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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三十章】

     致命的錯誤

       「嗆啷」一聲，長劍出鞘！

    　　獨孤一劍自恃身份在武林中高人一等，不屑占江湖後輩的便宜，口出狂言，揚言讓鬼影
    子三招，豈料反而被對方羞辱，丟盡了顏面，氣憤就像是一團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燒，幾欲
    為之瘋狂。

    　　憤怒，很多時候可以轉化為一種力量，正如葉家祖傳絕技「落日刀法」中第一個招式「
    一怒拔刀」，將憤怒與本身真氣凝聚於一處，驟然拔刀，其之威力，無比強大，刀未至，氣
    已發。

    　　然而，獨孤一劍的憤怒卻又是截然不同。

    　　憤怒，幾乎吞噬了他的理智；憤怒，讓他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武林前輩風度；憤
    怒，使他欲殺鬼影子而後快……一個人變得很生氣，決不是件好事。自古以來，人類與動物
    之間，總是發生著許許多多的搏鬥，最終的結果，總是人類勝出，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
    為人類比動物更冷靜，更聰明。只有冷靜，才能面對世上一切的劫難和厄運，一個像愚蠢的
    野獸般只有匹夫之勇的人，往往只能自吞苦果。

    　　看著如同困獸般瘋狂的獨孤一劍不顧一切地撲過來，鬼影子就笑了。這正是他想要的結
    果，激發出對手的怒氣，他就有機可趁，哪怕只是一絲微小的機會，他都能好好的把握住，
    在最短的時間裡，擊倒對手。

    　　長劍的寒光劃破長空，化為一道長虹，驟然像一條飛龍變得巨大起來，瞬間籠罩住了瘦
    弱的鬼影子。

    　　獨孤一劍含怒出手，心雖亂，劍法卻未亂，他的進攻依然華麗炫目。

    　　華麗依然還在像孔雀開屏般綻放，鬼影子卻已經不見了，就像是鬼魅般，輕輕一閃，突
    然就消失了！

    　　鬼影子的身法實在太快，獨孤一劍根本看不明白他是如何避開這一劍的。就在他錯愕之
    間，忽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在找我嗎？我在這裡。」

    　　獨孤一劍心頭大駭，往前縱出數尺，倉促間，劍鋒倒轉，向後刺出。

    　　「嘶」地一聲輕響，這一劍再次落空，刺中了的，只是一絲空氣。

    　　鬼影子就像是一個無魂無影的幽靈，再一次從獨孤一劍的視線中消失。

    　　獨孤一劍覺得自己就快要瘋了，心理防線即將崩潰。

    　　殺伐之神心裡暗暗嘆息，他知道，獨孤一劍很快就將被鬼影子打敗。

    　　事情的確是按照著殺伐之神所想的那般發展。

    　　「啪」地一聲清響，獨孤一劍臉上突然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自出道以來，獨孤一劍
    還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這一巴掌，嚴重地打傷了他的心他的自尊。

    　　戰役，還沒有結束；打擊，依然還在繼續。

    　　像是迷途的羔羊的獨孤一劍，突覺手中一空，長劍已不翼而飛。從挨打到失去武器，只
    不過是剎那的工夫，這些事情是如何發生的，獨孤一劍根本分不清楚，甚至連鬼影子的影子
    都沒有看見。

    　　陽光下人影一閃，鬼影子竟又奇跡般地出現在獨孤一劍眼皮底下，手中提著一把利劍，
    閃閃的寒光，刺痛了獨孤一劍的眼睛。但更痛的，還是他的心！

    　　「承讓！」鬼影子抱拳笑道。

    　　「你……」獨孤一劍的喉嚨已變得異常沙啞，他只覺得嘴唇又乾又苦，根本說不出話來
    。

    　　「獨孤大俠劍法了得，當真有名門大派一代宗師之風，晚輩能夠贏得一招半式，實在僥
    倖。」鬼影子嘴上說的客氣，臉上卻露出卑夷的神色。

    　　獨孤一劍已然憤怒到了極點，一口鋼牙咬得格格直響，握緊了雙拳，指節發白，青筋暴
    漲。

    　　「啊……」獨孤一劍突然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絕望的慘叫厲嚎，慢慢地抬起了雙臂。

    　　士雖可殺，但絕不可辱，尤其是像他這種有身份有地位的武林前輩。他決定發起最後的
    絕命一擊，即使是玉石俱焚，同歸於盡，他也絕不會在乎。

    　　「住手！」殺伐之神突然厲聲喝道，「回來。」

    　　殺伐之神的聲音就像是一道冰冷的流水，從獨孤一劍頭頂上傾注而下，立即將他熊熊燃
    燒的滿腔怒火澆滅。

    　　過了許久，獨孤一劍終於慢慢地冷靜了下來，慢慢轉身，慢慢地退到殺伐之神身邊。

    　　「你已經輸了。」殺伐之神死灰色的目光木然地望著垂頭喪氣像戰敗了的公雞的獨孤一
    劍，冷冷地道。

    　　「我……」一口濃痰突然湧了上來，堵住了獨孤一劍的喉嚨。

    　　「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輸？」殺伐之神問道。

    　　獨孤一劍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本來以你的武功修為，鬼影子根本抵擋不住你十招，可惜你犯了一個非常大的錯誤，
    這個錯誤，是非常致命的。」

