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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二十九章】

    血衣樓這個神秘的組織居然叫做血衣樓？葉逸秋臉上忽然露出種非常奇特的
    笑容，似乎覺得這個組織的名字，非但有趣而且還很滑稽。

    　　歐陽情就是青衣樓樓主，天涯海閣乃是青衣樓的總舵，這當然還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但血衣樓這個名字，聽起來卻比青衣樓更神秘、更詭異。青衣樓和血衣樓僅只一字之別，都
    是一種神秘的組織，兩者之間，是否存在一種密不可分的關係？

    　　葉逸秋微一沉吟，問道：「血衣樓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這是個既邪惡又恐怖的殺人組織。」龍七臉色凝重，喝了一大口酒才緩緩說道，「與
    青衣樓替天行道、行俠仗義的宗旨相比，實有天壤之別，這差異，可謂是十萬八千里，完全
    背道而馳，不可相提並論。」

    　　「你的意思是說……血衣樓是反行其道？」

    　　「青衣樓是為了維護武林和平，血衣樓卻是唯恐天下不亂。血衣樓的人可謂是無惡不作
    、壞事做盡，而且從來都不擇手段，作奸犯科、強取豪奪、黑吃黑、視人命如草芥……這些
    事在他們看來，就像是吃一頓飯那麼簡單平常。」他頓了一頓，又道：「血衣樓甫現江湖，
    一口氣便做下了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每件事都令人心驚膽顫，搖頭不已。」

    　　葉逸秋看了歐陽情一眼，問道：「都是些什麼大事？」

    　　這個問題，無疑正是歐陽情心中的疑問。

    　　「你可曾聽說過鐵飛翼這個人？」

    　　「『鐵血槍神』鐵飛翼！？」葉逸秋聳然動容，不由得輕呼出聲。

    　　「二十年前，鐵飛翼曾以掌中一桿七尺長的黑鐵槍，橫掃綠林八大寨的三十二條好漢，
    那一役，雖然許多人都未曾親眼目睹，僅僅只是道聽途說，人們就已為之折服。」龍七緩緩
    道，「十八年前，永定河邊一戰，槍挑雙雄『狂龍』龍行雲與『怒虎』風從虎，只怕很多人
    都是不能忘記的。」

    　　「讓人真正不能忘記的，當然還是他的『鐵血十八騎』。」

    　　「不錯。據說『鐵血十八騎』經過他十三年的嚴格訓練，凡鐵都已被煉成了精鋼，每個
    弟子都已得到他鐵槍的真傳，每個弟子都絕對服從他的命令。」龍七搖搖頭，歎了口氣，「
    可是就在四個月前，鐵飛翼和他的『鐵血十八騎』都已經變成了死人。」

    　　「是血衣樓下的毒手？」

    　　「這世上，除了血衣樓，還有什麼人可以在一夜之間剷平『鐵血山莊』？」龍七搖頭苦
    笑道，「血衣樓有意招攬鐵飛翼加盟，誰知鐵飛翼不屑一顧。第二天的早上，人們就發現，
    『鐵血山莊』竟已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鐵飛翼和『鐵血十八騎』，連同莊內家屬、雜役
    、奴僕一百八十二口人，無一生還，僥倖逃過一劫的老更夫，幾天之後也突然暴斃了。」

    　　葉逸秋不由得想起了梁百兆慘被滅門一案，手背青筋已然現起，沉聲道：「斬草除根，
    這血衣樓的行徑和手段果然不一般。」

    　　「鄂中有一巨富，奴僕五百，田地千頃，財產無以計數。血衣樓登門造訪，強行索取其
    七分家業，那巨富是有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還說就算殺了他老父老母，他也決不會拿出
    一文錢。」

    　　「然後他的父母果然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依然還是不肯屈服，是不是這樣？」歐陽情
    含笑問道。

    　　「正是如此，但這只是一個開始。」龍七也忍不住笑了笑，「第三天，他家裡的所有牲
    口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個乾淨；第四天，有些家屬不是無端失蹤，就是突然暴斃，挑水的跌落
    水井裡淹死，做飯的引火自焚，還有些奴僕、丫環都發了瘋，自己一頭撞死了。」

    　　「事已至此，難道他還是不肯就範？」葉逸秋皺眉問道。

    　　龍七搖頭道：「第五天，他最寵愛的小妾和幾個青春貌美的女兒都被賣到了當地最紅的
    青樓；第六天的早上，他一覺醒來，竟發現自己一絲不掛地裸睡在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大
    街道上。到此地步，他再也忍受不住這種有如下地獄般的折磨，幾乎整個人都崩潰了，終於
    答應了血衣樓的要求，但到後來，他自己還是瘋掉了。」

