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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一章】

     落日刀法

        韓山，幽谷。

    　　這口幽谷處在一座絕崖底下，谷中滿處盛開著五彩繽紛的山花，流水潺潺，芳草青青，
    松桿伸空，籐葛飄垂，靜謐而安詳，倒是一處學習武功的好地方。

    　　葉逸秋坐在一株蒼勁的老松樹下，翻開那張薄絹，只見裡面寫著：《落日刀法》，刀法
    共分九式。

    　　第一式：一怒拔刀——憤怒是一種力量，瘋狂失去理智含怒出刀，連鬼神都將退避三舍
    ，威力無窮，擋我者必死無疑！

    　　第二式：風生水起——註解：風的破壞力極強，其速度是無可比擬的，瞬間即達數里；
    水的力量是無窮無盡、永不枯歇的！它的力量才是最可怕、最具威力的！水滴石穿，這就是
    它的力量。洪水到處，完全顛覆了世界。自古以來，天下就從來沒有任何一種東西可抵抗水
    的力量。一刀出，如浪潮初起，澎湃不絕，勢不可擋！

    　　第三式：霜凝月華——註解：一刀光寒，霜華如凝。刀出，殺氣即化寒霜，使敵人全身
    凝結！雷霆萬鈞，橫掃千軍如卷席，方圓數丈以內，草木不生，人人自危！

    　　第四式：千里冰封——註解：一刀既出，千里冰封。刀氣化為寒意，襲擊敵人血液心脈
    ，使其不能動彈！

    　　第五式：龍潛在淵——註解：老龍藏於深淵，其志在於高翔，蓄勢待發，如箭在弦上，
    刀出，日月為之黯然失色，天地慘淡無光！

    　　第六式：過眼雲煙——註解：人生匆匆，如曇花一現，稍縱即逝，流入歲月，遁跡無形
    ；美人遲暮，如同英雄寂寞一樣悲哀，失去的不可挽回，萬般無奈，刀出，生命了無意義，
    希望隨即破滅！

    　　第七式：剎那流星——註解：彈指一揮已是一剎那，一剎那是多久？！這一刀就像是流
    星劃過天際，你還來不及眨眼，就已經倒下！

    　　第八式：必殺之刀——註解：必殺必殺，刀出人亡，不留痕跡！

    　　第九式：一刀縱橫——註解：一刀出，驚天地，泣鬼神，天地亡；刀氣縱橫，誰人能敵
    ？

    　　《落日心訣》，訣分九重。

    　　第一重：阿修羅門——神功入門之法，天地俱靜，無相無我！

    　　第二重：羅剎地獄——神功初成階段，我漸生成，遠離魔幻！

    　　第三重：人間疆界——神功漸入佳境，脫胎換骨，破繭重生！

    　　第四重：佛道地域——神功略有小成，佛心即道，大愛無疆！

    　　第五重：極樂禪堂——神功初步大成，心懷天下，普度眾生！

    　　第六重：瑤臺仙宮——神功已有大成，掙脫自然，我欲升天！

    　　第七重：天外飛仙——神功已入化境，蒼穹無限，任意來去！

    　　第八重：長生聖殿——神功爐火純青，我欲成仙，與天地同！

    　　第九重：萬流歸宗——神功登頂，非人非魔，非神非佛，滅天地，誅神鬼！

    　　葉逸秋欣喜如狂，揉了揉疲憊的眼睛，迫不及待地凝神繼續往下看，卻不由得暗暗倒吸
    了一口涼氣。這一段寫的，竟然全都是經文，字句玄奧，令人費解。他沉著氣繼續往下看，
    以下的文字仍然是一段段經文，字意好像更是深奧，沒有任何圖解。

    　　葉逸秋越看越是頭昏腦脹，感到枯燥無味。

    　　就在這時，葉逸秋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過的這樣一段話：
    「一個人學武，主在練氣，氣平神則凝，氣浮神則亂……」

