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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六章】

    小樓昨夜又東風西窗剪影，燭影搖紅。

    　　天涯海閣的後院，是一個極其廣闊又極其別緻的花園。穹形的大門，就像是一輪飽滿的
    明月，被一種四季長青的蔓籐實實地覆蓋著；走過大門，就可以看見山石稀稀落落地排立，
    山石之間，種植著各種奇花異草，栽滿了各種盆景，雖然有些散亂，但佈局卻是獨具匠心，
    顯然是經過了一番心思才佈置成的；踏過一小塊草坪，只見一溜用鵝卵石鋪成的迴廊一路蔓
    延下去，兩邊的欄杆，都是光滑、明亮的大理石雕刻而成，一轉三折，穿過了一片荷塘；荷
    塘中，又築有一座八角亭子，名為「坐看晚晴」，隱隱透出幾分風雅之意；荷塘的左側，是
    一座用山石堆疊而起的小山，一條清流從高處傾瀉下來，恰好注入一口小潭之中，潭中的大
    水車輕輕轉動，帶起淙淙流水，水花濺起，隨風飛灑出去；在荷塘的右側，還是一塊草地，
    種植的只不過是十數竿修竹，七、八株柳杏，枝葉搖曳，發出「簌簌」的和諧之聲，每一株
    又懸燈數盞，隨風而動，燈光忽明忽暗，平空為這座花園多添了幾許神秘和寧靜。

    　　金秋季節，桂子飄香，這清香，遠飄十里，醉人心扉。

    　　此時已是三更時分，月色朦朧，但映照在荷塘中卻顯得分外明媚。

    　　一幢小樓的高處，依然燈光未熄，薄薄的窗紗上，依稀映出一個修長的倩影，臨窗垂首
    ，默然佇立，彷彿正在沉思，又似若有所待。

    　　夜深人靜，更寒露重。她在沉思什麼？是否回憶某些往事？她在等待什麼？是否懷緬曾
    經的故人？

    　　月色如水，夜，也涼如水，歐陽情的心情卻難如止水。自從與葉逸秋分手之後，她整個
    人都變了，變得沉默寡言，鬱鬱無歡，變得對一切都已不在意。

    　　心上人心有所屬，一場無意的邂逅，終究只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她，在付出了太多太多
    的感情之後，卻是夢醒了無痕，獨守孤獨，滿懷惆悵。

    　　初戀，本就是人的一生中最美麗的時光，最甜蜜的回憶，窮其一生，也難以忘記。相思
    ，是一道沉重而痛苦的枷鎖，一個人若想掙脫這沉痛，又豈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事？

    　　歐陽情用情之深，用情之切，已遠遠超出了人之極限，然而相思復相思，縱然白了青絲
    老了青春又能如何？

    　　數月以來，歐陽情終日把自己鎖在這幢小樓深處，長吁短歎，相思回憶，只盼突然有那
    麼一天，葉逸秋悄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春花已凋落，夏日的風也已拂過，轉眼便是秋天，天涯海閣過客匆匆，來了，走了，卻
    始終不見葉逸秋的身影。

    　　等待本不可怕，但若沒有期限，那才是最可怕的。這等待，是否無期？這情緣，是否從
    此斷絕？

    　　這間屋子裡，似乎依然殘留著葉逸秋的氣息，只是這氣味終將隨著時光的消逝而漸漸散
    去，直至消失。

    　　歐陽情本是個堅強的女孩子，從不輕言放棄，更不隨便流淚，可是在無數個午夜夢迴裡
    ，淚水卻悄然打濕了枕頭。這憂傷，淚水是否可以沖刷得去？

    　　秋風拂起，在這深夜裡便生起絲絲寒意。

    　　歐陽情也不知在窗前佇立了多久，緊蹙的娥眉始終未曾舒展過，窗外的月光淡如水，她
    的心事卻濃如酒，愈濃就愈化不開。

    　　長街上又傳來一陣「梆梆梆」的竹更之聲，更夫悠長的聲音遠遠傳來：「四更已到……
    」

    　　歐陽情一驚，迷離的目光望向遠處，暗暗歎息：「不見花開，只見花謝，這日子，究竟
    是過得太快還是太慢？」

    　　她不禁搖頭苦笑起來，芳心更亂更惆悵，慢慢回身坐在幾前，一手托腮，一手放在桌面
    上，凝視著几上的一張潔白的素紙呆呆出神。

    　　這素紙上，寫著一闕詞：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
    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這是女才子李清照的《一剪梅》，正是描述相思之情的絕世佳作，多少年來，一直為世
    間多情之人傳誦不絕。

