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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五章】

     運籌帷幄

        夜，天邊無月，夜空就像是海洋般浩渺而深邃，疏疏落落的星子閃爍著朦朧的微光，如
    同處子的淚水。

    　　小橋下，流水旁，葉逸秋輕輕擁著歐陽情坐在柔軟的綠草坪上，傾聽著夜風的低訴，水
    流的呢喃。

    　　四下裡靜悄悄的一片，這世界，彷彿已只剩下這一對熱戀中的男女，無論是悲歡哀樂，
    還是聚散別離，都只屬於他們。

    　　「那位前輩在信中對你說什麼？」葉逸秋在歐陽情耳邊輕輕問道。

    　　「你沒有看過那封信？」歐陽情反問，吐氣如蘭。

    　　「沒有。」

    　　歐陽情沒有說話，卻忽然幽幽嘆了口氣。

    　　「你有心事？」

    　　「嗯！我在想……」歐陽情清澈似水的眼神變得憂鬱而無奈，「我隱藏了這麼多年的秘
    密居然被黑袍公諸於世，以後的一舉一動可就不能像從前一樣方便自如了！」

    　　「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同，因為天涯海閣的大老闆本來就是一位名人。」

    　　「一個人名氣太大，絕不是一件好事，你豈非比我更明白這道理？」

    　　這是事實，絕沒有人可以否決的事實，沒有人能比葉逸秋更深切地體會其中滋味，所以
    他選擇沉默。

    　　「你相不相信那個傳說？」歐陽情問道。

    　　「哪個傳說？」

    　　「盤古之斧。」

    　　「說實話，我一點都不相信，如果這是真的，實在太匪夷所思。」葉逸秋苦笑道，「可
    是那位前輩言之鑿鑿，煞有介事，我根本無法懷疑。」

    　　「我也不相信這世上居然會發生這種神奇之事。」歐陽情若有所思道，「也許，這個傳
    說的背後，隱藏著另一個不為人知的驚天秘密。」

    　　「你認為會是什麼秘密？」

    　　「我猜不到。」歐陽情搖頭微笑道，「不過我們總會知道真相的，因為……」

    　　葉逸秋立即截口道：「因為天下並沒有永遠的秘密，是麼？」

    　　「嗯！」歐陽情忽然把葉逸秋抱得更緊，輕嘆一聲幽幽道，「你終於要離開我了，明天
    ，就在明天……我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要發生……」

    　　「離開，是為了回來，沒有離別又何來相聚？」葉逸秋伸出右手輕輕撫摸著歐陽情的長
    髮，眼神充滿了溫柔的愛意。

    　　歐陽情還未說話，忽聽小橋上有人大笑道：「月下花前，郎情妾意，好一幅旖旎風光，
    當真羨煞旁人。」

    　　「黃大仙……」歐陽情就像是受了驚嚇的小鹿般，倏然掙脫葉逸秋的懷抱，笑罵道，「
    你這不佛不道的野狐禪，居然也懂得人間兒女情長，看來你果然是六根不淨，凡心未泯，大
    仙之名也不知道是怎麼來的。」

    　　黃大仙一襲薄衣，站在橋上昂首挺立，儼然一副仙風道骨模樣，長嘆一聲道：「明天二
    位就要離開此地了麼？」

    　　「噗哧」一聲，歐陽情忍不住失笑道：「大仙人是否有話要說？」

    　　「唉！」黃大仙搖頭嘆道：「我們朝夕相對，相處數月，得知你們即將離去，我這心裡
    倒還真有些難捨。」

    　　歐陽情嫣然一笑，笑而不語。

    　　「葉少俠！」黃大仙目光投向葉逸秋，「你曾經說過要保護我的安全，不知這句話何時
    失效？」

    　　「我答應過別人的事情，永遠都不會違背。」葉逸秋微笑道，「只要你願意，可以永遠
    住在這裡；只要你不踏出韓山一步，血衣樓的人就永遠找不到你。」

    　　「如此說來，我這一生豈非要老死這韓山之中？與其好死，不如歹活。唉，看來我這輩
    子也就只能如此了！」黃大仙不住搖頭嘆息，自言自語地慢慢向葉氏祠堂的方向走去。

    　　小橋下，流水旁，綠草上，兩個影子又慢慢靠攏，最後終於與深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夜，無月。

