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神秘黑袍桃花林的前面不遠處,還是個廣闊的園子,園裡有一片小樹林,種
植的大都是纖弱的柳樹和高大的柏楊。枝木交錯,落葉遍地,那未圓將圓的月,彷彿就掛在
高高的樹梢上,淡淡的月色照射下來,樹林就像是抹上了一層銀輝,朦朧、神秘,卻又是如
此的詭異。
一條寬敞可通馬車的青石板路,若隱若現地泛著青光,從樹林的中間筆直穿了出去,但
從這一邊望過去,卻看不見那一端的任何物事。
到了這裡,血腥的氣味分明更濃,薰人欲嘔。沒有廝殺,只有秋蟲和幾隻不知名的夜鳥
的嘶叫;沒有流血,看得見的也不過是流蘇般的月光。
殺戮是否已經停止?
葉逸秋踏著青石板路,走得很慢很慢,全身肌肉似都已崩緊。
「那裡有人!」在他身邊的歐陽情忽然低聲輕叫,手指指向左邊的樹林。
葉逸秋順著她所指的方向凝目看去,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只見左邊的樹林裡,在朦朧
的月色下現出二十幾條人影,彷彿就掛在樹幹上,隨風飄蕩。
行到近前,二人卻又猛然呆住,這二十幾條人影竟全都是死人,每個死人的身上都塗滿
了腥臭的鮮血,血是從他們左頸邊的大血管裡流出來的,傷口平整而窄小,如出一轍,顯然
是同一個人用同一口劍刺出來的。
「一、二、三……」歐陽情忽然算起了數子,「……十七、十八、十九……」
「這個時候,你還有興趣數綿羊?」葉逸秋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我在數死人。」歐陽情輕聲道,「二十三、二十四……啊!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四
個死人。」
葉逸秋心頭一動,忽聽歐陽情又道:「你認不認得這些死人?你還記不記得在哪裡見過
他們?」
葉逸秋腦海裡靈光一閃而過,脫口道:「呂老爺子的『追風二十四騎』。」
「嗯!正是他們。」歐陽情低聲道,「我剛才數得很清楚,也看得很明白,這裡面並沒
有呂老爺子。你說,他的手下都死在了這裡,他又哪裡去了?」
「呂老爺子他們不是已經回了山西嗎?怎麼全都死在了這裡?」
「是啊!此事實在蹊蹺。」
「快退出去。」葉逸秋目光突然一變,「有殺氣。」
他最初的職業是殺手,雖然那段並不光彩的過去已成一場花事塵封在記憶裡的某一個角
落,但野獸般的警惕和得天獨厚的第六感覺卻並未消失。
就在他拉起歐陽情的小手想要退出林子的時候,「咻」的一聲,寒光陡然閃動,一口劍
毒蛇般從一棵柏樹的枝葉濃蔭間刺了出來。奇快的來勢,狠毒的出手,這一劍竟似凌空飛來
。
果然有埋伏,可是人呢?
歐陽情忍不住輕輕驚呼:「小心!」
語聲未落,劍光突然消失。葉逸秋一揚手間,也不知用的是什麼手法,劍就已到了他的
手裡,伸手一抖,手中的劍突然斷成了七、八截。
樹林裡也傳來一聲驚呼!
