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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九章】

     讓劍說話

        夜，夜色漸深！

    　　李紅綃躺在冰涼的泥土上，微微感覺到了一絲寒意，但心裡的恐懼很快將這絲寒意驅逐
    出去——一個人，尤其是個美麗的女人，如果在荒涼的荒山野嶺孤身躺在七個死人的中間，
    一陣陣腥臭的血腥味不斷隨風飄送入鼻孔，她怎麼能夠不害怕？

    　　李紅綃倒不是怕這七個死人會詐屍還魂變成厲鬼向她索命，死在她手下的人遠遠不止七
    個，她只是擔心不知道從哪裡鉆出一些毒蛇惡獸傷她性命，因為她這個時候身子和手腳依然
    絲毫不能動彈。

    　　玉女羅剎離去之後，雖然為李紅綃化解了「冰美人」之毒，卻又以一種非常怪異的手法
    點了她的穴道，離去時只留下一句話：「不必兩個時辰，你所被點的穴道就會自動解開。你
    告訴葉逸秋，我會在白頭渡等他，一直等到他出現為止。」

    　　李紅綃不由得大惑不解，心中想道：「魔窟秘圖是人間至寶，人人垂涎，按理說她得到
    之後應該殺我滅口，現在留下我一命是什麼意思？還要我傳話給葉逸秋，就好像是擔心葉逸
    秋不知道這個秘密，她到底想要幹什麼？」

    　　李紅綃想了很久，始終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她越想越迷糊，越想越混亂，幾乎把自己給
    逼瘋了，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想下去，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減少她心頭的恐懼。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紅綃的身體忽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她的手在動，然後是腳！

    　　受制的穴道，終於自動解除。

    　　李紅綃從就像是條受了驚嚇的小兔子一樣，從死人堆裡跳了起來，閃電般衝出數丈，忍
    不住彎腰大聲地嘔吐起來。

    　　她這一生從未像現在如此難受過，這一刻彷彿已是她人生的盡頭。

    　　過了許久，嘔吐聲終於停止！

    　　李紅綃似已無物可吐，疲累不堪地頹然坐倒在地，猶自喘息不止。

    　　夜色越來越濃，天上的星子也變得黯淡無光。

    　　就在這時，李紅綃聽見了一種極其輕微的聲音。

    　　那是腳步聲！

    　　有人來了！

    　　來的人會是誰？

    　　李紅綃注目望去，然後就看見一個影子慢慢從無邊的黑暗裡穿透出來。

    　　「葉逸秋，葉少俠……」李紅綃放聲呼叫道，「是你麼？」

    　　「李紅綃李姑娘？」黑暗中傳來葉逸秋低沉的聲音。

    　　「果然是你！」李紅綃長長吁出一口氣，如釋重負，「你終於來了！」

    　　葉逸秋快步走來，目光微瞥間，整個人都忽然愣住！

    　　觸目之處，屍體狼藉。

    　　血衣樓的人居然已經死了，死在何人手裡？

    　　「這是怎麼回事？」葉逸秋跌足道，「莫非我來遲了一步？」

    　　「你的確來遲了，幸好還不算太遲。」李紅綃喘了口氣，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扼要說
    了一遍。

