙頹然地放下手,無力地說道:「你說吧!你是要什麼條件?只要你們講得出 
    口,我盡量答應。」 
     
      病秀才詭笑道:「噯!這才是姑娘聰明的地方。其實我們所要提出的,對姑娘並沒 
    有害處,只要你一答應,慢說你兄弟的寒毒,立即可以清除,就是姑娘你自己的寒毒, 
    在頃刻之內,都可以手到毒除。」 
     
      俞良蕙聞言一驚,愕然問道:「什麼?我身上的寒毒?」 
     
      病秀才冷冷笑道:「老實說吧!我這『紅梅冰骨神針』非比尋常,不但是中針的人 
    ,會骨髓成冰凍死,就是旁邊的人,與這中了寒毒的人相接觸,也會感染到寒毒,雖不 
    致死,也可以變成終身殘廢,姑娘!你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俞良蕙一聽,她真不敢相信,她沉下臉色說道:「錢玄!你要說什麼話,就趕快地 
    說,如果你如此故作拖延,拚著我們兩敗俱傷,我先將你們傷倒在這裡。」 
     
      病秀才沉著地說道:「姑娘!你要拚個兩敗俱傷,我還夫復何言?不過,我秀才有 
    一句話奉告,即使姑娘現在要來拚命,我們弟兄二人,除非是一招不敵,就死在姑娘手 
    下,否則,十招之後,我們不敢說取勝,脫身而去,諒不困難。可是……」 
     
      他說到此處,斜著眼睛看了小杜縝一眼,露著一絲冷笑,接著說下去:「你這位小 
    兄弟至多還有一頓飯的光景就要髓骨成冰,至於姑娘呢,三天之後,四肢癱瘓,變成殘 
    廢……」 
     
      俞良蕙姑娘立即斷喝道:「錢玄!你不要再說下去,你這種恫嚇手段,豈能嚇倒我 
    ?你說吧!你要作怎樣打算?」 
     
      病秀才偏偏有那份閒情,他一點不急躁,含著一份淡淡笑說道:「俞姑娘!你不要 
    火躁,你先搜查一下,你的身體之內,是否真的有了異樣?還是我秀才故意嚇你,然後 
    我們再來談條件。」 
     
      俞良蕙姑娘站在那裡不動聲色,但是,她暗地裡果然行功暗暗地搜查一遍,立即使 
    她感覺到,在兩臂「曲池」和雙腿「三焦陰」之間,彷彿是有一股氣,堵塞在那裡,使 
    血氣不能暢通。 
     
      俞良蕙雖然不擅於弄毒,但是,她對於任何暗器是無一不精,她真沒有想到,居然 
    在一觸之間,能使人中毒於無形,姑娘想了一下,她覺得錢玄的話,句句打中她的要害 
    ,現在即使她抱著拚個兩敗俱傷的心理,但是,他們雖是不敵,逃跑是無問題,剩下來 
    她和小杜縝兩個人,一個等著凍死,一個等著殘廢,姑娘覺得自己殘廢不打緊,小杜縝 
    如此凍死,她何以對寧哥哥?何以對活華陀? 
     
      人在某一個時間,一死並不能解決問題,而且死也不是那樣容易,所以才有「千古 
    艱難唯一死」的說法。 
     
      俞良蕙姑娘此時此刻的心情,正是如此,要是拼著一死,倒也不是難事,但是,就 
    怕是一死不能解決問題。 
     
      經過一番沉思,她毅然抬起頭說道:「錢玄!你說吧!我知道你要提條件,這條件 
    之苛,自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你也要衡量衡量是否能為我接受,否則即使是一死, 
    你也莫想占一絲一毫便宜。」 
     
      病秀才冷笑說道:「你經過長思熟慮,想必早已經將利弊得失,衡量過了,那敢情 
    好,只要你能衡量利弊,你一定會同意我們的意見。」 
     
      俞良蕙姑娘此刻神色凜然令人不敢侵犯,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病秀才說道:「我病秀才活了這把年紀,還沒有子女,我看你這位小兄弟,人長得 
    不錯,而且武功也還不差,我要收他作為我的義子,叫他拜我為父,攜他到邙山去居住 
    。」 
     
      俞良蕙聽了心裡一陣冷笑:「像你這種德行,也配小杜縝叫一聲義父?管他呢!先 
    答應再說。」 
     
      她當下問道:「還有呢?」 
     
      病秀才說道:「慢!慢!我們一步一步地解決,我這裡有丸藥兩顆,一顆是解除他 
    體內冰骨神針的寒毒,還有一顆是防止他日後有背叛之心,只要他不把我當義父看待, 
    立即叫他肝腸寸斷,肺腑成冰。」 
     
      說著話,他便順手遞來兩顆紅白色的丸藥,就要為小杜縝餵進去。 
     
      俞良蕙姑娘突然伸手一攔,病秀才不覺退後好幾步,怔怔地望著姑娘。俞姑娘說道 
    :「慢一點!你把其餘的條件,一併說出來。」 
     
      病秀才神秘地笑了一下,接著說道:「還有一個條件比這個更簡單,我這位把弟, 
    年逾不惑,但是就是還不曾成家,他看姑娘容貌武功都是上乘,所以有心與姑娘結成百 
    年之好。」 
     
      俞良蕙當時又羞又憤,按不住心頭火蓬蓬而起,正待厲叱,病秀才又接著說道:「 
    按說我們也不必這樣性急,但是,怕的是姑娘事後反悔,我們少不得又要落個兩空,所 
    以,我把弟的意思,就是今天,就在此地,讓姑娘和我這把弟,完成好事,一切事情都 
    算迎刃而解。」 
     
      俞良蕙沒有等他說完,咬碎牙齒,翻手就是一掌,口中罵道:「找死的賊!」 
     
      他這一掌之下,病秀才早就料到有這一著,及早一個撤身,閃到一邊,姑娘凌厲的 
    掌風,卡嚓一聲,將窗戶劈得稀爛。 
     
      病秀才笑道:「姑娘!你休要白費力氣,我方纔已經說過,你要衡量衡量輕重得失 
    。」 
     
      俞良蕙此時早已豁著一死,還管他說些什麼,嗆啷一聲,拔出腰中長劍,欺身進步 
    ,唰!唰!唰!一連三劍,砍得病秀才和粉紅豹兩人,險象叢生,危機百出。 
     
      這房間又小,閃躲已屬不易,而且俞姑娘此刻又是豁出性命,使出十二成功力,每 
    一劍出去,都是凌厲無比。 
     
      病秀才閃開三劍之後,將身子向後一退,撲到窗外,冷冷地說道:「俞姑娘!請你 
    再作三思,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 
     
      俞姑娘此時哪裡還聽他這些,伸掌一推,拍開窗戶,正待擰身外掠,只聽病秀才淡 
    淡地一笑,說道:「姑娘既然執意如此,我們再見吧!等你再獨自思忖一下,回頭我們 
    再談。這是最後機會,請你不要錯過。」 
     
      話音一落,兩個人從院落一擰身,衝上屋頂。 
     
      俞良蕙不敢遠離,她還擔心著小杜縝,正提著長劍,欲追還止,突然,聽到屋上有 
    人說道:「事情還沒有了結,怎麼可以就這樣甩手而去?回去!」 
     
      這一聲「回去」只聽得撲通一聲,兩個人影從屋上直摔下來,躺在地上不能動彈。 
    俞良蕙在屋裡一看,正是病秀才和粉紅豹兩個人,直挺地躺在那裡。俞良蕙心裡一動暗 
    自忖道:「莫不是九指神通老哥哥回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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