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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七章】

     突圍，笛聲悠悠

        在迷濛、縹緲的夜色中，一曲音符如流水般順暢跳躍，又像是暗夜中的精靈舞者，給予
    人一種極大的鼓舞。年輕俊逸的白無邪，一反往常沉默、深沉之態，在激鬥中竟似多了些許
    成熟和神秘，完全判若兩人。

    　　燕重衣已不為笛音所動，在他的心裡，只有死亡！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被血的殺戮蒙蔽
    了心性，拼盡餘力，刺出了令人聞風喪膽的穿喉一劍。

    　　片刻之後，血光必然將要染紅黑夜，是他？還是敵人？將要倒在對手的腳下！

    　　從來都是一擊必中的穿喉一劍，這一次依然沒有落空。「噗哧！」烏黑、破爛的鐵劍刺
    入了一個人的肌肉裡面。血光乍現，傳來獨孤一劍的一聲悶哼，他卻沒有倒下去。也許是燕
    重衣身受重傷，氣竭力衰，這一劍竟然失去了往日的準確，又或是獨孤一劍仗著本派獨門絕
    技「金蟬步法」，僥倖避開了咽喉，這一劍只是刺中了他的左肩。

    　　獨孤一劍出道數十年，活了一大把年紀，平時與人交手極少吃虧，這一次的對手雖然是
    江湖上最可怕的殺手，但肩上中了一劍卻依然讓他感到惱羞成怒，臉上無光。他怒目瞪著燕
    重衣，臉色鐵青，恨不得將燕重衣生吞活剝，嚼碎了燕重衣的骨頭才解心頭之恨。

    　　燕重衣一劍刺出，只覺全身的力氣就像是流沙般迅速流失，再也難以支撐身體的重量，
    腳下一個趄趔，險些跌倒。

    　　就在這時，「摔碑手」洪天雷一個箭步閃身竄上，雙拳揮動，狠狠擊中了燕重衣的腰肋
    ，將他撞得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般飛了起來。

    　　與此同時，鐵全拿正手持鐵尺從側邊發起攻擊，猛然看見燕重衣整個人都向自己撞來，
    百忙中急忙縮手迴避，鐵尺從燕重衣頭顱下方數寸之處一掠而過，勁風帶動了燕重衣散亂的
    頭髮。

    　　「鐵捕頭，你為何收手？」獨孤一劍看得分明，鐵青著臉怒道，「你索性一尺打碎了這
    廝的頭顱，報了陳大俠滅門之仇，豈非正是一了百了，大快人心？」

    　　「晚輩只是捕快，緝拿罪犯是我的職責所在，但絕不可能濫開殺戒。」鐵全拿臉色深沉
    如鐵，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兇徒雖然窮兇極惡，但自有王法裁決，獨孤大
    俠又何必急於一時？」

    　　獨孤一劍冷哼一聲，緘口不語，臉色卻已是非常難看。

    　　燕重衣重重跌倒在地的那一刻，白無邪悠揚的笛聲也至此戛然而止，一場激烈的鬥爭也
    就此宣告結束。

    　　「斬龍刀」狄傑中了燕重衣一劍，心頭忿怒，大踏步上前，身子騰空而起，左手掄刀，
    一刀向倒地不起的燕重衣泰山壓頂般全力當頭劈落。

    　　「狄大俠，不可！」鐵全拿臉色驟變，但欲待出手阻止卻已不及。

    　　燕重衣身負重傷，難以躲避，慘然一笑，閉目待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間，一道人影閃電般掠過，雙掌齊出，兩股掌風就像是洶湧
    的浪潮般疾疾湧起，竟硬生生地將燕重衣推開數尺。狄傑一刀劈空，泥土紛飛，凌厲的刀氣
    在地上掀開丈許長的刀痕！

    　　「秦大俠，你這是為什麼？」狄傑睜大了雙眼瞪著出手相救燕重衣的人，一臉迷惑和難
    以置信之色，愣愣道，「你為何不讓我殺了他？為何要救他？」

    　　秦孝儀神色淡定從容，搖搖頭道：「狄大俠別衝動，燕重衣雖然是罪無可恕，但有鐵捕
    頭在此，何勞我們動手？」

    　　「不錯。」鐵全拿道，「殺害陳大俠滿門的兇手已經束手就擒，交給官府收押，待到公
    文下來，便是他償命之時，狄大俠犯不著手沾罪孽之血。」

    　　「呸！」狄傑狠狠吐出一口濃痰，冷笑道：「官府辦事最是拖沓麻煩，凡事都講王法秩
    序。我是怕夜長夢多，擔心『九龍堂』的人知道燕重衣被收押，前來劫獄，這才想先結果了
    他的性命。」

