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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六章】

     困龍，龍傷

        夜霧瀰漫，夜色正是最深沉之際，這調子合著眾人攻擊的節奏忽高忽低，時起時伏，似
    為眾人助威一般。

    　　「大膽兇徒，你還不束手就擒麼！」鐵全拿突地又從腰間抽出鐵尺，沉聲道。眾人合力
    擒敵，他身為捕頭，萬無坐視之理，雖然剛剛在燕重衣手下吃了一個不小的虧，但在此刻，
    也只有硬著頭皮強撐好漢。

    　　「束手就擒？就憑你們麼？」燕重衣仰天長嘯，雙臂一張，雙腳不動，身子已不可思議
    地向後倒退著飛出。在他縱起的剎那，靴子底下片雪不起。

    　　〞攔住他！〞獨孤一劍大喝道，搶先追去。

    　　燕重衣身後正是「斬龍刀」狄傑！於是當燕重衣身形飛起的一剎那，又見刀光！刀風呼
    呼，大刀挾帶著雄厚無匹的真氣向燕重衣攔腰斬去！

    　　燕重衣的身子仿若一片柳葉，竟然藉著那刀風輕飄飄地向上浮起兩尺，剛好躲過這凌厲
    的攔腰一刀！

    　　「斬！」狄傑狀若瘋狂，身形以左足為軸心，猛地旋轉，大刀藉著腰力又從下而上反轉
    而至，其勢比第一刀更疾！

    　　燕重衣抱膝縮頸，身體在空中急縮，瞬間抱成小小的一團，險之又險地避過了這一刀！
    避過狄傑的第二刀後，燕重衣的身前再無阻擋，他後背落地，卻彷彿後背上生了彈簧，身子
    稍一沾地便陡然彈起，向黑暗中投去。

    　　鐵全拿情急之下大吼一聲，踮步躬腰，將鐵尺全力投出，向燕重衣凌空打去！燕重衣身
    在空中，五感卻格外敏銳，身子一側，旋轉著飛來的鐵尺從他耳畔呼嘯而過，他在空中猿猱
    般就勢翻了個跟頭，靈巧地向外飛落。眾人此刻見了他的輕功，心中均知，若在他落地前不
    將他逼住，只怕待他再次縱躍後，便再也無法將他留住！

    　　就在此時，獨孤一劍也動了！他曼妙的身形閃電般貼地飛出，紫色衣袍飄擺下，彷彿是
    一條靈動的冰魚，瞬間在地面游出三丈之遠，同時右手長劍一揚，貼地橫掃，千萬道劍光頓
    時菊花般綻放，每一道劍光都在真氣的催發下化為利針，刺遍了兩丈方圓的地面！他這一招
    並不直接對燕重衣出手，卻巧妙地抓住他即將落地的時機加以攻擊！他號稱「一劍西來」，
    劍法果然猶如天外飛仙，飄逸而靈動之極！

    　　燕重衣口中再次發出一聲厲嘯，身體彷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托住了一般，憑空一滯，仰
    胸收腹，雙手羽翼一樣猛地下拍，竟然就藉著這樣一個怪異的姿勢再度騰高，偏折，剛好躍
    出了劍光的攻擊範圍！

    　　他在飛！這是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心中的想法。燕重衣此刻的動作真的像飛鳥翱翔一般
    舒展優雅，完全超出了人類的極限。然而每個人卻清楚地知道，人無論如何不能和飛鳥相比
    ，燕重衣施展的不過是一種極為高妙的輕功而已。

    　　傳說中，燕重衣一劍穿喉，何以他的輕功竟然也是如此出人意料地高明絕妙？

    　　就在這時，一線暗紅在夜色中忽閃即滅。燕重衣在空中狂吼了一聲，莫名其妙地失去平
    衡，如同折翼的大鳥一般哀鳴著跌落下來。還沒等他爬起身來，鐵全拿、獨孤一劍和狄傑等
    人已將他團團圍住，八個人各自佔據了一個方位，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殺手無情』，你完了！」獨孤一劍冷冷地道。

