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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二十五章】

     保鏢

        春日的午後，日光正好，照在浩瀚無垠的大海上，波浪泛起一層層燦爛炫目的金光，瘋
    狂的海風呼嘯而過，漂浮在海面上的金色陽光，都歡快地跳躍起來，踴躍的模樣，異常壯觀！

    　　那一大片蘆葦蕩就在海天一色之間，隨著風的吹拂，不斷地扭擺著脆弱的腰肢，盡情地
    起舞，遠遠望去，就像是漫無邊際的草原，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孤獨的淒美。

    　　葉逸秋搖著木櫓，駕著輕舟，穿行在蘆葦蕩之間，循著原來的水路，不過片刻就登上了
    岸。

    　　在他的記憶裡，一個紅色的窈窕的影子，曾幾何時，就在這個寂寞的海岸邊，翹首等待
    。

    　　夜盡天明，等待終究要結束。

    　　可是等待著葉逸秋的，又是什麼？是失望？還是失落？這一點就連葉逸秋自己也說不清
    楚。

    　　他棄舟上岸，原以為李紅綃必然會像一隻歡快的小鳥般迎接他的回返，然而這一切並沒
    有像他所想像的發生。

    　　他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紅影子！

    　　李紅綃不見了！

    　　李紅綃就像是一團虛無的空氣，突然消失無蹤。

    　　李紅綃當然不會不辭而別，可是為什麼，任葉逸秋找遍了附近數里方圓的蘆葦蕩，就是
    沒有發現她的蹤跡？

    　　葉逸秋很快就下了一個結論：李紅綃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究竟發生了什麼？

    　　葉逸秋逐漸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潮濕的海岸。

    　　岸邊，除了他自己所乘的那葉扁舟，還遺棄著兩條輕巧的小木船，毫無疑問，那是獨孤
    一劍、殺伐之神和「江南雙俠」留下來的。

    　　難道……難道李紅綃是被獨孤一劍等人擄走的？然而葉逸秋很快就否定了這一個可能。
    他發現，海岸的潮濕的地面上，雖然腳印混亂，卻沒有打鬥的痕跡，以李紅綃的武功，縱然
    獨孤一劍天下無敵，也不可能在一出手之間就將她擊倒，很顯然，李紅綃的失蹤，與獨孤一
    劍等人並沒有關係。

    　　李紅綃為什麼會突然失蹤？她究竟在哪裡？

    　　李紅綃究竟置身何處？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李紅綃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床溫暖而柔軟的棉被裡面。她掙扎
    著想從被子裡鉆出來，這才發現自己四肢無力，全身都不能動彈。

    　　最最令她感到恐懼和害怕的，遠遠不止這些，就在她想要看看自己置身之處時，她忽然
    又發現，一雙眼睛竟似被什麼物事牢牢粘住了，怎麼也無法睜開。

    　　經過數次嘗試的失敗，李紅綃終於放棄了，就像是一個活死人般躺在那裡，而她的神智
    ，卻還是非常清醒的。

    　　就在李紅綃逐漸冷靜下來，準備思考一些問題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了人語。

    　　只聽一個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道：「總執法，你的傷是否有礙？」

    　　一個沙啞而低沉的聲音緩緩道：「雖無大礙，但若無三日之功，卻也難以復原。」

    　　那蒼老有力的聲音問道：「總執法與任我殺交手之時，明明是旗鼓相當、不分伯仲，怎
    會反而為他刀氣所傷，功虧一籌？」

    　　任我殺？他們所說之人豈非就是葉逸秋？李紅綃心弦莫名地一陣顫動。

    　　葉逸秋孤身隻影，單刀赴會，前往海島尋找那半份魔窟秘圖的下落，若與玉女羅剎一言
    不合，難免動武，難道這個為葉逸秋刀氣所傷的人，正是玉女羅剎？然而玉女羅剎是個千嬌
    百媚、風情萬種的絕世佳人，說話的聲音嬌嗲、柔軟，而此人聲如鈍刀削竹般沙啞刺耳，絕
    對不會是同一個人。這個受了傷的人，究竟是誰？

