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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三章】

    血案金陵城很快就被黑色的夜幕淹沒，萬家燈火的時候，梁府同樣燈火閃爍，
    唯一不同的是朱門緊閉，孤伶伶的燈籠隨風擺動。

    　　走上台階，面對朱門，米玨的心裡卻突然產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竟有些侷促不安，靈
    光一閃而過，他彷彿看見了死亡。

    　　他大力推開緊閉的朱門，朱門居然沒有上閂，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突然迎面撲來。用大理
    石板鋪成的台階上，匍匐著一個素衣老僕，猶如一條死蛇般動也不動，鮮紅的血已染紅了潔
    白的雪。在朦朧的燈光下，那僕人的死狀更令人覺得可怕恐怖。

    　　米玨在一剎那間驚呆了，突然之間，他的身子如脫韁的烈馬，瘋狂地箭一般衝了出去。

    　　任我殺冷靜地甩甩頭，立即跟著追出去，一直追到「百花樓」。

    　　「百花樓」一片沉靜，沉靜得可怕。米玨想也不想，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從一樓奔到
    三樓，又從三樓奔到一樓，最後又回到了三樓。他幾乎已找遍了整座「百花樓」，屋內所有
    的擺設依然如故，梁百兆卻已無影無蹤。

    　　米玨又飛奔出去，一直奔到大門口。此時的他，終於冷靜了下來，通紅的眼睛盯著那個
    素衣老僕，緩緩道：「這個人叫梁順義，已經在梁家呆了二十幾年，忠厚老實，每個人都很
    喜歡他，可是他現在已經死了。」

    　　任我殺點頭道：「當時，他大概聽到了拍門聲，於是前去開門，誰知門一打開，迎面就
    挨了一擊，當場斃命。殺他的這個人，顯然是個殺人高手。」

    　　「毫無疑問。」米玨的目光落在左面的一株梅樹上，那株梅樹沾滿了雪花，紅色的梅花
    正在盛開。另一個青衣僕人，雙目圓睜，露出種憤怒之色，整個身子卻都懸掛在樹椏上，一
    截梅枝穿透了他的喉嚨。

    　　「死在梅樹上的人叫梁康。他當時一定是看見梁順義被殺，立即就衝了上去。只可惜他
    的身子才剛一動，那個人就已經衝到他的面前，然後折斷了梅枝，刺穿他的喉嚨，將他支撐
    在梅樹上。」

    　　「能以這麼快的速度殺人的殺手並不多，這個人的功力實是非比尋常。」

    　　除了這兩個人之外，院內還有六具屍體——三個丫環，兩個健僕，一個老婆子，顯然她
    們正在工作，可是卻無一倖免於難。

    　　「這已經是八條人命。」米玨沉聲道。

    　　「也許這還只是一個開始。」任我殺歎道。

    　　兩人腳步不停，向大廳走去，越接近大廳，血腥味就越濃。進大廳，出中堂，轉迴廊，
    過花廳，入內堂，到處都是屍體。

    　　任我殺已經緊緊地攢著兩條濃眉，感覺竟似置身於地獄之中。他也殺過人，但這是他有
    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死人。

    　　內堂裡又是五具屍體，其中三具還是小孩子，最大的只怕還不到十歲，一個青年倒在他
    們旁邊的一張几子上，右手握著一把雪亮的長刀，刀鋒卻割斷了他自己的喉嚨。他死不瞑目
    ，一雙眼睜得好大好大，眼瞳中彷彿仍然在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循著這青年的視線望去，一
    個美麗的少婦倒在另一邊地上。現在，她本來很美麗的臉卻已經扭曲。她同樣死不瞑目，眼
    瞳中充滿了悲哀，充滿了絕望，更多的是憤怒。

    　　此時此刻，米玨再也忍受不住這人間慘劇，兩行熱淚己潸然落下，道：「這人是梁百兆
    的義子，叫梁正天，他的武功並不弱，一般的江湖高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可是他現在也已
    經死了。」

    　　他的目光轉向那少婦，緩緩道：「她是她的妻子，三個孩子都是他們的孩子，最大的今
    年才只有九歲。」

    　　任我殺拳頭已握緊，青筋暴現，沉聲道：「又是五條人命，好狠的出手，兇手簡直不是
    人。」

    　　「這裡一共住了七十八個人，現在已經是七十六條人命。」

    　　「杏伯呢？」任我殺突然問道。

    　　米玨搖頭道：「他不是梁府的人。」

    　　任我殺歎了口氣，道：「七十七條人命，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我還是第一次碰見。」

