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寒刀行

    【第二十三章】

    比死還痛苦的結果任我殺終於站起，左手依然抱著酒罈子，右手卻已多了一
    樣東西——他的刀。寒光流動，刀光一閃，急切間破入密不透風的掌影中。這一刀快、狠、
    穩，雖然沒有太多的變化，卻恰好破了三十六掌凌厲的攻勢。

    　　刀光收斂，掌影也已消失。兩人一觸即分，這人退入西邊角落。任我殺倚門而立，他的
    刀又已消失，左手仍然抱著酒罈子，仰首喝了一大口，道：「我請你喝幾口。」

    　　酒罈子突然飛起，向這人飄去。

    　　這人左掌輕送，托住酒罈子，搖頭道：「我不喝酒。」

    　　酒罈子突然又飛了起來，「嘩啦」一聲，酒罈子忽然碎裂，酒水飛濺，香氣飄溢。

    　　「你出手太重了，你要對付的人是我，何苦拿這罈酒出氣？」香氣尚未瀰漫，任我殺已
    穿過水幕，越過兩張長几衝了過來，刀已在手，刀光冰冷，飛起一道白色的虹。

    　　這人沖天而起，穿破刀光，輕飄飄地落在任我殺身後的方几上。

    　　任我殺沒有回身，手中刀已反手揮出。刀鋒冰冷，剎那間刀光又起，刀鋒刺破空氣，「
    絲絲」聲起，仿似撕布裂帛。

    　　這人身子一晃，飛退五尺。

    　　任我殺反身追出，人刀合一，白的衣裳，雪亮的刀光，溶為一體，就像是一條筆直的光
    線。

    　　這人再退，一晃間，鑽進了一張方幾下面。「喀嚓」一聲，方幾被刀光一分為二，左右
    分開，任我殺連人帶刀從中穿過。這人立即沖天飛起，「嘩啦啦」一陣聲響，他的身子竟已
    穿破茶寮的屋頂，輕輕一晃，忽然就不見了。

    　　任我殺立即也從那個洞穿了出去，手中的刀不停地舞動，刀光閃掠，黃昏下，茅草摻雜
    著雪花滿天紛飛。

    　　刀光震散紛亂的草芥碎末，一根巨木突如鬼魅，梨庭掃穴般直撞過來。任我殺手起刀落
    ，從巨木中間直劈而出，巨木被一刀劈成兩半，向兩邊分開，一起飛了出去。他的身子突然
    也飛了起來，像離弦之箭般飛出三、四丈遠才重重從空中跌落在雪地上。

    　　刀光消失，鮮血噴灑在空中，像是怒放的紅梅。任我殺站起，又撲倒，一大口鮮血狂噴
    而出，激射數尺。這一倒，就再也站不起來。就在他劈開巨木之時，他的胸膛彷彿被一把大
    鐵錘重重地砸了一下，他突然感到臟腑全都碎了，四肢百骸也完全散了架。他太大意、太輕
    敵，居然沒有想到這人就隱藏在巨木之後，伺機而動，一擊得手。

    　　「我說過，我不會殺你，我絕不能讓你死得太快、太輕易。」這人輕輕飄落在他身邊，
    目光冰冷而可怕，聲音中也露出一種殘酷的快意。

    　　任我殺已不能動，不能說話，他的手和腳完全使不出一絲氣力，像四條僵硬的蚯蚓，而
    他的身體卻軟綿綿得像一堆棉花，彷彿懸浮在雲端。他好累，累得好想睡一覺，最好永遠都
    不必再醒來。

    　　這人拍了拍沾滿了雪花和茅草的衣服，轉過身子，大步走去，冷冷道：「現在你全身的
    經脈已斷，功力全廢，今生今世，再也不能用刀了。」

    　　他頭也不回，越去越遠，身影在黑夜來臨之前的黃昏中漸漸朦朧，滿含譏誚和殘酷的聲
    音依然隨風飄來：「這就是結果，我想要的結果，你將活得比死還痛苦，連一個乞丐都不如
    。」

    　　黃昏已褪盡了顏色，天地間，夜幕終於緩緩拉開。

    　　風在嗚咽，雪飄正狂，大雪幾乎掩埋了任我殺整個身子。他憂鬱的眼睛，已完全失去了
    往昔的神韻和光采，雖然依舊冷漠，但不再可怕，這雙眼睛裡的殺氣早已蕩然無存，只有悲
    哀和痛苦，更多的是絕望。

