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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二十三章】

     刀與劍的第二次較量

        劍出鞘，寒光流動。

    　　劍光寒如千年冰霜，陣陣寒意如層層波浪逼人而來，隱約的殺伐之氣刺激著人的肌膚。

    　　葉逸秋瞳孔陡然收縮，呼吸彷彿也已在這一刻停頓。在他的眼中，殺伐之神和殺伐之劍
    都是靜止的，一動不動，就像是風化了的岩石。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動，對方的劍就都
    會變成一條靈活的毒蛇，封鎖住自己每一個進攻的方位，襲擊自己的每一處要害。

    　　所以他也不動。

    　　動即不動，不動即動，以靜制動，動靜相宜，就能創造出最好的進攻機會。

    　　殺伐之神顯然也深深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比任何時候都更能沉得住氣。

    　　葉逸秋沒有拔刀。

    　　雖然天下已盡人皆知，他手中所持的武器乃是天下第一神兵利器「冷月寒刀」，但它依
    然還保持著神秘的色彩。

    　　刀，是用來殺人的，而非讓人觀摩。看不見的刀，只有在需要的時候，它才會出現！

    　　僵持！

    　　沒有人貿然發起進攻，因為葉逸秋和殺伐之神都明白，對方不僅擁有絕世神器，更練就
    了天下至尊絕技。

    　　「落日刀法」——刀法之祖！

    　　「縹緲九劍」——劍術之王！

    　　空氣彷彿凝結了，殺意卻是愈來愈濃。

    　　在二人身邊方圓數丈之內，似乎罩上了一個無形而透明的紗帳，風到了這裡，忽然不得
    其門而入，旋轉著倒退而回，而高高掛在枝頭上的葉子，卻彷彿經受不住殺氣的壓力，片片
    飄落，緩慢而輕柔，節奏感非常強烈。

    　　在場旁觀的每一個人，忽然有種窒息的感覺，呼吸停頓的同時，心跳也似已驟然停止。

    　　旁觀者無一不是當世絕頂高手，「江南雙俠」在江湖上久享盛名，獨孤一劍身為崑崙劍
    派元老，更是一代宗師，一瞥之下，就已知葉逸秋與殺伐之神二人雖未曾真刀實槍地交手，
    實則是在較量「氣」——殺氣！

    　　高手對決，往往只在一招一式之間，勝負立判，氣勢顯得非常重要，無論哪一方氣勢稍
    弱，對方之殺氣便能趁虛而入，從而凌駕於對手之上，往往就能佔得先機。

    　　就像是平靜的海面，其內必然激流暗湧。這二人雖未兵戎相見，實則早已展開驚心動魄
    的決鬥。

    　　獨孤一劍身經百戰，經驗豐富，明白這二人必然將僵持一段時辰，他微一沉吟，對「江
    南雙俠」悄悄打了個眼色，三人慢慢走入草亭，成品字形將玉女羅剎和小桃圍在中央。

    　　玉女羅剎眼波流轉，淡淡地從獨孤一劍三人臉上一掃而過，抿嘴一笑，有若未見，目光
    最終又停留在葉逸秋與殺伐之神兩大高手的對決之中。

    　　小桃本性刁蠻潑辣，此刻秀眉一挑，怒形於色，冷聲叱道：「你們這三個老東西想做什
    麼？」

    　　「江南雙俠」俠名遠揚，無論出現於何處都必受他人敬仰，此刻卻受到一個小女孩辱罵
    ，忍不住臉色一變，就欲發作。

    　　獨孤一劍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呵呵一笑道：「誰家的小姑娘如此不懂禮儀，見了
    老人家不問候倒也罷了，居然反而惡言相向，看來老夫得管一管。」

    　　「叭嗒」一聲響，響亮刺耳，小桃將手中的馬鞭就像是一條毒蛇在虛空中閃電般一抖，
    柳眉一豎，冷笑道：「老東西，你別想倚老賣老，動不動就想教訓人。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恨不得拔光你的鬍子倒貼上去。」

