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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十六章】

     影子武士

        這條官道塵土飛揚，快馬疾馳而過難免會留下蹄印，順著這些痕跡就不會把人跟丟。然
    而追出十數里，白衣青年卻突然提韁勒馬，駐足不前。眼前竟是一個十字路口，東西南北路
    路皆通，最讓他頭痛的卻是每一條道上都有混亂的馬蹄印，根本分不清楚那些人是往哪一個
    方向去的。

    　　白衣青年圈馬在路口來回徘徊了許久，沉吟片刻，決定往前直行，他的直覺告訴他，大
    道的直行盡頭一定是某個市鎮，岔道通常都是一些小村落，那些人行色匆匆，或許就是向前
    行去的。

    　　意外的是，白衣青年這一次猜測竟然出現了錯誤，前方並不是他想像中的市鎮，而是一
    個小樹林。

    　　小樹林裡種植的大多都是低矮灌木，密密麻麻極其茂盛，陽光雖然溫和明亮，卻透射不
    進裡面。

    　　春風微涼，將每一片葉子都吹拂的簌簌直響，竟使得小樹林更有種陰森詭異的景象。

    　　白衣青年朝著小樹林看了一眼，心裡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就好像是一隻嗅覺靈敏的野
    獸突然察覺到了某種潛伏的危險。

    　　他感覺到的是一種濃濃的殺意。

    　　白衣青年凝眉沉思片刻，輕輕吆喝一聲，雙腿用力一夾馬腹，那馬立即潑剌剌向小樹林
    衝去。

    　　馬蹄聲極響亮又極刺耳，剛入樹林，立即驚起數只正在棲息的寒鴉野鳥，爭先恐後的「
    撲撲」飛起，像是大難臨頭般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但它們才飛起數丈多高，忽然又像天際隕
    石般「叭叭叭」筆直跌落，剎那間竟已死亡！

    　　白衣青年提韁勒馬，心頭暗凜：「好強的殺意！」

    　　他已看出，這些鴉鳥是衝不破某種殺意形成的氣牆而活活撞死的。

    　　殺意從何而來？難道在這小樹林裡面，居然有埋伏？

    　　就在白衣青年心念一動間，忽然從前方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年輕人，這裡沒
    你的事，你這麼冒冒失失闖進來幹什麼？還不趕快退出去！」

    　　果然有人！

    　　白衣青年目光如電，循聲望去，只見在一棵半枯不死的老樹下，一個人盤腿打坐，似是
    正在調氣養息，知識密林光線是在太過於黑暗，雖窮盡目力，依然無法看清楚他的面目。

    　　「閣下是什麼人？」白衣青年低聲喝問道。

    　　那人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說道：「年輕人，看你的模樣，應該也是個跑江湖的，難道你
    沒有聽說過『窮寇莫追，遇林莫入』這句話？這裡危險得很，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還是趕緊
    退出去吧！」

    　　白衣青年還未說話，又聽那人厲聲叱道：「影子武士，你們要對付的人是我，請不要傷
    及無辜！」

    　　那片強烈的殺意，顯然不是從這灰袍老者身上發出來的。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影子武
    士又是什麼東西？

    　　白衣青年還來不及細想，胯下的坐騎忽然發出一聲驚慌的嘶鳴，前蹄用力狂蹬，人立而
    起。

    　　事起倉促，令人防不勝防，那白衣青年立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飛出去，身在半空，他
    忽然輕輕一個翻身，就像是一片落葉般飄然落在那人身旁。

    　　「好俊的輕功！」那人嘖嘖贊嘆。

    　　「碰！」

    　　那馬突然倒地，龐大的身軀狠狠砸落下來，腳下的土地似乎產生了一種輕微的晃動。

    　　這林子裡面果然有埋伏！

    　　「唉！」那人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剛才老夫已經向你示警，叫你趕緊退出小樹林
    ，現在看來，已經太遲了，你想走都已來不及，這些影子武士顯然是想殺了你滅口，如果剛
    才你見機稍慢，他們的『無形刀氣』就不僅僅只是洞穿了馬腹，連你也會被劈成兩半！」