    　　「玉女羅剎？那個女子竟然是天皇之女？」葉逸秋臉色凝重，緩緩道，「魔窟秘圖落在
    了東瀛人的手裡，想要搶回來只怕沒那麼容易。」

    　　李紅綃想了想，緩緩說道：「玉女羅剎還說，她會在白頭渡等你，直等到你出現為止。
    」

    　　「白頭渡？」葉逸秋微微一愣道，「玉女羅剎得到了秘圖，本該就此遠走高飛，為什麼
    還想要見我一面？她究竟有何用意？」

    　　「那女人的心思，這世上只怕沒有人能夠猜得到。」李紅綃苦笑道。

    　　「她留下這句話，必然還有別的意圖。」葉逸秋微一沉吟，斷然道，「我們現在就去白
    頭渡。」

    　　「我們？」李紅綃俏臉忽然沒來由地一紅。

    　　「嗯！我們一起去把秘圖要回來。」葉逸秋微笑道，「我更想知道，玉女羅剎究竟是為
    了什麼想要見我一面。」

    　　「你知道白頭渡在哪裡？」

    　　「就在杭州城東方三十里外，白頭渡是去東方第一城的必經之地。」

    　　方圓廣闊的面積，堅固厚實的城牆，縱橫有序的街道，層層疊疊的樓閣……處處顯現出
    一種磅礡的大氣和凌厲而霸道的王者之風，這就是昔年四大世家「東方、南宮、西門、北海
    」之一的「東方第一城」。如今的東方第一城，稱之為「天下無雙」是當之無愧，這樣的城
    堡在當今江湖上已經很難找出第二座可以與它媲美，這一點，也是東方明最引以為傲的地方
    。

    　　東方明就是當今東方世家的城主！

    　　東方明年方三十，從十八歲開始，他就接管了城主之位，憑借他的聰明才智和正確的管
    理，「東方第一城」終於在沉默了數百年後，又在江湖上恢復了一點點名氣和榮譽。

    　　此刻，東方明就坐在寬敞的大客廳裡頭。這個客廳四面門窗洞開，一縷縷溫和的陽光透
    過屋頂上的透明琉璃瓦照射下來，東方明手捧一杯茶盞，裡面盛著的是上好的香茗，他就這
    樣享受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美麗早晨。

    　　東方明每天都會派遣出一干精英隊伍巡城，這些精明能幹的手下必定會按照他的要求和
    命令向他覆命，報告一天之內在東方第一城發生的動靜，其中包括一些陌生的江湖人過往去
    向——東方世家雖然已經沒落，但他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擾亂東方第一城的和平和安全！

    　　辰時方過，第三隊巡城的頭目楚狂刀來向他稟報，西門城外來了個裝束怪異、長相奇絕
    的人，看他一身打扮不像是中土人士，應該是個東瀛浪人，奉上拜帖求見城主。

    　　「東瀛浪人？」東方明對這位異邦訪客非常感興趣，於是命楚狂刀前去引領來人進府。

    　　讓東方明感到非常意外的是，來的東瀛浪人居然只有一個人，長得高高瘦瘦，裝束的確
    如楚狂刀所說非常奇特，更讓人詫異的是，這個東瀛浪人手裡居然拿著一條鐵梯。鐵梯是鑌
    鐵鑄就的，又光滑又明亮，中間的梯階鋒利無比，那個東瀛浪人將它疊成三重就這樣拿在手
    裡，看起來至少淨重五六十斤的笨傢伙就像是空無一物般。

    　　這個東瀛浪人就是東瀛天皇的長子——「鐵梯神煞」！東方明已經從拜帖裡知道了他的
    名字。

    　　「東方城主？！」「鐵梯神煞」望著一臉淡定的東方明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土語言說道。

    　　「在下正是東方明。」東方明淡淡道。

    　　「素聞東方城主年輕有為，有一代宗師之風，今日一見，果然不負眾望。」

    　　「閣下不遠千里來到中土不知有何貴幹？」東方明對「鐵梯神煞」並沒有好印象，竟不
    與他客套幾句，只是冷漠地道。

    　　「你們中國人有句老話：無事不登三寶殿。」「鐵梯神煞」慢吞吞說道，「在下這次來
    訪，正是有要事和東方城主商量。」

    　　「我們中國人還有句老話：打開天窗說亮話。」東方明對「鐵梯神煞」傲慢又有意賣弄
    的態度非常不滿意，冷冷笑道，「閣下不必故意賣弄，有何要事就直接了當說出來吧！」