    　　鐵槍山莊。

    　　一間形如盒子的斗室，南、西、北三面都是完全封閉的石牆，東面唯一的一扇門竟然也
    是用堅硬的花崗岩打造而成的，又重又厚，屋頂上開著一個小天窗，顯然是透氣用的。

    　　此刻，石室中燃起一盞六角銅燈，昏暗的燈光將黑袍和殺伐之神二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
    ，顯得朦朧而黯淡。

    　　黑袍坐在石桌之前，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死灰色的目光投向無風而動的燈火，
    慢慢說道：「任我殺那邊是否又有了新的消息？」

    　　「據準確的情報說，任我殺至少已經練成了『落日刀法』六式。」坐在黑袍對面的殺伐
    之神平靜地道。

    　　「只有六式？」黑袍似乎有些意外。

    　　「百日之間，他能練成六式已經很不容易。」殺伐之神道，「據說他能有此成就，還得
    歸功於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人沒有來歷，卻一定很有故事的高人隱士，此人似乎很瞭解『落日刀法』，每每
    在任我殺遇到難題之時，總是為他指點迷津。」

    　　「哦？江湖上除了葉漫天，居然還有別人懂得『落日刀法』？此人是誰？」

    　　「無名！他的名字就叫『無名』！」

    　　「沒有來歷，所以無名？」

    　　「是。」

    　　「難道查不出此人的身份背景？」

    　　「查不出來，此人的一生似乎只有空白。」殺伐之神深吸一口氣道，「據南方那邊的消
    息說，任我殺和歐陽情二人已經離開了寒山。」

    　　「哦？他們要去哪裡？」

    　　「歐陽情回到了金陵，任我殺卻是一路北上，今夜就落腳在杭州城，最後的目的地還不
    能確定。」

    　　「任我殺北上是為了什麼？難道他要去的地方竟是京城？可是他去京城做什麼？」

    　　殺伐之神搖頭不語。

    　　「東瀛那邊是否有新的消息？」黑袍沙啞著聲音問道。

    　　「天皇等人昨天從杭州城出發，今天下午抵達東方海域，看樣子，他們好像準備在那裡
    呆上幾天。」殺伐之神回答道。

    　　「東方海域乃是『東方第一城』的地盤，天皇有沒有和其城主東方明聯絡？」

    　　「暫時還未有所行動。」

    　　『東方第一城』是昔日四大世家之首，盤踞東海已有數百年之久，早已成為一方霸主，
    如今雖已沒落，但其實力依然尚可獨當一面。」黑袍沉吟著道，「天皇為了得到傳說中的盤
    古神斧，不惜傾盡全力，傾巢而出，浩浩蕩蕩揮軍南下，初到中土，便即以重金作為誘餌，
    大肆招攬黑白兩道的武林高手，擴充實力，他必然有心與東方明結盟，我想……這兩天他肯
    定會和東方明見面。」

    　　「東方明那小子連我們血衣樓都不放在眼裡，對東瀛人只怕更是不屑一顧。」

    　　「東方世家在江湖上已經失去昔年的光輝和榮譽，現在的處境就像是漂浮在蒼茫大海上
    的一葉孤舟，岌岌可危，這幾年在東方明的管理之下，雖略有起色，終究不成氣候，縱然與
    東瀛人臭味相投，結為同盟，也依然還是不足為懼。」黑袍桀桀怪笑道，「放眼天下，我真
    正的唯一的對手，除了任我殺已不作第二人想，而有資格成為我的敵人的，也只有青衣樓而
    已！」

    　　「主人一手創立血衣樓，足足用力十五年的時間，而青衣樓不過成立區區數年，無論實
    力、財力、人力，都是相差極遠，屬下實在不明白，主人為何不一舉摧毀青衣樓，永絕後患
    ？」

    　　「現在時機還未成熟。」黑袍搖頭道，「殺死歐陽情，雖然只是你我舉手之勞，可是我
    無法保證能夠將她強大的後盾一網打盡，你必須知道，鐵狼銀狐這兩個人絕對不是繡花枕頭
    ，若是把這對夫妻惹急了，將會嚴重地影響到我們今後的計劃。得不償失的事情，我是永遠
    都不會去冒險的。」

