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笛音飛彈
天皇等人居住的地方,叫做「聽濤小築」。
這是一個很風雅,很有詩意的名字,只是以東方第一城領土之遼闊,風平浪靜的時候,
波濤之聲卻是傳不到這裡來的,不過在這個並不算窄小的院落裡,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修
竹林木,風拂過,花草飄香,竹影婆娑,風景倒也別具一番獨特的趣味。
「聽濤小築」是古老的徽式民居,粉牆黛瓦,舒逸而愜意,處處透出南國山水的靈秀,
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儒雅,像一幅雋永無比的水墨畫。一直以來,徽式民居是中土最美的民居
,是江南最富有創造性的建築之一,堪與湘西的木樓媲美。
天皇素來就對中土古老的文化和民俗風情情有獨鍾,住在這裡,他覺得非常滿意。
此刻,天皇就坐在屋中的茶几前,與一對兒女慢慢啜飲著一盞清香氤氳的上等龍井,共
同品味東方人的悠閑生活。
「妹子,你真的要嫁給那個狡猾的老狐貍?」鐵梯神煞瞪著眼睛,悶悶不樂地問道。
玉女羅剎笑了笑,悠悠道:「哪個老狐貍?」
「就是東方明那個討厭的傢伙,我早就看他不順眼,要不是為了大局著想,我一定擰斷
他的鴨脖子。」鐵梯神煞恨恨道。
「噗嗤!」玉女羅剎忍不住失聲笑道:「他真的就那麼討厭?」
鐵梯神煞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道:「難道你覺得他還很可愛?」
玉女羅剎搖頭道:「我也覺得他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
「那你還答應嫁給他?」鐵梯神煞不解地問道。
玉女羅剎緊緊抿著嘴,笑而不答。
鐵梯神煞緊緊皺著眉頭,用手指撓著下巴,追問道:「妹子,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
「你不懂?」玉女羅剎故意賣起了關子。
「我不懂。」鐵梯神煞正色道。
「你不懂,我懂。」天皇悠悠笑道。
「父皇,你懂?」鐵梯神煞睜大了一雙兇惡的眼睛,愣愣道,「懂什麼?」
天皇與玉女羅剎交換了一個臉色,會心一笑,悠悠道:「這是『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鐵梯神煞把頭搖得像是拔浪鼓,「我還是不明白。」
玉女羅剎笑道:「我是假裝答應他的。你想想,如果我不答應他的話,我們三千將士就
得呆在大船上,吃喝拉撒都在海裡,長此下去,他們豈不瘋掉?」
「所以你就假裝答應東方明的條件,先解決當務之急,讓我們三千將士入城,是麼?」
鐵梯神煞似懂非懂,依然一臉迷惘。
「哥哥,你這腦殼什麼時候才能開竅啊!?」玉女羅剎苦笑著嬌嗔道。
「原來你是騙他的,這我就放心了。」鐵梯神煞長吁口氣道,「剛才我是真的嚇了一跳
,還以為你真的看上了那傢伙。」
「呸!」玉女羅剎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就他那副德性,如何配得上堂堂東瀛國的公
主。」
天皇靜靜的望著愛女,一臉幸福和慈祥之色,連眼角的皺紋都彷彿充滿了笑意。突然間
,他心頭一動,似是想起了一件事,緩緩問道:「你覺得……那個叫葉逸秋的年輕人怎麼樣
?」
「什麼怎麼樣?」想起葉逸秋,玉女羅剎的笑容就變得很甜很可愛。
「對於這個人,你是否已經有所瞭解?畢竟你是唯一見過他的人。」天皇微笑道,「我
對他的興趣已經越來越大了!」
玉女羅剎左手支著秀氣的下巴,緩緩道:「我覺得他這個人非常公道正直,俠義之心極
重,而且敵我分明,絕不輕易領他人之情。就拿上次他與血衣樓的殺伐之神一役來說,我看
得出來,他受傷極重,卻態度強硬而堅決,決不受我饋贈,這一點,只怕世間任何男子皆難