「八道呼吸,八個人。出來!」葉逸秋瞳孔倏然收縮。
「咻咻」兩聲,兩道青光立即從木葉叢中閃電般擊下。劍光如匹練,辛辣、狠毒,絕沒
有什麼花俏的招式,但一出手就能奪人性命。
葉逸秋目光一寒,刀已在手。刀光飛起,鮮血也像旗花般飛出,右邊一名刺客已然仆倒
。
右邊那名刺客飛身而退,駭然大呼:「一刀兩斷!」
他的動作並不慢,但葉逸秋卻比他又何止快了十分?刀光再次掠起。刀光很美,就像一
句優雅的殺人的詩。
這人只覺腰間一涼,身子已倒下,還沒來得及感覺痛苦,就已經永遠失去了生命。
刀光一閃而沒,從木葉叢間又飛出六道劍光,六個黑袍人將葉逸秋圍在中間,穿繞著林
木,身法怪異,出手狠毒,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刺客。他們絕不和葉逸秋正面交
鋒,一人長劍刺出,另一人立即揮劍護住他的身子,如此你攻我守,劍光繚繞,配合得滴水
不漏。
本已漸漸凋殘的枝葉被劍氣所摧,雨點般四面紛飛,附近十幾株老樹,片刻後就已只剩
下一截光禿禿的樹幹,在月夜中看來,就像是一些被剝光了衣服的風中老兒。
這個時候,葉逸秋反而沒有拔刀,身子如穿花繞樹的蝴蝶,在劍光交織而成的大網裡不
停地飛舞。
捕魚人撒下了漁網,無論是大魚還是小魚,都很難掙脫網的束縛。但他卻不是網裡的魚
,他的人就像他的刀,隨時都可以破網而出。
劍光中,葉逸秋突然一聲輕嘯。嘯聲未絕,他已厲聲叱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若是
一再苦苦相逼,休怪我刀下不留人。」
刀下不留人!這句話絕對不是恫嚇,但六名黑袍人竟似充耳未聞,出手愈加毒辣。
刀光一閃,葉逸秋的刀終於出手。淡淡的刀光彷彿一縷輕風掠過,鮮血立即箭一般標出
,一名黑袍人腰上已然中刀。
剎那間,八名黑袍人已去其三,剩下的五個人竟似已被葉逸秋這把看不見的刀所駭住,
再也不敢貿然出手。
葉逸秋一刀得手,便即收刀,站在那裡,迎著風,抬頭望月!
只不過瞬間的停滯,只聽一名黑袍人大呼道:「點子厲害,風緊,扯呼!」
這是綠林暗語,另外四名黑袍人都是同道,聽得明白,立即同時反身向後撲出,飛掠而
去,剎那間不見了蹤影。
葉逸秋也不追趕,回身走到歐陽情身邊,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歐陽情搖搖頭,反問道:「你怎麼不追?」
葉逸秋含笑不語,神情間竟似隱藏著一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歐陽情跺腳道,「他們很可能就是殺死『追風二十四騎』的
兇手。」
「我知道。」葉逸秋微笑道,「我看,他們一定是血衣樓的人。」
說著,他俯身去扯一個黑袍人的衣衫。
「你做什麼?」歐陽情驚呼道,「小心有毒。」
「你忘了,我是百毒不侵的。」葉逸秋回頭笑了笑,扯開那人衣衫,冷笑道,「果然是
血衣樓的人。」
歐陽情湊近前去,但見那人內衣下擺繡著一個「血」字醒然入目,忍不住歎道:「既然
他們真的是血衣樓的人,你就更不該放走他們。」
「我的用意,你很快就會知道了。」葉逸秋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你有什麼用意……」語聲驟然頓住,歐陽情的目光也驟然變了。
樹林的那一端,忽然隨風傳來一聲慘呼。呼聲淒厲,仔細一聽,竟又像是五個人發出來
的,雖有先後,相差卻極微,乍聽之下,宛如一聲,而且十分短促,顯然他們慘叫聲剛剛發
出,就已氣絕。
五名黑袍人果然已橫屍就地,喉嚨間仍有鮮血向外湧出。一個穿著件長可及地的黑袍人
站在他們的身邊,手裡提著柄狹長的劍,劍尖還在滴著鮮血。
那五名黑袍人劍法都不弱,輕功也極高,但竟在一剎那間,就已全部遭了這人的毒手,
這人手段之辣,劍法之快,實是駭人聽聞,就連燕重衣,也未必能夠做到這一點。
聽見腳步聲,這人倏地回身。只見他臉上戴著個不知是鐵還是木雕成的面具,黑黝黝的
面具,竟是一平如整,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露出一雙幾乎完全是死灰色的眼睛,看來更