    　　筆跡清麗娟秀，但素紙中淚跡斑斑，淡化了香墨，想必是歐陽情一邊書寫一邊緬懷，想
    到傷心處時，不知不覺，這淚水便潸然而下，滴在其中。只是她此時的情懷，又豈是這寥寥
    幾句詩詞可以詮釋？

    　　歐陽情此刻心裡念的，腦海想的，全都是葉逸秋那張俊美冷漠的臉，和他那孤獨倔強的
    影子，恍恍惚惚間，她的目光漸漸變得朦朧而迷茫……迷濛中，搖曳的燈火忽明忽暗，不住
    閃爍，窗戶隨風敞開，一人飄飄蕩蕩，彷彿乘風而來。

    　　這人一襲白衣，清潔整齊，頭髮雖然有些凌亂，卻自有一番狂野不羈的味道，背對著歐
    陽情的身影雖然有些孤獨滄桑之感，卻筆直如一桿冷峻的標槍，淵停嶽峙，似乎但凡世間一
    切，都不能令他低頭彎腰。

    　　這人是誰？為何竟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歐陽情一顆本不平靜的心剎那間不可抑制
    狂跳起來，堵在喉嚨之中，竟無法言語。

    　　這人輕輕一聲歎息，雖然輕微，但響在歐陽情心裡，卻猶如霹靂。這聲音，這表情，分
    明就是那個令她肝腸寸斷、念念不忘的葉逸秋。

    　　這人終於緩緩回過身來，憂鬱而冷漠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壞壞的微笑。

    　　是他！居然真的是葉逸秋！

    　　剎那間，天旋、地轉，山崩、海嘯……歐陽情幾乎喜極而泣，只想像一隻受傷的小鳥飛
    奔過去，投入葉逸秋的懷抱，告訴他，曾經在多少個夜裡，她為他抱著枕頭默默哭泣，告訴
    他，曾經在多少個夢中，他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痕……還有……還有很多很多的心事，她要對
    他傾訴；還有許多許多的話語，她要對他悄悄細述……然而在此時此刻，歐陽情的腦海中卻
    一片空白，也許，她的生命在這剎那都已經被掏空，雙足就像是被釘在那裡，竟再也無法移
    動。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不是有許多話要對他說嗎？不是日夜都在企盼著他的到來嗎？
    莫非「相見爭如不見」，便是這般情景？

    　　幸好葉逸秋已經開始在說話了：「我回來了！」

    　　一句話，四個字，這簡單的語言，卻蘊含著無限的深情和意義。

    　　歐陽情再也忍禁不住，淚水終於像噴泉一般湧了出來，滑過她桃花般的臉頰，滴落地上
    ，瞬間化成千萬隻晶瑩的流螢，圍繞著她的身子漫天飄浮，翩翩飛舞。這流螢的光彩，讓她
    看起來就像是個幸福的女神。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歐陽情喃喃自語，彷彿置身於夢中，笑容比春花還燦爛
    。

    　　「你知道我會回來？」葉逸秋也在笑著，柔聲道。

    　　「嗯！」歐陽情笑靨嬌羞無限。

    　　「如果我不回來呢？」

    　　「我等！」

    　　「一輩子都不回來呢？」

    　　「那麼我就等你一輩子，永遠等下去。」歐陽情的聲音果斷而堅決，「一直等到你回來
    ，一直等到我死的那一天。」

    　　「唉……」葉逸秋忍不住長長歎息了一聲。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回來的。」歐陽情笑逐顏開，眨動著眼睛柔聲道，「你現在不就
    回來了嗎？」

    　　葉逸秋沒有說什麼，忽然緩緩走了過來。

    　　歐陽情只覺芳心「怦怦」亂跳，不由自主垂下目光，竟不敢瞧他一眼。

    　　葉逸秋終於走到了她的面前，腳步卻沒有停留，居然就這樣擦著她的肩膀從她的身旁走
    了過去。

    　　「你……你又要走了麼？」歐陽情的臉色剎那間又變得慘白。

    　　「嗯！」葉逸秋又輕輕歎了口氣。

    　　歐陽情猛然愣住，淚水又一次噴湧而出，大聲道：「難道你就不能留下來？」

    　　「留下來又如何？我的心……在夢君死去的那一刻，也跟著死了。」葉逸秋頓住腳步，
    卻沒有回頭，「離開，也許是一種傷害，但留下，又何嘗不是一種痛苦？」

    　　歐陽情霍然轉身，幽幽道：「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了，你還是不能忘記嗎？」

    　　「有些人，有些事，是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不是麼？」

    　　刻骨銘心的戀人，令人心碎的生離死別……這一切早已被歲月的風塵凝結，豈能說忘就
    忘？忘記，是一種逃避，如果一個人沒有勇氣面對過去，未來那漫長的路又該如何走下去？