    　　只聽那個沙啞的聲音道：「本座雖然受傷非輕，不過任我殺也中了本座無堅不摧的劍氣
    ，縱然他已練成了『落日心訣』的前六式，也難免大傷元氣，嘿嘿！若非如此，我們怎麼可
    能安然逃離那座海中孤島？」

    　　葉逸秋也受了傷？能夠傷害到他的人，絕對不是一個尋常之輩，這種高手，江湖上又有
    幾人？李紅綃想不通，所以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只是凝神傾聽著那二人的談
    話。

    　　「總執法，」那個蒼老有力的聲音道，「這個姓李的丫頭，你打算如果處置？」

    　　「唔……」那個聲音沙啞的人似乎正在沉思，默然半晌才道：「這姓李的丫頭是『捕王
    』李玄衣的掌上明珠，如今落在我們手裡，李玄衣一旦知悉此事，必然暴跳如雷，心急如焚
    ，而『鬼捕』鬼影子能有今時今日的名望與地位，全仗李玄衣一手提拔……咳咳……你說，
    這樣的微妙關係是不是非常有趣？該怎麼做，這一點不用本座明言，獨孤大俠也應該明瞭吧
    ！」

    　　「嗯！以此女為人質，逼迫鬼影子交出魔窟秘圖，此計大妙！」那蒼老的聲音得意地大
    笑道。

    　　「明天你就把這消息散播出去，盡快逼鬼影子現身。」那沙啞的聲音沉吟著道，「還有
    ……為了能夠讓李玄衣確信他的寶貝孫女已落在我們手裡，僅僅只是散佈消息是不夠的，所
    以……我們還可以再做些什麼……」

    　　李紅綃聽著那二人卑鄙的密謀，氣血往上直衝，忍不住想要破口大罵，卻又根本張不開
    嘴巴，不由得急怒攻心，突然腦中一陣空白，竟又陷入了昏迷……李紅綃再次醒來的時候，
    她的眼睛已經能夠張開，但依然渾身無力，不能出聲。

    　　她美眸流轉，首先見到的是一面布簾，黑色的布簾，彷彿充滿了死亡的恐怖氣息。

    　　李紅綃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來時，見到的依然還是這面黑色的布簾。她很快就意識到，
    自己現在正坐在一頂嚴密的轎子裡！

    　　黑色的布簾忽然無風而動，露出一條細小的隙縫，透過那一條窄窄的空間，李紅綃又看
    見了一面鏢旗，旗上繡著一匹撒開四蹄、騰空而起的白馬。

    　　這面鏢旗插在一隻青花碎瓷的花瓶之中，旗上的白馬在雲霧中仰天長嘯，栩栩如生！

    　　我怎麼會在鏢局中啊？李紅綃心裡暗暗奇怪，想要轉頭環顧左右，豈知頸項僵直，竟是
    不能轉動。她淒涼暗嘆：「難道我已經全身殘廢了？這究竟是毒性未解，還是被人點了穴道
    ？」

    　　她試著運轉丹田真氣，卻軟綿綿地提不起點滴內力，很顯然，自己非但被人點了穴道，
    還被下了某一種毒。

    　　就在這時，一陣人語從外面傳了進來。

    　　只聽一個宏亮的聲音大聲道：「前輩尊姓大名？」

    　　「你不用問我姓名，我只問你，『白馬』張老三還保不保鏢？」一個蒼老有力的聲音冷
    冷地道。

    　　這個聲音蒼老有力的人不正是那個複姓獨孤的人麼？李紅綃心道。

    　　那聲音宏亮的人慍怒道：「家父早已退隱江湖，不問世事，閣下若是有鏢就將姓名見告
    ，否則請光顧別家鏢局去吧！」

    　　那蒼老有力的聲音冷冷笑道：「這鏢，除了飛騎鏢局的『白馬』張老三，別家鏢局接不
    得。你趕緊去叫張老三出來，我有話跟他說。」

    　　他說話老氣橫秋，聲粗威壯，顯然對那聲音宏亮之人極為不屑。

    　　飛騎鏢局？「白馬」張老三？李紅綃心頭一動，暗暗想道：「爺爺曾經說過，杭州城的
    飛騎鏢局總鏢頭『白馬』張三，十八年前保鏢至保定府時，價值八千兩黃金的鏢銀離奇被盜
    ，若非爺爺施以援手，飛騎鏢局在那一次就早已經家破人亡了！此後每逢爺爺誕辰，『白馬
    』張老三都必定親自趕往京城為爺爺祝壽。如今我身陷牢籠，看來只有『白馬』張老三才能
    救我逃出險境。這聲音宏亮之人自稱『白馬』張老三為家父，想必就是他的獨子『小白馬』
    張鶴年了！」

