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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五章】

     背水一戰 ,地反擊絕

         「君子劍」陳士期，乃是一代劍客，劍風溫和大度，為人謙謹有禮，傳言他與人交手，
    縱是強敵當前，也從不願稍佔便宜，必然以禮相待，劍下更從未錯殺過一個好人，若非大奸
    大惡、非死不可之輩，他決不輕易痛下殺手，這才成就了「君子劍」之美譽。早在白衣殺手
    冷落成名之前，陳士期便已名揚江湖，雖然正當聲名鼎盛、如日中天之時便急流勇退，突然
    銷聲匿跡，但在江湖上卻留下了一個極好的口碑，而他的故事也一直流傳不絕，燕重衣雖然
    出道不過數年，卻也是聽說過這個人的。

    　　「這裡的主人是『君子劍』陳士期？」燕重衣的心倏然沉了下去，直落谷底。

    　　「陳大俠早在十多年前就已退出江湖，一直隱居於此。」秦孝儀道，「他的行蹤去向，
    鮮為人知，明日便是他六十一歲的誕辰，老夫特地會同幾位昔日故友前來賀壽，他們都可以
    證明老夫並沒有說謊。」

    　　秦孝儀所說的「昔日故友」共有七人，年紀都在六十上下，或粗豪，或深沉，或穩重，
    或倨傲，又或正氣凜然，雖然神態不一，氣質各異，卻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名氣極大的人
    物，相貌粗豪的紫衣老人乃是崑崙劍派中德高望重的「一劍西來」獨孤一劍，站在他身邊的
    一個雪袍老人乃是關外赫赫有名的刀客，人稱「斬龍刀」狄傑，在二人身後負手而立的白衣
    老人乃是來自南方的「摔碑手」洪天雷，其他四人依次是「鐵拳」斷川流、「水上飄萍」孫
    望鄉和「江南雙俠」南宮翹、南宮楚。

    　　這些人都是在武林中獨擋一面、響噹噹的角色，聲名遠揚，燕重衣與他們雖然從未謀面
    ，但他們的名字卻還是聽說過的，此時此刻，他已沉墜的心倏然間又提了起來，隱隱感覺到
    整件事情竟似比他想像中的更麻煩，更棘手，也更複雜得多！根據老槍所提供的詳細資料，
    司馬血的武功複雜多變，於劍術一道卻是並不精深，燕重衣忽然明白了他在之前所看到的「
    司馬血」臨死之時為什麼手裡握著一把劍，原來他竟然是以劍法聞名天下的「君子劍」陳士
    期！

    　　「司馬血既然是真的死了，老槍為什麼還要僱傭我追殺他？」燕重衣心裡開始在懷疑老
    槍，「是他的線報有誤，還是……這件事根本就是他精心策劃的陰謀？可是我與他素無瓜葛
    ，他為什麼要設局害我？」

    　　「陳大俠退隱江湖十數年，與世無爭，生平極少與人結仇成怨。」秦孝儀雙目中精光冷
    似寒冰，「燕先生能否告訴老夫，你為什麼要殺死他滿門？」

    　　「我已經說過，」燕重衣搖頭道，「我沒有殺人。」

    　　「不是你是誰？」秦孝儀長嘆道，「燕先生如果不肯說實話，老夫如何為你求情？」

    　　「我是清白的，不需要任何人為我求情。」燕重衣黑衣如鐵，聲音也已堅硬如鐵，「兇
    手是另有其人，我一定會把他找出來還自己一個清白。」

    　　「哼！」火光下，秦孝儀一張老臉也已變得非常難看，冷笑道：「發生這種慘絕人寰的
    血案，今夜燕先生只怕很難離開這裡了！老夫言盡於此，你自己掂量該怎麼做吧！」他緩緩
    退了回去，對鐵全拿道：「鐵捕頭，老夫已無話可說，就不打擾你執行公務了，請便！」

    　　鐵全拿一臉陰沉地點了點頭，用力揮動著手中鐵尺，對燕重衣大聲道：「如果今夜讓你
    這個殺人兇手離開這裡，那還有王法？」

    　　「今夜之事，我是百口莫辯。」燕重衣長嘆道，「只是鐵捕頭本是當今四大名捕之一，
    卻也如此是非不分，凡事只看表面，實在不能不讓人大失所望！」

    　　鐵全拿鐵青著臉，冷笑道：「公堂之上，自有清官明斷是非，你若真是無辜的，鐵某定
    當還你清白。」

    　　燕重衣也冷笑道：「上了公堂，豈還有我容身之地？」

    　　「難道你真的想要拒捕？」鐵全拿沉下了臉，「須知國法不容欺，這麼做，將罪加一等
    ，任何人都救不了你。」

    　　「我只知道，如果我留下來，非但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死得更快，更加不明不白。」