    　　歐陽情幽幽長歎，默然不語。

    　　葉逸秋狠狠地甩了甩頭，突然從窗子裡飛掠出去，曼妙的身影，就像是風中的蝴蝶。

    　　「你不要走，不要走……」歐陽情一邊大聲呼叫，一邊飛奔過去。

    　　此時窗外已泛起一層朦朧的灰白，荷塘中荷葉隨風擺動，掛在枝頭的燈晃來晃去，卻哪
    裡還瞧得見葉逸秋的影子？

    　　漫長的午夜悄然逝去，天終於亮了。

    　　伏在几上的歐陽情突然驚醒，眼角猶自殘留著淚痕。

    　　葉逸秋，他不是回來過嗎？

    　　但見房內一切依然，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在原來的位置，哪有半點葉逸秋回來過的痕跡？

    　　莫非這又是一場令人黯然神傷的夢？只是這夢，為何竟又如此的真實而清晰？

    　　歐陽情心念一動，突然長身而起，一步竄到窗前，舉目凝望。

    　　花園中木葉蕭蕭，落紅遍地，充滿了一片肅殺、蕭艾之意，唯有那片荷塘裡，荷葉張開
    ，依然苦苦支撐著最後的一點點綠。

    　　遠處的長街，傳來各種紛雜的聲音，小販的吆喝聲尤其刺耳，人們已經開始在秋天的晨
    曦中工作、活動。

    　　歐陽情歎息著，緩緩收回了目光，然而就在她匆匆一瞥之間，整顆心突然又一次狂跳起
    來，呼吸卻幾乎停止。

    　　小樓的對街，孤獨地站著一個人，彷彿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歐陽情看不見他的臉，只看見他頭頂上的斗笠和他身上的一襲白衣，但他那倔強而筆直
    的站姿，她卻是再也熟悉不過了——冷漠而孤獨，自信卻又充滿了傲岸！

    　　是他！一定是他！這世間，除了葉逸秋，還有誰可以如此孤傲，如此獨特？卻又如此說
    不出的憂鬱和寂寞？

    　　歐陽情忍不住便要高呼出聲，但那人輕輕一閃，竟已忽然不見了。

    　　葉逸秋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

    　　歐陽情癡癡地站在窗前，癡癡地望著那個熟悉的人影消失的地方，就像是一尊石雕，一
    動也不能動。她的心已經亂了，「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

    　　那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沒，像一片雲飄來，又飄去，如此匆匆，又如此不留痕跡，莫非
    這只是一種幻覺？

    　　思念太深，總難免產生某種虛無縹緲的幻覺的。然而這一切是如此的真實，分明不是幻
    覺。

    　　歐陽情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葉逸秋挺拔的身影，冷峻的神態，所有關於他一切的一
    切，都已如烙印，深深刻在她的心裡，她的靈魂深處，永遠都抹不滅揮不去。

    　　她連在夢裡都能見到他，又豈會認不出他的人呢？可是……他既然已經回來，為何又不
    肯和她相見？

    　　歐陽情想著想著，眼淚幾乎又要忍不住掉落下來。

    　　相思是何其之苦，思念是何其之痛，難道他竟從未想起過我嗎？他是否明白，我想念他
    ，正如他想念葉夢君那般深刻？

    　　想起葉楚君，歐陽情的心又是一痛。

    　　他和她之間，那是一種何其偉大而又何其動人的愛情？一個女人，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
    ，連死都不害怕，這世上又有幾個女人能有這種勇氣？既然他一直無法忘記葉夢君，無法忘
    記那段銘心刻骨的愛情，又何必回來？

    　　也許……也許他回來，只是想看看我這個故人而已……歐陽情只能用這個連自己都不滿
    意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想到這裡，歐陽情的心卻更亂了，體內總有一股熱乎乎的東西在沸騰，像火苗般四處亂
    竄。她長長歎息一聲，慢慢地闔起了眼睛，此時此刻，她需要冷靜。

    　　人往往就是這樣，你越想要平靜下來，卻偏偏會變得更衝動。

    　　歐陽情是個美麗的女人，但決不是個衝動的笨女人，然而在片刻之後，她卻突然轉身，
    飛一般衝了出去。

    　　她決定去尋找葉逸秋，無論他是為了什麼回來，她都要問個明白，縱然沒有答案，但只
    要見一見他，也勝過這相思千百萬倍。

    　　愛情，本來就是盲目的，沒有為什麼，也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愛情的本身，無疑充滿了
    神秘的魅力，若非如此，世人何必為它神魂顛倒，甚至迷失了自己？