是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來的人可是『一刀兩斷』任我殺?」這人的聲音有些蒼老,但低沉有力,甚至有些沙
啞,竟彷彿是從喉嚨裡逼出來的。
葉逸秋瞪著這人手中的劍,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很好!你可以叫我『黑袍』。」這人彷彿在笑,「我早就知道你我兩人終有一日會見
面的。」
「黑袍?」葉逸秋皺了皺眉,「以前我們從未見過面?」
黑袍搖頭道:「你錯了!」
「我錯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聽錯了。」黑袍發出一聲異常乾澀的笑,「樹林裡一共有九道呼吸,不
是八個人,而是九個。」
九道呼吸?葉逸秋心頭一凜,他居然沒有聽出來。他臉上神色不變,淡淡道:「既然你
一直都藏在林子裡,當時為什麼不出手?」
「我沒有出手,是因為我想不到。」黑袍歎了口氣,苦笑道,「我想不到這五個不中用
的東西竟敢逃走。」
「所以你才殺了他們?」
「不能完成任務的人,留下來也沒有多大用處。」黑袍冷笑道,「你故意不追,豈非正
是為了把我引出來?」
「你就是血衣樓樓主?」葉逸秋失聲道。
「你們豈非一直都在找我?」
「那麼宋飛揚?」
「宋飛揚?」黑袍目光中又露出種很奇怪的笑意,「難道你以為他就是血衣樓樓主?如
果他是的話,我又是誰?可笑,荒唐!」
葉勉秋反而笑了笑,長出一口氣:「宋飛揚究竟是不是血衣樓樓主,我一直無法猜透,
現在這個謎底已經解開,也算是了結了我一樁心事。」
歐陽情擰緊雙眉,凝視著那五名已倒斃的黑袍人咽喉上的微細傷口,忽然道:「我明白
了,呂老爺子的『追風二十四騎』就是你下的毒手。」
「所謂的『追風二十四騎』,他們簡直不過是一群沒用的草包。」黑袍搖搖頭,冷笑道
,「名字倒是響噹噹,但是真的動起手來,卻沒有哪一個人能在我劍下走出第二招。」
「呂老爺子又被你弄到哪裡去了?」
「那匹夫更是膿包,嘴上說的厲害,手上的功夫卻全不中用。」黑袍長長一歎,「與其
讓這樣的人拿來活現世,倒不如早日讓他歸位。」
聽他言下之意,呂千秋顯然也已死在他的劍下,但是為什麼,在樹林裡卻沒有看見他的
屍體?
「宋飛揚是不是已經死在你們的手裡?」黑袍死灰色的眼睛閃動著異樣的光芒,一字一
句地問道。
葉逸秋笑了笑,緩緩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可惜,可惜!」黑袍忽然長長歎了口氣,「若是換了平時,兩位酒足飯飽,養足了精
神氣力,或許還能接我三十招,但今天你們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殊死搏鬥,十成功力已去五成
,在這種情況下與我動手,嘿嘿!連我都已說不准你們還能接我幾招。」
「就在不久之前,宋飛揚也和我說過同樣的話,但是結果卻不是他能想像得到的。」葉
逸秋微笑道,「你們的用意,只不過是虛張聲勢,先寒敵膽,只要在氣勢上壓倒了對手,無
疑便是佔了先機。」
「你雖然不害怕,我卻有些失望。」黑袍目光慢慢地看著凝結在劍尖上的鮮血,死灰色
的眼睛裡露出種熾熱的火焰,「數年以前,我四處遊山玩水,曾經遇見高手無數,唯有在被
李太白譽為『難於上青天』的蜀中棧道與一名刀客的浴血一戰,才是真正的痛快淋漓,令我
終生難忘。只是在那一戰之後,縱然我走遍了大江南北、中原塞外,也從來都沒有遇見過那
般稱心如意的對手。」
「如此說來,你難道已是天下無敵了?」葉逸秋冷笑道,「那只是因為,你根本還沒有
遇見過真正的對手而已!」
「但不知你算不算是一個?」黑袍笑了笑,歎道,「須知劍士而無對手,其心情之寂寞
苦悶,非常人能夠想像。可是這些道理,你卻是一定能明白的,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這種
人。」
高處不勝寒。人生的巔峰,其實只是一種無言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葉逸秋目光閃動,緩緩道,「你我今日這一戰已是勢在必行
