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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三十三章】

     交鋒

        「笛音飛彈？」白勝衣望著手中的白玉笛，目光呆滯地道，「難道這根
    笛子並不僅僅只是一種樂器，而且還是一種裝有機括的暗器？」

    　　賴布衣一把從他手中將白玉笛搶了過來，搖頭道：「這根笛子確實是一種暗器，但沒有
    任何機括，它是靠聲音來控制的，當你吹到某一個音符之時，就會觸動藏在管道裡面的彈丸
    ，一觸即發，令人防不勝防，方纔若非我見機極快，怕早已被炸得骨肉橫飛，死無全屍。」

    　　「這東西真有那麼厲害？」白勝衣目瞪口呆道。

    　　「也許比你想像的更加厲害。」賴布衣一聲長嘆，苦笑道，「笛音飛彈的原理與我所發
    明的聲控是一模一樣的，我本以為，我是發明聲控的第一人，卻沒想到，原來早已有人在使
    用了！」

    　　就在賴布衣長吁短嘆，患得患失之際，忽聽一個聲音激動地問道：「這根笛子，你們是
    從哪裡來的？」

    　　聽見這個聲音，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笑容。

    　　來的人是「殺手無情」青龍燕重衣。

    　　自從燕重衣在陳園遭受到各大高手的圍攻之後，再一次受到重創，這一傷，就是半年，
    如今的他，已越來越變得成熟和沉穩。

    　　燕重衣大步走來，對葉逸秋微一點頭，目光又投向賴布衣手中的白玉笛，一臉凝重地緩
    緩問道：「這根笛子，是從哪裡來的？」

    　　「這是小葉之物。」賴布衣道，「老六，有什麼問題嗎？」

    　　燕重衣沒有回答，目光慢慢落在葉逸秋臉上，道：「這是你的？」

    　　「嗯！」葉逸秋點頭道，「燕大哥為何有此一問？」

    　　燕重衣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因為我曾經見過這根白玉笛子。」

    　　「你見過？」葉逸秋緊緊擰起了雙眉。

    　　「我見過。」燕重衣很確定地道。

    　　「什麼時候？」

    　　「陳園，就在我被秦孝儀指認為殺害陳士期滿門的兇手的那一個夜晚。」燕重衣呼吸忽
    然變得急促起來，追問道，「告訴我，這根笛子是怎麼到了你手上的？」

    　　葉逸秋將發生在海島上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述說了一遍，關於魔窟秘圖只是一筆帶過，卻
    隱瞞了玉女羅剎贈藥一事。

    　　「現在你是不是已經明白，這支白玉笛子的主人是誰？」燕重衣緩緩問道。

    　　「殺伐之神。」葉逸秋一字一句道。

    　　燕重衣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那麼神秘的殺伐之神，真正的身份又是什麼人，你知道
    嗎？」

    　　葉逸秋搖搖頭，道：「你知道？」

    　　「殺伐之神就是白無邪，白無邪就是殺伐之神。」燕重衣緩緩說著，瞳孔在慢慢收縮，
    眼睛裡卻正在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殺伐之神竟然是秦孝儀的弟子白無邪？」葉逸秋瞪大了眼睛，不容置信地道，「這…
    …這怎麼可能？」

    　　「我記的非常清楚，那一夜，這支白玉笛子的確就在白無邪手中。」燕重衣非常確定地
    道，「那一次，我幾乎死在白無邪的笛音之下，永遠都不可能忘記。」

    　　葉逸秋沉吟著道：「如果白無邪就是殺伐之神，那麼黑袍會不會就是秦孝儀？」

    　　「有這個可能，秦孝儀是江湖上早已聞名的老劍客，黑袍豈非也正是用劍的高手？」

    　　「這……」葉逸秋苦笑道，「我實在不敢相信，秦孝儀居然就是那個殺人如麻的黑袍。
    」

    　　「秦孝儀究竟是不是黑袍，現在妄下斷言還為時太早，僅憑一些完全不靠譜的想當然耳
    ，未免太過武斷。這種事就像鐵全拿破案一樣，必須找出真憑實據，才能斷定一個人是否有
    罪。」燕重衣從賴布衣手中將白玉笛拿了過來，緩緩道，「這根笛子歸我了。白無邪假扮成
    我的樣子四處殺人，我必將親手擒住他，將他交給鐵全拿，還自己一個清白，這支笛子就是
    最好的證物。」