    　　安柔，一個既安靜又溫柔的女孩，一個比風更有氣質、比水更富激情的少女。

    　　此刻，她正坐在高高的櫃檯後面，美麗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卻掩不住一絲疲倦的神色。
    她實在太累了，這九個月來，歐陽情一直無心經營這家偌大的酒樓，把自己鎖在那幢小樓裡
    自艾自怨，惶惶不可終日，就連她這個好姐妹也難得一見。

    　　天涯海閣的生意，永遠都是金陵城最好的，她不得不終日周旋於各形各色的客人之間，
    這重荷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雖然毫無怨言，心裡的憂愁卻一天濃於一天。

    　　她並不喜歡葉逸秋這個人，只因葉逸秋太冷，太酷，也太無情（至少她是這樣認為的）
    ，她只同情歐陽情。歐陽情一心一意、執迷不悔地愛著他，不辭勞苦，遠赴華山，生死追隨
    ，最後卻只換來一場春夢。

    　　夢猶未醒，人已遠杳。

    　　像歐陽情這種女人，一旦付出了真情，是怎麼也收不回來的，安柔實在太瞭解她了。

    　　秋天的清晨，總是有些微涼的寒意，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照著安柔的飄飄長髮，照著
    她恬靜的面容，也照在了她那襲淡藍色的衫子上，就像是一圈多姿多彩的光環，使得她全身
    都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陽光總是溫暖的，安柔卻絲毫感覺不到陽光給她帶來的舒適和愜意。

    　　一天有十二個時辰，每一個時辰，天涯海閣都是開門揖客，通宵不打烊的，客人們來來
    去去，但在這個微帶寒意的清晨，來到這裡的第一個客人，卻是一個道士。

    　　天涯海閣享譽華夏，接納的本是來自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的人物，道士在此出現本不足
    為奇，安柔卻偏偏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道士身材頎長，髮髻高挽，面目清瘦，頜下一綹長鬚無風自動，背負一柄長劍，左手
    持著一把拂塵，舉止之間，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韻味。

    　　如此一個方外之人，本無奇怪之處，安柔卻覺得他與眾不同。

    　　這道士既不投宿，也不吃飯，只是要了一盅香茗，慢慢地獨自細細品嚐，瞧他那悠閒的
    神情，卻又似若有所待。

    　　安柔也懶得理會，心裡卻在尋思：「一大早就遇見了道士，不知道和尚會不會來？」

    　　心念方動，忽聽一聲「阿彌陀佛」，有人說道：「天涯海閣，想必就是這裡了。」

    　　真是大白天說不得鬼，居然真的來了和尚。安柔不由得搖搖頭，暗暗苦笑。

    　　那僧人慈眉善目，發亮的禿頭烙著九個戒巴，右手提著一根禪杖，左手捻著一串佛珠，
    乍一看去，似乎未及天命之年，其實已逾花甲。

    　　「阿彌陀佛。」那僧人又喧了聲佛號，「女檀越，請了。」

    　　「大師不必多禮！」安柔起身還了一揖。

    　　「老衲此番遠道而來，長途跋涉，飢渴難忍，此間可有素食齋菜裹腹？」那僧人的聲音
    清晰可聞，低沉迂迴，讓人聽來，竟如沐春風，心境平和。

    　　「大師請稍候，素食齋菜片刻就來。」安柔恭聲說著，臉上陰霾不覺去了大半。

    　　那僧人雙手合什，道了聲謝，神情間竟流溢出一種和祥之氣。

    　　「法羅大師，是你麼？」溫和而清越的語聲中，那長鬚飄飄的道士長身而起。

    　　「阿彌陀佛！」那僧人回首淡然一笑，「原來是清虛道兄，近來可好？」

    　　這一僧一道的交談雖然雲淡風輕，輕描淡寫，安柔的臉色卻忽然變了，心下詫異：「原
    來這和尚竟是少林寺藏經閣長老法羅大師，怪不得神態之間如此從容沉靜，的確有幾分超脫
    凡塵之相。那道士既號『清虛』，想必就是武當派修為最深、人緣最好的清虛子道長。」

    　　少林寺遠在北方，武當山雖然與金陵比鄰而居，但彼此間相隔總有數日腳程，但瞧二人
    風塵僕僕的樣子，似是日夜兼程，匆匆而來，偏偏又相遇得如此湊巧，實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

    　　「難道少林和武當這兩大門派，竟是發生了什麼大變故？」安柔心思慎密，八面玲瓏，
    但其中隱情卻是始終都無法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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