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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三十八章】

     一切，源於傳說

        昆夷道遠不復通，世傳切玉誰能窮。

    　　寶刀近出日本國，越賈得之滄海東。

    　　魚皮裝貼香木鞘，黃白閑雜瑜與銅。

    　　百金傳入好事手，佩服可以禳妖兇。

    　　傳聞其國居大島，土壤沃饒風俗好。

    　　其先徐福詐秦民，採藥淹留丱童老。

    　　百工五種與之居，至今器玩皆精巧。

    　　前朝貢獻屢往來，士人往往工詞藻。

    　　徐福行時書未焚，逸書百篇今尚存。

    　　令嚴不許傳中國，舉世無人識古文。

    　　先王大典藏夷貊，蒼波浩蕩無通津。

    　　令人感激坐流涕，銹澀短刀何足雲。

    　　——宋朝。歐陽修。《日本刀歌》據史書載：秦始皇完成了他一統天下和建造長城的偉
    業，便開始憧憬不老不死的神奇。鬼谷子的關門弟子，方士徐福來到秦王的宮廷，聲稱《山
    海經》上面記載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島就在東方海中，他願意為秦王去那裡取來不死
    之藥。第一次東渡，徐福並沒有帶回長生之藥，向秦始皇稟奏說，東方的確有此神藥，但是
    居住於仙島上的仙人提出，欲得仙藥，必須要用三千童男童女和各種人間禮物交換。徐福又
    言海上航行有鯨魚攔路，無法遠航，他須備強弓勁弩以射退大魚，排除障礙。秦始皇求藥心
    切，一口答應，即日備齊徐福需要的所有物事，又大張旗鼓從民間召集了童男童女各三千，
    助他再次東渡。這一次，徐福卻再也沒有回來！

    　　「也許世人都認為秦始皇愚昧可笑，企圖長生不老，但事實上，世間雖然沒有真正的長
    生不老藥，卻有一種東西可以讓人延年益壽，身強體健，它就是『太歲』。」天皇呷了一小
    口酒，緩緩道，「太歲，又名『肉靈芝』，徐福所說的長生不老藥就是此物。」

    　　「長生不老藥和魔窟秘圖又有什麼關係？」葉逸秋喝了一口酒問道。

    　　「徐福其實心裡很明白，一個血肉之軀絕不能長生不老，終究成為一具空空的虛殼，所
    以他早已拿定了主意，率領六千童男童女，驅船直往東渡，卻非為了尋藥，而是去了另一個
    地方，那個地方就是東瀛。」

    　　「關於徐福的下落去向，民間多有百般猜測和傳說，有人說他在尋藥途中遭遇了一場海
    難，葬身魚腹，有人說他被仙人渡化，得道升天，也有人說，他遠赴重洋，在遙遠的海外自
    立國邦……但真相究竟如何，只怕是一個難解的迷。」

    　　「遠赴重洋，自立國邦。這就是真相！」天皇微笑道。

    　　葉逸秋冷笑道：「你怎麼知道這才是真相？」

    　　「本皇當然知道。」天皇堅定地道，「因為本皇結義兄弟羽田狂人就是徐福的後裔。」

    　　葉逸秋吃了一驚，失聲道：「羽田狂人居然是徐福後人？你如何證明？」

    　　「據我邦史書所載，東瀛第七代孝靈天皇之時，徐福東渡，先後抵達築紫、南島、不二
    山。羽田世家一直都以徐福後裔自居。」天皇微微一頓，「當年羽田狂人孤身南下，揚言打
    遍天下無敵手，每到一個地方，勢必挑起一場戰役，很多人都以為，他來到中土的目的，就
    是為了為東瀛武士正名，其實不然，他這麼做，是有不得己的苦衷。」

    　　「什麼苦衷？」葉逸秋問道。

    　　「徐福奉秦始皇之命，前往傳說中的三座仙山，長生不老藥肯定是找不到的，不過他也
    並非一無所獲，無功而返。」

    　　「哦？難道他另有發現？」

    　　天皇點頭道：「他的確發現了別的東西，至於是什麼，那就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了，就
    連羽田世家的後人都一無所知。有人推測，徐福也許是發現了一批富可敵國的寶藏，也有人
    說是發現了一些上古神兵利器，還有人認為，徐福是找到了東方之龍的脈絡，或是找到了一
    穴風水寶地……種種猜測，不一而足，至今沒有人能斷定那個秘密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
    定的是，徐福的發現，一定是驚天動地的，否則他不會繪下這張魔窟秘圖留給後人去研究，
    去探索。」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這跟盤古開天闢地神斧的傳說，為什麼會聯繫在一起。」