媲美。」
「哦?」天皇點點頭,又問道,「那麼你對他的印象如何?」
「好,很好。」玉女羅剎強調道,「非常好!」
「你是否已有些為他心動?」天皇微笑道。
玉女羅剎居然也不否認,坦然道:「他本來就是一個讓任何人都很難拒絕的男人。」微
微一頓,她又再次強調道:「我說的任何人,是指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又無論是正人君子
還是卑鄙小人。」
「呵呵!」天皇大笑道:「世間竟有如此奇男子,我想見他,更是迫不及待了!」
「父皇,此人若能入我麾下,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玉女羅剎輕嘆道,「只是此
人早已明言,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覺得它就像是一匹野馬,很難馴服。」
「馴服這樣的野馬並不難,我們只需要一位出色的馴獸師就已足夠。」天皇似笑非笑道
,「而你,就是那位出色的馴獸師。」
「父皇……」玉女羅剎故意跺腳嬌嗔道,「你在取笑女兒嗎?我可不依……」
「呵呵!」天皇輕輕笑道,「此事先擱在一邊,日後再說,目前最重要的,是魔窟秘圖
。血衣樓的人無功而返,絕不會就此罷休。我有一種預感,血衣樓在最近幾天中,必然有所
行動,我們須得小心提防。」
「血衣樓雖然是中土江湖上最強的惡勢力,但我東瀛國也非弱者,何懼之有?」鐵梯神
煞不以為然道。
「聽說黑袍是個非常可怕的劍客,我們豈能掉以輕心?我與他遲早都要會面,也許,到
時還將少不了一場生死較量。」天皇用右手的兩根手指交替著叩擊著茶几,「無論傳言是真
是假,對這不可避免的一戰,我倒是非常期待。」
在天皇父子三人竊竊私語的那一刻,東方明坐在客廳中,同樣悠閑地喝著上好的龍井,
八大高手一字排開,分成兩行站在他的面前。
「城主是否真的想要娶東瀛公主為妻?」端木天龍問道。
東方明點點頭,目光從八大高手臉上緩緩掃過,問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娶妻
生子,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很突然?」
「這倒不是,屬下豈非早就勸過城主,先成家後立業?」端木天龍皺著眉頭道,「只是
……屬下總覺得,東瀛公主如此爽快就答應了城主的條件,必然有詐?」
「婚事本是我首先提出來的,何詐之有?」東方明冷笑道。
「這……」端木天龍頓時語塞,囁嚅著道,「不知為何,屬下總是覺得此事有些欠妥,
還望城主三思而後行。」
東方明大手一揮,冷冷道:「不必多言,此事就這麼定了,任何人都不能改變我的決定
。」
端木天龍輕嘆一聲,再也不敢說話。
東方明並不是一個固執、獨斷專橫之人,但他處事果斷而堅決,決定了的事情,絕不會
輕易改變。八大高手都非常瞭解東方明的脾氣,所以沒有人就此事再發表自己的意見,一時
間,偌大的客廳竟變得一片沉寂,氣氛有些令人感到窒息。
東方明目光投向上官飛,緩緩道:「上官隊長,麻煩你去把吳乃仙請來,有些很重要的
事,我想向他請教。」
吳乃仙當然不是居住在天上的神仙,只不過是個算命先生而已。此人本是四處漂泊的江
湖術士,精通天文地理之道,深諳占卜風水之術,十幾年前來到東方第一城,大讚此處風水
渾然天成,人傑地靈,城主必非常人,他日終將成就一番震天撼地的大事業。吳乃仙這一番
話傳到東方明耳朵裡,自然十分受用,當即以重金聘為己用。吳乃仙果然不是徒有虛名之輩
,每每經過他的指點,東方明凡事都是無往而不利,事業更是蒸蒸日上,東方明對他佩服得
五體投地,奉若神明。
這一次,東方明就是要吳乃仙挑選一個黃道吉日,親自向天皇提親。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是老話,也是句實在話!