    　　他是殺手，武功和武器對殺手而言，遠比生命更重要。但現在，他只是一個連乞丐都不
    如的廢人，縱然生命還在，刀還在，又有什麼用呢？

    　　誰能想像得到，昔日還是江湖上傳說中最可怕的殺手，如今卻像一條死狗，不能動、不
    能說，只能靜靜地躺在冰封千里的荒野中，慢慢等待著死神的指引。

    　　朦朧中，他彷彿看見了索魂的鬼使，用鐵鏈鎖住他的雙腿，把他拖進了幽冥……他終於
    暈了過去。

    　　任我殺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小老頭。

    　　他還是活著的嗎？是不是茶寮的老闆救了他的命？他沒有問，小老頭也沒有說話，只是
    以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他，輕輕歎息著。

    　　在黃昏以前，這少年改變了他的命運，可是在黃昏以後，這少年的命運也被改變。現在
    ，這少年已完全變成了個廢人。他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這少年的命運，更不知道在黃昏的時
    候，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是個很念舊的老人。事實上，但凡老人都是很念舊的。他雖然收了別人的銀子，把茶
    寮賣給了別人，但他還是捨不得。他一定要再回到那裡看看，順便把東西收拾收拾，該帶走
    的就帶走。他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和破壞，帶回來的卻是一個半死不活的少年。回到金陵城
    ，他立即就找到了神醫張一帖。

    　　「這人已經廢了，就算還能活下來，也只不過比死人多一口氣而已，縱然是大羅神仙也
    無能為力。」這就是張一帖對這少年作出的最後診斷，這個結果無疑宣判了這少年的死刑。

    　　張一帖說的話就是皇上的聖旨，絕對沒有人可以懷疑；他所做出的判斷，幾乎沒有人可
    以反駁。

    　　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小老頭決定收留這個可憐的少年，無論如何，畢竟這少
    年看起來並不是壞人。

    　　小老頭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出一句話：「你留下來，我可以照顧你。」

    　　任我殺沒有留下來。他是任我殺，絕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照顧。他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突然就從床上跳下來，從小老頭的身邊衝了出去。

    　　一夜之間，金陵城裡又多了個乞丐。這乞丐和所有的乞丐並沒有什麼不同，身上的衣服
    又破又爛，一張臉髒污中透出一絲病態的蒼白，看起來既齷齪又骯髒。唯一不同的是，他從
    不向人乞討，絕不肯把頭低下來叫一聲「可憐」！

    　　這乞丐除了只會走路以外，似乎已經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不會做。

    　　金陵城裡，乞丐太多太多，少一個或者多一個，絕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現在，也許已
    沒有人可以認得出來，這乞丐居然就是殺手「一刀兩斷」任我殺。當然，就算有人認出來了
    ，他也絕對不會承認。

    　　任我殺就這樣奇跡般的消失了。

    　　從不可一世的殺手，淪落為低賤的乞丐，這種結果，豈非比死還痛苦？這世上，又有幾
    個人承受得起這種打擊？這已不僅僅只是任我殺一個人的悲哀，也是人類的悲哀！

    　　歐陽情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哭了一個下午，黃昏的時候，她終於停止了哭泣。

    　　女孩子就是這樣，把委屈和傷心都哭出來以後，心情往往很快就會好起來。她開始想念
    任我殺。她以為任我殺一定會回來的，可是她失望了。兩天過去，任我殺就像消失了一般，
    始終沒有再來。

    　　他是否很後悔，不敢回來見我？我真的恨他嗎？會恨他一輩子嗎？這兩個問題一直在糾
    纏著她，困擾著她。她開始後悔，後悔不該那樣子對待任我殺，至少不應該把他趕走。

    　　對任我殺是愛？還是恨？她並不能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只覺得，只要一天看不見任
    我殺，心裡就很難受，彷彿很失落。

    　　第四天，任我殺還是沒有出現。歐陽情決定不再等下去，今天已是十二月二十七日，再
    過兩天，就是除夕。過年是個快樂的日子，她希望和任我殺一起度過。她要去把他找回來—
    —她當然沒有找到任我殺。