    　　「我明白了！我此刻心氣浮動，如何能悟解這般精奧的武功經文？」葉逸秋心裡豁然開
    通，暗暗長吁一口氣，立即盤膝跌坐樹下，凝氣調息。

    　　不久之後，葉逸秋果然漸漸地氣平心靜了下來。他再翻開那張薄絹，口念那段經文：「
    世尊大意謂學佛乘者初基有二，—曰清虛，一曰勇往，清虛無障，勇往無懈，不先辨此，進
    退無基。清虛為何？洗髓是也。勇往為何？易筋是也。易者變也，筋著勁也……」看完這一
    段，深思頃刻，不禁欣然點頭，繼續看下一段，誦道：「……人之弱變為強變攣為長，筋靜
    者柔，筋動者剛。式一出，精化氣，氣化神，神還虛，虛化五花聚頂，是謂無上大力，力欲
    意會，變化隨心，是謂小乘。」

    　　這一段經文，特別費解，葉逸秋看了幾次，都深皺眉頭，他雖然知道其中關鍵就在這段
    經文字意中，可是費了半個時辰，那兩段經文背誦得滾瓜爛熟，卻仍難悟解其意。

    　　雖然一直不得要領，但葉逸秋依然不由自主地沉迷其中，這一日直練到廢寢忘食，不知
    人間歲寒，對身邊的一切物事都無知無覺，就連歐陽情幾次來到他的身邊都毫未發覺。然而
    他練來練去，始終一無所獲，直到子夜，高山上的寒風夾帶著一股不可抵禦的冷意，將他從
    癡迷與迷惑之中喚醒。

    　　天際，月半彎，一抹淡淡清輝如水銀流瀉似的披灑而下，朦朧大地彷彿被蒙上了一層神
    秘色彩。

    　　午夜的寒風從山的高處沒有方向地吹來，拂起了葉逸秋的衣衫與毛髮，月色下，他彷彿
    欲將乘風而去。

    　　「落日心訣」中所記錄的口訣，幾乎全都是深奧難明的佛道經句，葉逸秋與佛道兩家從
    未有過接觸，縱然天資過人，聰明絕頂，一時之間，也難以理解通透。此刻，夜風拂面，一
    絲微涼的寒意漫延全身，猶如佛家所言的「當頭棒喝」，心頭竟是一片澄明。

    　　最初學刀，葉漫天從未傳授過葉逸秋真正的刀法，只是一再強調，學刀之道，重在「穩
    」與「快」，其次「狠」與「準」，所謂「無招勝有招」，就是這個道理。

    　　葉逸秋本性堅忍，凡事都比較執著，當初與葉夢君前往華山拜祭師母玉錦香，誤闖華山
    派禁地，而至情人分離，一怒之下，誓滅華山劍派，若非「冷月彎刀」乃是天下第一神兵利
    器，他絕不可能擊敗華山掌門華古道。

    　　葉逸秋刀法精湛絕妙，內力卻並不深厚，「萬劫重生」雖然令他的內力突飛猛進，但終
    非由刻苦修練而得，是以其之深度大有所限。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川島
    二郎震斷全身經脈，功力全廢，也明白了自己為何無法憑己之力擊敗宋飛揚……如果學不會
    「落日刀法」和「落日心訣」，他在黑袍劍下，根本不堪一擊，黑袍想要殺死他，簡直就像
    是捏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

    　　與此同時，葉逸秋還領悟到，與對手對決，若不能將敵人一擊斃命，就必須擁有登峰造
    極的絕頂武功和爐火純青的深厚內力。

    　　葉逸秋不是燕重衣，也永遠不可能成為燕重衣。

    　　方今之世，江湖上唯有燕重衣的「無招一劍」才能將敵人一擊即斃，而葉家賴以成名的
    ，是「三大至尊絕技」之一的「落日刀法」。換而言之，只有學會了「落日刀法」，才是葉
    逸秋擊敗黑袍的唯一機會。

    　　葉逸秋思緒紛亂如風中落葉，他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闔上了雙眼，然後又慢慢張開。

    　　就在他目光微瞥間，驀然發現，一道淡淡的影子，在朦朧的月色映照下，深深印在他腳
    下的土地上。

    　　那道影子就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幽靈，無聲無息，飄然而至。

    　　這是一個男子，卻有著一頭飄逸的長髮，俊美的面容，年輕時候，想必曾經也是迷倒眾
    生的美男子。他身上穿著一襲淡藍色的長袍，與他漆黑的長髮都被籠罩在銀灰色的月光下，
    顯得神秘而詭異。

