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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血神

                     【第十二回 此恨綿綿】 
    
      陳東陽的突然出現,使在「聚賢莊」內的各人各懷心事。 
     
      紀世文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陳東陽,但是,有關他的事卻已聽妻子上官雲兒提過,看 
    見眼前這個青年,的確是一表人材,而此人身上,更身繁重大秘密,他為人極為乖巧, 
    說:「陳兄弟,原來是你,聽內子一再提起你,想不到你果然一表人材,的確和我妻妹 
    婉兒十分匹配。」 
     
      這句話一出,正說中了陳東陽的心事,他來這裡的目的,一方面是要找各人心中所 
    要找的人,以便歸還有關的「密詔」;另外一方面,也的確希望打聽到婉兒的下落,他 
    看看眼前的紀世文,外表儒雅,倒和雲兒相配得很。 
     
      「婉兒現在怎樣了?」陳東陽問道。 
     
      「她很好呀,十分掛念你呢,我到這之前,她還跟我說,如果我在這裡見到你,辦 
    完事以後,要你跟我一起回去見她呢。」 
     
      陳東陽聽見這句話,心中大樂:「她那天為什麼不辭而別呢?」 
     
      「哎呀,少年情侶吵了架,女孩子家使使小性子總是有嘛。」紀世文笑淫淫地說。 
    這一句話顯然露出了馬腳。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在蘇州發生的事,這一個多月,他一 
    直在外面追尋那個神秘人,也曾在聽過司馬雷的報告後,帶隊到深山去找尋,反而陳東 
    陽大鬧年園一事,他卻一無所知,只從妻子口中得知婉兒喜歡陳東陽,現在見對方出現 
    ,便以此打動對方之心。 
     
      陳東陽聽了對方這一句話,心中一陣疼痛,看來,這紀世文也不知婉兒的下落。 
     
      紀世文見陳東陽不作聲,便說:「陳兄弟,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大家合作,我叫 
    爹爹向皇上稟告你家之冤情,還你父清白,同時把你所有家產發還,又叫我外父把婉兒 
    許配給你,成就神仙美眷,豈不是一大美事?」 
     
      蒙柏光等人見陳東陽從天而降,一招便傷了對方一個高手,心中正歡喜今次可能來 
    了救星,現在見到紀世文和他在套交情,聽來,他和紀世文的妻妹又似乎是情侶,心中 
    暗暗叫苦,看來這個年輕小子不僅幫不上忙,對方反而多了一個一等一的高手。 
     
      一直在旁不作聲的朱尚年此時開腔道:「紀兄何故如此蠻不講理,眾人皆知,你外 
    父早已表明要把婉兒嫁我為妻,還是你爹做的大媒,你竟然在此替我讓妻,豈不可笑? 
    」 
     
      紀世文面上一紅,心中極怒。這小子真太可惡,他討好陳東陽只不過是想他倒戈相 
    向,所答應之事也不過是信口雌黃,哪裡當真?這小王爺反倒攪局。 
     
      朱尚年此舉自是有其目的,他也在打陳東陽的主意,如果被紀世文得了手,豈不是 
    走失了機會?而這件事他在理上,所以也不怕紀世文反面。 
     
      陳東陽望向朱尚年,見他也是一表人材,一身華服,顯然頗有來頭。 
     
      「陳兄弟,在下朱尚年,是谷王之子,家父最喜招賢納士,陳兄弟如果能一見家父 
    ,他老人家當喜不自勝。至於婉兒,她本是我未來妻子,不過,如果陳兄弟和她情投意 
    合,小王成全此一美事,也無不可。」 
     
      「放屁,你窩藏欽犯的話,可要誅九族。」紀世文怒不可遏。 
     
      「紀兄,你剛才不是說過,要請你父親替陳兄弟洗脫沉冤的嗎?他怎麼會是欽犯呢 
    ?」朱尚年說:「你也叫他陳兄弟呀。」 
     
      紀世文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麼才好。 
     
      蒙柏光極其乖巧,見他們兩人鬥嘴,乘機挑撥,說:「小王爺如果連未過門的妻子 
    也可以讓給這位小兄弟,自然是誠意十足了。」 
     
      紀世文「嘿」的一聲,說:「我們錦衣衛大隊馬上就到,你在這裡賣口乖也沒有用 
    ,我就不相信小王爺敢違抗皇命。」 
     
      蒙柏光聽見他如此說,心中暗暗叫苦,時間拖得越久,對己方越是不利,如果那人 
    再不離開,錦衣衛的大批人馬到來,或者小王爺的幫手來了,就真的插翅難飛了。眼下 
    時間緊迫,這小伙子能否打敗其餘的人也真無把握。 
     
      他這樣一想,臉色凝重,紀世文看了出來,說:「蒙先生,你知機的話,還是跟我 
    們合作吧。」 
     
      陳東陽看到了蒙柏光的神情,知道事情緊急,他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先要把這 
    一幫人打發掉,看看形勢,說:「小王爺,如果你要和我合作,那就先放了這位先生吧 
    。」他手指蒙柏光說道。 
     