    　　「沒想到東方城主如此爽快，好，在下就直言不諱了。」「鐵梯神煞」用一聲大笑掩飾
    著自己眼中悄然掠過的一絲殺意，「在下此來，是想和東方城主合作的。」

    　　「合作？」東方明沉聲說，「合作什麼？如何合作？」

    　　「坦白點說，我們東瀛國初到貴境，人生地不熟，聽說東方城主熱情好客，所以想和東
    方第一城結盟。」

    　　「結盟？」東方明森然一笑，「貴邦也想與在下合作？」

    　　「鐵梯神煞」道：「東方城主的意思是……」

    　　「就在一個多月之前，血衣樓也前來與在下談及合作之事，可是被在下拒之門外。」

    　　「拒之門外？」「鐵梯神煞」微笑道，「東方城主此舉是否另有用意？」

    　　「閣下覺得在下有何用意？」東方明臉色一變，臉上殺機陡現。

    　　「這個嘛……大家都心知肚明，有些事還是不用說得明明白白的好些。」「鐵梯神煞」
    感覺到了從東方明身上發出來的強烈戰意兼殺氣，但他絲毫沒有怯意，冷靜地道，「東方城
    主請放心，我們東瀛國對合作的同盟是非常有誠意的，一定會盡量滿足他們的要求。」

    　　「好，看來閣下也是有備而來。」東方明身上的戰意越來越強，沉聲慢慢說道，「你要
    和我合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首先得讓我看到你的實力，是不是有這個本事值得讓我和你合
    作，第二，那就要看看你給出的條件是不是能讓我滿意。」

    　　「那麼東方城主打算怎麼做？」「鐵梯神煞」好整以暇道。

    　　「一切，讓我的劍說話。」東方明臉無表情說，「只要你能勝我一招半式或者跟我打成
    平手，一切都有商量的餘地。」

    　　讓劍說話？這是什麼規矩？但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既來之則安之，所謂入鄉隨俗
    ，就按照主人的規矩辦事又何妨？「鐵梯神煞」淡然一笑，說道：「東方城主，你的劍呢？
    」

    　　「劍來！」東方明雙目陡張，精光暴射，猛然發出一聲沉喝。

    　　聲音過處，動靜全無，居然沒有人遞劍過來。

    　　「鐵梯神煞」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冷笑，但這笑很快就變得僵硬，只見東方明慢慢伸出
    左手，五指慢慢張開，一種非常詭異而又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在這時奇跡般地出現。

    　　東方明本來空無一物的手掌居然慢慢地浮現出一道朦朧的影子，然後逐漸清晰，竟是一
    口長劍的模樣。

    　　不，這絕對是一口寶劍，一口真實的好劍，絕對不是幻影！

    　　東方明的劍竟然可以隱藏於空氣之中，當他發出意念召喚，劍便會如變魔術般出現，這
    種事實在駭人聽聞。

    　　東方明御劍之道又有多深，是否已達到駕劍凌空飛行千里的至高境界？

    　　就在這一剎那，「鐵梯神煞」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戰意，這戰意是劍氣，這口劍已經欲
    待脫鞘而出期待一戰，令他忍不住悄然退了一小步。

    　　「不行，我不能讓這口劍先削減了我的戰意。」「鐵梯神煞」悄悄吐出一口氣，勉強控
    制住自己漸漸起伏波動的心潮，慢慢移開目光，全神貫注盯視著自己的腳尖，避免自己的心
    神被東方明的劍左右。

    　　「閣下既號『鐵梯神煞』，所用武器想必就是這張鐵梯。」東方明雙目神光內蘊，冷靜
    地看著對方手裡的鐵梯問道。

    　　「不錯，在下最擅長的武器就是這張鐵梯。」「鐵梯神煞」說道，「不過，這張鐵梯通
    常是用來殺人的，殺氣凌厲，一發不可收拾，所以並不適合用來比武。」

    　　「沒關係，如果在下不小心死在閣下鐵梯之下，那是在下技不如人，沒有人會怪你為難
    你，你照樣可以大搖大擺走出東方第一城。」東方明臉無表情道，「能用奇門兵器的人都必
    是有一技之長的奇人異士，請出手吧！」