    　　「自古以來，泱泱華夏，總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神話般的傳說，如果本皇沒有猜錯，這
    個美麗的故事，其實是從羽田世家盜走秘圖的那個人故意捏造的，只是他有何居心，那就不
    得而知了！」

    　　「秘圖流落中土，竟是被人盜竊出來的？」葉逸秋若有所思道，「那個人是什麼人？他
    如何知道這個秘密？他又是如何從羽田世家把秘圖偷走的？」

    　　「這個人本是你們中土人氏，自稱姓徐，雙名子慕，是徐福的後人，來到東瀛，是為了
    證實徐福當年東渡，最終的歸宿，究竟是不是就在東瀛。此人找到羽田世家，很快就取得了
    他們的信任，將世代相傳的秘密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豈知此人心生歹念，偷偷盜走了秘
    圖和『萬劫重生』！」

    　　「萬劫重生？」葉逸秋突然一聲驚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就是你被羽田武藏廢去武功後，藉以續筋接脈恢復功力的神奇寶物。」

    　　「萬劫重生竟然出自羽田世家？」

    　　「徐福師從鬼谷子，博學多才，通曉醫學占卜，熟知天文地理，非但於煉丹與辟榖之術
    有極深造詣，就連氣功和武術都無不精通。萬劫重生其實是一種無名花的果實，乃是徐福窮
    盡一生智慧和精力方才培育而成的，可解百毒，延年益壽，接筋續脈，無所不能，既是療傷
    聖藥，也是一味具有多種神奇功效的仙丹妙方。無名花由徐福親手培植，數百年後，其後人
    方才采其果實，與徐福親手所繪的秘圖一起收藏於秘密之處。」天皇輕嘆口氣，微微苦笑道
    ，「你被羽田世家的人廢去了武功，卻又正是羽田世家的稀世珍寶使你得以脫胎換骨，不知
    這是陰差陽錯，還是冥冥之中，天意使然。」

    　　葉逸秋也笑了笑，淡淡道：「這的確是一種可笑的諷刺，羽田世家的人為什麼不分而食
    之，反而便宜了他人？」

    　　「因為這東西實在太難得太寶貴，羽田世家的人並不想平白無故地糟蹋了，不過後來發
    生的事，卻實在是他們始料不及的。」

    　　「看來我實在應該感謝那個叫『徐子慕』的盜賊，如果不是他，我豈能萬劫重生？」

    　　天皇搖搖頭，淡淡道：「可是你也別忘了，若非此人攜寶遠遁，羽田狂人就不會涉足中
    土，尋找它們的下落，你也不會被羽田武藏廢去武功，遭受到有生以來比死還更要淒慘的痛
    苦。」

    　　「羽田狂人孤身南下，原來竟是為此。」葉逸秋皺眉道，「難道窮其一生，他都沒有找
    到那個叫徐子慕的人嗎？」

    　　「沒有，所以他才會滯留在中土，遲遲不肯回去。」天皇長長嘆了口氣，昂首苦笑道，
    「沒想到就在他死去二十多年以後，秘圖卻突然神秘出現，不知如何竟落到了鬼影子的手中
    。」

    　　「你告訴我這麼多關於魔窟秘圖的秘密，卻又不知是為了什麼？」葉逸秋冷笑道。

    　　「葉公子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天皇悠悠道，「小女豈非已經邀請過你，你我
    聯手，一起打開徐福留下來的千年秘密？」

    　　「我對這個秘密並無興趣，你只怕找錯人了。」葉逸秋忽然長身而起，大步向門外走去
    ，「我也早已說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此別過。」

    　　天皇也不阻攔，直到葉逸秋一隻腳已經跨過了門檻，才不慌不忙地悠悠道：「葉公子若
    是就這樣離開，只怕永遠都走不出這家大院。」

    　　葉逸秋倏地駐足，片刻的沉默之後，他霍然轉身，目光迸射出一絲冰冷的殺意，冷笑道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天皇抬起目光，巍然無懼，就這般的與葉逸秋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相對。

    　　光芒交錯，彷彿令廳內燈光突然黯淡，令外面無邊的夜色凝結在這一瞬間，吹拂的風，
    也因此而停止了飄動。

    　　從天皇的眼睛裡，葉逸秋看到了一種詭秘而得意的微笑，彷彿胸有成竹，一切都在他彀
    中；天皇從葉逸秋的眼裡，看到的卻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凜然正氣和一股令人不寒而悸的殺意
    。