    　　只聽得「砰」的一聲，顯然是張鶴年氣得伸手拍桌，喝道：「閣下想要找人消遣，也不
    能找到我飛騎鏢局來。若不是我瞧你是個老人家，今日就先要你吃些苦頭。」

    　　「嘿嘿！」那聲音蒼老有力的人冷笑道：「年輕人倒是懂得尊重長輩，可惜我今日並非
    為套交情而來，既然你執意不肯讓『白馬』張老三出面，說不得，我只好用強硬的手段逼他
    現身了！」

    　　話音未落，又聽「嗆啷」一聲輕響，顯然是有人拔劍出鞘。

    　　透過黑色的布簾，李紅綃依稀看見一道淡而朦朧的白光如電芒般一閃即逝，隨即就聽到
    「砰」地一響，似有物事突然爆裂，數塊青花瓷的碎片從輕垂的布簾外飛射進來，落在她的
    腳下。很顯然，那一道劍光過處，竟將青花瓷瓶削成了數十塊碎片。

    　　乍聞張鶴年一聲「哎呀」地驚呼起來，坐在轎中的李紅綃心裡也暗暗吃了一驚。

    　　瓷瓶極是光滑，全無著力之處，那人居然輕輕一劍就將它削成數十塊碎片，僅是這種巧
    勁就已駭人聽聞，更別說這人的劍法是如何地了得了！

    　　「好劍法，好劍法！今日有幸目睹閣下如此高明的劍法，倒讓張某人大開眼戒了！」突
    然從後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語聲中，後室走出一個身材雄偉、環眉虎目、臉如鍋底的錦袍老者。

    　　這個人，就是名震江南武林、飛騎鏢局總鏢頭「白馬」張老三！

    　　「白馬」張老三乃是南派少林的俗家弟子，拳掌單刀，都有獨特的造詣，尤其一手連環
    鋼鏢，能將七七四十九枚鋼鏢毫不停留地施放，一氣呵成，百發百中，在三十年前就已領導
    著江南武林的鏢行，聲名遠揚，武林中人見了他，通常都要對他稱呼一聲老前輩或是張老英
    雄。

    　　此刻，張老三那雙炯炯有神的虎目迅速地向大廳中掠掃了一遍，只見一頂軟呢小轎擱在
    大廳中央，黑布長垂，一時看不見裡面情景，四十彪形大漢各據一方，站在轎子四周，精赤
    著上身，一動不動，殺氣騰騰地保護著轎子，瞧他們那架勢，顯然無論任何人若想接近轎子
    ，都必格殺勿論。