杭州城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充滿了無限的勃勃生機,自然而然
,也是一個吃喝玩樂的好去處,無論你是腰纏萬貫的公子大爺,還是窮得叮噹響的貧民乞丐
,到了這裡,就不怕找不到樂子。
在風月場所中,「潛香閣」可謂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這裡集中著江南最美麗的名妓,
善於歌舞如趙非燕,吟風弄月如楊亦妃,風情萬種如李小師,清麗脫俗如柳如姬……當然,
潛香閣能夠艷名遠揚並不僅僅只是因為這些頭牌姑娘,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它的老闆娘。
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談之色變的殺手組織「九龍堂」的老五柳雪衣,就是潛香閣的
老闆娘。
柳雪衣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不僅成熟優雅,而且高貴大方,雖身處濁流,卻未染泥濘
,絕對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
她愛笑,卻從不賣笑;她終日周旋於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間,卻從不用自己的身體去取悅
男人……她知道男人需要什麼,懂得用什麼樣的手段去博得他們的歡心,譬如喝酒,千杯不
醉就是其中一種。
也許正應了一句老話:「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所以柳雪衣的客人總是很多,
絡繹不絕,川流不息,幾乎每一天,她不僅累壞了雙腿,也笑歪了小嘴,很多時候,她臉上
的肌肉是堆在一起的,怎麼揉都揉不散去。
這一天,柳雪衣卻一反常態,高高地掛起了免戰牌,無論是什麼樣的客人,全都拒而不
見。
今天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特別的日子總有特別的客人。
這個特別的客人就是葉逸秋!
此刻,柳雪衣就正坐在潛香閣的後院裡,陪著葉逸秋和「懶龍」賴布衣、「小龍」肖小
龍,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賴布衣本不喝酒,幾杯酒下肚,便推脫說不勝酒力,改為喝茶。肖小龍也本無海量,但
年少輕狂,裝出一副豪邁的樣子,酒來必干,早已醺醺欲醉。
柳雪衣媚眼如絲,水汪汪的望著葉逸秋道:「我現在該叫你什麼?小任還是小葉?」
葉逸秋微笑道:「任我殺就是葉逸秋,葉逸秋卻不是任我殺。」
柳雪衣嫣然一笑道:「我還是喜歡叫你小任,從前的任我殺年少輕狂,殺人不眨眼,現
在的你,已經成熟了,我反倒很不習慣。」
葉逸秋悠悠道:「人,總要發生一些改變。」
「人,總是會發生改變?」柳雪衣悠然嘆道,「小任,你可知道,九龍堂的改變,實在
是太大了,幾個每一個人都轉了行,或做生意,或者賣笑,這些可不是我們的初衷。別忘了
!我們是殺手,殺人,才是我們的老本行。」
忽聽庭院之外有人大笑道:「做生意有什麼不好?賣笑又如何?只要能夠賺錢,轉行也
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笑聲未歇,就看見「老龍」勞麻衣和「白龍」白勝衣攜手並肩,大步走來。
「大哥和老七姍姍來遲,當罰三大海碗。」柳雪衣嬌笑道。
勞麻衣和白勝衣相視一笑,也不言語,端起酒瓶子,「唰唰唰」倒滿了六碗酒,一口氣
各自喝了三碗。
勞麻衣敞開衣襟,露出一大片紫膛色,肌肉虯結的胸膛,大笑道:「來到老五這裡有個
天大的好處,就是喝酒不用給銀子,白打秋風,嘿,嘿嘿!」
「這還不是因為礙著大哥和小葉的面子?換了別人,五姐可是一毛不拔,吃她一頓,就
像是割掉她身上一塊肉那樣難受。」白勝衣唉聲嘆氣道,「就拿小弟而言,為她做事已有數
年,卻連老婆本都還沒賺夠。」
白勝衣精通音律,載歌載舞,無所不能,是潛香閣的一名樂師。
柳雪衣白了他一眼,似笑還惱,卻不說話。
「五姐。」肖無衣斜睨著一雙醉眼,打著酒嗝道,「我想在你這裡謀份差事行不行?」
「你不是在三哥的棺材鋪裡幫忙嗎?」
「那個鬼地方,我早呆膩了,哪怕是在這裡做個洗衣燒飯的小廝,也總比那兒強。」
柳雪衣忽然板著臉道:「那不行,像你這種毛手毛腳的呆頭鵝,來了豈不給我添亂?不
行,絕對不行!」
肖無衣心情鬱悶,低著頭一連灌了自己數大碗酒,終於不勝酒力,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爛醉如泥。
葉逸秋和勞麻衣、柳雪衣三人都是海量,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一杯我一盞,喝得不亦樂
乎!
