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漂亮的老闆娘「你走的真快,我還以為追過頭了呢!幸好在這裡遇見了你。」宋
妍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你是來找我的?」葉逸秋皺著眉,心中疑雲頓起:「來要我的命的人,難道就是她?
」
「在這裡,我只認識你一個人。」宋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封信,是我從我二叔那
裡要回來的,我想你一定很需要它。」
「你這麼大老遠的追來,就只是為了給我這個?」葉逸秋微微一愕,卻暗暗鬆了口氣,
伸手接了過來,「你可以走了。」
「走?去哪裡?」宋妍聲音一顫,目光中有些失落又有些失望。
「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
「不,我不回去。」宋妍忽然沒來由地臉上一紅,垂首低聲道,「我……我想跟著你。
」
「你知不知道跟著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葉逸秋沉聲道,「在這裡,至少有三個人
想要我的命。」
「就是你身後的三個人?」宋妍看了楚望岳三人一眼,「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他們已窮得發瘋,窮得要命。」
「你的命是不是很值錢?」宋妍嫣然一笑,「值多少錢?」
「我這一輩子從未見過這麼值錢的命。」也許是因為太激動,楚望岳不由自主地用力握
緊了手中的劍。
「你們非要找他的麻煩不可麼?你們想要多少銀子,我都可以給你們。」
「這筆錢,只怕你給不起。」
「給不起?你們可知我是什麼人?區區幾萬兩白銀,我宋大小姐連眉頭都不用皺一皺就
可以隨意調度。」宋妍氣忿忿地冷哼一聲。
「他這條命,可不是僅僅只值幾萬兩白銀而已,至少值十五萬兩黃金。」楚望岳冷笑道
,「飛龍堡雖是武林鉅子,富可敵國,但平白無故地把幾十萬兩黃金拱手送給他人,這種傻
事只怕傻子才會去做的。」
「十五萬兩黃金?」宋妍嚇了一跳,幾乎矯舌難下,「他的命真的這麼值錢?」
「也許還不止這個數。」楚望月眼睛閃著光,臉色似已漲得血紅,「天知道究竟有多少
人想買他這一條命?」
「他們不走,我們走。」宋妍忽然拉住葉逸秋的手,「惹不起,不見得躲不起。」
「躲?為什麼要躲?」葉逸秋輕輕甩脫了她的手,「無論我走到哪裡,他們都還是會跟
來的。」
「呆子,我們甩開他們不就行了?」宋妍嬌嗔一聲,狠狠地跺了跺腳。
「我從來不逃。」
「誰說要逃了?」宋妍狡黯地眨著眼睛,「我們只不過是跟他們玩捉迷藏的遊戲而已。
」
葉逸秋非但不躲不逃,竟然又要了十斤老酒,似乎已經鐵了心等待下去,他決定看看很
快就會來要他的命的人究竟是些什麼人。
既然葉逸秋不肯離開,宋妍也只好坐了下來,這才發覺自己只顧追趕葉逸秋,竟未用過
晚膳,此時早已腹內空空,飢餓難耐。她剛剛叫了聲「掌櫃的」,老闆娘就扭扭捏捏地走了
過來。
「老闆娘,你真美,掌櫃的真有福氣。」宋妍彷彿也已被老闆娘的美麗吸引,由衷地讚
歎道。
「老闆娘已經人老珠黃,小姑娘才美呢,也不知哪個男人有福氣娶你進門。」老闆娘臉
上又露出了迷死人的微笑。
宋妍偷偷地看了葉逸秋一眼,臉上又是一紅,葉逸秋竟似恍然未覺,只是低頭慢慢地喝
著酒。她輕輕歎了口氣,要了一碟紅燒豆腐,一尾糖醋魚,還要了一盤羅宋湯。
老闆娘手腳也真利落,不過片刻就端了出來。宋妍挾了塊紅燒豆腐,剛湊到嘴邊,葉逸
秋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聲道:「等一等。」
「為什麼要等一等?」宋妍被他握住手腕,只覺心裡怦怦然如小鹿亂撞,粉臉沒來由地