,在所難免?」
「千金易得,良將難求。在芸芸眾生中,想要找到一個可以與之抗衡的對手更是無異於
在大海裡撈針般困難,當真是可遇而不可求!」黑袍又長長歎息了一聲,極不情願道,「任
我殺啊任我殺,我這樣殺了你,實在是有些暴餮天物了,可惜可惜!」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非殺我不可?」葉逸秋也歎了口氣。
「若讓你這種人活在這世上,我也是寢食難安啊!」黑袍目中忽然射出一股殺機,冷然
道,「但今日只要你能接得住我三劍,我就不殺你。」
夜風拂過,他掌中劍尖已挑起。殺機本來只在他眼睛裡,但他劍式一起,天地間彷彿都
充滿了殺意。
三劍?葉逸秋嘴角忍不住掀起一絲冷笑。這世上竟有如此狂妄托大之人,試問普天之下
,還有什麼人可以讓他在三招之內就已血濺五步?燕重衣或許可以做到,但他們是患難與共
的朋友,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這一生中,已注定了刀與劍不可交鋒。
葉逸秋瞳孔倏然收縮,掌心裡竟不斷地沁出冷汗。他忽然發現,黑袍本身的殺機與劍氣
已合而為一。劍是死的,但這殺意卻是活的;劍雖未動,殺意卻已在流竄著,無孔不入。
黑袍的劍尖下垂,非攻非守,乍看之下,似乎全身都是空門大露,破綻百出。但葉逸秋
卻沒有動,更不敢貿然出手。他根本看不出黑袍這口劍下一步的變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如
何出手。
這世上絕沒有人可以避開他致命的一刀,連紫羅蘭夫人也不能,眼前的黑袍能不能?他
沒有把握,連一分的把握都沒有。
黑袍無疑是他生平遇到的最可怕、最難對付的敵人。
銀色的月光下,劍光陡然飛起。
這一劍並沒有任何奇特之處,但卻快得不可思議,如長江大河之水,一瀉千里。剎那間
,劍光綿綿不絕,如一片光幕,絕對看不見有絲毫空隙,又正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這世上,絕沒有人可以赤手空拳接得下這一劍。葉逸秋絲毫不敢托大,終於拔刀,刀一
在手,刀光便即飛起。
看不見刀,也看不見月色,刀光竟也變得黯淡下去,只見劍影重重,光芒反而掩蓋住了
灑落下來的銀輝。
刀與劍沒有相互撞擊,黑袍的劍勢卻已一變,劍的光影陡然收縮,就像是一張網撒出去
之後慢慢縮小,葉逸秋的身子被籠罩其中,所有的退路,也已被這一劍完全封鎖。
蠶困於繭,猶能化作飛蛾,破繭而出,重獲新生。葉逸秋雖非飛蛾,但他手中有刀。刀
光再起,花火四濺。這一刀的速度和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不偏不倚,結結實實磕在劍尖
上。
落葉如錦,經不起刀劍相擊的餘震之力,片片紛飛。
葉逸秋也飛了起來,沖天而起,宛如飛鳥般斗一折翼,竟掠上了樹梢。
「還有一招呢,就想逃了嗎?」黑袍冷笑著一聲輕叱,竟也如飛鳥般掠起,但眼前一花
,葉逸秋竟已到了另一棵樹上。
黑袍冷笑著長嘯一聲,人劍合一,追了過去。
葉逸秋伸手在樹幹上一撐,竟又竄了出去,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他似乎並沒有算好下
一步該如何閃避,整個人竟向另一棵樹上撞了過去,等到他發覺危險時,收勢已然不及。
黑袍心頭狂喜,再不遲疑,一劍已刺出。葉逸秋的身子要是撞上樹幹,勢必躲不開這一
劍,但他若是向下墜落,也難免被這一劍刺穿腦袋。這一劍實在太快,連黑袍都不能相信這
一劍竟比平時都快了幾分。他的劍一出手,就再也不是他自己所能控制的。
「噗」的一聲,劍已刺入……但刺入的竟不是葉逸秋的身體,而是樹幹。這一著,竟是
葉逸秋的誘敵之計,他不僅早已看準了方位,也算好了時間,其中的變化,完全是智慧與膽
量的結合,一切果然都按照他的計劃而在進行著。
劍刺入堅實的樹幹,絕不可能應手就能拔出來,這個時候,豈非正是他出手攻擊的最好
時機?黑袍手中無劍,就沒有如此可怕了。但葉逸秋並沒有這麼做,只是像只大鳥般站在樹