    　　「如此殘忍的手段聞所未聞。」

    　　「你看……兇手會是什麼人？」

    　　「會不會是……龍大少？」

    　　「龍大少已成廢人，只怕連一個老婆子都對付不了，又怎麼可能殺死這麼多人？」

    　　「也許是那對神秘的夫妻。」

    　　任我殺搖頭道：「這些人死的時候最多不過是在一個時辰之前，那個時候，他們豈非還
    在『天涯海閣』？」

    　　「究竟是什麼人，居然狠心下這個毒手？」米玨一臉沉痛。

    　　任我殺臉色凝重，沒有說話，突然又想起了龍少雲臨死前說的一句話：「我知道一定是
    梁百兆叫你來的。我死了，他一定也會給我陪葬，甚至還要付出更多的代價……這是利息…
    …」

    　　難道梁府的滅門本來就是龍少雲的預謀？可是兇手究竟是什麼人？這個人自然不會是龍
    大少，但除了龍大少，還有什麼人才是龍少雲最親密、最相信的人？這個人，無疑是他出道
    以來遇見的最可怕的人。

    　　他瞳孔逐漸收縮，沉聲道：「無論他是誰，這一樁命案，我絕不會袖手旁觀。」

    　　米玨長歎道：「我們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又如何找出兇手？」

    　　任我殺微一沉吟，道：「我們再到『百花樓』看看，也許可以找到一點線索。」

    　　米玨點頭道：「嗯！唯一的線索就是梁百兆。」

    　　「所有人都死了，梁百兆卻不知所蹤，這正是最可疑又最重要的一點。」

    　　米玨遲疑著道：「你怎麼看？」

    　　任我殺搖頭道：「凶多吉少。」

    　　米玨歎道：「就算他還活著，如果看到這滅門血案，只怕也會比死還難過。」

    　　夜色深沉，黑夜中的雪落在地上依然輕泛著一層薄光，與梅花在雪夜裡悄悄綻放相互媲
    美，就形成了一種動人的美。但在此時此刻，卻已變成了一種淒婉、哀怨的美麗。無論是誰
    ，只要處身於血腥和死亡的氛圍中，都不會覺得這一切是美麗的。

    　　米玨和任我殺的眼裡只有沉痛和憤怒，他們身上所有的神經都已繃緊，像弦一樣，一觸
    即發。

    　　「百花樓」依然沉靜，沉靜得可怕。兩人也相當沉靜，沉穩而冷靜。只有冷靜，才能找
    到線索，面對一切。

    　　兩人緩緩走上三樓，臥室裡的那扇門虛掩著，從門縫裡望進去，可以看見一盞銅燈，燈
    光昏黃，猶在閃爍。

    　　任我殺突然駐足，皺眉輕聲道：「我們離開時好像並沒有關上這裡的門。」

    　　「嗯！」米玨突然心跳得很厲害，無法抑止的衝動使得他顫聲道，「莫非是梁老爺回來
    了？」

    　　任我殺搖頭道：「如果他已經回來，一定會看見這裡發生的命案，那麼，他根本不必回
    到這裡來。」

    　　米玨想也不想，突然推開了門。任我殺大吃一驚，欲待阻止卻已晚了一步。門應手而開
    ，一切如常，並沒有發生任我殺想像中的任何事。看見朦朧的燈光，任我殺又吃了一驚，他
    記得剛才他們明明沒有點燈。這門是誰關上的？這燈又是誰點亮的？

    　　「有人，啊……是梁老爺。」米玨突然叫道。

    　　微弱的燈光下，只見梁百兆衣冠楚楚，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平常最喜歡坐的搖椅上，兩眼
    緊閉，似乎已經睡著了。

    　　「老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米玨暗暗鬆了口氣。

    　　梁百兆似乎睡得很熟，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米玨眉頭立即擰緊，一種不祥的預兆又襲上心頭，手腳冰涼，彷彿整個人都掉進了冰洞
    之中。

    　　任我殺一個箭步搶出，伸出手指在梁百兆鼻孔一探，緩緩回首，歎了口氣，道：「他已
    經死了。」

    　　米玨瞪大了雙眼，失聲道：「死了？」

    　　「他身體上尚有餘溫，顯然是剛死不久。」

    　　米玨咬牙道：「這已是七十七條人命。」

    　　「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這裡明明連一個人都沒有，可是只不過一柱香的時辰，梁百兆
    卻已經死在這裡，難道……」

    　　「那就是說，兇手根本就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這裡。」說完這句話，米玨全身幾乎已被冷
    汗濕透。兇手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殺死梁百兆？他究竟有多麼可怕？

    　　「這裡的東西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梁百派好像根本就沒有反抗，然後就這樣不明不白
    地死了。」

    　　「這些年來他雖然衣食無憂、養尊處優，但武功並未擱下，無論是誰想殺他都不容易。
    」

    　　「但照情形看來，他是在一招之間就被人殺死的。」

    　　「嗯！兇手可以一擊致命，如果不是他的熟人，就是一個曠世高手。」米玨搖了搖頭，
    緩緩道「但絕不可能是他的朋友，據我所知，他並沒有這樣一個可以在一招之間就殺了他的
    朋友。」