    　　「『無形刀氣』！？」白衣青年雙眉緊緊擰成一線。

    　　「這是一種武功，也是一種極其邪惡的道術，這是東瀛武士諸多邪術其中一種，刀出無
    形，殺人亦無形。」

    　　「東瀛武士？」

    　　「東瀛武士就是從扶桑來的忍者。」

    　　「哦！」白衣青年點頭道，「我明白了，原來他們是東瀛天皇派來的爪牙。」

    　　「正是。」

    　　「哼！」白衣青年冷笑一聲，低沉著聲音道：「影子武士如此心狠手辣，絕非善類，如
    果任其所為，豈不認為我堂堂中土泱泱大國不過是徒有虛名？」

    　　「年輕人，影子武士擅長隱形和變化之術，一樹一木一花一草都可以成為他們隱藏的屏
    障。」那人搖頭道，「敵暗我明，你可能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到，千萬別妄自出手，白白丟
    掉了性命。」

    　　白衣青年微微冷笑，仰天傲然一聲長嘯，身形如箭矢般突然衝了出去！

    　　那人閃電般伸出一隻手，想要阻止白衣青年的貿然行動，卻已遲了一步。

    　　影子武士——擅長隱形和變化之術，一樹一木一花一草都可以成為他們隱藏的屏障！

    　　雖然白衣青年並不知道這些影子武士藏身何處，但憑著他得天獨厚的先天本能和來自後
    天的「落日心訣」神功成就，他的的確確能夠感覺到這些人的存在。

    　　他決定出刀，使出武林三大至尊絕技之一，刀法之祖——「落日刀法」！

    　　「落日刀法」雖有先後之分，但並不墨守成規非得按照順序出刀，每一式都可以獨立成
    招，只要運用純熟，都可以自由出刀。

    　　白衣青年使出了第一式「一怒拔刀」！

    　　拔刀是一種姿勢，憤怒才是一種力量！

    　　「一怒拔刀」——瘋狂失去理智含怒出刀，連鬼神都將退避三舍，威力無窮，擋我者必
    死無疑！

    　　「哧！」

    　　「呼！」

    　　接連兩聲輕響，第一個聲音是利刀出鞘之聲，第二個是利刀出擊發出的破空之聲。

    　　剎那間，刀化飛龍，寒光驟閃，昏暗的密林裡數丈之內俱都在光影籠罩之中，那人的面
    容也被這光影映照得分外清晰。

    　　這人身形瘦小，鬚髮花白，已過花甲之年，被凌亂的頭髮幾乎遮住了大半的臉上，清晰
    地印烙著一條既深且長的疤痕，也不知是刀傷，還是某種器物的燙傷。

    　　這條疤痕，竟讓這人的一張臉看起來異常的猙獰可怖！

    　　白衣青年並沒有看見疤臉老者的容貌，現在他的眼裡心裡只有那些看不見的影子武士。

    　　那個疤臉老者也沒有看見白衣青年手中的刀的樣子，他看見的只是一道寒光。

    　　「轟隆隆……」

    　　寒光就像是龍捲風刮過，刀氣充盈如潮似浪瘋狂地一湧而出，大地為之震盪，滿地殘敗
    的落葉枯枝也隨之大片大片飛鏟而起，露出一大片光禿禿仍然帶著泥土被新刨過的腐臭氣味
    的土地。

    　　但這只是開始，毀滅性的破壞力量依然還在延續，只聽「唏哩嘩啦」的聲音連響不絕，
    刀氣繼續延伸，不斷衝擊著空氣，三丈以外的樹木如刀削斧劈般攔腰而斷，紛紛倒地，一時
    間落葉滿天飄飛，竟連僅有的可憐的陽光都被遮擋在另一端。

    　　那疤臉老者此刻也已被這一劍的威力驚呆了，拚命睜開快瞇成一線的雙眼，心靈被強烈
    地震撼：「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懂得如此駭人聽聞、驚天動地的絕世刀法？」

    　　「撲哧哧」之聲連綿響起，滿天飄蕩的落葉陰影裡，突然出現了十數道黑色的影子，如
    大鳥飛翔般向四方迅速散開，將白衣青年包圍在中心，每一道影子都閃爍著一絲刺目的寒光
    ，顯然是非刀即劍。

    　　「影子武士，你們終於現身了。」白衣青年傲然冷笑道。

    　　那些影子武士身子就像是一片枯葉飄浮在空中，嘴裡卻嘰哩哇啦的不知道在叫嚷些什麼
    ，似是忌憚白衣青年的刀法實在太過於強大，竟一時不敢貿然出手。

    　　「八格亞魯！」其中一個影子武士沉聲罵了一句，顯然是這群人的首領，對其他人大聲
    說道：「東瀛武士從來只有戰死的勇者，沒有畏懼退縮的懦夫，大家一起上，把這小子給分
    屍了！」