    　　獨孤一劍雙眼一瞪，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頜下那絡花白的長鬚，不怒反笑道：「難道東瀛
    女子都像你如此刁蠻無禮麼？」

    　　「你錯了，老先生。」玉女羅剎忽然回轉目光含笑道，「東瀛女子並非像你所說的刁蠻
    無禮，其實禮儀對我們而言，是重中之重。」

    　　「可是她……」獨孤一劍沒有說完他想要說的話，只是冷哼一聲，斜眼瞧著一臉神氣之
    色的小桃。

    　　「小桃自小與小女子相依為命，不過……」玉女羅剎輕嘆一聲，幽幽道，「她雖然是在
    小女子身邊長大的，卻並非是東瀛人。」

    　　「哦？那麼……」獨孤一劍狐疑的目光轉向玉女羅剎。

    　　「她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原人。」玉女羅剎淡淡地說著，臉上卻帶著種濃濃的哀傷，「小
    桃的父母本是以撈捕為生的漁民，在她八歲那年，她和她的父母、鄉親遭受到一夥海盜的劫
    殺，數十個中原漁民幾乎無一倖免，而她大難不死，抱著一塊舢板漂流到了東瀛為小女子所
    救。」

    　　「哦！原來如此，難怪你們的中土語言說的如此流利。」獨孤一劍恍然大悟，倏忽間眉
    頭一擰，冷笑道，「這小姑娘雖然身世淒慘，令人垂憐，只是這性子也實在太過於蠻橫刁鉆
    ，若不挫挫她的銳氣，又豈能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旦古不變的道理？」

    　　「老先生意欲何為？」玉女羅剎倏然也沉下了俏臉。

    　　獨孤一劍向南宮楚使了個眼色，淡淡道：「南宮二俠，那位小姑娘就交給你了，念及她
    年紀尚輕，讓她吃點苦頭即可，否則難避以大欺小，為老不尊之嫌，嘿嘿！」

    　　南宮楚會意一笑，緩步逼近小桃。

    　　「站住！」玉女羅剎嬌聲輕叱，橫跨一步，擋在小桃身前。

    　　一股香風裹夾著一種冰冷徹骨的殺氣迎面撲來，南宮楚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倏然駐足。

    　　玉女羅剎黛眉輕佻，立時粉臉含煞，如罩一層嚴霜，冷笑道：「小桃與小女子名為主僕
    ，實則情同姐妹，她縱然有千般不是，也理應由小女子管教，外人豈能插手？」她微微一頓
    ，又冷哼道：「老先生如若一時技癢，執意而為，小女子倒願意奉陪領教。」

    　　獨孤一劍雙目之中似有隱隱的兇光一閃即逝，陰惻惻地沉聲問道：「『斬龍刀』狄傑可
    是姑娘所殺？」

    　　「嗯！」玉女羅剎居然沒有否認。

    　　「『斬龍刀』狄傑乃是稱雄關外數十年的第一刀客，刀法高絕，就是中原也少有匹敵之
    人，居然死在姑娘手裡，由此可見，姑娘武功必然有獨特之處……唔！今日能夠與異邦高手
    一較高下，實是老夫之幸。」

    　　「老先生氣宇軒昂，深具宗師之風，能與如此一代劍客較量，又何嘗不是小女子之幸？
    」玉女羅剎含笑道，「就請老先生拔出劍來，不吝賜教！」

    　　獨孤一劍「嘿嘿」一聲冷笑，再不多言，「嗆啷」一聲，拔劍出鞘。

    　　劍光流動，草亭中頓時充斥著一種冰冷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悸。

    　　「咻」地一聲，寒光一閃，獨孤一劍手中的劍突然出手，筆直地刺了出去！

    　　寒光一閃，劍如出洞靈蛇，伸長靈動的舌信子，襲向自己的獵物。

    　　劍在殺伐之神的手裡！

    　　經過漫長的僵持之後，殺伐之神終於出手，他的忍耐已經達到了極限，即使只是一刻，
    都無法再繼續等待。他實在不能不承認，他的確不如葉逸秋，葉逸秋的忍耐和意志，冷靜和
    沉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也許，就連黑袍也都將感到意外。