    　　「在下豈敢喧賓奪主，東方城主請先出手。」「鐵梯神煞」淡淡道。

    　　「好，那麼在下就不客氣了！」東方明說著，右手握住劍柄，一劍就橫拍了出去。

    　　「呼哧！」

    　　風聲響處，一道若有若無的劍氣撕裂了空氣，夾雜著一股凌厲的勁風如風捲殘雲般滾滾
    而出！

    　　「好劍法！」「鐵梯神煞」道了聲好，手裡鐵梯自動脫手飛起，在他身前如風車般快速
    運轉，布成一堵堅硬難以攻破的屏障，硬是將劍氣拒之在外。

    　　「開！」東方明驀地一聲炸雷般暴喝，一道劍氣突然加強增大，隱隱有風雷之聲，開天
    劈地般掄劍一劈，一道強大的勁力立即狠狠撞向屏障。

    　　「碰！」

    　　霸道的劍氣碰上堅固的屏障，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鐵梯神煞」竟似抵擋不住這一劍的威力，倉促退出數步；劍氣也在這一剎那突然減弱
    ，但東方明的身子卻只是發出一陣輕微的搖晃。

    　　「這一番比試，已經勢均力敵，東方城主是否滿意這樣的結果？」「鐵梯神煞」口中平
    平淡淡說著，心裡卻暗暗驚訝於東方明這一劍的強悍，心知自己要是不知進退，與對方死拚
    下去，就算自己能夠贏得一招半式也勢必弄得灰頭土臉，倒不如見好就收，這樣就可以顧全
    雙方的臉面。

    　　「不，這只是個開始，在下還未出盡全力。」東方明斷然拒絕平手，決定給這個東瀛國
    的皇太子一個下馬威。

    　　語聲方落，東方明臉上立即浮現出一絲冷笑，身形在原地滴溜溜一轉，「呼」地一聲，
    一劍反身刺出。

    　　「絲！」

    　　一種破空之聲倏然發出，從劍尖處射出一道白色閃電，迅速向「鐵梯神煞」襲去。

    　　「鐵梯神煞」明顯感覺到，本來已經漸漸消失的戰意，此刻又從劍尖中源源洩出，起初
    就像是一流細泉，但當劍到中途，這流細泉已巨如江河之水，如洪水般兇猛，如奔雷般迅速
    。但是，這僅僅只是劍意給他的感覺，那道閃電般的光芒卻又完全不同，他根本感覺不到這
    道光芒的勁頭，也許是來不及感受！

    　　「嗶叭！」

    　　光芒忽然炸開，火花四處飛濺！

    　　「一刻燦爛！」東方明臉露獰笑發出暴喝。

    　　燦爛的景象的確只存在一刻，散開的火花就在他的聲音中倏忽消失，但「鐵梯神煞」的
    臉色也在這時候變得異常凝重，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空前的壓力和從未有過的恐懼，彷彿在
    虛無的空氣裡，正有數十數百甚至數千個看不見的妖魔鬼怪張牙舞爪向他撲來。

    　　「包羅萬象！」東方明的聲音又再響起。

    　　「鐵梯神煞」再也不敢有絲毫的遲疑和猶豫，雙手緊緊抓住鐵梯，也不知道他在這張鐵
    梯裡安裝了何種機關，「呼」的一聲，鐵梯猛地一彈而出，本來只長數尺的鐵梯，竟然長及
    一丈五尺。

    　　「卡嚓！」

    　　鐵梯一掃，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怪異聲響，那些無形的妖魔鬼怪平空消失，「鐵梯神煞」
    頓感壓力盡去，雙手一抖，鐵梯又猛然縮了回去。

    　　「什麼？你竟可以……」東方明駭然大叫，倒吸了一口涼氣退出三步。

    　　「東方城主，在下這一招本是殺人手法，既乾淨又利落，而且殘忍之極，若非東方城主
    劍法實在太厲害，可以召喚大自然精靈一起襲擊對手，在下也不會使出這一招。」「鐵梯神
    煞」齜牙一笑，傲然中又帶著一種凜然的敬意。

    　　「此人武功詭奇高絕，如果我僅僅使用劍法，只怕很難將他打敗。」東方明心裡暗暗想
    道，「現在這人武功如此詭異多變，我是否該用祖傳秘技呢？」

    　　「東方城主，我們就此收手如何？」「鐵梯神煞」也是越戰越驚，他非常清楚，自己並
    沒有十足的把握打敗東方明。

    　　「不，勝負未分，再來！」

    　　東方明決定孤注一擲，使出祖傳秘技——「殺龍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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