      朱尚年不是蠢人,蒙柏光在他的手上,正是一個最好的人質,又怎肯如此輕易的放 
    棄呢?他笑道:「陳兄弟,如果我放了他,你又怎樣表示你的誠意呢?」 
     
      陳東陽微笑道:「你們不是都想得到『太祖密詔』嗎?這密詔小弟是看過的,只要 
    你肯放人,我就把密詔的內容告訴你。」 
     
      這話一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這「太祖密詔」的事,在江湖之中傳得風風火火, 
    已經傳了那麼多年,真正的密詔內容到底是怎樣,卻從來也沒有人看過,而陳東陽現在 
    竟然表示可以公開,自然十分吸引。 
     
      朱尚年望著陳東陽說:「我怎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陳東陽笑道:「那你只有相信我了,只有我才知道詔書的內容。」 
     
      他話未說完,紀世文已經欺身而上,手中的纓槍已經刺向了陳東陽,他的口中說道 
    :「既然如此,陳兄弟請跟我到錦衣衛處走一走。」 
     
      這一下突然出手,大出各人意料之外,紀世文心中卻另有打算,眼看陳東陽快要把 
    朱尚年說動,如果自己不先下手,到兩人真的達成協議,可就麻煩了,不如先下手為強 
    ,纏住了陳東陽,只要把他打倒,則大局仍在自己控制之中。他是一個極有心計的人, 
    做事果斷,說動就動。 
     
      眼見他手中的纓槍,馬上就要刺中陳東陽了,陳東陽手中的長劍此時一揮成圓,只 
    聽「噹、噹、噹、噹」一連串清脆的響聲,紀世文的這一槍是楊家槍法中的絕招,叫做 
    「連環十八擊」,本來是在敵陣上用來對付對方的馬隊,一槍分擊不同的敵人,紀世文 
    將此招用來對付同一人,手中的槍連刺陳東陽身上的十八個不同部位,與此同時,陳東 
    陽的手中劍也已經分別擋了十八下,紀世文無法攻進陳東陽的劍圈之內。 
     
      旁觀的各人都暗暗佩服,這紀世文能在短短時間內連刺對方十八個部位,固然是一 
    流的高手,但陳東陽在對方突襲之下還手,連擋對方十八槍,相比之下,他的功力自然 
    比起紀世文要高。 
     
      紀世文見一招不得手,槍法一變,變成了近身小範圍內活動,這是楊家槍法中的「 
    七星槍法」,依天上的北斗七星排列生出不同的變化,主要是供步兵使用,針對近身肉 
    搏,紀世文腳踏七星步,槍尖從不同的部位刺向對方,楊家槍法變化奇妙,所刺出的部 
    位匪夷所思,出人意料之外,眼見幾次就要刺中陳東陽,但是,在電光石火之間,陳東 
    陽的手中劍卻同樣的會由不同的部位刺出,逼使紀世文不能不回槍自保。 
     
      兩人轉瞬之間,已經交手三十多招,只見室內此時劍氣漸盛,「滅魂劍」 
     
      本來是青白色光芒的,但在陳東陽手中,隨著劍招的舞動,只見那滅魂劍的顏色竟 
    然變得越來越沉,漸漸變成了黑色,與此同時,隱隱傳來一陣陣的風雷之聲。 
     
      紀世文最初施以突襲,是自認功夫和陳東陽相去不遠,可以一招到手。 
     
      戰至現在,紀世文卻叫苦連天,只因對方的劍氣越來越濃,寒意逼人,自己現在想 
    脫身也困難,手中的銀槍,活動的範圍也越來越窄,他內心知道,只要再打下去,必然 
    輸得一敗塗地,連性命也失去。 
     
      旁邊的各人都已經看出紀世文情況危急,錦衣衛千戶常盛的手指被削,經已包紮妥 
    當,這時見紀世文情況危急,再次加入戰圈,揮掌向陳東陽拍去,口 
     
      中發出了聲聲的呼喝。 
     
      蒙柏光這一邊,此時只有一個趙天澤尚未受傷,見此情形,喝道:「兩個打一個, 
    不害羞嗎?」手執摺扇,便要上前,空名和尚此時擋在面前,說:「壞鬼書生,我們之 
    間的事仍未完結。」趙天澤無可奈何,逼得迎戰,兩個人又打作一團了。 
     
      朱尚年剛才還和紀世文鬥嘴,現在見紀世文及常盛兩人鬥一個陳東陽,卻仍然處於 
    下風,心想,密詔在這小子身上,現在撿個現成便宜也不錯,於是向方丹和馬力示意。 
     
      方丹拿出了判官筆,叫道:「紀公子,我來幫你。」由左攻上,手中的判官筆向陳 
    東陽身上的大穴點去。 
     
      馬力亦同時由右方出手,他用的是一對月牙刺,同樣是打穴的工具,四大高手把陳 
    東陽圍在其中,分從多路向他進襲。 
     
      蒙柏光見了,大聲叫道:「不知羞,四個打一個,傳到江湖上,大家都說錦衣衛和 
    谷王府的人都是酒囊飯袋,妙哉,妙哉。」他人不會武功,卻能說會道,否則也做不了 
    這個「聚賢莊」主。 
     