又泛起一片桃紅。
葉逸秋看了老闆娘一眼,緩緩道:「這道菜色香味俱全,何不讓老闆娘也來嘗一口?」
「我不喜歡吃豆腐,」老闆娘笑得更甜,連眼角那幾條魚尾紋彷彿也在笑了起來,「我
也不喜歡和小姑娘搶豆腐。」
「是不喜歡,還是不敢?」葉逸秋又習慣性地從嘴角邊勾起一絲冷笑。
「為什麼不敢?」老闆娘眨了眨眼睛,臉上的微笑卻已變得有些牽強。
「因為這道菜裡有毒。」
老闆娘的笑容突然變得僵硬,美麗的眼睛裡竟似泛起了一絲刀鋒般的殺意。
「這菜裡有毒?是誰下的毒?」宋妍一臉懷疑,搶著說道。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看看他們三人。」
葉逸秋話音未落,突然傳來楚望岳的低嘶:「老三,你……你……的臉怎麼……」
一句話還未說完,三個人已同時倒了下去,整張臉都變了形狀,五官全都抽搐在一起。
他們所中的毒非但無色無味,而且中毒的人也全無感覺,等到發覺時,已毒發身亡。
「這是什麼毒藥?怎麼如此厲害?」宋妍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走過去一把將楚望岳三
人吃剩的飯菜扣翻在桌上,搖頭道,「沒有什麼啊!」
「他們中的毒,不在菜裡,在酒裡。」
「幸好我沒有喝酒。」宋妍又拍了拍胸口,這種動作彷彿也已成為了她的一種習慣。
「可是只要你吃了這道菜,就會立即變得跟他們一樣。」葉逸秋將那碟紅燒豆腐潑在地
上,宋妍突然掩口發出一聲驚呼。
地上竟有條火紅的蜈蚣!
「你不是老闆娘。」葉逸秋突然抬起頭,如刀般的目光狠狠盯著老闆娘,「你究竟是什
麼人?」
「我當然是女人,從頭到腳都是女人的東西,難道你看不出來?」老闆娘忽然又笑了起
來,但這笑,卻掩蓋不住她眼睛裡的一絲慌亂,「只是我實在不明白,我下毒的功夫稱得上
江湖第一,卻還是瞞不過你的眼睛,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陳掌櫃。」葉逸秋忽然笑了笑,「是他告訴我的。」
「他洩露了我的秘密?不可能!」老闆娘低聲叫了起來,「從你走進來到現在,他根本
就沒有接觸過你。」
「你一定想不到,我和陳掌櫃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經認識了,所以我知道他有許多秘密。
」葉逸秋輕歎口氣,正容道,「你知不知道他到了這把年紀了,為什麼還沒有娶老婆?」
老闆娘瞧了陳掌櫃一眼,悻悻道:「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像他這種吃素的男人,我甚至還
懷疑他究竟是不是一個男人。」
「他的確不是男人……不能算是個完整的男人,酒池鎮裡的人都知道,他是天閹。」葉
逸秋瞧了陳掌櫃一眼,不由得又歎了口氣,「一個不能人道的男人,怎麼會有女人願意嫁給
他?而且還是個美麗的女人。」
「啊……」老闆娘愕然地張大了嘴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一定早就已經收到消息,知道我必然會經過這裡,所以你就買通了陳掌櫃,假扮老
闆娘,等著我自投羅網。」葉逸秋輕歎一聲,「楚望岳曾經說過,很快就會有人來要我的命
,原來你就是那個人,你害怕他們會洩露你的秘密,所以才下毒殺人滅口。」
「本來我以為此事萬無一失,卻還是算錯了一步,誰知陳掌櫃居然不是男人。」老闆娘
伸出蘭花般的手指,輕輕拂開垂落下來的幾綹髮絲,「雖然你早已發覺,但畢竟還是太遲了
些,我既能在他們的酒裡下毒,當然也能把毒下在你的酒裡。你已經喝了十斤老酒,也就是
說,你也中了毒。」
「中了你的毒的人,現在還能不能坐在這裡跟你說話?」葉逸秋竟又喝了一杯酒,「你
看我像中了毒的樣子嗎?」