    　　殺伐之神點點頭，沒有說話。

    　　「砰！砰砰！」

    　　一種沉悶的敲擊聲忽然從石門外傳了進來。

    　　殺伐之神立即沉聲道：「鐵傳雄！？」

    　　「是！」門外響起鐵傳雄的聲音。

    　　「何事？」殺伐之神問道。

    　　「啟稟樓主，屬下剛剛接到『斬龍刀』狄傑的飛鴿傳書。」

    　　「說！」殺伐之神吩咐道。

    　　「他說他已經發現了『鬼捕』鬼影子的行蹤，魔窟秘圖的確就在他的身上，大概明天凌
    晨就能到達杭州城。」

    　　「唔，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鐵傳雄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總執法。」黑袍瞧了殺伐之神一眼，沉聲道，「你即刻動身，前往杭州城接應狄傑，
    魔窟秘圖我們勢在必得，決不能落在朝廷和東瀛人手裡。」

    　　「主人放心，屬下一定會把魔窟秘圖帶回來！」

    　　江南，暮春。

    　　煙花三月，燕飛草長。

    　　春日融融，空氣潔淨而清新，籬笆、田野、樹木、山和原野，處處呈現出種濃綠的色彩
    ，天上明淨無雲，陽光明亮而溫暖。

    　　杭州城數十里外，一條官道筆直地向北方伸展而去，此刻卻鮮有行人來往、車馬奔行，
    唯見三五成群的莊稼漢正在農田里耕地勞作。

    　　「得得得……」

    　　塵土濛濛的官道上忽然響起一陣急驟的馬蹄聲，來勢非常迅速，片刻之後，塵煙滾滾，
    一匹高頭大馬飛馳而來。

    　　馬上騎士是個年輕女子，頭紮紅色絲巾，身穿紅色勁裝，背負一個花布包袱，肩後一頭
    長髮隨風飄蕩，英姿撩人。

    　　官道的前方不遠處，此刻正有一個白衣青年不徐不疾地策馬而行，聽見急驟的馬蹄聲如
    奔雷般從身後遙遙傳來，急忙向道旁避讓。他還未來得及回頭張望，一匹駿馬已風馳電掣般
    飛奔而過，留下一路塵煙飛揚。

    　　白衣青年望著那紅衣女子在煙塵滾滾中漸去漸遠的背影，像一片雲般飛掠飄去，心裡有
    種非常奇特的感覺，覺得這個紅衣女子竟似在哪裡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他正自呆呆出神，驀地裡身後又傳來一陣紛亂而急驟的馬蹄聲，剎那間便已到了身邊。
    他抬頭望去，只見六、七匹快馬如追風般掠過，馬上騎士都是清一色黑衣勁裝的中年漢子，
    領先而行的卻是個年約六十的雪袍老者，長相粗豪而威武，腰間懸垂著一把刀。

    　　「咦……」

    　　陡聞一聲猛喝，當雪袍老者輕輕將馬一勒，七匹快馬竟然同時頓住飛奔的腳步。

    　　雪袍老者回頭瞧了那白衣青年一眼，問道：「可曾看見一個女子過去？」

    　　「閣下可是對在下說話？」白衣青年淡然說道。

    　　「廢話！」雪袍老者眉頭一皺，不耐其煩道，「難不成我是在跟你的馬說話？」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雪袍老者陡然雙目一張，目光凌厲，似有不悅之色，沉聲道：「小子，我再問你一次，
    可曾看見一個女子過去？」

    　　「在下不叫『小子』。」白衣青年不亢不卑淡然說道。

    　　「你……」雪袍老者勃然大怒，瞪大了一雙豹子眼，手上青筋暴現。他深吸一口氣，怒
    極反笑，問道：「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你我相逢陌路，彼此不認識，我說不說又有什麼關係？」白衣青年神色冷漠，淡淡說
    道。

    　　雪袍老者先是一愣，呆了半晌，突然怒聲暴笑道：「臭小子，你敢玩弄老夫！！你也不
    打聽打聽，我狄傑人稱『斬龍刀』，學了幾十年武功，怎能容你隨意擺佈？」

    　　「『斬龍刀』狄傑？」白衣青年心中一愣，只覺這個名字竟是非常熟悉，似乎在何時何
    地聽說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他冷冷一笑，一臉不屑道：「哦！」