    　　「狄大俠多慮了，」鐵全拿臉色堅毅，神情果決，「有鐵某在此監守，絕不可能讓他的
    餘黨得逞。」

    　　狄傑看了看燕重衣，目光又慢慢投向鐵全拿，臉上露出種似笑非笑的嘲諷之色，轉過了
    頭，不再說話。

    　　獨孤一劍被燕重衣刺中左肩，心下忿怒，冷哼一聲，沉聲道：「鐵捕頭打算如何處置燕
    重衣？」

    　　鐵全拿道：「自然是交給官府發落，將其暫且收監。」

    　　「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殺手無情』燕重衣是個頂尖高手，區區牢獄只怕奈何不了他。」
    獨孤一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毒微笑，「依老夫之見，應該將他用鐵鏈鎖住，押入重
    犯牢房，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否則出了什麼岔子，鐵捕頭縱然三頭六臂，也不能擔當失
    職之罪。」

    　　鐵全拿臉色微變，深吸一口氣，不亢不卑地緩緩道：「獨孤大俠說的是。」他隨即大手
    一揮，對兩名捕快道：「把兇手給我銬起來帶回去。」

    　　那兩名捕快應了一聲，手抖鐵鏈，快步上前。二人適才親眼目睹了驚心動魄的一戰，明
    白眼前這個殺人兇手武功高強，遠非往日所緝拿的尋常罪犯可比，雖然燕重衣已重傷倒地，
    但二人依然心下忐忑不安，不敢貿然出手鎖人。二人暗暗深吸一口氣，交換了一個眼色，為
    對方壯了壯膽子，這才伸手一抖，兩條又粗又長的鐵鏈各自向燕重衣的喉嚨和身體套去，手
    法純熟而準確！

    　　就在這時，變故突起。兩條鐵鏈本來已明明套中了燕重衣，本是奄奄一息的燕重衣明明
    已無力反抗，誰知他的左手忽然一動，只一動而已，兩條結實的鐵鏈居然被他一手抓住，順
    勢一拖，兩名捕快猝不及防，被一股極大的勁力帶出了數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了個「
    餓狗啃泥」，雙手一鬆，鐵鏈頓時脫手。

    　　鐵鏈甫一入手，燕重衣暗運勁力，用力一抖，只聽「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兩條本是環
    環相扣、又粗又大的鐵鏈竟節節斷裂。燕重衣隨即隨手一揮，衣袖飄飄，「獵獵」勁風過處
    ，每一節鏈條便如飛芒般，鋪天蓋地向眾人飛射而去。

    　　勁風疾起，呼呼作響！

    　　這一下變故事起倉促而突然，眾人萬萬想不到身遭重創的燕重衣居然還有餘力發出最後
    一擊，猝不及防，乍驚之餘，一齊呼叫著匆忙閃避。

    　　「噗噗噗……」數道沉悶的聲音接連響起，兩盞大燈籠被一齊擊中，火焰一閃，隨即熄
    滅，整片天地頓時都陷入一團暗黑之中。

    　　黑夜深沉如同潑墨，夜霧迷濛著夜空，每個人彼此間都難以分辨。

    　　忽聽秦孝儀大聲道：「大家小心，兇手怕是想要藉著夜色遁跡而逃，每個人各據一方，
    守住每一個都有可能突圍的方向，萬萬不能讓他逃出去。」話音未落，他身形早已展動，向
    燕重衣那個方向撲了過去，呼呼兩掌接連擊出。

    　　掌風剛儔而凌厲，卻如擊敗絮，黑暗中有種力量將這兩道掌力化為無形。

    　　燕重衣一擊奏效，鐵劍在地上一點，整個人立即就像是條魚兒般倒滑出去，秦孝儀那兩
    掌非但不能傷他分毫，反而將他推出數尺。

    　　燕重衣左手在地上一撐，悄然站起，貓腰隱藏在黑暗之中。突然間，他耳邊響起一個低
    沉而清晰的聲音：「往左的方向就是後花園，從那裡的側門逃出去，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燕重衣愕然一愣，還未說話，只聽那個聲音又道：「別出聲，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我
    是以『千里傳音』與你說話，我說的話只有你才能聽見。別懷疑我說的話，在這裡只有我才
    是唯一能夠救你衝出重圍的人。」

    　　燕重衣暗暗咬了咬牙，再也不及多慮，悄然向左方掠去。他剛剛逃離舊地，就聽見鐵全
    拿大叫道：「快點燈，只不過是眨眼工夫，兇手一定還來不及逃出這裡。」

    　　當燈籠再次燃起，火光點亮了整片天地，卻哪裡還有燕重衣的蹤跡？

    　　「人呢？人哪兒去了？」獨孤一劍怒目瞪視著鐵全拿，「鐵捕頭，若非你一再阻攔，燕
    重衣怎麼可能逃出去？」

    　　鐵全拿神色不變，淡定道：「兇手身負重傷，此處又有數十個人把守，想必他逃不了多
    遠，鐵某一定會把他追回來，給各位一個滿意的交代。」

    　　獨孤一劍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鐵捕頭有何通天本領將燕重衣繩之以法。」

    　　「追捕兇手要緊，兩位別再爭執了。」秦孝儀身尊位重，急忙出來打圓場，「燕重衣受
    傷極重，就算能夠瞞天過海，逃離此地，一時半刻，也絕出不了城去。大家仔細搜索，或許
    還能亡羊補牢。鐵捕頭，你速速吩咐你手下那班弟兄守住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凡是出入城者
    都仔細檢查，萬萬不可讓燕重衣偽裝趁亂逃出城外。」