「你……你沒有中毒?」老闆娘吃驚地瞪大了眼珠子,「你喝了這麼多的毒酒,居然還
活著?」
「因為我本身就是一種解毒的靈丹妙藥,永遠也毒不死的。」「萬劫重生」不僅讓葉逸
秋的功力突飛猛進,還造就了他百毒不侵的金剛不壞之軀。
「看來我又算錯了一步,我不該忘記你曾經服食過『萬劫重生』,不過這也沒有關係,
有時候殺人並不能僅僅只靠武功。」老闆娘的臉上又浮現出迷人的微笑,「殺人的方法有很
多種,暗殺和下毒雖是最常見的,但絕不是最有效的。」
「看來你也是個殺人的高手,莫非還有什麼伎倆未使出來?」
「你看我的眼睛……」老闆娘的聲音忽然變得嬌媚入骨,就像是一隻叫春的母貓在喘息
,令人情難自禁,熱血沸騰,「我的眼睛可以告訴你很多事。」
老闆娘的聲音越來越誇張,就像是快樂的呻吟,柔軟的腰肢不停地扭動,一雙潔白的手
卻已搭上了葉逸秋的肩膀。
宋妍忍不住抬起目光看了她一眼,剎那間,目光就像是被她的眼神牢牢粘住了一般,再
也挪移不開。只見老闆娘的眼神迷離,充滿了一種令人失魂落魄的渴望和蝕骨銷魂的挑逗,
似乎有些哀傷,又有些幽怨,彷彿一個閨中怨婦正渴望著丈夫的愛撫和關懷。她的臉還在不
斷地微笑著,這笑更讓人心曠神怡,意亂情迷。
老闆娘的嘴唇似乎在蠕動,像是一種呼喚,又像是一種嗔怪,宋妍卻聽不見她在說些什
麼,只覺再也難以自控,神智漸漸模糊,雙頰飛起兩朵紅霞,呼喚變得急促,全身彷彿都在
燃燒。
葉逸秋心頭一凜,暗叫「不好」,一隻手閃電般點了宋妍的「昏睡穴」,宋妍立即就像
是個毫無知覺的睡美人般,軟綿綿地伏倒在桌上。
「你以為她的眼睛真的會說話麼?只有呆子才會相信。」葉逸秋搖頭苦笑,喃喃道。
「你為什麼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老闆娘臉上的媚笑剎那間消失了,目光中又露出種刀
鋒的殺意。
「一個老女人長著一對死魚眼,這有什麼好看?」葉逸秋頭也不抬,把酒杯湊近嘴邊,
用力地吸了一口,杯中老酒立即點滴不剩地被他吸入了喉嚨。
「聽說你的刀,是把看不見的刀,殺人於無形。」老闆娘居然沒有生氣,笑吟吟道,「
我實在不能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刀。」
「江湖上的傳聞,未必可信。」葉逸秋抬起頭,從窗外望出去,凝視著遙遠的夜空。
天邊有月,月如鉤。月牙彎彎,像一艘擱淺了的船,停泊在朦朧的星河中。
月色如水,總能勾起人們藏在心中的深深思念。葉逸秋似乎想起了什麼,陷入了沉思,
竟好像已完全忘記了大敵當前。
月色朦朧,燈光黯淡,老闆娘的眼睛卻在發亮。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很好的出手機會。
機會並不是常常有的,像人生,許多美好的東西,往往都是稍縱即逝,好的機會不僅要好好
把握,更要適當的利用。
秋夜裡,一陣涼風悄悄拂過,燈火一閃,又一閃,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老闆娘忽然出手。「一刀兩斷」任我殺,絕對是個可怕的人,與這種人交手
,任何人都難免心生忌憚,老闆娘口中雖然強硬,但也絕不敢輕敵。她並沒有太多的把握可
以一擊得手,但這種機會卻絕不會有人願意輕易錯過。
數點寒星發出藍色的光芒,宛如艷麗的午夜妖姬,像流螢般從天外飛來,劃過半空,疾
射出去。
老闆娘不僅對自己很有信心,對這一擊也有絕對的把握。她是個聰明人,所以這一擊的
目標並不是葉逸秋,而是昏睡中的宋妍,一個不能活動的人總是比一個能活動的人更容易對
付的。這一招出人意料,只要葉逸秋出手相救,她就有機會全身而退,每一步動作她都已計
算好了,絕對密切、精確。
葉逸秋低叱一聲,身子未動,袍袖一展,宛如一片流雲般揮出。
寒星乍然消失,老闆娘卻也已經不見了,她逃跑的功夫居然還在暗器之上。