      正在圍攻陳東陽的四人,聽了他的說話,都不免覺得慚愧,只是,他們的目的明確 
    ,只想速戰速決,各人一於裝作聽不見。 
     
      陳東陽在四個高手的夾擊之下,一樣飄逸瀟灑,原來,當年處女創此劍法,最大的 
    特色便是以寡敵眾。她在越王之前操演,以一敵百,仍能戰勝,當然,今日的四個高手 
    和當年那些由兵士中挑出來的武士,功力大大不同,但是,這滅魂劍法的原理卻一樣, 
    越和多人打鬥,威力越大,亦更好看。 
     
      蒙柏光等人最初見四人同時圍攻陳東陽,未免擔心,但見眼前之情況,不覺喜出望 
    外。 
     
      常盛眼見久攻不下,心中煩燥,他的面上此時紫氣大盛,運起「紫微雷音功」,把 
    內力全部集中於兩掌,眼見紀世文的銀槍正刺向陳東陽的左胸,陳東陽閃身向右,側身 
    揮出,常盛見他左面露出了一個破綻,當即大喝一聲,手掌平推而出,一股掌力如排山 
    倒海般向陳東陽襲去,這時祇見陳東陽的劍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彎,「噗」的一聲,直刺 
    入常盛的右手掌掌心。 
     
      常盛一聲慘叫,身子向後一躍,這一劍刺中了他的掌心之後,他身內的內力由傷口 
    一卸而出。原來,這「紫微雷音功」把所有的內力集中於手掌,那掌心在這一掌推出以 
    後,成了身上的氣門,這氣門一旦被破,便無法制止內力外流,常盛心中驚慌,越驚慌 
    內力洩得越快,一下子便軟倒在地。 
     
      紀世文見事起突然,吃了一驚,但他到底見慣大場面,臨危不亂,手舞銀槍護住了 
    全身;這邊的方丹卻亂了陣腳,判官筆中露出了破綻,只見陳東陽的劍由其中穿過,「 
    啊」的一聲,方丹右大腿已中了一劍,幸而傷勢不重。 
     
      朱尚年和蘇人傑見形勢不妙,都搶上前去,方丹雖中了一劍,見小王爺衝上前來, 
    不敢後退,這一下子,變成了五大高手圍攻陳東陽。 
     
      陳東陽在五人之中穿梭,動作瀟灑,劍法的威力似乎越來越大,紀世文等都不禁暗 
    暗心驚。他們哪裡知道,這「滅魂劍法」就是為了以寡敵眾而設計的,人越多則劍法威 
    力越大,如果只是一對一的話,雖然陳東陽的功力仍比各人為高,但是,各人應該仍可 
    支持一段時間,反而不如現在般狼狽。 
     
      蒙柏光等最初見這麼多的高手圍攻陳東陽,都十分擔心,現在看見眼前的情況,不 
    禁嘖嘖稱奇。 
     
      只聽見陳東陽口中喝了一聲「著!」便見蘇人傑退下戰陣,他的左胸中了一劍,雖 
    不致命,卻已無力運功。 
     
      空名本來和趙天澤對戰,已經佔了上風,眼見陳東陽以一敵五,己方的人竟然不敵 
    ,心中吃驚,一分了心,和趙天澤便只能打過平手。 
     
      紀世文見勢不妙,叫道:「我攻右路。」但手中纓槍卻刺向陳東陽的左方,各人都 
    是聰明之人,一見紀世文的動靜,便知他是故意叫出相反方向,以擾亂敵人。 
     
      朱尚年緊跟著叫:「我攻上路!」手中的扇卻攻下方,方丹怒喝一聲,攻向陳東陽 
    的下盤,四個人一人叫一句,所攻的部位有時按照口中所說,有時卻正好相反,最初四 
    個人各叫各的,但慢慢地,各人均以紀世文為頭目,紀世文正叫反刺,各人便正叫反刺 
    ,紀世文正叫正刺,各人便正叫正刺,越來越純熟,竟變成了四人合陣對付陳東陽。 
     
      這一招似乎慢慢地發生了效用,各人的武器配成了一張交織得滴水不漏的網,將陳 
    東陽圍在其中。 
     
      混戰之中,只聽見「啪」的一聲,陳東陽的手中劍被朱尚年的摺扇拍中,劍尖一歪 
    ,紀世文看中了其中破綻,叫了一聲「著」,槍尖刺中了陳東陽的左大腿,幸而只是皮 
    外傷,但鮮血也已經汨汨流出。 
     
      陳東陽被刺中以後,動作不覺亂了,圍攻的四人都是高手,馬上看出了陳東陽已現 
    敗象,於是加緊進攻,四人經剛才一番合作以後,更有默契,配合得有如一個人一樣, 
    陳東陽此時左支右絀,看來,只需多一點時間,他便要落敗了。 
     
      蒙柏光等人看得心中急跳,卻幫不上忙,而陳東陽也同樣的暗暗叫苦,心知此次劫 
    數難逃。 
     
      就在此時,他的心中又想起了祖父的那一個口訣,自己已經按照他所說的方法,把 
    招式省去了一半,使「滅魂劍法」功力大增,但是,真要做到以一敵百,似乎過於誇張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突然有一種靈感,會不會祖父所說的招式遞減,還可以再減呢 
    ?這麼一想,又按口訣的方法,把招式減半,說也奇怪,這招式一減半,只聽見「噹」 
    、「噹」幾聲,各人闖進來的兵器,竟然都被盪開,陳東陽不及細想,又把那招式再按 
    口訣減半,這一次,只聽見朱尚年叫了一聲,左手手腕已被刺中。 
     
