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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刀行

    【第九章】 
    
     追殺 司馬血
    
        司馬血沒有死?燕重衣已經完全被老槍弄糊塗了。 
     
      「事實的真相只有我才知道。」老槍在開始解釋,「這是司馬血的陰謀,一切都是他自 
    己一手設計出來的。當日他讓人假扮成你的樣子,潛入神刀門殺了劉一刀,燒燬了飛龍堡, 
    又假傳消息,讓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自己也已經死在你的劍下,這是一個苦肉計,置死地而後 
    生的絕妙好計,目的就是要把所有的罪名,都套在我的身上。」 
     
      「嫁禍栽贓?」燕重衣道,「他與你有何深仇大恨,竟然要施用如此毒辣的詭計?」 
     
      「其中原因至少有兩個。」老槍沉吟著說,「第一,我知道他的秘密實在太多了,他必 
    須殺我滅口;第二,他早就有心消滅其他三大世家,成為江南一方的武林霸主。論財力,鐵 
    槍山莊的確比不上神刀門,但是他想要殺我,僅憑武功那是絕對辦不到的,所以他才想出了 
    這條詭計,借刀殺人。」 
     
      「嗯!有道理。」燕重衣不由自主點頭道,「四大世家唯有鐵槍山莊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和損失,你的嫌疑的確最大,無論是誰,都會懷疑你就是這場浩劫的策劃者。」 
     
      「像司馬血這種人,是不是偽君子?」 
     
      「是。」 
     
      「偽君子該不該殺?」 
     
      「該殺!」 
     
      「那麼,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談一談酬金的問題了?」老槍目光灼熱,微笑著問道。 
     
      「我並沒有答應你接下這筆生意。」燕重衣冷冷道。 
     
      「哦?」老槍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難道你不想找出那個假扮你殺人,損毀了『 
    九龍堂』聲譽的人?」 
     
      燕重衣默然不語,他的確不想背負這種罪名,「九龍堂」的聲譽也絕不能因此而遭到損 
    害。 
     
      「二十萬兩,純足的白銀。」老槍臉色一肅,緩緩道,「這個價錢,你滿意嗎?」 
     
      二十萬兩殺一個人的酬金雖然絕不算是最高的紀錄,但能付得起這個價錢的僱主,現在 
    已經很少很少。二十萬兩白銀,可以養活一個普通百姓好幾代,可以蓋一幢很高很漂亮的大 
    樓,現在,卻用來買斷一個人的性命,如果燕重衣還不能滿意,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讓他滿 
    意? 
     
      「這是十萬兩,你先收下。」老槍從懷裡摸出一疊銀票,「大通寶號的銀票,無論在什 
    麼時候什麼地方,都能兌現。」 
     
      燕重衣冷冷瞧了老槍一眼,冷笑道:「二十萬兩殺一個人,你出手倒也大方。」 
     
      老槍臉色未變,淡淡道:「司馬血這條命,根本就不止只值二十萬兩,只要可以揭穿他 
    的陰謀,還你我一個公道,再高的價錢都是值得的。」 
     
      燕重衣目光落在那疊銀票上,默然半晌,忽然道:「你是不是有司馬血的消息?」 
     
      「你是說他的行蹤麼?」老槍眼中似有一道不易察覺的光芒閃過,「俗話說,狡兔三窟 
    。像司馬血這種偽君子,早就為自己留下了後路,他至少有四個窩點。我得到一個絕對準確 
    的消息,他現在就藏在他的另一個家裡。」 
     
      「要如何才能找到他?」 
     
      「我這裡有他準確的地址,你到了那裡,一定能夠見到他。」老槍從袖中掏出一張薄薄 
    的素紙,「另外,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張司馬血的畫像。」 
     
      燕重衣帶著價值十萬兩的銀票,和司馬血的畫像,走出了鐵槍樓,離開了鐵槍山莊。 
     
      老槍站在露臺上,目送著燕重衣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直到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蒼 
    老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得意而又顯得特別詭異。 
     
      他在笑什麼?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咚、咚、咚……」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又從樓梯間傳了上來,隨即便出現了一個人的身 
    影。 
     
      鐵傳雄又回來了,青青黃黃的臉已不再青青黃黃,又回復了平時紅紅潤潤的臉色,臉上 
    也沒有不愉快的顏色,彷彿已經忘記,就在不久之前,曾經被燕重衣很不客氣地趕出了鐵槍 
    樓。 
     
      鐵傳雄就是這樣,對不開心的事情通常忘得很快,這也是老槍為什麼如此器重他、欣賞 
    他的原因之一。 
     
      老槍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燕重衣已經接下了這筆生意。」 
     
      鐵傳雄笑了笑,笑得很愉快:「只要他相信司馬血是個偽君子,那麼司馬血立刻就會再 
    死一次,而且永遠都不會再醒來了。」 
     
      「你錯了。」老槍忽然沉聲道。 
     
      鐵傳雄一愕,似乎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司馬血的確是個偽君子,這一點我沒有誣賴他。最重要的是,他的確已經死了,永遠 
    不會再醒來。」老槍說,「殺死他的人雖然不是真正的燕重衣,但無論這個人是誰都一樣, 
    司馬血是真的死了。」 
     