    　　「我們的人早已在這座宅子的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將這裡圍成鐵桶一般，你想要突圍
    而出，只怕很不容易。」鐵全拿陰惻惻一笑，「況且你殺的人是『君子劍』陳大俠，秦老爺
    子這幾位武林前輩又是陳大俠生前知交，想必他們必然不會袖手旁觀，任由兇手逍遙法外。
    」

    　　話音一落，「一劍西來」獨孤一劍和「斬龍刀」狄傑等人立即異口同聲道：「不錯，我
    們誓死捉拿兇手，還陳大俠一個公道。」

    　　「當今情形，孰勝孰劣，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鐵全拿悠悠道，「識相的，就聽鐵
    某良言相勸，與其抵死反抗，還不如乖乖就範來得痛快！」

    　　燕重衣緘默不語，過了半晌才緩緩抬起了頭，一對寒光隱隱的目光迸發出種刀鋒般的殺
    意，緩緩從秦孝儀等人臉上掃過，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如鐵、擲地有聲，充滿了濃濃殺氣的四
    個字：「擋我者死！」

    　　燕重衣心裡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秦孝儀等人必然不容他逃脫出去，敵眾我寡，一個鐵全
    拿已經不容易應付，再加上秦孝儀等八大高手之力，他連一分把握都沒有。然而，要他放棄
    抵抗束手待擒，那是絕對不可能之事，這不是「殺手無情」的一貫作風，江湖上只有戰死的
    「青龍」，決沒有不戰而降的燕重衣。

    　　他決定背水一戰，絕地反擊！燕重衣心念一動，身隨心動，右手緊緊握住劍柄，慢慢踏
    出了一步、兩步……鐵全拿雙目凜凜，緊緊盯著如一團黑雲般的燕重衣，臉上已經完全變了
    顏色。此刻的燕重衣，就像是個從地獄裡最黑暗之處走來的鬼魂殺神，渾身都散發出種神秘
    而可怕的力量，令人心生虛怯。夜風「嗚嗚」地拂過，吹動著燕重衣黑色的衣衫，一股濃郁
    的殺氣仿若無形，悄悄滲透了夜色，一點一滴地蠶食著鐵全拿的信心。

    　　夜色已經越來越濃，空氣卻似已在這一刻間完全凝結——劍拔弩張，風雨欲來，在場的
    每一個人都有種窒息的感覺，氣氛緊張而詭異。

    　　突聽得一聲長嘯，一條人影如驚鴻般向正在步步緊逼過來的燕重衣電射而去，那人影身
    在半途，早已向燕重衣連發三股劈空勁力！掌風到處，庭院之中，木葉蕭蕭，落英紛紛，如
    潮似浪般向燕重衣狂湧而去。出手之人正是「鐵面無私」鐵全拿。他這三掌力道輕重不一，
    剛柔各異，意在引燕重衣接掌後露出空門，以便連續進招，爭得上風。

    　　燕重衣瞳孔陡然收縮，握住劍柄的右手不動，左手輕輕一撥，那掌風便被引得偏了方向
    ，擊在右面的空地上，剎那間泥土夾雜著殘花敗草滿天亂飛。鐵全拿沒有想到燕重衣竟不硬
    接自己的掌力，下面的招式便一時發不出來，身形微微一滯。就在這一剎那，燕重衣伸指輕
    點，一縷銳利至極的指風怪嘯著襲向他的額頭！這時鐵全拿腳尖剛剛著地，立足未穩，且此
    刻兩人相距僅三丈餘，正是指力最有威力的範圍之內！

    　　指風一響，秦孝儀已脫口驚呼：「小心！」

    　　鐵全拿只覺勁風微動，已至面門之前，危急中無暇多想，使了個鐵板橋，身子一軟，筆
    直的順著指風向後仰倒。那指風「嗖」地一聲劃過他的面門，將他的鼻尖刮得隱隱作痛。

    　　燕重衣點出的食指不動，其餘四指張開，將手掌向下虛按，一股巨力似無形的大錘憑空
    搗向鐵全拿向下傾倒的胸膛！此時鐵全拿已是重心全失，這一按之力眼見是萬難避過。

    　　「噫！」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隨即「錚」的一聲，白無邪手中的長劍立即出鞘過半！

    　　秦孝儀轉首看了看他，一隻大手輕輕按在了他握劍的手背上，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
    「無邪，把劍收起來，不要輕舉妄動，這個時候，還不是你出手的時候！」

    　　白無邪深吸一口氣，點頭應了一聲：「是！」隨即慢慢地將劍還入鞘內。

    　　就在間不容髮的那一剎那，鐵全拿已貼近地面的身子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在旁邊拉了一
    把似的，滴溜溜一轉，硬生生以腳跟為軸，劃了個半圓，從左面斜立起來。那股無形的巨力
    立即擊空，將他身后土地撞出兩尺餘深的大坑。