酒過三巡,勞麻衣拍著桌子道:「此間有酒,卻無歌舞,未免太也乏味無趣,何不讓老
七高歌一曲,以樂助興?」
白勝衣微笑道:「潛香閣魚龍混雜,人來人往,高歌就免了吧!如果大哥果真有此雅興
,小弟就為各位獨奏一曲如何?」
「好。」葉逸秋撫掌笑道,「七哥才藝,空前絕後,能聽一曲,便已不枉小弟此行。」
白勝衣起身離座,笑道:「各位稍候,我去去就來。」
「老七意欲何往?」勞麻衣大手一擺,拉住白勝衣的衣角道。
「巧婦無米而不炊,樂師無器而不歌。」白勝衣笑道,「小弟自然是去取樂器。」
「不必。」葉逸秋道,「無巧不巧,小弟便攜有樂器,不知合不合用?」
「小葉什麼時候竟也變得附庸風雅了?居然也隨身帶著此物。」白勝衣微笑著坐了下來
。
「這並未是小弟之物,是他人不小心遺落的,日後若有機緣,還得物歸原主。」葉逸秋
說著,從懷裡拿出那支白玉笛子遞給白勝衣。
「好物!」白勝衣對奇珍古玩頗有研究,見這支白玉笛子通體晶瑩剔透,中無雜色,而
且入手極重,已知是純銀鑄造,非一般可比,不由得連聲贊嘆,「此笛價值連城,主人決非
常人,好,很好!」
葉逸秋心裡突然沒來由地想起了玉女羅剎,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此笛的主人可是小葉的朋友?」白勝衣把玩著白玉笛問道。
葉逸秋微微一愣,沉吟片刻,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他也不能確定,他與玉女羅剎,究
竟是朋友還是敵人。
白勝衣也不再追問,將白玉笛湊近嘴唇,試了試它的音質,只覺雄渾者如巨石墜流,清
脆者如黃鶯出谷,不由自主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吹了起來。
白勝衣吹的是《出塞曲》,笛聲悠揚優美,溫柔動聽,輕緩時如在清風低訴中,目送故
人身影消失在漫天風沙的夕陽下,高亢時如在芳草碧連天的原野中,與故人別後重逢,把酒
言歡……眾人似已醉了,醉倒在優美動聽的笛聲之中。
突然間,笛聲一變,發出一種沉重而奇怪的悶響,接著又是「啪」的一聲,從白玉笛的
管道中飛出一樣物事,像閃電般射向坐在白勝衣右邊的賴布衣。
賴布衣正自陶醉於笛聲之中,乍覺眼前一花,雖驚不亂,閃電般伸出兩根手指,將那物
事移移夾住。甫一入手,只覺有股溫熱迅速傳來,他心頭一驚,暗叫一聲:「不好!」當即
想也不想,舉手將那物事向天空高高拋起。
「彭!」地一聲沉響,那物事在數丈高的虛空中突然像煙花般炸了開來,花火四散,空
中瞬間瀰漫著一種煙硝的濃濃味道。
笛聲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茫然不知所措。
「笛音飛彈!」賴布衣首先失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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