      四個高手本來已經佔了上風,卻想不到陳東陽突然又奇招迭出,越戰越勇,而且劍 
    招越來越凌厲,自己一方竟又再糊裡糊塗處於下風。陳東陽得勢不饒人,再把那劍招減 
    半,這一次,圍攻他的四個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氣越來越重,把各人都纏住了。 
     
      陳東陽再減一次,劍招已只剩下了三招,分別是起手式「登山問路」,第四十八式 
    「龍騰虎躍」,最後一式「雪擁南關」,這三招連環使用,劍招一氣呵成,綿綿不盡, 
    一把劍舞動起來,竟如一個百人同時舞起的劍陣,不僅將自己的身體封鎖得嚴嚴密密, 
    而且,似乎同時又有數十人一起向敵攻去。這劍招一出,陳東陽才完全體會到「滅魂劍 
    法」的精妙之處,「登山問路」是變化無窮的試敵式,其它的試敵式,都是由此招生出 
    ;同樣,「龍騰虎躍」是無所不包的破敵式;而「雪擁南關」卻是全力防守的防敵式。 
    三招結合,先試後破再防,一氣呵成,當然,這三招雖然簡單,但如果不是先練熟了整 
    套「滅魂劍法」,卻也生不出這麼多的變化,三招便變成了單純的三招,效果不顯。這 
    劍法的確是大下無雙,而他到此時才真真正正明白,所謂越簡威力越大的真正含義。 
     
      他一旦領悟其中奧妙,三招的威力便全面發揮,紀世文他們本來已經佔了上風,這 
    時卻形勢逆轉,四個人的招式只不過一下便被衝散,無法再發揮合作的力量了。 
     
      陳東陽此時一劍揮出,只聽見「啊」的一聲,方丹的小腹已中了一劍,倒在地上, 
    馬力見勢不對,向後一躍,卻發覺身子無法躍後,倒有一股大力把他吸向陳東陽,只嚇 
    得魂飛魄散,「嘶」的一聲,他的右手手臂被齊肩切下,當場昏了過去。 
     
      只不過一招之間,陳東陽連傷兩大高手,紀世文和朱尚年見勢不妙,身子向旁躍了 
    出去,兩人心中都在怦怦跳動,如果不是見機得快,早和其他三人一樣,要受重傷了。 
     
      蒙柏光等見此情形,大聲叫好,各人心中卻不明白,剛才明明見陳東陽已經處於下 
    風,敗像畢呈,怎科形勢會突然逆轉,他們都以為是陳東陽誘敵之計,對這青年更加佩 
    服。 
     
      倪文通和雷坡此時已自行解開了穴道,站了起來,都向陳東陽身邊走來。 
     
      空名和尚本來正在和趙天澤酣鬥,喧時見勢不妙,虛晃一招,退了下來,陳東陽想 
    起此人是殺父仇人,一躍過去,不再說話,手中劍已揮出,空名心中驚恐,無奈迎戰, 
    手中的戒刀砍向陳東陽,紀世文和朱尚年兩人見了,竟不敢上前幫手。 
     
      陳東陽心恨空名,下手絕不容情,招招都是殺著,空名心中慌亂,刀法漸亂,不過 
    十幾招,已被陳東陽一劍貫胸,嗚乎哀哉。 
     
      大廳現在的情況逆轉,朱尚年和紀世文兩幫人聯手,本來已經穩操勝券,卻想不到 
    出了一個陳東陽,兩人均知,今日絕討不了便宜,唯今之計,只能先行離開,馬上通知 
    救兵前來。 
     
      朱尚年和紀世文對望一眼,各自會意,紀世文看看地上的常盛,已然死去,於是拱 
    拱手,說:「好小子,這件事不會就此便算。」 
     
      朱尚年的一幫,除了空名已死之外,其他人都受了傷,蘇人傑扶起了馬力,朱尚年 
    正想說一句什麼「青山不老、綠水長流」之類的門面說話,以便離去,但在這時,聽見 
    了一陣哈哈大笑之聲,由空而降。 
     
      只見四個人影由天而降,下來的四人其中竟然包括哭一年和上官婉兒。 
     
      哭一年身穿灰袍,手中的雙拐在燈光之下閃亮,他的面上帶著冷笑,上官婉兒臉色 
    青白,比起前一段日子消瘦了很多,在她身旁是一個太監,陳東陽認出了他便是司馬雷 
    ,那個當日首先發現他的太監,司馬雷旁邊是一個老者,滿頭白髮有如銀絲一樣,面色 
    紅潤,雙眼炯炯有神,正冷眼望著各人,看來他的輩份極高,顯然並不把各人放在眼內 
    。 
     
      哭一年開口道:「好女婿,我來幫你忙了。」 
     
      朱尚年和紀世文面上露出了喜色,紀世文說:「那真太好了,想不到你連北山老祖 
    他老人家也請來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所有在場的人,除了陳東陽以外,都是面色一變,這一人竟是「 
    北山老祖」?不是說他已經有九十歲了嗎?眼前這老者,卻只看似六十來歲。 
     