    　　「秦大俠所言極有道理，鐵某這就吩咐下去。」眼下正是最關鍵的時刻，秦孝儀居然臨
    危不亂，從容而淡定，處事井然有序，極有一代宗師的風範，鐵全拿不由得對他心悅誠服。

    　　夜色濃如朱墨，夜空被一層低垂而厚重的迷霧覆蓋著，朦朧的星光穿透不過重重的屏障
    ，顯得那麼的弱小無力。

    　　黑暗，對於逃亡顯然是最有利的掩護，燕重衣就像是一匹受傷的野獸，憑借本身出色的
    意志以神鬼莫測的速度衝入了後花園。雖然是第一次走進這座陌生的府邸，但根據老槍提供
    的陳園地圖，他對這裡的每一座建築和每一條路徑都已銘記在心，在黑暗之中，他依然可以
    確定，現在自己置身之處的確就是陳園的後花園。

    　　後花園一片靜謐，雖有樹影幢幢，但在燕重衣心裡，卻猶如空空一座毫無生機的墳墓，
    把守在高牆外的捕快竟也是動靜全無，卻能隱隱聽見從前院傳來的眾人的議論之聲。

    　　後花園的側門，是個非常隱蔽的所在，通往陳園西北方一個僻靜的荒郊，平時極少開啟
    。燕重衣竄至門前，伸手微一用力，便扭斷了門上的銅鎖，隨即快步奔了出去。

    　　奔出數丈，突聽有人喝道：「什麼人？不許跑！」

    　　燕重衣凝目望去，只見兩名捕快鬼魅般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若在平時，燕重衣對付兩名
    捕快自然是綽綽有餘，但如今身負重傷，若是不能一擊奏效，便難免驚動他人暴露了行蹤，
    秦孝儀等人一旦趕到，他就真的是插翅難逃了！

    　　就在他心念一動之際，耳際又響起了剛才那個聲音：「退回去，找個地方隱藏起來，其
    他的事情我會處理。」

    　　話音未歇，那兩名捕快突然一齊發出一聲驚叫：「哎呀！」隨即莫名其妙地撲倒在地，
    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過去。

    　　燕重衣來不及多想，轉身撲入後花園，鉆進了一座假山之中。

    　　片刻之後，火光亮起，腳步聲響，鐵全拿、白無邪和獨孤一劍等人聞聲而至，卻見秦孝
    儀不知在何時已然到達，此刻正凝立在側門之前望著不遠處的那片荒郊之地。

    　　「秦大俠，發生了什麼事？」鐵全拿眉頭微皺，急聲問道，「是不是發現了兇手的蹤跡
    ？」

    　　秦孝儀緘口不語，搖了搖頭，目光慢慢投向倒在地上的兩名捕快。

    　　鐵全拿目光一瞥，頓時臉上變了顏色，快步上前，俯身察看二人生死。

    　　「怎樣？」秦孝儀眉頭輕蹙，問道。

    　　「還好，他們只是昏了過去，並無性命之憂。」鐵全拿輕輕吐出一口氣，臉色陰鬱，緩
    緩問道，「秦大俠，這是怎麼回事？」

    　　「老夫聞聲趕到的時候，側門已被打開，鐵捕頭的兩個弟兄已經昏倒在地。」秦孝儀搖
    搖頭道，「看來燕重衣必然是想從這裡逃出去，恰巧被這兩位捕頭撞見，燕重衣出手擊昏他
    們之後，便直往荒郊去了！」

    　　獨孤一劍大聲道：「秦大俠，咱們還等什麼？趕快去追呀！」一語未畢，他已大步衝出
    。

    　　「等一等！」秦孝儀突然揚聲叫道。

    　　「秦大俠有何高見？」獨孤一劍驟然駐足，回首問道。

    　　「燕重衣雖然受傷非輕，但此人生性堅忍、剛毅，心機深沉，況且荒郊野地最是利於隱
    藏行蹤，不易尋找。」秦孝儀沉吟著道，「敵暗我明，我們須多加小心才是，萬一燕重衣潛
    伏於隱蔽之處伺機伏擊，我們雖然人多勢眾，卻也難免措手不及。依老夫之見，燕重衣必然
    是從這裡逃出去的，與其分散追擊，不如聚眾搜尋來得穩妥，如此大家也有個照應。」

    　　「秦大俠所言極是。」獨孤一劍點頭道。

    　　「鐵某卻覺得此舉實不可行。」鐵全拿搖頭否決道，「聚眾搜尋，非但搜索的範圍受到
    了限制，也極費工夫，如此一來，兇手便有足夠的時間逃逸，最好的辦法就是分開追蹤，展
    開大範圍的搜索。」

    　　「鐵捕頭所言也不無道理，既然如此，那麼兩人一組，各據一方，不論結果如何，半個
    時辰之後，都必須回到此處。」秦孝儀斜睨了鐵全拿一眼，「鐵捕頭，你意下如何？」

    　　秦孝儀是名動四方，享譽神州數十年的武林前輩，鐵全拿不便忤逆他的意思，只得點頭
    道：「如此最好，就按照秦大俠所言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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