    　　一聲令下，所有的影子武士立即一起撲向白衣青年。

    　　滿天飄飛的落葉漸漸散去，數丈方圓內因為失去了樹木的屏障而顯得寬敞明亮起來。

    　　利刀被白衣青年緊緊握在手裡，猶自發出一絲絲不安份的顫動，白衣青年甚至已能感覺
    到它的殺氣和戰意，是如此的強烈而濃重，就像是披甲策馬衝鋒陷陣的大將軍期待一飲敵人
    血生啖敵人肉，不分高低誓不還！

    　　影子武士這時已發動了強烈的攻勢，每個人手中的東瀛武士刀既輕薄且又銳利無比，施
    展出神鬼莫測、變化詭異的刀法群起而攻之。

    　　東瀛人對中國古老的文化研究極少，對巍巍華夏聖人賢士的智慧結晶，諸如九宮八卦占
    卜星相往往嗤之以鼻不屑一顧，自然不懂得結合這些道理創造出某種一舉而能置人於死地的
    陣法。然而這些影子武士是一個殺人組織，所執行過的任務不下數百，無往而不利，每次都
    能夠功成身退，彼此之間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配合無間的默契，再加上東瀛人從不退縮寧
    死不屈的武士道精神，讓他們更顯得兇猛強悍，這一次進攻，竟全是只攻不守的不要命打法
    ，意在先發制人先聲奪人，先寒敵膽為自己創造制勝之機。

    　　此時此刻，白衣青年手中的刀似也已感應到了強烈的殺意，抖動得更加劇烈，似欲化龍
    飛去，與那片殺意絞纏在一起全力拚殺。

    　　白衣青年再也難以掌控刀的殺欲，終於將刀橫拍出去。

    　　「風生水起」——風的破壞力極強，其速度是無可比擬的，瞬間即達數里；水的力量是
    無窮無盡、永不枯歇的！它的力量才是最可怕、最具威力的！水滴石穿，這就是它的力量。
    洪水到處，完全顛覆了世界。自古以來，天下就從來沒有任何一種東西可抵抗水的力量。一
    刀出，如浪潮初起，澎湃不絕，勢不可擋！

    　　「呼！」

    　　「啵！」

    　　刀化飛龍，寒光如火舌吞吐，一圈圈強勁的刀氣就像是漩渦般不斷地擴散，狠狠衝擊向
    影子武士，殺意的強大連白衣青年自己都始料不及，若非他已將「落日心訣」修練到了第六
    重的「瑤臺仙宮」，能夠抵禦一切外來之氣，只怕也早已被這刀氣震飛！

    　　「啊……」

    　　「啊……」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連響不絕，五六個功力稍弱的影子武士抵擋不住這太過於強悍的刀氣
    ，胸口一痛，口中鮮血狂噴不止，人卻反向後疾飛出去，其中兩人恰好落在半截斷裂的樹幹
    上，自背脊至胸膛被一穿而過，當場氣絕身亡。

    　　「八格亞魯！」影子武士口中罵個不絕，個個都已殺得性起紅了雙眼，又一起揮刀撲了
    過來，僅存的十個人以白衣青年為中心，將襲擊目標的圈子越縮越小，從他們身上發出的殺
    意和從他們手中武士刀流溢出來的「無形刀氣」，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緊緊箍住了白
    衣青年的身體。

    　　「影子武士，移形換影；無形刀氣，無所不摧！」

    　　隨著那個影子武士首領的口令，所有的影子武士一起展動身形發起攻勢，剎那間，他們
    的身影突然變化成了一道道虛無的幻影，在白衣青年身邊來回交錯穿梭，不停遊走，絕無停
    滯的跡象，十把武士刀化作十道朦朧的淡色光芒，一道道看不見的無形刀氣如風起雲湧般迅
    速溢出，最後又在虛空中交彙集中，成為一個焦點射向白衣青年。

    　　此時此刻，疤臉老者屏緊了呼吸，一顆心幾乎已跳出了口腔！

    　　白衣青年卻平靜之極，雙眼閃爍著勇者的光芒，右手握刀，全神貫注蓄勢待發。

    　　他已決定再次出刀。

    　　「霜凝月華」——一刀光寒，霜華如凝。刀出，殺氣即化寒霜，使敵人全身凝結！雷霆
    萬鈞，橫掃千軍如卷席，方圓數丈以內，草木不生，人人自危！

    　　「轟！」

    　　「砰砰！」

    　　刀就像是一條天際神龍平空浮動，發出一聲刺耳的鳴叫，圍繞著白衣青年的身子不住旋
    轉，隱隱之中只見一條白色飛龍張牙舞爪狠狠撞向無形刀氣彙集而成的焦點，立即發出一種
    驚天動地的響聲。