    　　玉女羅剎突然感到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呼吸為之一窒。

    　　氣氛忽然變得緊張起來，有種劍拔弩張、風雨欲來的感覺，彷彿一種前所未有的戰爭即
    將一觸即發。

    　　一個是一國之君，呼風喚雨，天下唯我獨尊；一個是絕世殺神，誓不低頭，世間無人可
    與之相互媲美！

    　　如此兩個都正處於人生巔峰的高手，究竟是誰更強？假如對決避不可免，又將是怎樣的
    一種結果？

    　　「我不是一個很容易就妥協的人，如果你想威脅我或是要挾我，你一定不會如願。」葉
    逸秋聲音也已變得冰冷。

    　　天皇搖頭道：「本皇不是想要威脅你，只是給你提個醒而已。剛才本皇非常詳細地告訴
    過你萬劫重生的來歷和功效，你不覺得本皇是另有居心嗎？」

    　　「你有何居心？」

    　　「想必小女已經告訴過你，『萬劫重生』只是一種果實，的確具有起死回生、解毒療傷
    的無上功效，但它的花朵和葉子卻是至毒之物，若將它的花葉製成毒藥，天下則無藥可解。
    」天皇悠悠笑道，「葉公子是個聰明人，一定瞭解本皇居心何在，是麼？」

    　　葉逸秋臉上倏然變色，沉聲道：「難道你已在暗中對我下毒？」

    　　天皇搖頭笑道：「葉公子說這句話就言重了，本皇雖非行事光明磊落的大丈夫，但對暗
    中下毒這種事卻是不屑為之的，只不過……」

    　　他詭秘地笑了笑，突然頓住了聲音。

    　　「只不過什麼？」

    　　「說來湊巧，剛才葉公子喝下的美酒恰恰正是曾經被人下過毒藥的，若非葉公子貪杯，
    嘿嘿……」

    　　「卑鄙！」葉逸秋勃然大怒，冷冷道，「你明明在酒裡下了毒，居然還厚顏無恥地說『
    對暗中下毒這種事卻不屑為之』？」

    　　「毒的確並非為本皇所下，但本皇卻是早已知情。」天皇坦然道。

    　　「下毒的人不是你是誰？」葉逸秋目光倏然投向玉女羅剎，一字一句地道，「難道是你
    ？」

    　　玉女羅剎微微一愣，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搖著頭。

    　　「你不敢承認麼？」

    　　玉女羅剎輕輕嘆了口氣，苦笑道：「葉公子，你冤枉我了，對於此事，我實在是毫不知
    情。」

    　　「你說謊！」葉逸秋怒聲道。

    　　「葉公子，本皇可以向你保證，小女的確毫不知情。」天皇搖頭道，「這兩甕瀘州老窖
    已珍藏了三十年，封泥還是當年的封泥，可見在這數十年中一直都未被他人動過手腳。實不
    相瞞，這兩甕美酒在當年就已經下了毒了，珍藏至今，你我是唯一喝過這酒的兩個人。」

    　　葉逸秋愣了愣，冷笑道：「我若中毒，你豈非也是如此？」

    　　「本皇的確也中了毒，不過本皇早已經服下了解藥，可是你就不同了，毒性早已滲入了
    讓你的血液裡，縱然運用功力相逼，也是徒勞無功。」天皇緩緩道，「你是否很想知道，你
    中的究竟是什麼毒？」

    　　葉逸秋深吸一口氣，冷靜地道：「想必就是用『萬劫重生』的花葉製成的劇毒。」

    　　「你可知道是誰下的毒？」

    　　「是誰？」

    　　「羽田狂人。」天皇輕嘆口氣，緩緩道，「這兩甕美酒，是他在三十年前贈送於本皇的
    ，說是總有一天，本皇必然用得著。本皇本不以為然，沒想到這次揮軍南下，卻正好派上了
    用場。」

    　　「哈哈哈……」葉逸秋突然仰頭發出一陣長笑，笑聲中充滿了憤怒，震耳欲聾。

    　　天皇一臉淡然，目光炯炯，等到笑聲消失，他才緩緩問道：「你居然還笑得出來，這份
    淡定和冷靜，果然非常人可比。」

    　　「我為什麼笑不出來？」葉逸秋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何而笑？」

    　　「願聞其詳。」

    　　「我笑我自己，也笑你。」葉逸秋深吸一口氣，「我笑我看錯了人，笑你堂堂一國之君
    ，心機居然如此深沉。」

    　　「本皇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天皇輕輕嘆了口氣，「只要你肯歸順於本皇，本皇非
    但以誠相待，奉為貴賓，而且還可以為你解毒，使你的功力更進一步，直達化境。」