    　　燕重衣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左手按住肋部，鮮血從指縫中緩緩滲出。他冷笑一聲，冰
    冷的目光投向秦孝儀，澀聲道：「秦大俠好高明的暗器功夫！」

    　　秦孝儀微微一笑，緘口不語，彷彿並沒有看見從燕重衣充滿殺意的眼中發射出來的狂熱
    鄙視！

    　　眾人本來心中奇怪，燕重衣本已即將突圍而出，為何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刻反而受到重創
    ？原來卻是秦孝儀暗中出手，將燕重衣攔截了下來。

    　　白無邪手按玉笛，笛聲源源不絕，從未有過片刻的間斷和停頓，穿透迷離的深沉夜色，
    緩緩滲入了朦朧的夜霧之中！

    　　燕重衣冷哼一聲，在這一刻，他終於作出了一個決定——拔劍！

    　　穿喉一劍，終於出手！

    　　就在鐵劍出鞘一半的時候，燕重衣握劍的手突然一頓，彷彿冥冥之中有種無形的力量壓
    住了他所有的動作，握劍的姿勢就這樣凝滯在這一霎那！

    　　燕重衣深吸一口氣，繼續拔劍！

    　　只聽白無邪那歡悅的笛聲突然一顫，燕重衣手上的動作又緩了一緩，眾人心中頓時了然
    ：那白無邪看似吹笛，其實是以極上乘的內力將笛音傳送入燕重衣的耳中。白無邪的笛聲便
    打亂了燕重衣的真氣運行節奏，使他拔劍的動作產生了巨大的阻力。

    　　白無邪笛聲連摧，燕重衣的呼吸已見粗重，額頭上似已慢慢地滲出了一排排細密的汗珠
    。突然間，燕重衣又是昂首一聲厲嘯，嘯聲淒厲而高亢，直刺夜空，響徹天地，突然間將笛
    音掩蓋了下去。

    　　嘯聲未絕，劍已出鞘！

    　　烏黑的飛芒一掠而過，就像是黑夜中的死神掙脫了重重咒語的禁錮和束縛，得以重生。

    　　也就是在那一刻，鐵全拿、獨孤一劍、狄傑等八大高手各施絕招，一齊向燕重衣攻到！
    刀光劍影，拳腳呼呼，一時間相互交錯，就像是一張大網籠罩住了燕重衣的身影。

    　　燕重衣冷笑一聲，左手揮處，送出一股霸道的勁力，與「鐵拳」斷川流一拳擊出的勁力
    撞個正著。兩道巨力一撞之下，斷川流只覺胸口一熱，不由得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同
    時燕重衣的右手的鐵劍抖出三朵劍花，分別迎上前來助陣的「水上飄萍」孫望鄉和「江南雙
    俠」南宮翹、南宮楚三人的攻勢。這三人都是內功精湛，經驗老到之輩，對燕重衣的牽制力
    也最大。

    　　燕重衣冷峻而堅毅的臉上露出一絲剽悍之色，眼內殺機陡現，狂吼一聲，鐵劍橫掃，一
    道力牆排山倒海般地向三人壓迫而來。三人各自默運神功，全力抵擋。就在這三人被阻的剎
    那，燕重衣左腳點地，整個身軀山一般地向後撞去！他所撞的方向，正是斷川流的所在！眾
    人大吃一驚，鐵全拿、獨孤一劍和「摔碑手」洪天雷三人都縱身而上，心中打的都是「圍魏
    救趙」的主意，不約而同地從正面出招。

    　　燕重衣低吼一聲，鐵劍揮出，劍風激盪，夾雜著一種隱隱約約的風雷之勢，竟逼迫得三
    人踉蹌後退。與此同時卻聽得「啪」的一聲，狄傑的「斬龍刀」從斜刺裡攻到，在燕重衣左
    腰上留下一道半尺長的殷殷血痕，更帶起了一大片淋漓的血肉！原來狄傑眼見眾人圍攻燕重
    衣，一劍偷襲正好得手。