    　　殺伐之劍化作滿天寒星破空罩下。

    　　殺伐之神出手之快，堪為天下一絕。

    　　葉逸秋依然沒有拔刀，臉上一副從容淡定的神色，連眼睛都未眨動一下。就在劍光襲體
    之際，他忽然輕輕一動，只一動！

    　　漫天劍光依然飛舞，葉逸秋卻已經完全不在劍光籠罩之下。

    　　殺伐之神竟未繼續出擊，靜立當地，雙手捧劍，臉色混凝肅穆。

    　　葉逸秋瞳孔立即收縮，他已經看出，這手劍式，正是「縹緲九劍」的起手式。

    　　殺伐之神捧劍之姿勢，靜若嶽峙，對於劍道一門，像是已有數十年火候。葉逸秋不由得
    感到無比驚疑，他實在想不到殺伐之神如何能在這短短數月中，竟將「縹緲九劍」練成這般
    火候？

    　　武功一道，最重訣要一開，觸類旁通。葉逸秋學成「落日刀法」六式絕學之後，武功日
    日增進，原因是「落日心訣」武學的字字經文，乃是啟解武功之要訣，天下武學，本是同源
    ，萬變不離其宗，此時此刻，他對「縹緲九劍」竟似又多了幾分瞭解。

    　　驀然間，一聲暴喝響起。

    　　殺伐之神突然閃身欺進，殺伐之劍左刺右掃。

    　　剎那間，寒光流動，滿天劍氣。

    　　葉逸秋依然沒有拔刀，猛吸一口丹田真氣，整個人忽然飄飄飛起，在半空中卻又倏然一
    個優美至極的轉身，就像是一片落葉向劍光迅速撞去。

    　　這般懸空轉身，全憑丹田一口真氣運轉，非有上乘的輕功和深厚的內功決難辦到。葉逸
    秋自學成「落日刀法」六式之後，輕功身法「浮光掠影」竟也有意外的飛躍精進。

    　　突然之間，殺伐之神劍交左手，左手反握劍柄，身子一轉，向後反戮出去。

    　　這一劍迅快無倫，詭奧絕異。

    　　葉逸秋還未來得及眨眼，剎那間劍光已然近身。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瞬間，葉逸秋冷哼一聲，左手衣袖猛拂劍背，一股潛力立即把劍逼開
    ，右手一探，欲拿殺伐之神握劍右腕。

    　　豈知殺伐之神卻又倏然變招，本是左手反握劍柄，頃刻之間竟又變成右手正握劍把，斜
    斜劈掃出去。

    　　寒光閃動，快逾電擊。

    　　「咻……」一聲尖銳的輕響過後，葉逸秋的左肋衣襟，竟已被殺伐之劍劃開一道數寸長
    的口子，雖然沒有傷到皮肉，但這一招劍術已令他感到無比驚駭。

    　　殺伐之神一劍沒傷到葉逸秋，亦感到無比震驚，不禁怔了一怔，捧劍凝立，採取守勢。

    　　「你為何還不拔刀？」殺伐之神的目光依然還是死灰色的，冷冷的聲音似乎又透出一種
    隱隱的憤怒。

    　　葉逸秋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殺伐之神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難道以我此時的劍法造詣，居然還不值得
    讓你拔刀一戰麼？」

    　　「你不明白？」葉逸秋淡然反問道。

    　　「明白什麼？」

    　　「你如今的劍法比起你我初次交手，的確精進不少，但依然沒有黑袍的凌厲氣勢。」葉
    逸秋淡淡道，「我不拔刀，並非故意輕敵，只不過是想，如果我的對手不是你而是黑袍，我
    是不是可以同樣不拔刀就避開這一劍。」