      北山老祖在江湖上不露面已經有二十年了吧?當年,他在江湖上是一個人人聞而喪 
    膽的邪派高手。此人極其好色,只要看見美女,絕不放過,千方百計一定要到手,不惜 
    用盡威逼利誘,不少人求他幫忙,也用上色誘這一招,他只要看中對方,便會答應女方 
    或其家人做一件事。此人武功極高,答應的事,又必然做到,所以到了後來,一些江湖 
    中人遇上了難題,便千方百計找來美女,求他幫忙了。但在二十年前,他已消聲匿跡, 
    沒有人再見過他,想不到今天竟在這裡出現。 
     
      陳東陽一來年輕,對這北山老祖的事,不大了了;二來,一見到婉兒出現,心中早 
    已方寸大亂,日光自她進入大廳之後,便沒有離開過,婉兒的眼光也望著陳東陽,神情 
    卻是又苦又甜。 
     
      哭一年此時雙拐一碰,發出了「鏘」的一聲,他望向陳東陽,說:「見到了你的心 
    情人了吧?」 
     
      陳東陽面上一紅,但是,眼中的關注目光卻始終仍是離不開婉兒。 
     
      哭一年冷笑道:「小子:作一個交易吧,今天的閒事你不要管,把『太祖密詔』交 
    出來,我就讓你帶走婉兒,如何?」 
     
      蒙柏光心中暗暗叫苦,本來以為這一件事可以擺平,卻想不到又來了這一幫人,只 
    怕時間拖得越長,麻煩越多。 
     
      陳東陽望向婉兒,只見她滿面通紅,樣子極得人憐愛,不覺想起了那天在地道之中 
    ,和她深情一吻之情況,心中一動。 
     
      哭一年笑道:「怎麼樣?這一幫人其實與你何幹?不如快快帶了婉兒去吧。」 
     
      「陳公子,萬萬不可。」蒙柏光焦急地說。 
     
      陳東陽望了雙方一眼,說:「哭先生,你放了婉兒,我不再和你計較以前的事好了 
    。」 
     
      哭一年先是怒容滿面。然後是哈哈狂笑:「好一個狂妄小子,你有資格和我談交易 
    嗎?」 
     
      陳東陽平靜地說:「我不是和你談交易,婉兒是你的女兒,你不應該把她利用作為 
    工具。」 
     
      哭一年冷笑:「好小子,不吃敬酒吃罰酒,你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倪文通看不過眼,插口道:「你這老傢伙是什麼東西?在這裡胡說……」 
     
      他話未說完,只見眼前一閃,一個身影已經來到了他面前,他尚來不及反應,已經 
    破人一掌拍在胸前,整個身子向外彈了出去,且撞向牆上,「砰」的一聲,再反彈回地 
    上,雙眼突出,已然氣絕。 
     
      出手者不是別人,正是哭一年旁邊的北山老祖。 
     
      這一下事起突然、各人都是大吃一驚,眾人只聽過這北山老祖武功極高,卻想不到 
    他一出手竟然如此厲害。 
     
      趙大澤和雷坡兩人怒吼一聲,撲上前去,三散人一向極其親密,倪文通無端慘死, 
    另外兩人自是忍不住要替他報仇。 
     
      蒙柏光見勢不對,喝道:「趙兄、雷兄且慢。」 
     
      只是,趙、雷兩人已經撲上前去,如何可以喝止得住,趙天澤的摺扇一張一合,直 
    插向北上老祖的雙眼,而雷坡則攻向北山老祖的下盤,兩人都是存心拚命,下手絕不容 
    情。 
     
      北山老祖好整以暇,紋風不動,直至兩人已到了他的身邊,他的身子突然向橫移, 
    這下移動極快,在一般人眼中,只見他有如滑行一樣,這一滑就避過了雷坡的下路攻擊 
    ,與此同時,他的左右兩手相交,其中左拳向外一彈,趙天澤手中的摺扇已經脫手,他 
    的右拳馬上直擊而出,揮向趙天澤的面門。 
     
      趙天澤心中大駭,身子向後?,企圖避過他這一拳,北山老祖左腳已經踢出,本來 
    擊向面門的一招,竟在一瞬之間變成了虛招,而腳踢這一腳才是實招,眼見這一腳便要 
    踢中趙天澤之心口,如果這腳一中,趙天澤就會命喪當場。 
     
      雷坡見此情形,手持膛螂拐連人帶拐直衝向北山老祖,手中拐力擊北山老祖的胸口 
    ,他這下是不要命的打法,自己門戶大開,全無防守,只求在自己被對方擊中之時,也 
    同時把對方擊傷,出此一招,只因趙天澤形勢實在太過危急。 
     
      北山老祖豈會如此和他拼命,他已踢出的右腳在這時竟可收回,前身迎著對方的拐 
    ,右拳變掌,拍向雷坡,雷坡這一下要收勢已然來不及,對方的一掌,已避無可避。 
     
      趙天澤手中的摺扇已然脫手,眼見對方一腳踢來,避無可避,心中自忖必死,怎料 
    雷坡捨命相救,這一來,死裡逃生,這時見雷坡難逃這一掌,於是也拚命相救,疾步上 
    前,雙掌分擊北山老祖的頭和胸,北山老祖心知如果自己擊中雷坡,自己也要中一掌, 
    所以,又再變招。 
     