      鐵傳雄已完全愣住,他實在不明白老槍究竟在說什麼。 
     
      「你是不是想問我,既然司馬血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找燕重衣來?我要他去殺的那個 
    人又是什麼人?」老槍問道。 
     
      「是。」鐵傳雄沒有否認。 
     
      「因為這是一個遊戲,一個非常有趣的遊戲。」老槍似乎正在笑著,笑得非常愉快,「 
    你很快就會知道它究竟有多麼的有趣。」 
     
      鐵傳雄忽然沉默了,他實在不明白老槍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在這個時候,他通常都 
    很少說話,甚至索性閉口不語。 
     
      老槍也沒有再解釋什麼,只是慢慢轉過了身子,那一刻,詭異的笑容依然保持在他的臉 
    上,讓鐵傳雄有種陌生的感覺。 
     
      老槍並不在意他心裡的感覺,慢慢說道:「你去準備墨寶,然後再找一隻信鴿回來。」 
     
      鐵傳雄又愣了愣,但他並沒有再問什麼,點了點頭,帶著一臉疑惑,轉身而去。老槍是 
    他師父,也是他的父親,無論老槍吩咐他做什麼,他都絕對服從。 
     
      老槍望著鐵傳雄離去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轉過身子,仰天遠望。 
     
      夜色已深沉,點點繁星依稀閃爍,老槍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表情,神 
    秘得不可捉摸……司馬血是活著,還是死了?司馬血真的是個偽君子嗎?老槍說的話究竟是 
    真還是假?這些問題,從燕重衣離開鐵槍山莊開始,就一直在困擾著糾纏著他。 
     
      走在暗夜中,孤獨地遙望著星空,燕重衣忽然感到有種難以述說的彷徨。他一直都在思 
    索著,總是隱隱覺得這些事有些不對,但究竟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他卻又說不出來。 
     
      司馬血是仁義無雙、急公好義的大俠,這一點盡人皆知,燕重衣雖然從未見過他,但他 
    的俠名和俠義之舉卻還是聽說過的,如果僅憑老槍的片面之辭,就認定他是像左丘權那般道 
    貌岸然的偽君子,燕重衣實在無法接受。鐵槍山莊完好無損,居然是司馬血一手策劃的置死 
    地而後生的苦肉計,這代價未免也太重了些,老槍所言,又有幾分可信? 
     
      最後燕重衣想到了那個假扮他的兇手。 
     
      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能夠一劍就殺了劉一刀的人,當然不是個普通的劍客,然而,當 
    今世上,除了他,又還有誰的劍如此之快? 
     
      思索,常常能夠讓一個人忘卻身邊發生的事。燕重衣沉浸於迷茫中,絲毫沒有發現,在 
    鐵槍樓中,一隻信鴿展翅高飛,沖天而去,從他的頭頂上方迅速沒入了暗夜之中……夜,對 
    一個正在等待的人而言,或許是更寒露重,漫長而備受煎熬的,但對心情愉快、把酒言歡的 
    人來說,卻是非常的短暫,甚至心生「時不與我」的感慨。 
     
      深沉的夜色終於慢慢褪去了它的顏色,天地間露出一層灰濛濛的微光,雖然朦朧縹渺, 
    但黎明的腳步終究是無法阻擋的。殘秋的黎明,天氣總是特別的寒涼,晨露尤其濃重,滴滴 
    晶瑩的露珠早早就已掛在了枝頭,等待陽光的蒸發。大地籠罩在濃濃的氣霧中,顯得虛無而 
    縹緲,令人有種置身於夢幻中的錯覺。 
     
      在一座古老的小城中,有一座非常美麗的府邸,在這座府邸的後花園裡,有一棟兩層的 
    小閣樓。在夜色還未完全褪去的那一刻,這小閣樓第二層的窗子還是敞開著的,屋內燃點著 
    一盞六角銅燈,但隨著曙光的來臨,和寒意的侵襲,燈滅了,窗子也掩上了。 
     
      屋內一片昏暗,依稀顯現出兩個人的輪廓,相對而坐,看不見他們的衣著,也看不出他 
    們的相貌。二人都沒有說話,沉默著,不約而同從面前的茶几上端起了酒杯,動作緩慢,卻 
    又充滿了協調的節奏。 
     
      過了半晌,其中一人忽然說道:「主人,你覺得燕重衣會不會答應老槍?」 
     
      他的聲音低沉而年輕,年紀絕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另一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點頭道:「會,一定會。」 
     