    　　吳乃仙為東方明挑選的黃道吉日，是五月初四，端午節的前一天。

    　　在那一天，東方明將正式向天皇下聘提親，換而言之，二者將由一場賓主轉化為翁婿關
    係，於合作有百利而無一害。只是今天才是三月十三日，等那一天的到來，簡直是度日如年
    。

    　　自從住進「聽濤小築」之後，天皇等人就幾乎足不出戶，東方明很難再見到玉女羅剎的
    倩影。情有所鐘，心有所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終於明白了相思的苦痛。

    　　相思，是甜蜜的痛苦，是痛苦的幸福，古人用了那麼多華麗的詞語去形容它，描述它，
    原來並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東方明並非學富五車的飽學之士，詩歌詞賦向來不為他所喜，但在此時此刻，心有感觸
    之餘，不由得想了半闕詞：「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
    下眉頭，卻上心頭。」

    　　東方明早已忘記這半闕詞的作者，但他覺得，寫下這闕詞的人，一定是個非常了不起的
    人物，一語中的，道破了天下有情人的共同心聲，將他們的心事剖析得分分明明，就像是拿
    在陽光下曝曬一樣，無法隱藏。

    　　東方明的心掙扎了很久，腳步也徘徊了很久，終於決定去「聽濤小築」一趟，即使不能
    與玉女羅剎朝夕相處，見上一面也已心滿意足。

    　　東瀛風情，是東方明早已想好了的話題，天皇雖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卻不戳破，樂此
    不疲地一一為他描述，說起東瀛的山，東瀛的水，東瀛的雪，東瀛的櫻花……東方明靜靜地
    聽著天皇繪聲繪色的解說，臉上總是適時地流露出嚮往的神色，眼睛卻時不時地偷偷瞄向玉
    女羅剎。

    　　玉女羅剎也不閃避，總是報之嫵媚一笑，弄得東方明心神搖曳，天皇說了許多關於東瀛
    的故事，他竟是一個也沒有聽進去。

    　　鐵梯神煞瞧在眼裡，越發厭惡這個兩面三刀、心神不一的東方明。他見東方明遲遲不肯
    離去，心中有氣，正欲下達逐客令，忽聽庭院外有人大聲喊道：「天皇陛下，城主是否在此
    ？」

    　　東方明眉頭微皺，大步走了出去，冷冷道：「楚狂刀，何事？」

    　　楚狂刀道：「城外有人求見。」

    　　「什麼人？」

    　　「此人臉上戴著一個很奇怪的面具，自稱是黑袍。」

    　　東方明倒吸了一口涼氣，緩緩道：「血衣樓樓主黑袍！？」

    　　「正是此人。」

    　　「他來東方第一城作什麼？」東方明回首望了天皇一眼，大聲道，「楚狂刀，你去告訴
    他，今天我不見客。」

    　　「城主，黑袍要見的人不是你，是天皇陛下。」

    　　「什麼？他想要見天皇陛下？這……這種事當先徵求天皇陛下的意見。」東方明回頭望
    著天皇，目光充滿了詢問之色。

    　　天皇點點頭，微笑道：「本皇早就料到黑袍必將造訪，卻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城主讓
    他進來吧，聽說此人神秘而可怕，本皇倒要見識一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黑袍是一個人來的，東方明決想不到他居然有此膽量孤身獨闖東方第一城。

    　　數年之前，血衣樓在江湖上依然名不經傳，一夜之間，這個令人談之色變的黑暗組織突
    然崛起，是什麼成就了它的威名和地位？作為血衣樓最高統治者，黑袍絕對是個梟雄。