    　　葉逸秋歎息著道：「他一定是捨不得他的錢財，想到就這樣拱手送於他人，越想越氣，
    一氣之下就把自己給逼瘋了。」

    　　「這種人若不瘋掉，那就是怪事一樁了。」

    　　「血衣樓的手段的確高明，這種卑鄙的法子也想得出來。」

    　　「這種事其實也不算什麼，另一件事才讓江湖上的朋友吐盡了唾沫，大罵血衣樓沒有道
    義。」

    　　「怎樣？」歐陽情也來了興趣，低聲問道。

    　　「太湖有一夥海盜，花費了不少心思和人力，才不知從何處搶回一批價值黃金二十五萬
    的紅貨，還未到家門口，血衣樓的人忽然出現，硬要分一杯羹。雙方一言不合，結果刀戎相
    見，太湖海盜死傷過半，血衣樓大獲全勝，那批紅貨，他們非但沒有留下一文半分，反而將
    太湖海盜的資產洗劫一空，揚長而去。」

    　　「黑吃黑我也見過不少，像這種吃了人家鍋裡的，還拿了人家家裡的，倒真是不多見。
    」葉逸秋苦笑著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江湖上有許多成名之輩都已加入了血衣樓，或為自願，或為利誘，更多的
    卻是出於對方的威逼。」龍七緩緩道，「『天山雙鷹』便已加入了這個組織。」

    　　「『天山雙鷹』？」葉逸秋劍眉一挑，殺氣立現。

    　　「據說他們是血衣樓的香主，職權都不小。」龍七垂下了目光，沉吟著道，「事實上，
    到目前為止，血衣樓這個組織還是個謎，我只知道，血衣樓一共有三十六位香主，剛好是三
    十六天罡，另有七十二位壇主，這些人都是由血衣樓樓主直接指揮的，彼此間往往很少接觸
    ，所以彼此之間就算是面對著面也是絕對不認識的。血衣樓的勢力已遍及各地，幾乎每個地
    方每個城市都有分舵，每個分舵都不少於三百人。」

    　　「那麼總舵……」

    　　龍七立即搖頭道：「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知道樓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因為根本
    就沒有人看見過他的樣子，甚至沒有人聽見過他的聲音。」

    　　「難道他在接見他的屬下的時候，也都是蒙著臉，閉著嘴巴不說話？」

    　　「這人每一次出現，都是坐在一頂又寬又大的轎子裡面，非但蒙住了臉，而且還隔著一
    層厚厚的竹簾。他對屬下發出命令的時候，每句話都是從另一個人口中傳出去的，據我猜測
    ，這人用的也許是唇語，或者是一種『傳音入密』的功夫。」

    　　「另一個人？」葉逸秋眼睛一亮，「是什麼人？」

    　　「當然也是個很神秘的人，非但與他很親近，對他也絕對忠誠、服從，所以他才如此信
    任這個人。」

    　　「一個人就能完全掌控勢力龐大的秘密組織，看來血衣樓樓主不是一個人傑，就是一代
    梟雄。」

    　　龍七搖頭道：「我認為血衣樓樓主也許並不僅僅只是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說……」

    　　「血衣樓至少有三到四個樓主。」龍七目光凜凜，緩聲說道，「我認為……宋終、王帝
    、張窮和鍾濤這四個人都極有可能是血衣樓樓主。」

    　　葉逸秋眉頭一挑，低聲問道：「何以見得？」

    　　「要想創建如此龐大的組織，必然需要一大筆雄厚的資金，是不是？」

    　　「不錯。」

    　　「紫羅蘭夫人生前的財富，只怕連當今國庫也不及其萬分之一，這一筆資金，已經足夠
    他們組建一個龐大的勢力，維持一個組織的運作了，你覺得是不是？」

    　　葉逸秋目光閃動，搖頭道：「僅僅只是這個推測，似乎有些牽強。」

    　　龍七笑了笑，緩緩道：「你仔細想一想，把最近發生的事都聯繫起來，就不難發現我的
    推測並非沒有道理。」

    　　葉逸秋心中的確充滿了疑問，此時經龍七提醒，忍不住低頭思索了起來。

    　　胡來之死顯然並非偶然，假如兇手是血衣樓的人，為什麼他卻從未提起過這個神秘的組
    織？如果宋終等人的確就是血衣樓樓主，那麼一切的疑問都不難解釋，但葉逸秋卻並不這麼
    想，他總覺得，事情並沒有如此簡單。