    　　獨孤一劍在聽著，額頭上已微微滲出了數排細密的、冰冷的汗珠。

    　　「你心已亂，心亂則氣動。」殺伐之神沉聲道，「一個心浮氣躁的人，即使武功再高，
    修為再深，也無法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冷靜，對自己就不利。」

    　　「是。」獨孤一劍只覺背心冰涼，汗濕重衣。

    　　「你上了鬼影子的當了，從一開始，他就存心激怒你，讓你的心亂如麻，影響劍法的發
    揮，一旦你出現了這種錯誤，他就有機可趁。」殺伐之神長嘆道，「你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
    ，當然比我更明白這些道理，可惜你偏偏無法避免，豈不很令人失望？」

    　　「是，是！」獨孤一劍狠狠地吐出那口堵在喉嚨裡的濃痰，冷汗淋漓地連聲道，「屬下
    讓總執法失望了。」

    　　「對你失望的人不是我。」殺伐之神冷笑道，「是你有愧於樓主對你寄於厚望，委於重
    任。」

    　　獨孤一劍垂下了頭，下巴幾乎貼在了胸膛上，再也不敢吱聲。

    　　殺伐之神冷哼一聲，再也不瞧獨孤一劍一眼，大步向鬼影子走了過去。

    　　「啪啪啪……」殺伐之神輕輕地拍著手掌，沉聲冷笑道：「『鬼捕』果然名符其實，不
    僅輕功了得，直如鬼魅，就連心計也如鬼神，令人防不勝防，經驗老道誠如獨孤一劍，不知
    不覺中便也著了道兒，佩服，佩服！」

    　　鬼影子淡然微笑道：「古人曾說：兵不厭詐。閣下是否覺覺得，這一戰，我贏得並不光
    彩？」

    　　殺伐之神搖頭道：「獨孤一劍讓招在先，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他微微一
    頓，又緩緩接著說道：「不過，你雖然戰勝了獨孤一劍，但並不意味著你們就可以全身而退
    ，魔窟秘圖，我依然還是志在必得。」

    　　「這一次，你是否將要親自出手？」鬼影子瞳孔陡然收縮。

    　　殺伐之神沒有回答，一雙木然的目光突然變得異常冰冷，就像是鋒利的刀，狠狠刺在鬼
    影子的心上。

    　　殺伐之神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身材修長而挺拔，就像是一座山，一座冰冷的高山。

    　　通常，山的高度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然而，令人望而生畏的，卻是從殺伐之神身上散
    發出來的濃郁的殺氣。那是一種居高臨下、不可抵禦的殺氣，就像是一個王者，不怒自威，
    令人不敢逼視。

    　　鬼影子閱人無數，他見過殺氣外露的人並不少，葉逸秋就是其中一個。然而，葉逸秋的
    殺氣是非常溫文而自然的，彷彿與生俱來，殺伐之神的殺氣卻非常霸道，完全是裝出來的。
    不能否認，葉逸秋和殺伐之神都是具有統治和主宰能力的人，有很多相似之處，可是二者卻
    又不能相提並論，因為正邪殊途，顯得暴戾而囂張的殺伐之神，絕對永遠都不會明白，天下
    無敵者，唯仁而已！

    　　仁之心，即是人之心，只有心懷俠義的人，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一個狂暴的人，用暴
    力打出來的江山，其實就是他自掘的墳墓，埋葬在那裡的，終究是他自己。

    　　這是一條簡單的淺而易見的道理，很多人都非常清楚，可惜千百年來，卻總是被很多人
    否決，甘願引火**。

    　　殺伐之神是不是這樣的人？

    　　「這是把殺伐之劍。」殺伐之神緩緩揚起手中的劍，「現在，還不是殺戮開始的時候，
    所以，此時還不需要它。」

    　　黑色的光在陽光下一閃，劃出一條非常優美的弧線飛向獨孤一劍。

    　　獨孤一劍伸手接住，劍雖不重，他的心卻猛地一沉，一絲寒意倏然從腳底下傳了上來，
    瞬間蔓延全身。

    　　生命之輕，豈能承受殺戮之重？

    　　「你的兩大絕技『鬼影無蹤』和『鬼手幻影』，講究的無非就是一個『快』字，我倒要
    看看，你的身法和出手，究竟有多快。」殺伐之神沙啞的聲音彷彿帶著種蔑視和譏笑的挑釁
    。

    　　在那個月彎如鉤、大地朦朧的夜晚，鬼影子曾經率領著鐵全拿的部下與殺伐之神展開激
    戰，最終的結果，鐵全拿的二十幾個手足全都無一倖免地以身殉職，而鬼影子倚仗絕世輕功
    ，借夜色灰暗之利，得以逃遁。