    　　不是朋友，就一定是敵人。可是米玨也想不出這個敵人會是誰，梁百兆是金陵城的「小
    孟嘗」，憎恨他的人很少，喜歡他的人卻如恆河沙數。龍少雲是他唯一的死敵，可是龍少雲
    也已經死了。

    　　米玨緩緩走過來，伸手去撩梁百兆胸前的衣襟，任我殺立即制止了他，搖頭道：「米兄
    ，你做什麼？」

    　　「我要看看他是怎麼死的，如果是被人用重手法震斷心脈而死，他的身上總會留下一些
    痕跡。」

    　　任我殺搖頭歎道：「如果他是被毒死的呢？也許兇手早就發現了我們，要是他在梁百兆
    身上下了劇毒，你一碰到他，只怕也難免中毒，我們還是小心一些。」

    　　米玨想了想，點頭道：「他死的時候連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若非是一種毒性猛烈而
    快速的毒藥，又怎麼可能讓他死得如此安詳而平靜？」

    　　任我殺輕嗯一聲，忽然眼皮一跳，沉聲道：「有殺氣。」

    　　一股淡淡的殺氣似有還無，只有任我殺這種以殺人為職業的殺手才能感覺得到。這座死
    寂般的樓閣，剎那間竟充滿了殺機。殺機是潛伏的，就像空氣，它無處不在，但絕不能察覺
    到它究竟從何而來。

    　　米玨微微一怔，道：「殺氣？」

    　　一言未畢，梁百兆本來坐著的屍體突然就像是風箏一樣飛了起來。屍體剛剛飛起，數十
    點寒星從椅子上激射而出，像花兒綻放般散開。寒光閃閃，在燈光下發出藍色的光芒。

    　　「暗器有毒。」任我殺的話只說了一半，他就已抓住米玨的右臂，如兩片枯葉輕飄飄掠
    起，又如兩隻蝴蝶從窗口飛了出去。

    　　「砰」地一聲，梁百兆的屍身撞在牆上，順勢滑落。

    　　寒光一閃即沒，燈火忽然熄滅了。黑暗中傳來米玨一聲悶哼，一支淬毒的暗器已經射入
    了他的左臂，鑽進了肌肉裡面。剎那間，他的整條手臂又麻又癢，彷彿被黃蜂狠狠蜇了一口
    。甫一落地，米玨立即運指如飛，封住手臂以及肩膊附近的穴道，阻止毒性的蔓延，麻癢的
    感覺卻依然絲毫未減。

    　　任我殺驚叫道：「你中了毒？」

    　　米玨咬牙道：「還好，兇手果然還在這裡……」

    　　語音未畢，風聲突起，一件黑乎乎的東西從空中砸落，任我殺一掌揮出，震飛了來物。
    木屑紛飛，一把椅子四散分裂，正是梁百兆剛才坐著的搖椅。

    　　突然一聲冷笑彷彿從幽冥深處飄然傳來，令人不寒而悸，不知何時，右邊的梅樹下，竟
    悄然站著一個人。這個人臉上繫著一塊黑布，只露出兩隻如豹一般犀利、如狼一般凶殘的眼
    睛。他身材高大魁梧，身上隱隱發出一絲淡淡的殺氣，很隨便地站在那裡，詭秘中又透出幾
    分可怕。

    　　「閣下是誰？」任我殺長長吸了一口氣，突然有一種感覺，一種恐懼的感覺。這個有如
    鬼魅般的人是何時來的，從何而來，他竟然毫無所覺。

    　　這人沒有回答，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瞧著他。

    　　任我殺又問了一次：「閣下究竟是什麼人？」

    　　這人還是沒有回答，眼神充滿了輕狂和倨傲。

    　　任我殺沉下了臉，道：「梁府七十七條人命，都是你做的？」

    　　這人終於冷哼一聲，緩緩道：「我算過，梁府一共有七十八個人，還有一個人沒有死。
    」

    　　他的聲音嘶啞，有如撕帛裂布，異常刺耳，卻又似夜梟啼叫，令人遍體生寒。

    　　「這是你一個人做的？」

    　　「嗯！」

    　　「好殘忍的手段，居然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每一個人都會死，只是死亡的方式各有不同而已，死在我的手裡又有什麼不好？」

    　　「你不覺得這麼做實在太無人性了嗎？簡直是禽獸行徑。」任我殺厲聲道，「你和梁百
    兆有什麼恩怨，居然非滅他滿門不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人淡淡道：「殺人一定需要理由嗎？你也殺過人，難道每一次殺人，你都想過為了什
    麼而殺人？」