    　　「前輩，是你！」葉逸秋倏然驚呼出聲，「你怎麼來了？」

    　　韓山雲深處，隱者多無名。

    　　這人正是歐陽遠的師父——無名！

    　　「我聽說你已經找到了葉家祖傳絕技『落日刀法』的秘笈，所以來看看你練得如何了！
    」

    　　無名淡淡說著，聲音溫柔而清越，如同一流溫泉注入葉逸秋心中，令他感到溫暖而清涼
    。

    　　「晚輩無能，思想了許多時辰，竟然還未參透第一段口訣。」葉逸秋悻悻然一聲苦笑。

    　　「『落日心訣』的第一段經文，即是神功入門之法，大凡世間內功，都是入門不易，只
    要領悟了入門之法，循循漸進，便可登堂入室，窺神功之全斑。」無名臉上看不見任何表情
    ，聲音依然淡若飛花止水，「『落日刀法』既為『三大至尊絕技』之一，自然深奧玄妙，假
    如一學即成，又如何能夠所向披糜？」

    　　「是。」葉逸秋雙手長垂，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令師在世之時，常與我秉燭夜談，探討武學，他曾經對我說過很多關於『落日刀法』
    的東西，是以我對這項絕技也是有所瞭解的。」無名站在月光下，連手指頭都未曾動過一下
    ，任寒涼的夜風吹拂著他的頭髮和衣裳，「『落日心訣』第一重名為『阿修羅門』。阿修羅
    ，本是來自地獄的一個惡靈，但其本性並不邪惡，反而是誘人向善的另一種解釋。若想進入
    『阿修羅門』，則必摒絕雜念，無我無物，思想如初生嬰兒般純潔乾淨，這就是『忘』之境
    界！」

    　　「『忘』？」葉逸秋瞪大了雙眼，一時不明所以。

    　　「對，忘掉自己，忘掉所有，一切從頭開始。」

    　　「前輩所說的『忘』，可是回到自然，融入虛無？」葉逸秋沉思著問道。

    　　「嗯！」無名點點頭，目光慢慢向葉逸秋瞟過去，分明帶著一絲嘉許之色，「令師曾經
    說過，若要進入物我兩忘之境，就必須像老僧一般坐禪入定，當你的心平靜下來，就能看見
    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叫做『虛空』！」

    　　「什麼是『虛空』？」

    　　「虛無幻像，空靈縹緲。」無名神情凝重地緩緩道，「心訣第一重名為『阿修羅門』，
    你若能破門而入，日後進境必然神速。你就按照我所說的去練習，以你的天賦和資質，應該
    很快就能找到訣竅。」

    　　「是。」葉逸秋恭聲應道。

    　　「子夜時分，萬籟俱靜，正是你練功的最佳時機，我先去了！」

    　　語音未落，無名已隨風飄然而去，不留一絲痕跡。

    　　午夜時分，風高月黑，萬籟俱靜。

    　　葉逸秋獨處幽谷，徘徊不已，腦海裡仍然思索著「落日心訣」第一重的意思。過了半盞
    茶時分，他似是有所領悟，倏地凝立地面，雙手抱元，氣沉丹田，雙掌前立，腳踏丁字步。
    這一作式，葉逸秋臉上神色立刻沉凝，雙目神光炯炯，漸漸將神光內斂，有如老僧入定。

    　　在這一刻，他好像已經沉沉入睡。

    　　突然間，「呱呱呱呱……」空中傳來數聲嘶鳴，三隻飛鳥從他眼前七尺之外翩翩掠過。

    　　葉逸秋眼睛仍然緊閉，卻猛然大喝一聲，人已如矢箭離弦射出，揚指一彈。

    　　「吱」的一聲鳥叫，一隻小鳥已由空中跌落地上。

    　　葉逸秋陡然張開眼睛，呵呵一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喜悅和興奮之意！他這一試見功
    ，當然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歡欣，更可貴的是，他感到這一招武功，竟是出奇地絕妙！他覺得
    這一抱元守勢，任何外敵侵來，都可變化擊敵，動若脫兔，快逾閃電，令人無法躲避，實在
    是一致命的絕招！