葉逸秋沒有追出,抬頭望著窗外那一眉彎月,又陷入了沉思,過了很久,突然輕歎一聲
,沉聲喚道:「陳掌櫃!」
陳掌櫃躲在高高的櫃檯下面,早已嚇得渾身瑟瑟發抖,此刻聽見叫喚,慢慢探出半個龜
縮著的頭,突然眼前白光一閃,嚇得「啊呀」一聲,竟又縮了回去,大叫道:「好漢饒命,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是那個女人給了我三百兩銀子,吩咐我這麼做的。」
「這一錠銀子是五十兩,你去買三付棺材收斂這三人的屍體,剩下的……全都給我換些
老酒。」
「是,是……」陳掌櫃這才看清那道白光原來只不過是錠白花花的銀子,暗暗長出一口
氣,偷偷伸手抹了把汗,點頭如搗蒜。
宋妍悠悠醒轉時,俏臉上依然殘留著一抹似微醉之後的酡紅。
葉逸秋坐在她的對面似乎從未離開過一步,手裡拿著酒杯,不停地輕輕晃動著。老酒顏
色極淡,在朦朧的燈光中泛起一層薄光。
「那個女人呢?」宋妍輕輕轉動著脖子,企圖驅走腦中殘餘的昏眩。
「已經走了。」葉逸秋頭也不抬,只是望著淡淡的酒色。
「她是什麼人?她的眼睛好像……好像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宋妍長出一口氣,心有餘
悸地說,「你說,她是不是會施邪術?」
「不是邪術,是媚術。」
「媚術?什麼是媚術?」
葉逸秋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女孩子太單純,絲毫不知江湖險惡,媚術這種旁門左道
的功夫,他應該如何向她解釋?
「那個女人究竟是誰?她為什麼要殺你?」宋妍眨動著眼睛,「難道她也想要你的命去
換取黃金?」
「擅長下毒,精於暗器,又工於媚術的女人,江湖上只有一個而已。這個女人,一定是
苗疆陰婆子。」葉逸秋一口吸盡杯中酒,「至於她為什麼要殺我,那就不得而知,我只知道
,我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等待那些想取我性命的人。」
「等他們來殺你?」宋妍吃驚地瞪大了眼珠子。
「去金陵這一路上,當然難免會有許多埋伏和狙擊,既然遲早都要遇上,乾脆在這裡等
他們來找我。」
「你真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如果我知道有人要殺我,也許早就唯恐避之不吉,畢竟……
誰都不想自找麻煩。」宋妍瞧了葉逸秋半晌,歎口氣道,「我看,你現在病得很厲害。」
「誰說我生病了?」葉逸秋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又不是大夫。」
「你這種病每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卻不是大夫能治好的。」宋妍故意歎了口氣,一本正
經地說,「這病就是懶病。」
「懶也是一種病?」葉逸秋失笑道。
「誰說懶就不是一種病?」宋妍「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不是懶,是戰術。」葉逸秋搖頭道,「你有沒有聽過『守株待兔』這個故事?」
宋妍當然聽過,在她很小的時候,她母親就經常給她講故事,「守株待兔」這個故事她
至少已聽過十二遍。這是個農夫和兔子的故事。故事上說,一個農夫偶然拾到一隻撞死在樹
樁上的兔子,於是天天守候在樹樁旁邊,等待兔子自己跑過來一頭撞死。
可是現在,誰是農夫?誰又是兔子?宋妍忽然發現,接下來發生的事一定會更有趣,更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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