    　　「辟叭！」

    　　虛空中火花飛濺，化成一團團細似燈盞火焰的光圈四散飄逸。白衣青年置身在這些光圈
    之中，一張俊臉顯得異常清晰，殺意層層浮現蠢蠢欲動。

    　　「咄！」白衣青年一聲斷喝，「去！」

    　　話聲中，他左手伸指一彈，一道勁風忽地擊出，向其中一團火焰射去。「阿修羅門」—
    —這是「落日心訣」入門功法，以靜制動，動靜相宜。

    　　「著！」隨著白衣青年一聲輕叱，那團火焰正中其中一個影子武士的胸口，黏在他衣襟
    之上。剎那間，火苗亂竄，濃煙裊裊升起，隨風助長，迅速蔓延了他的全身。

    　　那個影子武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向後狂奔而去，只奔出數尺便砰然倒地，作了一個翻
    滾滅火的動作，就再也不能動彈。其餘的影子武士欲待相救卻已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
    被活活燒死，轉眼就燒成一片灰燼。

    　　「這小子會使妖術……」

    　　「大家一起上，跟他拼了……」

    　　「……」

    　　一時之間，那些影子武士目瞪口呆七嘴八舌地不停叫嚷，情急拚命，只有那個首領卻是
    一言不發，沒有發出任何號令。影子武士紀律嚴明，首領若未下達命令，他們也不敢私自動
    手，只能靜觀其變，等待命令。

    　　白衣青年一擊得手，也不趁勢追擊，臉上殺意漸漸褪去，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們驚愕、慌
    亂的動作！

    　　「只要你們放過這位老人家，我也同樣會答應你們，讓你們安然離開此地。」白衣青年
    傲然說道。

    　　僅存的九個影子武士誰都沒有吭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已被這一番話打動，卻又
    誰都不敢拿主意。

    　　影子武士猶豫的原因不外乎其二：第一，捉拿疤臉老者是他們的任務，本來疤臉老者已
    是煮熟了的鴨子，插翅難逃，但沒想到白衣青年誤打誤撞破壞了這次行動，更沒想到的是，
    這個年輕人身懷絕學，連經歷過數百戰役都未嘗一敗的他們，合眾之全力都不能抵擋他一招
    半式，現在看來，這次任務注定了失敗；第二，寧死不屈，輸也要輸得有尊嚴的影子武士，
    打不過人家就逃這種事在以前可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今日若是不戰而逃，一旦傳揚出去
    ，影子武士必然無法再在東瀛國中立足。

    　　「你們是不是還想留下來與我一戰？」白衣青年冷笑道，「再不走可就來不及了。」

    　　影子武士的首領既能成為這些人的領導人物，除了武功以外，各方面能力自然也是極強
    ，他權衡度勢，覺得任務和尊嚴雖然都非常重要，但是成立影子武士這個殺人組織並不容易
    ，不僅需要一段非常漫長的過程，更需要一大筆投入資金，如果今日全都死在了這個來路不
    明的年輕人刀下，實在太不值得。眼前唯一的辦法就是留住一條命保存實力，君子報仇十年
    不晚！

    　　「這個人……」影子武士首領遙遙一指那疤臉老者，沉聲說道，「……天皇是志在必得
    ，閣下出手助他，就等於是和天皇作對，只要是和天皇作對的人，無論逃到哪裡，天皇都絕
    對不會讓他有一天好日子過，閣下最好三思而後行。」

    　　這個人是什麼人？天皇為什麼要抓他？白衣青年瞧了疤臉老者一眼，擰緊了雙眉。默然
    片刻，他揚聲對那首領說道：「你回去告訴天皇，人是我救走的，他想要人，那麼就讓他來
    找我吧！我的名字叫做葉逸秋，樹葉的葉，飄逸的逸，秋天的秋，你們千萬不要忘記了！」

    　　「葉逸秋？葉逸秋！好，我一定把你的話轉告給天皇。」那首領狠狠跺了跺腳，領著八
    個影子武士迅速遁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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