      三人鬥在當場,其中兩個都是全力進攻,以命相搏;另外一個揮灑自如,明眼人一 
    看,就知道武功之高下,如果趙天澤和雷坡不是如此不要命,其實早已敗在北山老祖的 
    手上了,只是,兩人之搏鬥如此拼命,難免破綻百出,只要兩人其中一人氣勢稍減,北 
    山老祖便有機可乘了。 
     
      果然,三人纏鬥了三十多招以後,雷坡的氣勢稍弱,當趙天澤奮不顧身撲向北山老 
    祖之際,雷坡稍一遲疑,只聽北山老祖大喝一聲,他的手臂彷彿突然拉長了一樣,右手 
    化為手刀,由上向下直劈,「啪」的一聲,趙天澤的左手齊腕處被他的手刀擊中,左掌 
    立斷,北山老祖不等他退後,已經向前跨兩步,左拳同時擊出。 
     
      就在此時,北山老祖只覺得一陣劍風削向他的手掌,匆忙之中,連忙縮手,只見眼 
    前多了一個青年,手中揮著長劍,正是陳東陽。 
     
      陳東陽本來眼睛一直在注視著婉兒,對場內各人的一舉一動,全不在意,趙天澤他 
    們和北山老祖纏鬥,他是眼尾也不看一眼,一顆心就只落在婉兒身上,婉兒的眼睛也只 
    是望向他。 
     
      直到趙天澤被北山老祖手刀斷掌,蒙柏光等人一聲驚叫,才把陳東陽的眼光拉了回 
    來,他眼見趙、雷兩人勢危,未及細想,就此拔劍揮出,向北山老祖揮去。 
     
      北山老祖跟隨哭一年到此之時,便已聽哭一年說起陳東陽的事,他一向自視甚高, 
    心想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子,武功可以好到哪裡呢?所以,進屋以後,根本就不把陳東 
    陽放在眼內,到見他目不轉睛的望著上官婉兒,對陳東陽的印像更加打了一個折扣。而 
    他一出手殺死倪文通,對方其餘兩人上場,又都一死一傷後,更是志得氣滿,卻想不到 
    陳東陽一出手,他才吃了一驚,這個小子的確不能小看。 
     
      「好小子,劍法不錯。」北山老祖說,對於他來說,肯出口說一個人劍法不錯,已 
    經是極大的讚揚了。 
     
      陳東陽見對方停了手,他亦不再出招,只是手中握著滅魂劍,眼望對方。 
     
      北山老祖此時說:「動手吧。」他自視身份極高,對眼前這一個後輩小子,他不願 
    冒一個以大壓小的名。 
     
      陳東陽持劍擺了一個姿勢,正是「滅魂劍法」的第一式「登山問路」,他擺出這一 
    招,只是一個姿勢,卻無後續,無非也是向對方致意行禮。 
     
      北山老祖「哼」了一聲,手掌拍出,一股剛勁的掌風隨掌而出,不過,這一掌不是 
    拍向陳東陽,只是向對方略示一下實力而已。 
     
      陳東陽知道如果自己不向對方先行出手,對方不會先動手。所以,也不再客氣,劍 
    招再出,仍是一招「登山問路」,這一招卻已含了後著變化,只見劍招一出以後,即在 
    瞬間,分出十幾個後著,劍鋒所及,北山老祖全身都在他的劍光之下。 
     
      「好小子。」北山老祖說道,雙掌錯分,也幻變作多個掌影,分別擊向陳東陽身體 
    不同部位。 
     
      陳東陽劍招一變,用的仍然是一招「登山問路」,但今次卻變成了專攻對方的下路 
    。 
     
      北山老祖化掌為拳,擊向陳東陽的面部,逼他後退,陳東陽劍招由快突變慢,用的 
    仍是「登山問路」,剛才他的劍尖化作千百個,襲向對方不同的部位,此時卻見劍尖不 
    動,只是指向北山老祖的腹部,對方如果不撤掌,便會腹部先中劍。 
     
      北山老祖怒吼一聲,掌法竟然亦慢了下來,一掌一掌的擊向對方不同部位,但是, 
    在那掌中卻隱含內力,竟似帶著浪濤之聲。北山老祖的這一套掌名為「龍波掌」,乃是 
    他在錢塘觀潮時得到的靈感。那錢塘江每年一度的潮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奇景,多股不 
    同的潮水互相衝擊,形成澎湃壯觀的一片洪流,氣勢逼人。這「龍波掌」的巧妙之處便 
    是把身上不同的力量如潮水般匯聚,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所以,每次出掌,都以緩慢 
    動作,攻敵一處部位,並同時將內力聚斂,這些聚斂的內力,每多一招,威力便大一倍 
    ,可隨時用作全力一擊,北山老祖給這一招起了個極厲害的名字,叫做「龍嘯九天」, 
    威力無窮。 
     
      陳東陽並不理會對方的內力,相反,他的劍招只是不停地針對對方的來勢,刺向對 
    方的缺陷,逼使對方變招。 
     
      兩個人以慢打慢,一招一式都十分清楚,對於不懂武功的人來說,可說十分乏味, 
    但對於現場這一班武林中的高手,卻是看得如痴如醉,見到北山老祖出招時,會想這一 
    招何等奇妙,竟會以此方位出掌,見到陳東陽出劍,卻又是另一佩服,驚嘆他竟用此式 
    化解對方之來招,出人意表。 
     
      轉瞬之間,兩人已交手二百來招,北山老祖內心暗暗吃驚,他是比對方高幾個輩份 
    的人,居然和一個剛出道的小年青纏鬥如此長久的時間,傳出江湖的話,面子將擱向何 
    處呢? 
     