    　　「如果你眼前的對手是他，也許你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殺伐之神冷冷地道。

    　　「『落日刀法』也許不是專制『縹緲九劍』的剋星，卻是江湖上唯一能夠與『縹緲九劍
    』一決雌雄的武功，其之威力可想而知。」葉逸秋一字一頓慢慢說道，「你所學『縹緲九劍
    』時日有限，根本還未完全掌握住它的要訣精髓，我若拔刀，你將很快成為我手下敗將。」

    　　「危言聳聽，夜郎自大！」殺伐之神冷哼一聲道，「既然你想要捉拿我歸案以還燕重衣
    清白，又何必擔心我抵擋不住『落日刀法』？」

    　　「因為我想更多地瞭解『縹緲九劍。」葉逸秋笑了笑道，「目前我沒有十成的把握打敗
    黑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殺伐之神臉上戴著面具，雖然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想必早已氣得鐵青。他憤怒地仰
    天一笑，「桀桀」的怪笑聲極其刺耳，有如梟之夜啼。

    　　倏然之間，笑聲立止。

    　　「好，很好！」殺伐之神陰森森地冷冷道，「今日，你將為你的狂傲付出慘重的代價。
    」

    　　語聲未了，他手中的殺伐之劍已然刺出。

    　　殺伐之神的劍就像是飄浮在天空中的一片雲，靈動而虛無，變幻莫測；獨孤一劍的劍，
    卻像是條騰飛的龍，所經之處，必然留下優美的弧線，綻放出永恆的絢爛。

    　　好看的劍法，往往並不實用，然而獨孤一劍的劍法，卻在美麗中蘊藏著死亡的惡毒，對
    手若是沉迷於其動人的色彩中，絕對必死無疑。

    　　崑崙劍派自創派以來，就躋身與武林九大門派之中，素以劍法聞名，獨孤一劍年紀雖比
    當今掌門玉磯真人要小上幾歲，但在崑崙派中輩份卻是最高的，劍法造詣猶在玉磯真人之上
    ，就連早已作古的華山掌門華古道都曾經不止一次地慨嘆：「若論真正劍法名家，前後一百
    二十年，非獨孤莫屬。」

    　　玉女羅剎年紀輕輕，武功本應並無多深造詣，然而卻能殺死雄霸關外的「斬龍刀」狄傑
    ，僅這一點，獨孤一劍便已不敢小覷，一出手，即是必殺之技。

    　　劍光甫現，寒氣襲體，殺意盎然！

    　　「呼！」一道白綾從玉女羅剎袖中閃電般飛出，穿透重重劍光，就像是龍捲風一般，瘋
    狂地急速旋轉，向獨孤一劍的手臂纏去。

    　　玉女羅剎不是舞者，但長袖善舞，她將「舞」與「武」二技合而為一，創造出別具一格
    、獨出心裁的武功，既有「舞」的優美和詭異，又有「武」的凌厲和霸道，在武林中實在聞
    所未聞。

    　　「咦！」獨孤一劍一臉驚詫之色。江湖上不乏使用外門兵器的高手，但他實在想不到玉
    女羅剎所用武器居然只是一道軟綿綿的布帛。以綾作為武器，若非武功有獨到之處，內家真
    力的修為必然已至爐火純青之境地，玉女羅剎居然將一道白綾運用的如此嫻熟自如，顯而易
    見，無論是她的武功還是內功，都已有一定的深厚修為。

    　　白綾如蛇，靈活無比，獨孤一劍手臂若被纏住，必斷無疑。

    　　獨孤一劍絲毫不敢大意，展開崑崙絕技「八步趕蟾」的輕身功法，以一種優美的姿勢騰
    空向後飛退，人在空中，劍化飛龍，「呼呼」數聲，向玉女羅剎橫劍拍出。

    　　剎那間，劍光如幕，遮天蔽日，整個草亭都在劍光籠罩之中。

    　　玉女羅剎身形展動，就像是舞於妖異之光中的鬼魅般，不可思議地穿出重重劍影，如影
    隨形，與獨孤一劍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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