    　　燕重衣雙目之中隱隱似有精芒乍現，向前按出的左掌化掌為爪向後虛抓，狂風起處，四
    周的空氣彷彿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向著燕重衣五指收攏的方向湧去。鐵全拿只覺身子飄
    浮，竟似要被那漩渦吸去，大驚之下忙施展千斤墜將身形定住。燕重衣將巨掌在肩膀後側收
    攏成拳，一拳當胸擊來！這一拳之勢比之先前的一指、一按要強上數倍之多，拳風的呼嘯聲
    刺人雙耳，無形的空氣彷彿聚攏成一條看不見得巨龍向著鐵全拿的胸前劈來！

    　　「噫！」人群中又有人發出一聲輕呼。秦孝儀雙眉緊緊擰成一線，目光中儘是驚詫之色
    。

    　　傳說中，「殺手無情」燕重衣擁有一手無與倫比的快劍，卻又有誰聽說過，他的內家真
    力也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至高化境？

    　　鐵全拿見這一拳如此威勢，知道自己萬難擋架，但此刻剛施用了千斤墜，一口真氣竟提
    不起來，無法用輕功閃避。情急生智，大叱一聲，手中鐵尺全力劈出，硬生生的將燕重衣的
    拳力在身前丈許處一割為二，分成兩半！待到那拳勁及身，他只感胸中一陣血氣翻湧，不由
    自主的隨著那股巨力向後飄飛直至十餘丈遠，連換數口真氣，方才壓下那翻騰的氣血。他人
    在空中，真氣一順，竟不落地，藉著餘勢，一聲長嘯，身形翩轉，竟直飛了回來，落在原地
    ，雙手抱拳道：「閣下功力蓋世，傳說中的殺手之王，果然名不虛傳。鐵某自知難以抵擋，
    敗得心服口服！」

    　　鐵全拿雖然落敗，但那獨自挑戰燕重衣之豪情，那三招應變之機敏，落敗後坦承技不如
    人之風度均令眾人暗暗心折，都覺得「鐵面無私」鐵全拿果然是個好漢子，不愧為「四大名
    捕」之一。

    　　燕重衣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默默地望著遠處夜色中的流雲般的濃霧，眼中露出種非常
    奇特的神色，似乎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三招是另一個人發出的，和他完全沒有關係。

    　　突然之間，燕重衣雙目寒光暴漲，衣衫無風自動，踏前一步。鐵全拿為他氣勢所懾，忍
    不住退了一步。眾人紛紛將兵刃出鞘，神色緊張地望著眼前這個江湖上最成功的殺手。燕重
    衣剛剛那連環三招威力之大，無以倫比，在場之人都在想若換了自己，未必就能躲得開這連
    環三擊。其實鐵全拿的武功未必就高於其他人，但他心機靈敏，反應快極，才能在那千鈞一
    髮之際化險為夷。

    　　燕重衣那略帶疲倦的眼神斜了眾人一眼，嘴角微掀，掛起一絲不屑的笑意，左手一揚，
    冷冷道：「想要留住我，同樣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捉拿罪犯是鐵某的職責，雖然鐵某明知不敵，但也必盡全力。」鐵全拿神情嚴肅，已
    全無之前的傲慢和冷峻。

    　　「我還是那句話：擋我者死！」燕重衣又緩緩踏前一步。

    　　「殺人償命，天公地道。」「一劍西來」獨孤一劍滿臉忿怒，大喝道，「鐵捕頭與這般
    兇殘的殺人狂魔何必多言，大夥兒一起上就是，不必講江湖道義。」

    　　崑崙劍派在武林九大門派之中，屬名門大派，獨孤一劍在崑崙劍派中地位、身份極高，
    受萬人矚目、敬仰，他率先開口，狄傑等人立即紛紛附和：「正是，陳大俠一生不與人結仇
    ，卻慘遭滅門之災，兇手當真可惡，罪該萬死！」

    　　「把他就地正法，以告慰亡者在天之靈。」

    　　「還陳大俠一個公道，維護武林和平！」

    　　「……」

    　　在一陣陣聲色俱厲的憤怒聲中，夜色裡人影交錯，一起向燕重衣撲去。

    　　大敵當前，眾人沒有半分輕視之心，不約而同地一齊將燕重衣圍住。唯獨秦孝儀自持身
    份，不願與眾人聯手合擊，退出八尺，靜觀其變。白無邪回首看了秦孝儀一眼，微一沉吟，
    慢慢地從衣袖中摸出一支玉笛，貼在唇邊，只聽得一連串悠揚歡快的調子在夜空之中蕩漾開
    來。

    　　眾人大感驚奇，心道：「我們聯手合擊燕重衣，你卻在這裡吹笛賣弄風雅，當真豈有此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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