    　　「你是不是覺得，宋終那些人和血衣樓的關係有些不可思議？」龍七彷彿看穿了他的心
    思，微笑道，「你覺得以五萬兩黃金懸賞你的頭顱這件事，究竟是什麼人做的？」

    　　葉逸秋沉吟著道：「我雖然以殺人為業，但仇人並不多，這自然是紫羅蘭夫人的餘孽為
    了報仇，才不惜重金取我性命。」

    　　「這就是了。」龍七微笑道，「宋終等人既已得到了紫羅蘭夫人的寶藏，這區區五萬兩
    黃金自然不算什麼。如此一來，豈非也正好說明，他們想要創立血衣樓是綽綽有餘？」

    　　這句話倒是事實。葉逸秋點點頭，沒有說話。

    　　「唯恐天下不亂，本就是血衣樓的目的，發出這筆懸賞，就是一種製造混亂的手段。重
    賞之下，必有勇夫。無論你死在誰人手裡，對他們都是有百益而無一害。」龍七搖搖頭，歎
    道，「你若死了，那五萬兩黃金他們自然是不肯白白送與他人的，說不定到時又是一場血淋
    淋的殺戮。」

    　　說到這裡，龍七又搖了搖頭，緩緩又道：「宋終等人完全有創立血衣樓的動機和條件，
    數月以來，我一直明查暗訪，只是他們的手段實在太過於高明，加上紀律嚴明，每個人都是
    寧死也不願意洩露半點蛛絲馬跡，所以我所掌握的信息也僅此而已。」

    　　葉逸秋心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沉吟著道：「有一個人，也許和血衣樓並沒
    有關係。」

    　　他頓了一頓，又道：「幾天之前，我在飛龍鎮遇見過鍾濤，有件事我感到非常奇怪，他
    居然也在尋找宋終。他們本是同一條路上的，鍾濤找他是為了什麼？」

    　　「據我所知，尚在紫羅蘭夫人生前，這些人就已經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紫羅蘭夫人一
    死，他們便誰也不服誰。」龍七笑了笑，悠悠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必然是為了紫羅
    蘭夫遺留下來的寶藏應該如何分配，弄得意見大有分歧，而致爾虞我詐，彼此排斥。」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凡能成大事者，必有過人的智慧與深沉的城府。」葉逸秋垂
    首沉吟著道，「協力同心，其利斷金。假如這四人目光短淺，為了一己私慾而名自心懷鬼胎
    ，如何能夠共同執掌血衣樓？」

    　　龍七呆呆地愣了半晌，搖頭苦笑道：「不管他們和血衣樓有沒有關係，留著也總是江湖
    一大禍害。」

    　　迷離、蒼茫的暮色中，舊道上荒草漫漫，迎風飛舞，天畔新月已冉冉升起，朦朧的月色
    ，卻也不見掩得去這其間的蕭索之意。

    　　「血衣樓？」王帝忽然笑了笑，笑容中充滿了譏誚和不屑，淡淡道，「誰說我是血衣樓
    的人？」

    　　安柔目光閃動，緩緩道：「難道你不是？」

    　　王帝既不否認，也沒有承認，悠悠道：「我和血衣樓有沒有關係，顯然並不重要，最重
    要的是，你的鴛鴦雙刀，不知能否破我手中長劍。」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安柔冷笑道，「如果我們想要活著離開這裡，就只有擊敗你
    ？」

    　　「對我而言，結局沒有失敗，只有死亡。」王帝殘酷而陰毒地笑了起來，一字一句道，
    「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死，別無選擇。」

    　　餘音未歇，他已緩緩揚起了手中長劍，目光慢慢地落在劍鋒上。

    　　安柔不由自主地也看著這口劍，但見劍鋒浸青，在月色下泛起一層如水的寒光。

    　　「此劍無名，為無名鑄劍師所鑄。」王帝以指彈劍，「嗆」的一聲，劍作龍吟，餘音裊
    裊，久久不絕，在這片空曠的荒野裡顯得異常響亮，彷彿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滲入每個人的心
    裡。

    　　安柔皺了皺眉，雖然不說一句話，臉上卻已忍不住變了顏色。

    　　「好劍。」燕重衣脫口讚道。

    　　「本是好劍，好一口殺人的劍！」王帝鐵青的臉似乎已有了些許笑意，垂目凝視著劍尖
    ，眼睛裡發出了種奇異的光芒。

    　　「劍雖無名，但能鑄此劍者卻必非尋常之人。」燕重衣緩緩道，「干將莫邪，你可知道
    ？」

    　　「干將莫邪，上古神兵。我雖未得見，卻聽到過的。」

    　　「其實『干將莫邪』只不過是一對夫妻的名字，但百年以後，提起『干將莫邪』這四個
    字，人們卻只知有劍，而將其人忘懷了。」燕重衣也不等王帝說話，接著說道，「歐冶子曾
    受越王之命鑄成五劍，『純鉤』、『湛盧』、『毫曹』、『魚腸』、『巨闕』；楚王也從風
    鬍子之處求得三劍，『龍淵』、『太阿』、『工布』。千載以來，提起這八口劍可說無人不
    知，但知道歐冶子與風鬍子這兩位大師的又有幾人？」