      不過,他江湖經驗豐富,內裡心急,表面上卻保持冷靜,努力尋找對方的弱點,只 
    是,那「滅魂劍法」的確巧妙,竟無破綻,而且每坎均佔了先機,使北山老祖的掌法無 
    法一氣呵成,內力就無法積聚。 
     
      北山老祖心中暗想,這小子功力奇高,加上精妙劍法,再打下去,自己肯定難佔便 
    宜,皆因他的「龍波掌」極耗內力,不宜纏鬥,他不愧經驗豐富,想到剛才見這小子眼 
    光不離上官婉兒,顯然對這女子極其痴心,他於是一面向陳東陽出招,卻在有意無意之 
    間,把眼光瞟向上官婉兒。 
     
      陳東陽見對方不時望向婉兒,不知對方用意,擔心他對婉兒不利,於是,處處留心 
    對方,人在交戰之中,眼光瞟向婉兒,難免分心,所謂關心則亂,這樣一分心,劍招便 
    不如剛才出招準確,北山老祖連發三掌,每成功發出一掌,他的內力便比前一掌多一倍 
    。 
     
      就在此時,只見北山老祖一閃,身影一過,突然撲向上官婉兒,下一掌似要擊向婉 
    兒。 
     
      陳東陽大吃一驚,心知婉兒如中此掌必死無疑,連忙閃身跟上,劍襲後心,怎料北 
    山老祖這一招實是虛招,他的身體滑到婉兒眼前時,右腳半曲,左腳掌做重心,身子轉 
    了一百八十度,那連聚了四招的內力,隨著這一轉全力拍出,正是一招「龍嘯九天」。 
    這時,陳東陽的身子倒似是迎了上去一樣,眾人耳中更聽到陣陣急潮暴至之聲。 
     
      陳東陽大駭,這一下無論如何變招,也來不及自救,想不到這一次又重蹈上一次哭 
    一年令他受傷的覆轍,眼見就要命喪當場了,此時只見一個黑影撲出,擋在陳東陽的身 
    前,「砰」的一聲,那個人影軟綿綿的飛了開去,那人正是上官婉兒,她代陳東陽擋了 
    北山老祖這一掌,身受重傷,倒在地上,只見入氣少,出氣多,這一掌震傷了五臟六腑 
    ,已難活命。 
     
      陳東陽心中悲憤莫名,大喝一聲,那「滅魂劍法」連環發出,一張劍網把北山老祖 
    困在其中,這北山老祖想不到上官婉兒竟會為陳東陽捨命擋了他一掌,而他的「龍波掌 
    」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用盡了真力作出「龍嘯九天」這一擊之後,身體內力會因損耗過 
    度而致短暫功力大跌,只有原來的一半,必須經過二十來招作調和氣息才可以恢復原來 
    的功力,北山老祖不是不知道這一缺點,只是,他武功極高,自問如出到這一招,對方 
    必不可抵擋,即使對方還有其他幫手,自問用了這一招後,以一半功力再支持二十來招 
    作為調和內息,也非難事,又怎料到今次遇上的竟是和他功力相當陳東陽。 
     
      北山老祖功力大減,陳東陽卻在盛怒之下,全不顧命,功力大增,只聽見「嗤」、 
    「嗤」、「嗤」三聲,陳東陽連環三劍在北山老祖胸前刺了三個大洞,鮮血如箭般噴出 
    ,只聽見他悶哼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陳東陽此時撲到了上官婉兒的身邊,抱起她道:「婉兒,婉兒,你怎樣了?」 
     
      婉兒面上露出了微笑,她說:「哭哥哥,可以替我做一件事嗎?」 
     
      「什麼事?我一定替你做到。」陳東陽帶哭說。 
     
      「替我殺了哭一年這老賊。」婉兒說。 
     
      陳東陽一聲不響,站了起來,哭一年已聽見了婉兒的說話,正想逃走,陳東陽面露 
    寒霜,說:「老賊,快來受死。」 
     
      哭一年雙拐一揮,說:「婉兒,我和你父女情深,你何故弒父?」 
     
      「殺了他。」婉兒恨恨地說。 
     
      陳東陽劍一揮,一招「登山問路」已然使出,哭一年的身子被劍氣包圍,他揮起雙 
    拐,正想擋住對方的來劍,卻見對方的劍已然轉向,由直刺蠻橫削,心中一慌,竟然不 
    知如何抵擋,只聽見一聲慘叫,「滅魂劍」橫過他的腰部,把他的身體分成兩截,有如 
    腰斬,他倒在地上,仍未斷氣,慘叫連聲,那同來的司馬雷見陳東陽殺氣騰騰,竟嚇得 
    失禁,尿濕一褲。 
     