      他的聲音顯得蒼老而沙啞,卻又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威嚴。 
     
      「何以見得?」那年輕人問道。 
     
      「這件事不僅關係到燕重衣個人的名聲,也關係到『九龍堂』的聲譽,他沒有理由拒絕 
    。」那老人胸有成竹地淡淡說道。 
     
      「就算他並不把自己的名聲看得如何重要,也應該不會不把金錢放在眼裡。」那年輕人 
    道,「這一年來,燕重衣深受任我殺的影響,已決定改變『九龍堂』殺手的作風和原則,通 
    常不會再隨便接生意,如今入不敷出已有多時,若非勞麻衣和賴布衣、杜血衣三人做起了正 
    當生意,賺些正當的錢財來補貼『九龍堂』巨大的開支費用,『九龍堂』怕是早就散了。二 
    十萬兩白銀雖不算多,但也可以頂上一年半載了,我實在不敢相信,堂堂一代殺手之王燕重 
    衣,居然也會為了五斗米而折腰。」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老人冷笑道,「這世上只有跟自己過不去的人,卻沒有人 
    會跟銀子過不去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金錢的誘惑當真不小。」那年輕人愉快地笑道。 
     
      「燕重衣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我只擔心,他會不會瞧出破綻,不相信司馬血死後重生。 
    」那老人嘆了口氣,「如果真的如我所料,那麼我精心布下的這個局,可就白白浪費了心血 
    和努力。」 
     
      那年輕人默然半晌,緩緩道:「主人佈局精密,幾無破綻,現在江湖中人人都相信飛龍 
    堡、神刀門和旋風樓三大世家的確是毀在了燕重衣手裡,如果燕重衣聽到這個消息,就算沒 
    有那二十萬兩白銀,也絕不可能會錯過為自己正名的機會,只要老槍能夠說服他,那麼這遊 
    戲就能繼續玩下去,到時候非但『九龍堂』土崩瓦解,就連『青衣樓』也難成氣候。除去這 
    兩個心腹大患,放眼天下,一切盡在主人掌握之中。武林何其之大?江湖何其之闊?卻又有 
    誰能與主人一爭長短?」 
     
      「區區一個『九龍堂』並不足懼,『青衣樓』都是女流之輩,也終難以有所作為。」那 
    老人忽然輕輕一聲嘆息,聲音中止不住有些落寞,「自從韓大少與冷落雙雙歸隱,『游龍大 
    俠』葉漫天無疾而終之後,江湖也已平靜了多年,少有天縱奇才、驚才絕艷之輩出現,我常 
    感嘆,他日大業若成,還有誰能夠與我抗衡?不過,我的想法已經徹底改變,當今世上,唯 
    一有資格成為我的對手的人,絕對不是燕重衣,也不是歐陽情。」 
     
      「不是他們,難道是任我殺?」 
     
      「正是任我殺。」那老人沉聲道,「此人年紀輕輕,刀法與輕功便都已有極深的造詣, 
    他日必然可登巔峰。『冷月彎刀』本是天下第一神兵利器,所向披靡,若是配以葉家祖傳的 
    『落日刀法』一起施展,天下無敵絕非虛言,只可惜,任我殺怕是根本就沒有學過這套絕世 
    刀法。」 
     
      「『落日刀法』?」那年輕人愕然道,「難道就是當年葉漫天仗以橫刀江湖,笑傲群雄 
    的絕技?」 
     
      「正是。」那老人緩緩道,「『落日刀法』本為三百年前的一位異人所創,後傳於當時 
    俠名遠揚、盛極一時的葉問秋葉大俠,據說『冷月彎刀』便是這位異人和葉問秋聯手鑄造的 
    ,取深山寒潭中的千年玄鐵,經過千錘百煉,用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功而成。千錘為一煉,百 
    煉即為十萬之錘,試想在如此錘煉之下,此刀之純之精,天下武器只怕已是無出其右(關於 
    「冷月彎刀」的由來和葉問秋的故事,在《春秋吟》一書中有詳細的敘述)。『落日刀法』 
    本來只有三式,經過葉氏傳人數百年的不斷完善和改進,傳到葉漫天父親那一代,已成為六 
    式。到了葉漫天的年代,卻又多了三式,直具誅天滅地、殺神屠魔之威,當真是勢不可擋, 
    毀山斷流。但不知何故,就在『落日九式』成就之後的不久,葉漫天突然毅然決然退出江湖 
    ,發誓再不用刀,『落日刀法』也就從此絕矣!」 
     
      那年輕人不解道:「如此一套絕世刀法,葉漫天怎麼沒有傳授給任我殺?」 
     
      那老人搖頭道:「這的確是一個謎,答案只怕只有葉漫天自己才知道。」 
     
      「可惜,可惜!」那年輕人垂首長嘆,也不知他是為了那一套絕世刀法從此失傳而感到 
    可惜,還是為了任我殺竟不能傳承葉氏一脈的絕學,而成為天下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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