枝上,隨風擺動,銀色的月光灑落在他的身上、臉上、頭髮上,看來彷彿是神的影子。
黑袍沒有拔劍,也沒有再出手,就這樣握住劍,任憑身子吊在空中,沉默了很久,才冷
冷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葉逸秋笑了笑,淡淡道:「說實話,我不敢。」
「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黑袍「桀桀」笑道,「如果剛才你出手向我攻擊,那麼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
葉逸秋又笑了笑,歎道:「我知道你說的絕不是假話,因為我實在沒有把握可以把你斬
於刀下。」
「三招已過,你既沒有敗,我也沒有輸,但我一定會遵守我的諾言,這一次絕不殺你。
」黑袍長長歎息一聲,緩緩道,「放眼天下,也許只有『一刀兩斷』任我殺才配做我的敵人
了,你死了,我豈不是很寂寞?可是總有一天,你還是要死在我的劍下。」
「來日方長,誰也不知道會發生怎麼樣的變故。」葉逸秋沉聲道,「你知不知道,我現
在就很想留下你的人頭?」
「我的人頭?」黑袍忽然狂笑道,「我現在就要離去了,有本事,你就來拿吧!」
他左手用力在樹幹上一撐,人已借勢蕩了開去,「哧」地一聲,劍也已應手而出。
葉逸秋輕叱道:「你不能走!」
「我要來就來,想去就去,這世上,有誰留得住我?」黑袍笑聲未絕,但見他身上一襲
黑袍隨風飄動,在樹梢上像只夜鳥般幾起幾落,轉眼便已消失在夜色中。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星光依然閃爍,月色依然如水,卻再也瞧不見黑袍的影子!
大結局秘密(博君一笑)
夜涼如水,月色亦如水。只是這水縱然純淨,也沖洗不去歐陽情眼眸中的憂愁,更蕩滌
不盡葉逸秋心裡的疑惑。
「你能不能確定,在此以前,你的確沒有見過黑袍?」歐陽情依在葉逸秋身邊,輕輕問
道。
「沒有。」葉逸秋沉吟著道,「但我可以確定,他一定見過我。」
「你覺得他會不會是我們認識的人?」歐陽情若有所思,「譬如……呂老爺子!」
「呂老爺子怎麼可能會是血衣樓樓主?」葉逸秋失笑道,「你也見過他的武功,以他的
身手,只能勉強算是二流高手,怎麼能夠和黑袍相比?更何況,『追風二十四騎』中,至少
有八騎是呂老爺子嫡親孫子,他又怎麼狠得了心下這個毒手?」
歐陽情不以為然,淡淡道:「血衣樓樓主行事詭秘,心狠手辣,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
葉逸秋沉默半晌,緩緩歎道:「不管黑袍是誰,我敢保證,他就是我這輩子遇見的最可
怕的敵人。」
歐陽情輕輕拉起葉逸秋的右手,把臉貼在他溫暖的掌心上,輕輕道:「你知不知道,我
剛才有多麼的擔心?萬一你真的接不下黑袍三招……」
她真情流露,語聲已禁不住有些哽咽。
葉逸秋目光中也流露出一絲感動,輕笑道:「他的劍法雖然很可怕,但他不該低估了我
。」
「這世上,絕沒有人可以在三招之間就把你打敗。」歐陽情展顏一笑。
「也許只有一個人。」葉逸秋一臉凝重。
歐陽情愕然問道:「這世上真的有這麼一個人?」
「當然有。」葉逸秋詭秘地笑了起來,「這個人是個女人。」
「女人?她是誰?」歐陽情的眼神忽然變得緊張、警惕,同時充滿了一種敵意。
「這個女人,你也認識。」葉逸秋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慢慢說道,「她就是天涯海閣
的大老闆,也是青衣樓的樓主,她的名字你也一定聽說過,叫做『歐陽情』。」
歐陽情愣了很久,突然嫣然一笑:「想不到我才是這世上唯一可以打敗『一刀兩斷』任
我殺的人。」
「你要打敗我,並不需要用上三招,一招就已經足夠了。」
「哦?願聞其詳!」歐陽情故意瞪大了眼珠子。
葉逸秋也故意長長歎了口氣,緩緩道:「你的眼淚。有人說,女人的眼淚永遠是對付男
人最有效的武器,我想這句話是對的。」
在悲傷的時候,女人的淚水是條河;在快樂的時候,女人的淚水還是一條河。男人縱然
用盡一生的時間去泅渡,也永遠靠不了岸!