    　　王帝點頭道：「這只因人因劍名，人的光芒反而已為劍的光芒所掩蓋，所以後人只知『
    湛盧』、『龍淵』諸劍，卻不知歐冶子等人。」

    　　燕重衣目光凜凜，注視著他手中之劍，緩緩道：「此劍造型奇特，不僅比普通之劍長了
    七寸有餘，也略重幾分，鑄劍者固然是個不世出之能人，但能使此劍者，也決非尋常之輩。
    」

    　　王帝臉上似乎露出種得意之色，悠悠道：「你也有劍，卻不知兩者相較，究竟是孰弱孰
    強？」

    　　燕重衣忽然笑了笑，不再說話。

    　　「你笑什麼？」王帝臉色一沉，怫然不悅。

    　　「笑你。」燕重衣搖頭歎道，「你雖身為劍客，但對於劍的本身，卻太無知。」

    　　王帝的臉色立即又變得鐵青，冷笑道：「我無知？」

    　　「劍雖有好壞之分，但神兵利器，惟有德者佩之，否則也會變為頑鐵。這道理正如無論
    什麼頑鐵，到了宅心仁厚的人手裡，也能成為削鐵如泥的利器。」燕重衣輕輕搖搖頭，歎了
    口氣，「許多人為了得到『天下第一』的虛名，你爭我奪，不惜一切代價，不擇任何手段，
    到頭來卻落得眾叛親離、含恨千古的下場，你知道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王帝不由自主地問道。

    　　「因為他們都有一種通病，以為擁有了絕世的武功和無可匹比的神兵利器就能無敵天下
    ，殊不知天理循環，報應不爽，這世上，真正可以天下無敵的，其實只有仁者而已。」

    　　仁者無敵。這絕不是笑話，絕對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顛撲不破、已被人們認同的真理。

    　　人世間，許多東西都會死亡，但真理卻很難被抹殺，所以自古以來，邪惡永遠不可能戰
    勝正義便也是這個道理。

    　　燕重衣慢慢地收斂起臉上的笑意，目光落在腰間的那口劍上，神色間充滿了尊敬，也充
    滿了種不可言喻的感情。

    　　這口劍，古老而陳舊，有些地方已經銹跡斑斑，劍鋒上也已崩裂了幾個小缺口，無論怎
    麼看，都像是從垃圾堆裡撿起來的廢鐵。但正是這口破爛不堪、毫不起眼的鐵劍，不僅讓燕
    重衣繼承了「白衣殺手」冷落的衣缽，也使得他成就了今日的名聲和地位。這口看似平凡的
    劍，實是他血與肉、靈與魂的結合。

    　　「作為一個劍手，你必須愛惜你的劍，無論它是一種神兵利器，還是一堆頑鐵，都必須
    好生對待。」燕重衣緩緩抬起頭，目光熠熠，「人是有感情的，劍也一樣，當人和劍的感情
    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才能達到那種人劍合一的最高境界。」

    　　「人劍合一？」王帝動容道，「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心劍』？」

    　　燕重衣搖頭道：「據說『心劍』的主旨是『手中無劍，心中卻有劍』，這種既高深又奧
    妙的道理我不懂，我只明白，用心使出來的劍法才是最好的劍法，也是最有效的殺人劍法。
    」

    　　「『手中無劍，劍在心中』，這的確是武學的巔峰，這世上能有此造詣的人，只怕也沒
    幾個。」王帝點頭道，「所以『心劍』這個傳說，我也一直都是不相信的。我也認為，只要
    能殺人，就是好劍法。」

    　　「看不見，未必就不存在；正是因為看不見，所以才無所不至。就在你心念一動之間，
    它也許已經到了你的眼前，已經到了你的喉嚨，也很可能已經到了你的靈魂深處。」燕重衣
    的這番話，似乎充滿了禪機。

    　　王帝久久無言，過了半晌，忽然慢慢抬起了頭，望著天邊那一輪明月。

    　　月未圓，但光華明霽。

    　　「你的劍呢？」王帝忽然目光一寒，厲聲道，「在手裡，還是在心裡？」

    　　燕重衣搖搖頭：「你要我拔劍？」

    　　「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只懂一種劍法，殺人的劍法。」燕重衣歎著氣，緩緩道，「我若拔劍，一定就會有
    人倒下。」

    　　倒下的人會是誰？

    　　燕重衣的劍有三不拔，現在是不是拔劍的時候？

    　　拔？還是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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