      陳東陽並不理會他,走到了上官婉兒身邊,婉兒面露微笑,躺在陳東陽的懷中,她 
    受傷極重,已是氣若游絲。 
     
      「婉兒,你為什麼這樣傻,何苦要為我擋了這一掌呢?」陳東陽傷心地說。 
     
      「哭哥哥,我這一世是不能做你的妻子了。」婉兒柔聲地說:「不過,我的心中永 
    遠只有你。」 
     
      陳東陽也不顧大廳上尚有眾人,竟放聲大哭起來。 
     
      「別哭,哭哥哥。」婉兒安慰道:「那天我一到外面,便被這惡賊捉到,為了尋你 
    取得那『太祖密詔』,他、他把我交給了這老色鬼,以便要他幫忙,哭哥哥,即使我在 
    生,我也不能做你的妻子了,我本來想自殺,只是,總想能再見你一面,我、我……」 
     
      「不要說了,婉兒,你永遠是我的妻子。」陳東陽淚流滿面說:「我就請今日各位 
    做證,娶你為妻。」 
     
      婉兒的面上,露出了歡欣的笑容:「謝謝你,哭哥哥。」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睛 
    閉上了,面上帶著微笑,一滴淚卻同時由眼角中滾到了地上。 
     
      「婉兒,婉兒。」陳東陽叫道,婉兒已經不會回答了。 
     
      大廳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陳東陽的哭聲,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陳東陽哭聲停止 
    ,他站了起來,眼睛冷冷地望向廳中各人,眼光所到之處,所有的人都有一種不寒而慄 
    之感。 
     
      「你們不就是為了『太祖密詔』嗎?」他冷冷地說。 
     
      所有的人的眼光都望向他,只見他由懷中取出了一張錦書,說:「這就是『太祖密 
    詔』,你們誰想看?過來拿吧,要號令天下,先過我這一關,哈哈。」 
     
      他狂笑道:「什麼號令天下,天下給了你,又有什麼用?」 
     
      眾人聽到他的說話,竟然沒有人作聲。 
     
      在他的狂笑聲中,只聽見有人說:「施主所言甚是,得了天下,也無非是一個煩字 
    ,何喜之有。」 
     
      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和尚正由內堂中走了出來,在他身後,有兩個五十來歲的老僧 
    ,另有一個中年男子,一身布衣,卻掩不住身上的貴氣。 
     
      那和尚身上自有一種雍容高貴的氣質,氣宇軒昂,令人產生敬畏之感。 
     
      蒙柏光和雷坡、趙大澤見了和尚,都跪了下來,蒙柏光說:「聖上何故走出來了, 
    這裡可太危險了。」 
     
      眾人都吃了一驚,這和尚難道便是傳說中已由宮中逃出,當了和尚的建文帝? 
     
      和尚說:「過去一切均如雲煙,當今聖上是燕王,我只是和尚應文。」這麼一說, 
    便等如承認他是建文帝了。 
     
      陳東陽自得密詔以來,要找的便是建文帝,這時見他出現,暫時忘了悲痛,也就走 
    上前去,跪了下來,把那「太祖密詔」奉上。 
     
      建文帝把他扶了起身,說:「你家的事我已有所聽聞,為我一人之事竟累了你一家 
    ,我也好生抱歉。」他把密詔看了一遍,又說:「太祖當年擔心內亂,早作安排,實有 
    先見之明,不過,燕王雖屬纂位,卻也並非外姓。」 
     
      這麼一說,倒出乎紀世文和朱尚年的意料之外,看來,建文帝對皇位被奪一事,並 
    不太在乎。 
     
      他的眼睛此時望向朱尚年,說:「你是谷王之子吧?」 
     
      朱尚年點頭道:「正是。」 
     
      「你父為人行為不端,又有奪位之想,還想利用貧僧,未免太可笑了。」 
     
      建文帝說。 
     
      朱尚年面一紅,他知道父親確有取代永樂帝之野心,又的確想利用建文帝作招兵買 
    馬的招徠,想不到建文帝竟會在此直言。 
     
      建文帝望向紀世文,說:「你父權傾一時,不過,燕王生性多疑,用人心狠,你父 
    行為不端,多行不義必自斃。」 
     
      紀世文冷笑道:「你今日在朝廷眼中不過是個廢帝,有何權利說三道四。」 
     
      雷坡喝道:「你是死到臨頭也不知,竟敢侮辱聖上。」三散人其實本是建文帝的近 
    身衛士,一直保護建文帝。 
     
      紀世文只是冷笑,也不爭辯,雷坡怒容滿面,就要上前斃了對方,建文帝喝止了, 
    說:「不必和他計較。」 
     
      蒙柏光在旁說道:「聖上,這幫人不除的話,可有危險。」 
     
      建文帝合什說:「何必理會他們呢?」他向各人說:「既然你們今日均在此,我不 
    如把一切說清楚好了。」他轉頭望向紀世文,說:「你回去向你的主子說,我是不會再 
    有奪回皇位之心,叫他放心好了。」 
     
      紀世文的面上表情是半信半疑,不過,也不答話。 
     
      建文帝說:「我們這就走吧。」 
     
      眾人聽了他的說話,不敢違抗,跟在他的後面離去,陳東陽一時不知何去何從,抱 
    起了上官婉兒的屍體,跟在眾人的後面,一行人離開了聚賢莊,走了一段路以後,陳東 
    陽回頭一看,只見那聚賢莊已在一片火海之中,而朱尚年和紀世文等人竟沒有再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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