    　　這轎子裡面究竟有何古怪之處？任張老三是如何的老江湖，但也無法猜透其中玄機奧秘
    。

    　　「張老三，你終於肯現身相見了麼？」那蒼老有力的聲音哈哈笑道。

    　　「咦！」張老三一臉驚異之色，語無倫次道：「哎呀！原來竟是獨孤大俠光臨寒舍，當
    真蓬蓽生輝……有失遠迎……怠慢了，怠慢了……該死，該死！」

    　　「爹，他是？」張鶴年輕扯張老三衣袖，低聲問道。

    　　張老三也壓低了聲音道：「這位是崑崙劍派的獨孤一劍獨孤大俠，他的輩份比當今崑崙
    掌門還高了一輩呢，你怎可如此無禮？」

    　　「啊？他竟是『一劍西來』獨孤大俠？」張鶴年瞪大了眼睛，張開的嘴巴久久不能合攏
    。

    　　「張老三，廢話少說，老夫問你，飛騎鏢局還做不做生意？」獨孤一劍冷冷地瞧著一臉
    受寵若驚的張老三，傲慢地道。

    　　「做，做，飛騎鏢局既然開了門，生意自然是要做的。」張老三一臉笑意道，「不知獨
    孤大俠要保的是什麼鏢？黃金？白銀？還是……」

    　　獨孤一劍揮手打斷道：「都不是，是一把刀！」

    　　「一把刀？」

    　　「就只有一把刀！」

    　　「好，這鏢我就接了，將命犬子親自護送。」

    　　「不行！」獨孤一劍忽然大聲道，「這把刀至關重要，一定要你『白馬』張老三親自押
    鏢護送，換車換馬不換人，日夜不停地趕路，務必盡快送到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要我親自護送？」張老三倒吸一口涼氣，「到了京城，接鏢的主是誰？」

    　　「這個人你不但認識，而且還有大大的交情。」獨孤一劍嘿嘿笑道，「他就是當今四大
    名捕之首，『捕王』李玄衣。」

    　　「李老前輩？」張老三又吃了一驚，「那麼刀呢？」

    　　「刀在這裡。」獨孤一劍袍袖一展，手中已多了一把刀。

    　　刀鞘紅如血，刀長一尺八過，正是李紅綃的紅鞘短刀！

    　　「這……這是李老前輩孫女兒李紅綃李姑娘的隨身兵器！」張老三驚呼出聲，「敢問獨
    孤大俠，這把刀怎麼會在你的手裡？李姑娘呢？她的人現在又在何處？」

    　　「這其中原由頗為曲折，一時也無法跟你說個明白，而且你知道的越少，對你越有好處
    。」獨孤一劍揮揮手，不耐煩地道，「你不必再問了，記住，這趟鏢一定要你親自護送，絕
    對不容有失，這可是關係到一百數十個人性命的大事，千萬不能兒戲！」

    　　「這把刀竟然牽連到一百數十條人命？」張老三瞪大了眼珠子，如墜雲裡霧裡。

    　　一把刀竟與一百數十條人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這其實究竟隱瞞著什麼秘密？

    　　獨孤一劍從懷中取出一封沾著血色的信箋，將紅鞘短刀一起遞給張老三，陰森森的聲音
    一字一頓道：「這封信若妄自開啟，或是不能將這把刀送到京城，非但你自己將招來殺身之
    禍，就連你們飛騎鏢局大小上下一百二十八口人，也必將雞犬不留，無一倖免。現在，你應
    該明白老夫為什麼說這把刀關係到一百數十條人命了吧？」

    　　張老三倒抽一口涼氣，額頭上不斷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獨孤一劍面無表情，再也不看張老三一眼，緩緩轉身，對那四個彪形大漢揮手道：「我
    們走！」

    　　那四個彪形大漢臉色同樣冰冷、麻木，絕不作聲，俯身抬轎，向大廳外走去。

    　　「獨孤大俠，且慢走一步。」張老三忽然大聲叫道。

    　　「你還有什麼問題？」獨孤一劍回頭問道。

    　　張老三猶豫著道：「這轎子裡面……」

    　　「怎麼？」獨孤一劍臉上忽然變了顏色，冷哼一聲道，「莫非你想看看，這轎子裡面究
    竟有何秘密？」

    　　張老三訕訕一笑，並不否認。

    　　「這把刀才是你要保的鏢，其他的與你一概無關。」獨孤一劍冷冷道，「至於這轎子裡
    面是否隱藏著秘密，對你而言，已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將如何才能保全滿門一百二十八
    口人的性命。」

    　　「這……」張老三頓時語塞。

    　　坐在轎子裡面的李紅綃，此刻已急如鍋上之蟻，一顆心都緊張地提到了喉嚨裡，心中暗
    暗呼叫道：「張老三，你快掀開轎子看看，我的性命，就全掌握在你一念之間了！」

    　　就在這時，只聽張老三輕嘆一聲道：「獨孤大俠慢走，恕不遠送。」

    　　獨孤一劍冷冷一笑，再不停留，與那四個彪形大漢離開了飛騎鏢局。

    　　李紅綃又氣又恨，暗罵「白馬」張老三是個老糊塗，再一次急怒攻心，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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