    　　自那一役開始，鬼影子就已知道，自己絕非殺伐之神的對手。今日之戰，在所難免，明
    知不敵，鬼影子也已是別無選擇，在他這一生中，縱然遇見的對手再強，他也從不曾臨陣退
    縮，不戰而降。

    　　鬼影子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猛然撲了出去，卻不貿然進攻，只是展開
    輕功在殺伐之神身邊不斷遊走，越轉越快，彷彿是一個旋轉的陀螺。

    　　殺伐之神雙手反剪，依然一動不動地像山站在那裡。

    　　剎那間，鬼影子的身影忽然變得重疊起來，就像是瘋狂的龍捲風一樣，將殺伐之神圍繞
    在中間，滴水不漏。

    　　快，快到無法形容！

    　　這一刻，獨孤一劍和鐵傳雄的眼睛都已花了，再也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鬼影子。

    　　轉，不停地旋轉。

    　　殺伐之神就像是飄蕩在大海的漩渦之中，衣袂飄飄，頭髮凌亂，可是他的身子卻依然移
    如泰山，不動分毫，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動。

    　　「你轉夠了嗎？為什麼還不出手？」殺伐之神的聲音依然穩定如常。

    　　話音剛落，漩渦之中突然出現了無數雙枯瘦如柴的手，屈指如鉤，就像是鬼魂的爪子一
    般，抓向殺伐之神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

    　　哪一雙爪子才是鬼影子真正的手？沒有人看得見，也沒有人知道。

    　　就在這令人眼花繚亂的一剎那，一道黑光就像是白天裡的煙花淡淡一閃，殺伐之神竟從
    漫天的幻影之中穿飛出來，脫離了幻影的籠罩。

    　　「這就是你賴以成名的看家本領？」殺伐之神雙手依然負在身後，好整以暇地搖頭道，
    「太慢了，你還能不能再快一點？」

    　　鬼影子沒有作聲，縱身飛起，身形如電，出手也如電，快如大江奔流，疾似白馬過隙。

    　　殺伐之神也不還手，腳步交錯，不住閃避，口中連聲道：「快快快快……太慢了，太慢
    了……還是太慢了，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兩人就像玩起了追逐的遊戲，你追我趕，你退我進，從始至終，居然還未正面交鋒。

    　　「太慢太慢了……快快快…再快再快……」殺伐之神的聲音越來越高，中氣充沛。

    　　鬼影子越戰越驚，自己出手之快已至極限，用上了畢生功力，連殺伐之神的衣裳都未碰
    著，而自己的力氣卻已正在慢慢地消耗，不消多久，必然脫力而死。

    　　「快快快……太慢了……你能不能再快一點……」

    　　在殺伐之神連聲催促之中，鬼影子的身法和出手都越來越慢，粗大的喘氣聲也越來越清
    晰，到最後已是氣喘如牛，一頭瀕臨絕境的牛。

    　　「鬼叔叔，別再打了，我們還是把秘圖交出來吧！」李紅綃早已是淚流滿面，不忍心地
    哽咽著道，「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鬼影子仿若未聞，依然瘋狂地追逐著殺伐之神，彷彿著了魔似的。

    　　「你已經越來越慢了。」殺伐之神冷然笑道，「是黔驢窮技？還是強弩之末？我敢打賭
    ，我從一數到三，你必定倒地不起，再無出手之力。」

    　　此刻的鬼影子已完全陷入了瘋狂的境地，再也聽不見別人的聲音。

    　　「一……」殺伐之神開始在數著數，「……二……」

    　　「三」字還未出口，突聽「撲通」一聲，鬼影子就像是一堆軟綿綿的爛泥般癱倒在地，
    蜷縮成一團，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一條死狗。

    　　「鬼叔叔……」李紅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撲在鬼影子的身上，緊緊抱住了他，
    洶湧的淚水打濕了她的容顏。

    　　殺伐之神冷哼一聲，就像是老鷹抓小雞般將李紅綃提在手裡，回頭對獨孤一劍道：「獨
    孤大俠，你過來找一找，看看鬼影子身上有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獨孤一劍大步過來，俯身在鬼影子身上搜索，然而他搜遍了鬼影子的全身，就連內衣的
    裡裡外外都沒有放過，卻是一無所獲。

    　　「如此重要……的東西，如果是你……你會藏在自己的身上嗎？」鬼影子喘著粗氣，得
    意地笑道，「我進來了，就沒指望能活著出去，魔窟秘圖早已經被我轉移了。」

    　　「你把秘圖交給了誰？」殺伐之神冷聲問道。

    　　「一個非常可靠的人，一個你們絕對惹不起的人。」鬼影子一臉詭異的笑。

    　　殺伐之神沉默了很久，緩緩問道：「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任我殺？」

    　　鬼影子緊緊閉上了嘴，拒絕回答。

    　　殺伐之神也不追問，冷冷道：「你不說沒關係，我總有辦法撬開你的臭嘴。」他將李紅
    綃輕輕放了下來，轉身大步而去，聲音緩緩傳來：「把他們關起來，好生伺候，聽候發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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