    　　這時已是凌晨時分，葉逸秋張目四周瞧望——風吹草動，樹影搖曳。

    　　驀然間，一個清朗的語音傳來：「小葉，你悟解第一段經文了麼？」

    　　葉逸秋聞聲望去，只見六七丈外一塊岩石上跌坐著一個人影，不知何時，無名竟又回來
    了！

    　　「是，前輩，晚輩已經悟解了。」葉逸秋欣喜地答道。

    　　「『阿修羅門』是『落日心訣』的入門第一步，主要便是靜，愈靜愈能發揮深奧的威力
    。你開頭起式做得不錯，現在，我試試你是否已經悟解了其中變化之精妙。」

    　　無名仍然靜坐在岩石上，突然他將手指一彈，打出一塊碎石，快逾電閃，瞬息之間已奔
    到葉逸秋左肩麻穴。

    　　葉逸秋雙目輕閉，眼看那塊碎石即將擊中。剎那間，只見他靜止的身子晃動了一下，人
    已閃出三四尺，「叭噠」一聲，碎石擊在後面岩石上。

    　　「你已知其中要訣，但尚未熟練，所以你一擊之下沒將碎石擊中，也就是說，你反擊時
    沒將敵人打中。」無名臉露微笑，不住地點頭道，「『阿修羅門』玄妙無窮，乃是練習上乘
    氣功的基礎，如你能將這招練到爐火純青之境，你的內功也無形中增進一層。你不過修習數
    個時辰，竟有如此成就，已屬難得，本來我還擔心，第一重心訣將會花費你不少時日，如此
    看來，果然如令師所料，百日之後，你便可練到第六重『瑤臺仙宮』了！」

    　　葉逸秋內心慚愧已極，沒想到自己剛才一擊之下，卻沒將碎石擊中，雖然無名對他讚賞
    有加，但他仍然悶悶不樂。

    　　無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微微一笑，緩緩說道：「你的智慧之高，對武學領悟之強，
    是我生平僅見。『阿修羅門』變化要訣你已經領悟了，明日你再繼續修習，保持進度，半個
    月之後，想必就可以開始修習第二重『羅剎地獄』了，不過，你如沒自信領悟其中奧妙的話
    ，萬萬不可擅自行動，免得弄巧成拙，走火入魔，切記切記！」

    　　「是！」葉逸秋點頭應道，「晚輩遵照前輩指示行事。」

    　　神秘詭奇的黑夜，靜悄悄地過去，東方層峰現出一片魚肚白，葉逸秋混亂的思緒，隨著
    夜色慢慢消盡，默然沉思了一陣，將心氣平靜下來後，左掌橫胸直立，右掌緩緩推出，一道
    真氣隨掌而出，劈空激盪呼嘯，聲勢驚人。

    　　突然間，一聲大喝從葉逸秋口中發出，與此同時，他右手倏地一轉收了回來。奇怪的是
    ，他這一收回右手，那強猛的勁氣嘯聲倏止，好像整個力道被他盡數收回。豈知就在此時，
    三丈開外一株碗口粗細的松樹，卻無風自倒，但倒下的松樹枝幹完整無恙，皮骨依然緊緊相
    連——葉逸秋居然將有形的真氣運轉為無形，將那株松樹皮下的樹心擊得粉碎。

    　　「前輩，我……」葉逸秋看了自己的右掌一眼，目光投向無名，一臉激動之色，欣喜若
    狂之餘，彷彿有些不知所措。

    　　無名站在岩石之上，雙手反剪，臉露微笑，目光變得有些異樣。突然間，他左耳輕輕扇
    動，低聲道：「有人來了，我先離開。」

    　　葉逸秋目光移動之間，無名已如黃鶴遠杳，不知所蹤。

    　　不遠處，一個柔柔的倩影穿透晨曦中的薄霧，緩緩而來——來的人是歐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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