    　　「歸順於你？」葉逸秋臉上露出一種鄙夷的冷笑，「本來我對你還心存三分敬意，可是
    現在，我心裡只有厭惡和鄙視，如何還能與你臭味相投，成為一丘之貉，為天下人所不恥？
    」

    　　天皇臉色微變，怫然不悅道：「你所中的毒雖然不至於讓你喪失性命，但卻足以減弱你
    的功力，換而言之，你現在的功力最多只有平時的五成，而且，你也已不再是百毒不侵之軀
    ，任何一種毒藥，你都將無法抵禦。你已經別無選擇，不肯歸順於我，就只有一條死路可走
    。」

    　　「你在恐嚇我？」葉逸秋冷笑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

    　　「本皇決非危言聳聽，中了此毒的人，功力必然大打折扣，若不及時服下解藥，百日之
    內便將迷失本性，就像是一頭野獸，在極度的瘋狂之下，自殘至死。如果你不相信，姑且不
    妨一試，你很快就會發現，丹田之氣雖然猶在，功力卻很難任己發揮，而且運氣之時，全身
    筋骨都疼痛不堪，血液逆流，那滋味有多痛苦就有多麼痛苦。」

    　　「縱然難免一死，我也絕不會讓你奸謀得逞。」葉逸秋大聲歷叱，雙拳緊握，手背上青
    筋暴漲，蠢蠢欲動。

    　　「唉！」玉女羅剎忽然長長嘆了口氣，幽幽道：「葉公子，我父皇沒有騙你，他說的句
    句都是實話，你若是妄動真氣，毒性反而會慢慢加劇，最終反噬，讓你淪入萬劫不復之地。
    」

    　　葉逸秋臉色倏然沉了下來，冷冷道：「你們父女狼狽為奸，留在世上還不知有多少人要
    死在你們手上，所以……今天你們非死不可！」

    　　話音未落，他已像一頭憤怒的野獸，瘋狂地疾衝出去。

    　　一怒拔刀！

    　　刀，已在手……憤怒是一種力量，拔刀是一個姿勢，當二者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就變成
    了一個威力無窮的招式——「一怒拔刀」！

    　　自學成「落日刀法」前六式以來，葉逸秋僅僅施展過兩次，第一次大敗東瀛影子武士，
    第二次重創殺伐之神，兩次都運用得得心應手。然而這一次，他卻突然有種力不從心的沉重
    感覺，丹田真氣竟無法順暢地瞬間提起，同時全身筋骨隱隱傳來一陣莫名的酸痛，血脈之內
    血流奔騰，倏然暴漲，彷彿即將衝破血管噴薄而出。

    　　天皇果然沒有說謊，中毒之後的癥狀的確與他說的一模一樣！

    　　葉逸秋心頭大駭，但他並沒有絕望和放棄，緊緊咬住了牙，依然一刀揮出。

    　　此刻的葉逸秋，功力雖然只剩下五成，但這一刀，一如既往地快、狠、穩，威力依然不
    可小覷。

    　　「咦？！」天皇淡定的眼裡突然露出一絲驚訝之色，顯然絕未想到，本已是如同困獸的
    葉逸秋，刀法居然如此了得，遠比他想像中的更強更高。

    　　就在這一刻，葉逸秋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從前，變成了那個可怕的殺手任我殺。

    　　刀出，人亡！

    　　一刀兩斷，斷腰，也斷魂！

    　　「冷月彎刀」就像一道匹練飛出，快如離弦之箭，冰冷的刀鋒閃爍著雪亮的光芒，黯淡
    了昏黃的燈火。

    　　這一擊，葉逸秋志在必得——先聲奪人，制敵機先，本是取勝之道。

    　　蒼白的刀光，冰冷的刀鋒。

    　　淡淡的刀光輕輕一閃，淡如春天的雨水，輕似殘冬的飛雪。

    　　天皇瞳孔陡然收縮，飛快的寒刀彷彿已濃縮在他的眸子裡，卻依然安如磐石般站在那裡
    ，竟連閃避的意思都沒有，似乎對這一刀的破解之法成竹於胸。

    　　寒光流動，刀氣逼人。

    　　這一刀本是斫向天皇的左腰，可是葉逸秋只覺眼前一花，天皇突然就到了他的左側。天
    皇動得雖遲，但極快，似乎早已算準了時間以及這一刀的方向——這時候葉逸秋這一刀就算
    再如何凌厲，威力也已不可及。

    　　葉逸秋一聲狂吼，手腕一抖，連續劈出八刀。

    　　這一次，他出刀更兇、更狠、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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