    　　東方明眼睛瞇成一線，露出兩道奇異的亮光，緊緊盯視著黑袍臉上的怪異面具。

    　　面具隱藏住了黑袍的臉孔，卻隱藏不住他的眼睛。

    　　這是一雙充滿殺氣和霸氣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慄，不敢相對。

    　　凡成大事者，凌人霸氣必不可少。天皇雖是東瀛一國之君，但王者貴氣遠遠超過了霸氣
    ，這是二者唯一的不同之處。

    　　王者與霸主，初次會面，就像是一場沒有殺戮、滴血不落的交鋒，不分勝負，竟似有種
    英雄惺惺相惜之意油然而生。

    　　眾人相繼落座，東方明命小廝奉上香茗，笑道：「數百年前，東方第一城第一代城主曾
    經立下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若非喜慶或是祭祀之日，任何人都不可飲酒作樂。所以，但凡貴
    客光臨，都必以茶代酒，還請黑袍先生海涵。」

    　　黑袍聲音沙啞地笑道：「酒喝多了，不僅能夠亂人性子，還很誤事，本座也向來是嚴於
    律己，少喝為妙，城主此舉，正合吾意。」

    　　東方明嘿嘿笑道：「黑袍先生竟然也有此共識，當真令人敬佩，晚輩敬你一杯。」

    　　說完，他將杯中香茗一飲而盡。

    　　黑袍搖搖頭，嘆道：「喝茶與飲酒，都是大有學問的，像城主這般將茶當成了酒般牛飲
    ，實在糟蹋了一壺好茶，可惜，可惜！」

    　　「此話怎講？」

    　　「喝茶須慢慢品味，講究的是細啜慢飲，方能感覺到唇舌生香，而不是如喝酒般非要一
    飲而盡才覺痛快淋漓。」

    　　「正是如此。」天皇捋掌笑道，「原來黑袍先生也是茶道中人，僅憑這幾句話，就可見
    黑袍先生必是茶道高手。」

    　　「在天皇陛下面前，本座怕是班門弄斧了，高手更是愧不敢當。」黑袍緩緩端起茶杯，
    「本座敬天皇陛下一杯如何？」

    　　天皇點了點頭，正欲伸手去端茶杯，卻聽黑袍怪聲笑道：「天皇陛下請試一試本座這杯
    茶滋味如何？」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茶杯突然飛了起來，閃電般飄向天皇。

    　　天皇微微一笑，淡淡道：「黑袍先生不必客氣。」

    　　他大手一揮，袍袖鼓漲，一股無形勁風倏然拂出，每一個動作都輕描淡寫，非常隨意。

    　　勁風過處，飄蕩在空中的茶杯竟如落葉般，輕輕一個旋轉，反向黑袍飛去。

    　　黑袍死灰色的眼睛中似有一絲奇特的光芒一閃而逝，大袖一拂，道：「這杯茶，天皇陛
    下非喝不可。」

    　　袍袖蕩起一道輕柔的風，空中那杯茶就像是一片鵝毛，再一次飄向天皇，平穩如故，滴
    水不漏。

    　　「黑袍先生盛意拳拳，本皇若是一再拒而不受，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既然如此，本皇
    就不客氣了！」天皇微微一笑，袍袖一展，將茶杯穩穩接在手中，豈料茶杯餘力未盡，輕輕
    一抖，茶水竟從裡面飛濺出來，落在他的臉上。

    　　天皇心裡暗吃一驚，心道：「黑袍果然不是一般角色，功力深厚如斯，只怕還在本皇之
    上。」他臉上不動聲色，微笑道：「黑袍先生嘗嘗本皇這杯茶滋味如何？」

    　　他左手在面前茶几上輕輕一拍，茶杯倏然飛了起來，如長了眼睛似的迅速向對面的黑袍
    飛去。

    　　天皇這一拍看似輕描淡寫，其實卻蘊藏著他畢生練就的內家真氣，黑袍自然也看得出來
    ，同樣不敢大意，袍袖輕揮，暗含真力，將茶杯接在手中。「叮！」茶杯一震，發出一聲輕
    微的細響，茶水卻未溢出半滴。