樹影婆娑,月已傾斜。
歐陽情的倩影被月光映在地上,也開始在慢慢地傾斜。到最後,她索性整個人都緊緊依
偎在葉逸秋的懷裡,目光中充滿了幸福的味道。
戀愛中的少女,總是最容易被愛情的芬芳陶醉的!
「看,流星!」葉逸秋忽然指著西方的夜空說。
歐陽情急急忙忙從他懷裡坐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拉扯著衣角在打結。
「你在做什麼?」葉逸秋忍不住失笑道。
「你有沒有聽說過,當流星劃過天際的時候,如果你能在它消失之前在衣服上打個結,
然後在心裡許下你的願望,那麼你的願望就會實現?」歐陽情癡癡地道。
「沒聽說過。」葉逸秋搖搖頭,忽然叫道,「快,快……又有一顆流星!」
流星彷彿從九天裡的銀河墜落下來,在天際劃下一道長長的痕跡,轉眼便即消失。這個
時候,歐陽情剛剛才在衣角上打了一個結,卻還來不及許下心願。她不由得歎了口氣,充滿
了失望的眼神裡卻又流露出一絲希冀。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上又掉下一顆流星,這一次,她終於許下了心願,卻忘了在衣角上
打個結。但她絕不是個很容易就放棄的人,於是又做好了準備等待第四顆流星的出現。然而
,流星卻彷彿知道了她的心思,故意跟她開起了玩笑,此後再也沒有出現!
歐陽情翹首以待,等待了好久、好久,終於從希望變成失望,又從失望到了徹底的絕望
。她氣惱地又把頭鑽進了葉逸秋的懷裡,氣咻咻道:「心願許不成了,怎麼辦?我要你賠我
一個。」
葉逸秋輕輕擁著她,微笑道:「你的心願是什麼?」
歐陽情抬起頭,眨動狡黠的眼睛,輕聲道:「我想知道,我爹究竟跟你說了些什麼?」
「就這麼簡單?」葉逸秋似乎有些意外。
「就這麼簡單,比你想像中的還簡單。」
葉逸秋歪著頭想了想,緩緩道:「我不能告訴你。」
歐陽情嬌嗔道:「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這是個秘密。」
「什麼秘密?」
「這個秘密就是……」葉逸秋笑了笑,搖頭道,「還是不能說。」
「我偏要知道。」歐陽情嘟起了小嘴。
「好吧!那麼我就告訴你。」葉逸秋故意無奈地歎了口氣,眨了眨眼睛,「他說,你是
個刁蠻任性,又喜歡胡鬧的小女孩,如果……如果我娶了你做妻子,以後的日子就很難過了
。」
「你騙人!」歐陽情團起粉拳,輕輕捶打著葉逸秋的胸膛,嬌笑道,「我才不信你的鬼
話,天下哪有父母說自己的孩子的壞話的?」
葉逸秋拚命忍住了笑,一臉正經地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反正你就是在騙我。」歐陽情不依不饒。
「好吧!」葉逸秋苦笑道,「我告訴你。」
「不許撒謊!」歐陽情伸出兩隻手指,輕輕捏住了他的鼻子。
葉逸秋點了點頭,緩緩道:「這個秘密就是……秘密!」
他忽然輕輕推開懷裡的她,撒腿向樹林裡跑去,一邊跑一邊嘻笑道:「秘密是不能跟別
人說的,否則它還是個秘密嗎?」
歐陽情微微一愣,一躍而起,追逐著他的背影,一邊追一邊叫:「你耍滑頭!喂,你回
來,不許跑……」
一連串清脆如鈴的笑聲灑遍了整片小樹林,隨風飄出很遠、很遠,飄過了飛龍堡,飛向
山的那一邊……當時明月在,明月在天上!
秘密呢?它在哪裡?
秘密就在每個人的心裡……第三卷《刀鋒猶未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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