    　　這人說的竟然並非全無道理，任我殺一時為之語塞，歎了口氣，道：「莫非你也是殺手
    ？」

    　　這人搖頭道：「我不是。」

    　　「幸好你不是，在殺手這一行中，絕沒有人會濫殺無辜。」

    　　這人沒有說話，他只做了一件事——猛然撲了過來。他的動作實在太快，如電光石火，
    本來還在三丈之外，倏忽間已經到了米玨面前。

    　　米玨的手已按在劍柄上。可是他的劍還沒有出鞘，這人已經出手，雙手抱住了他的腰，
    然後用力一扳，米玨立即感到身子飛了起來，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上，居然連抵擋的機會都沒
    有。這人不僅出手奇快，用的招式也相當奇怪，武林中絕沒有哪一個門派會有如此怪異的武
    功。

    　　這人去勢不停，身軀一扭，撲向任我殺。他所有的動作都是一氣呵成，絕無停滯，任我
    殺根本始料不及。他已經沒有閃避的餘地，立即沉喝一聲，雙掌翻飛。任我殺將所有力量都
    凝聚於兩掌之中，猛然擊出，這兩掌的勁道絕對可以擊斃一頭大象。

    　　掌風激盪，地面上的白雪如浪花般捲起。這人居然沒有閃避，雙掌推出，迎了過來。「
    砰砰」兩聲沉響，四掌相交。

    　　雪花飛揚，漫天飄散，彷彿一首落英繽紛的詩。

    　　任我殺的身子，立即被兩道排山倒海的勁力震飛出去，雙足落地之後猶自退了兩丈，所
    經之處，雪花飛濺，雪地上出現兩條又深又長的痕跡。

    　　那人居然也被他震飛出去，剎那間被拋入黑暗之中，等到雪花終於消散，也已失去了蹤
    跡。

    　　任我殺氣沉丹田，長長吐出一口氣，定了定神，卻仍感到胸口沉悶。

    　　這人好深的功力，居然以硬碰硬。他究竟是什麼來歷？任我殺氣沉丹田，長長吐出一口
    氣，定了定神，卻仍感到胸口沉悶，歎了口氣，禁止自己想下去。他就是這種人，無論在什
    麼時候什麼情況下，他都可以隨心所欲控制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變得冷靜。

    　　這時米玨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道：「兇手呢？」

    　　任我殺苦笑道：「只怕已經走了。」

    　　米玨跺腳道：「你為什麼不追？他這一走，梁府七十八條人命豈非就變成了一樁無頭冤
    案？」

    　　任我殺長歎道：「我連他一招都接不住，又怎麼追得上？」

    　　「這人使的是什麼功夫？剛才他扳倒我的那一招，既狠又怪異，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中
    原各大門派似乎並沒有這種古怪的武功。」話音甫歇，米玨的身子突然一晃，幾乎跌倒。

    　　任我殺輕聲驚呼，連忙伸手扶住，關切地道：「米兄，你……」目光一瞥，只見米玨的
    左臂粗如樹樁，竟似欲撐破衣袖，宛然可見，他的心立即沉了下去，只覺嘴唇乾澀，滿嘴發
    苦，啞聲道：「毒已經開始發作了。」

    　　米玨苦笑道：「只怕是的。」

    　　「我們都不是懂毒的行家，要是沒有解藥，你……」任我殺狠狠地跺了跺腳，懊悔地道
    ，「我真的應該留住兇手。」

    　　米玨卻反而笑了笑，淡淡道：「人總難免會有一死，怎麼個死法倒也無所謂。小兄弟，
    你用不著為我難過。」

    　　任我殺緊緊咬著牙，憂鬱的眼神已完全變成了憂慮、焦急。

    　　米玨坦然一笑，緩緩道：「死，也許並不如想像中的那麼可怕，我心裡現在反而平靜得
    很。」

    　　任我殺卻笑不出來，道：「我現在就去找解藥。」

    　　米玨拉住他的手，搖頭道：「怎麼找？我們連這是什麼毒都不知道。」

    　　「我去把兇手追回來。」

    　　「不必了，我們既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來歷，也不知他究竟藏身何處，人海茫茫，如何
    尋找？再說，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一定可以拿到解藥。」

    　　「難道……難道我們就這樣束手待斃？」

    　　「我現在除了全身都沒有力氣，倒也不覺得有什麼異樣，也許，兇手並不想讓我死得太
    快了。」米玨喘了口氣，，「小兄弟，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的一句話？你說過，下一次一定
    請我喝酒，不醉不休。」

    　　任我殺痛苦地擰著眉，跌足道：「你還想喝酒？」

    　　米玨大笑道：「當然要喝，為什麼不能喝？人，反正都要死的，醉死豈非正是人生一大
    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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