    　　鐵全拿眼見狄傑行為卑鄙，不由得心中嘀咕：「我們許多人圍攻人家一個，本來就已經
    很不講江湖道義了，狄大俠怎可在這個時候出手偷襲？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此事若是
    傳將出去，我們這幾個人顏面何存？」

    　　夜色越發深沉，夜霧也已越來越濃。

    　　燕重衣神情漠然，目光冰冷，鮮血滴滴答答的從他的腰間落到地下，沁入泥土之中。他
    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痛楚，彷彿身上的傷是屬於別人的，和他沒有一點關係。然而，從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一縷殺意卻越發濃烈。

    　　白無邪雙手按笛，連連催動內家真氣將笛音源源送出，隱隱約約中，一圈又一圈的氣浪
    從笛孔之中迅速散發出來，瞬間就已蔓延了整個夜空。

    　　燕重衣在頃刻間連遭重創，本已心神不定，再被笛音所擾，更覺煩躁不堪，雙目瞳孔陡
    然收縮，又驀地擴長，悄然掠過一絲濃濃的殺機。在江湖上，只要是有眼睛有耳朵的人，無
    不知道「殺手無情」燕重衣賴以成名的絕技就是「一劍穿喉」，此刻在八大高手的圍攻之下
    ，他一直都未曾施展這一必殺之技，只不過是為了他與眾人之間並無仇恨，不忍濫殺無辜。
    然而，這些人卻顯然殺紅了眼睛，一定非置他於死地不可，難免激起了他的血性和殺意！

    　　你不死，我死！

    　　燕重衣不怕死，他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但在這個時候，他並不想死。在蒙冤不白之際
    ，他至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他決定孤注一擲，浴血而戰——想要還自己一個清白，唯一的辦法就是突出重圍，保住
    自己一條性命！

    　　只要能夠留住性命，偶爾殺死一些不該死的人又有何妨？

    　　心隨意動，意方動，劍已出手！

    　　夜色裡，一道淡淡的劍光倏然飛過，是如此的迅速，如此的微妙，其快、其穩，已遠非
    人們肉眼可以捕捉，也遠遠超出了人之想像。

    　　穿喉一劍，鬼神皆為之退避的奪命一擊！

    　　「大家小心！」獨孤一劍是劍法大行家，自然識得這一劍的厲害，搶先出言示警。

    　　語音未歇，已有人傳出一聲悶哼！中劍的人是「斬龍刀」狄傑。燕重衣惱怒他不顧身份
    暗中伺機偷襲，是以首先找上的對象就是他。但燕重衣並無殺人之心，這一劍僅僅只是刺中
    了他的右肩，致使他暫時喪失了攻擊的能力。

    　　就在燕重衣劍一出手的那一瞬間，白無邪握笛的手竟似微微一顫，本是非常流暢、自然
    的笛音突然出現了片刻的停頓，就像是一江急流，突然有人抽刀斷水，刀鋒劃過，江水依然
    奔騰不止。

    　　燕重衣一擊得手，左手當空一掌，疾劈「摔碑手」洪天雷。不知何時，「水上飄萍」孫
    望鄉已飛身而至，仗著輕功妙絕天下，雙腿暴風般連蹴燕重衣後背，燕重衣不及回身，挫身
    急避，右肩上已挨了一腳！這一腳力道極重，燕重衣的身軀立即失去了重心，側退三步。獨
    孤一劍踏前一步，長劍點出，燕重衣右肋血光又現。

    　　在諸位高手的聯手攻擊之下，一時間，燕重衣連連受創！

    　　激戰中，「鐵拳」斷川流猛地跨步進躍一丈，左拳虛晃，右拳直擊燕重衣的左肋。他號
    稱「鐵拳」，果然並非浪得虛名，拳風烈烈，尚距燕重衣五尺，已經激得他胸前長袍飛舞！
    與此同時，獨孤一劍長劍揮動，勁風疾起，人劍合一，疾撲而上，瘋狂地向他眉心刺去。

    　　燕重衣身子微側，避開斷川流開碑裂石的一拳，同時雙腿一彎，低頭避過獨孤一劍的一
    劍。只是這一劍來勢太猛，他又受了傷，頭低得慢了些，竟然被劍氣將斗笠劈開，被打散了
    的髮髻黑煙般蓬散著，隨風飄揚。