    　　狄傑臉色驟變，眼中殺機立起，正欲發作，身邊一名騎士策馬上前，把嘴巴附在他的耳
    邊輕輕說了些什麼。

    　　狄傑眼中殺意慢慢消退，微一點頭，抬頭看看天色，心裡暗暗咒罵了一句「他奶奶的熊
    」，瞧著白衣青年冷笑道：「算了，老夫沒工夫跟你胡扯，弟兄們，咱們走！」

    　　話猶未了，他雙腿用力在馬腹上一蹬，首當其衝，率領六匹駿馬如飛而去，過了很久，
    官道上四散飛揚的塵土才漸漸飄然無存。

    　　「『斬龍刀』狄傑？好熟悉的名字，我究竟在哪兒聽說過？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追
    趕那個紅衣女子？」白衣青年心中充滿了疑惑，微一沉吟，決定跟上去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又傳來一陣急如驟雨的馬蹄聲，聽其聲便知來勢惶急，比那七匹快
    馬有過之而無不及，白衣青年連忙又靠邊避讓。

    　　馬蹄聲到了白衣青年身邊，戛然而止，只聽一個嬌若黃鶯的聲音說道：「喂，那個誰呀
    ，剛才可曾看見一個紅衣女子從這裡走過去？」

    　　白衣青年聽得對方言辭傲慢而無禮，心中不悅，垂頭只作未聞。

    　　那聲音又道：「喂，那個誰，你是聾子還是啞巴？我正在跟你說話吶！」

    　　白衣青年依然既不抬頭也不答話，目光慢慢飄向了遠方。

    　　突然間，忽聽呼呼風響，一道烏黑的光芒驟然閃過，一條馬鞭沒頭沒腦地直向他抽來。

    　　白衣青年聽風辨位，隨手一抓，立即操住了鞭梢，忍不住抬頭望去，頓時整個人都突然
    愣住。

    　　但見眼前兩個女子，手中持鞭的是個紅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腦後紮著兩條長
    長的大辮子，杏臉含俏，嘴唇嘟起老高，顯得嬌憨又刁蠻。她身邊的女子年紀稍長兩歲，瑤
    鼻鳳目，含羞帶俏，不施粉黛，麗質天生，堪稱人間絕色。

    　　那紅衣少女趁機抽回馬鞭，怒叱道：「大膽無恥之徒，再看我家小姐一眼，便剜出你的
    眼珠子當彈珠。」

    　　話猶未了，揚手又是一鞭兜頭便抽。

    　　白衣青年一聲冷哼，也不見他如何作勢，竟是了無痕跡地躲過了這一鞭。

    　　「咦？」那紅衣少女驚奇地瞪大了一雙眼睛，冷笑道，「原來你還懂得幾手莊稼把式。
    」

    　　白衣青年眉毛輕揚，臉色冷漠如霜。

    　　紅衣少女忽然沉下了一張俏臉，低聲喝道：「我一定要抽你一鞭子，是男人這一次就別
    躲。」

    　　白衣青年見那紅衣少女如此刁蠻，蠻不講理，也不禁動了真怒，叱道：「好個刁蠻嬌縱
    的丫頭，你怎麼動不動就出手打人呢？」

    　　紅衣少女粉臉含煞，瞪眼道：「打你又怎樣？我偏打你。」

    　　她嘴裡說著話，鞭子又已揚起。

    　　鞭子尚未落下，那絕色女子突地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托住了紅衣少女的手腕，輕搖螓首
    道：「小桃，不可無禮。」

    　　紅衣少女回首不依道：「小姐，這賊小子不老實，一對賊招子滴溜溜亂轉，就是瞧著你
    不放，料想也不是好東西，抽他幾鞭子是罪有應得。」

    　　絕色女子搖頭道：「我們還是追那東西要緊，那東西要是落在血衣樓的人手裡，便少不
    得多費手腳。走吧！」

    　　紅衣少女猛然省起此行目的，忙不迭點頭道：「哎呀，那倒是，差點讓這賊小子誤了咱
    們的大事。」

    　　絕色女子不再多言，當先縱馬而去，行出數丈，驀然回首對白衣青年微微一笑，頓時回
    眸一笑百媚生。

    　　紅衣女子狠狠瞪了白衣青年一眼，一聲嬌叱，手起鞭落，策馬追隨著那絕色女子的背影
    。

    　　「斬龍刀」狄傑居然是血衣樓的人，那麼這兩個女子又是什麼人？他們為何都在追蹤那
    個紅衣女子？那東西又是什麼？

    　　白衣青年臉色沉靜如止水，微一沉吟，也縱馬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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