    　　黑袍心裡也暗暗吃了一驚，臉上卻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緩緩揭開茶蓋，輕輕啜了一口
    ，讚道：「好茶，入口生津，唇齒留香，此乃采自清明時節，只取其青的上等碧螺春。」

    　　東方明作為旁觀者，也早已看出，就在剛才，天皇與黑袍雖然似在互相敬茶，其實卻正
    是以自身修為比拚功力，至於這一次無聲無息的交鋒，孰勝孰負，顯然是不分高下，旗鼓相
    當。他微微一笑，拍掌大聲道：「今日晚輩竟能與黑袍先生和天皇陛下這兩位高人共聚一堂
    ，見識到兩位超凡的能力和本事，著實福分不淺，大受裨益。」

    　　天皇喝了口茶，微笑著問道：「黑袍先生突然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聽說天皇陛下已得到魔窟秘圖的一小部分，不知是真是假？」黑袍悠悠問道。

    　　天皇點頭道：「的確如此，不過不是一小部分，而是整整一半，只要再得到另一半，我
    邦就可以長驅直入，找到魔窟確切的位置，挖掘神器。」

    　　「敢問天皇陛下，那一半是否已有著落？」

    　　「聽說為京城名捕鬼影子所持。」

    　　「天皇陛下是否有此人消息？」

    　　天皇搖搖頭，悠悠道：「此人非常狡猾，行蹤飄忽，無跡可尋。不過，東方城主已發動
    精英，全力追捕，也許用不著多久，就能將他捕獲。」

    　　「哦！如此說來，天皇陛下豈非已是事半功倍，完成大業指日可待？」黑袍桀桀怪笑道
    ，「只是……鬼影子若是已落入他人之手，天皇陛下豈不是功虧一簣？」

    　　天皇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黑袍先生此言何意？難道……」

    　　黑袍截口道：「本座此番前來，正是想要告訴天皇陛下，其實鬼影子早已落入吾手，他
    那一半秘圖也已成為本座囊中之物。」

    　　天皇倒吸一口涼氣，遲疑了很久，平靜地問道：「黑袍先生果真已擁有那半份秘圖？」

    　　「天皇陛下是懷疑本座的話，還是別有用意？」黑袍反問道。

    　　「別有居心的人，怕是黑袍先生。」天皇冷冷道，「如果黑袍先生想把本皇那半份秘圖
    也佔為己有，嘿嘿！只怕很難如願。」

    　　黑袍搖頭道：「天皇陛下言重了，陛下之物，本座豈敢覬覦？不過本座倒是有個想法，
    不知陛下是否有興趣聽一聽？」

    　　「請說。」

    　　「魔窟秘圖你我各據一半，若想進入魔窟，絕對是徒勞無功，但若是合而為一，卻不知
    結果如何？」

    　　「本皇明白了！」天皇微笑道，「原來黑袍先生並非為搶秘圖而來，而是有意合作，共
    襄盛舉。」

    　　「正是此意。」黑袍點頭道，「卻不知天皇陛下意下如何？」

    　　「將秘圖合而為一也無不可，只是盤古神斧只有一把，卻又如何公平分配？」

    　　「天皇陛下有所不知，魔窟之中，還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

    　　黑袍搖搖頭，沉默了很久才悠然說道：「這個秘密，本座不便明言。總而言之，神斧寶
    藏，本座全都不要，只求能夠進入魔窟，便已心滿意足。」

    　　「哦？黑袍先生竟然對神物毫無興趣，這只怕很難令人相信。」

    　　「本座自然也知道天皇陛下必然不信，既然如此……」黑袍說著話，突然起身離座，大
    步向門外走去，「本座也不強求，就此告辭。」

    　　「且慢。」東方明大聲道，「黑袍先生，此事非同小可，很難在一時半刻之間就作出決
    定，能否容我們考慮幾天？」

    　　「嗯！」黑袍點頭道，「城主與天皇陛下不妨多作商量，有了決定，可以前往鐵槍山莊
    ，本座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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