    　　「江南雙俠」南宮翹、南宮楚更不放鬆，聯手進擊，合攻披頭散髮的燕重衣！燕重衣輕
    功雖高，劍法雖好，但此刻身負重傷，在眾多高手的合擊之下，只能頻頻躲閃，一時間左支
    右絀，難以抵擋，敗跡呈現，岌岌可危。眾人各展神通，攻勢越來越快，無一不是窺準了燕
    重衣受傷之處，招招進逼，不給他還手的餘地。

    　　此刻的燕重衣，就像是一條被牢牢困在牢籠之中的病龍，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猶作困獸
    鬥，卻已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眾人顧忌著燕重衣無情的穿喉一劍，始終有些束縛，雖已竭盡全力，但一時卻也不能將
    他一舉而斃之。燕重衣在眾人的圍攻之下，也一時難以施展「穿喉一劍」，雖然強自苦苦支
    撐，十餘招之後，便已漸漸招架不住，微一分神，心臟險險被獨孤一劍一劍刺中，左肩卻挨
    了孫望鄉一掌。

    　　驀然間，忽聽燕重衣口中發出一聲低沉如同垂死掙扎的猛獸的怒吼，將頭猛地一擺，披
    散著的頭髮竟如同鞭子般向「江南雙俠」南宮翹、南宮楚二人抽去！南宮兄弟猝不及防，大
    驚之下匆忙閃身躲避，燕重衣手中的鐵劍就在這一刻突然出手！

    　　劍光一閃，血花飛起。

    　　中劍的人是南宮楚，這一劍刺中了他的右肩，若非燕重衣不願濫殺無辜，劍下留情，南
    宮楚的喉嚨必然已經被他一劍洞穿。

    　　南宮楚大叫一聲，退了開去。

    　　燕重衣一劍即中，一腳幾乎是在同時踢中南宮翹的肋側，將他踢得飛了起來，重重地摔
    在數丈外的臺階上。

    　　燕重衣在一招之間便連創兩大高手，獨孤一劍瞳孔陡然收縮，眼中殺意濃如黑夜般深沉
    ，口中低低厲叱一聲，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夜色中只見一道劍光倏然飛起，閃電平地掠過，
    劍氣如虹，射向燕重衣。

    　　像風，沒有方向；像雲，飄忽不定！

    　　這一劍，唯一個「快」字可以形容，就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幽靈般詭異！

    　　「一劍西來」，正是獨孤一劍平生最得意的劍法，也是他一生最引以為傲的必殺之技，
    僅在傳說中，死在這一劍的武林高手就已不在少數。

    　　此刻的燕重衣，已是強弩之末，在這一劍不可抵擋的威力之下，實在無力對抗。然而，
    燕重衣始終都是方今江湖上的第一殺手，在間不容緩之際，他只做了一件事——一件非常大
    膽而又非常有效的事情。

    　　他決定鋌而走險，孤注一擲，與對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就在獨孤一劍的劍氣襲至他身前數尺之際，他忽然出劍，毫不猶豫地一劍刺了出去。

    　　穿喉一劍！

    　　但這一劍刺的並不是獨孤一劍的咽喉，而是虛無的空氣。

    　　「嗤！」鐵劍刺穿虛空的聲音如同寒水澆注烙鐵一般刺耳！

    　　聲未止，燕重衣滿頭披散的頭髮忽然隨風而起，與鐵劍甫一碰觸，毛髮的尖端六寸之處
    一齊割斷，隨即被激盪的劍氣一摧，竟如同牛毛尖針似的向獨孤一劍激射而去！

    　　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最重要的目標，獨孤一劍心中也極為忌憚燕重衣的必殺一劍，並不
    希望與他拚個兩敗俱傷，急忙施展崑崙派的絕技「金蟬步法」，移形換位，扭轉乾坤，堪堪
    避開了這氣勢凌人的一擊。就在這時，他的眼中卻又突然亮起了一道烏黑的劍光。

    　　燕重衣的穿喉一劍，又一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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