    　　她忽然想起了米玨：「任我殺是不是回到了梅莊？」

    　　古道、小橋；積雪、人家。

    　　歐陽情走下車廂，遠遠就看見一條熟悉的人影，站在一株梅樹下，抬著頭，凝神賞雪。

    　　在這株梅樹下，她曾經和任我殺一起佇立。如今梅樹依舊，卻已物是人非。她心裡惆悵
    ，忍不住輕輕一聲歎息。

    　　那人倏然回頭，一張清秀、略顯蒼白的臉龐就躍映在歐陽情如剪水般的眸子裡。幾天不
    見，米玨似乎消瘦了幾分，但氣色卻還算不錯。

    　　米玨見到她，立即笑了，輕聲喚道：「歐陽姑娘，你來了。」

    　　歐陽情緩緩走過那條小橋，來到他的身邊，輕聲道：「米先生，你的傷已經痊癒了？」

    　　「梅家夫婦說，只須再過幾天，我體內的毒質就可以完全清除了。」

    　　「他們呢？」歐陽情向石屋看了一眼。

    　　「醉妃夫人得到你的『千年香』秘方，硬逼著梅君先生陪她一起去採釀去了。」

    　　歐陽情似乎心不在焉，輕嗯道：「這裡就只有你一個人麼？」

    　　「我一個人悶在這裡，所以才出來走走。」

    　　任我殺竟不在這裡嗎？歐陽情遲疑著，欲言又止。

    　　米玨沒有發覺她的異樣，問道：「你一個人來？」

    　　歐陽情點頭不語。

    　　米玨輕咳一聲：「小兄弟呢？他怎麼沒來？」

    　　任我殺果然沒來過這裡，他究竟在什麼地方？歐陽情心裡又是失望又是焦慮，輕歎著搖
    頭道：「他……他要過幾天才來吧！」

    　　「他還好嗎？」

    　　歐陽情突然感到胸口一陣鬱悶，她發現，在任我殺和米玨兩人心中，彼此間都存在著一
    種人間最偉大的友誼，他們彼此關心，彼此呵護，無論是誰發生了什麼，誰都絕不會拋下對
    方。

    　　她本想告訴米玨，任我殺已經失蹤五天了，可是話到嘴邊，終於還是嚥了回去，她絕非
    有意隱瞞，只是不忍心。

    　　她只覺口中發苦，歎了口氣，緩緩道：「他很好。」

    　　任我殺真的很好嗎？答案，只有任我殺自己才知道。

    　　曾經是一個笑傲風流的殺手，此刻卻成為天下最卑賤的乞丐，他的生活能過得很好嗎？

    　　一個人的心裡如果充滿了仇恨和悲哀，流淌著血和淚水，他的生活，簡直比死亡還可怕
    ，比死亡更痛苦。這種地獄般的生活，也許只有像任我殺這種堅毅、倔強的人才能忍受。

    　　黃昏，又是黃昏。

    　　雪花如鵝毛，片片紛飛。長街雪白如洗，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車水馬龍。

    　　行人中，蹣跚地走著一個髒兮兮的乞丐，他似乎有滿腹的心酸，眼神無限憂鬱，臉色憔
    悴，頭髮凌亂地披落下來，顯得狼狽不堪，但他的表情卻是無比的堅強。

    　　沒有人可以想像，昔日身子站得筆直如冰山般屹立不倒的殺手任我殺，此時此刻，居然
    已變成如此模樣。唯一未曾改變的，就是他的頭——無論在什麼時候，他的頭總是不肯低下
    來的。

    　　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飢餓和寒冷折磨著他，如果他功力未失，這一切自
    然沒有問題，只可惜他現在只是一個廢人，就算一頓飯都不吃，也會飢餓到連走路的力氣都
    沒有。但他絕不向人行乞，他不但有骨氣，更有傲氣。無論他的遭遇如何悲慘，他都從未流
    過一滴眼淚；無論他被傷痛和饑寒如何折磨，他也從未呻吟過、哀歎過！

    　　乞丐不低頭乞討，自然很難得到別人的同情，而好心的人也只不過是施捨一兩個銅板，
    或者幾個燒餅、饅頭而已。就只一塊燒餅，他就必須分作一天的食物，因為他知道，像他這
    種人沒有被活活餓死，已經是他的運氣。

    　　他這種人是絕不肯流淚的，在風寒雪冷的晚上，他只能像只流浪狗一樣，蜷縮在落寞的
    街頭或者在別人的屋簷下。他所受的內傷本就不輕，再加上衣裳單薄，難御風寒，他很快就
    染上了咳嗽。現在，他佝僂著身子，開始咳嗽，不停地咳嗽。咳嗽聲很大，引來了一些行人
    的注視和歎息，但沒有人可以為他做一些什麼。

    　　任我殺越咳越劇烈，彷彿連肺都已快咳出來了。嘈雜聲中，他聽見有人在怒聲叫罵：「
    喂，小乞丐，扮狗叫嗎？」

    　　他一抬頭，就發現他的面前，竟不知在何時站著一群人，人群中，一個身穿狐裘的青年
    公子趾高氣揚地怒目瞪視著他。任我殺立刻就呆住了，這個人，竟是龍大少。

    　　這副模樣的任我殺，只怕連歐陽情都已很難辨認，但他這種動作和這種眼神，龍大少卻
    實在是太熟悉了。

    　　龍大少彷彿也已呆住，過了一會兒才忍不住失聲道：「你……你……是你！」

    　　任我殺轉身就跑，但只跑出兩步，就撲倒在雪地上。他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群
    人。他爬起，卻又倒下。他掙扎著，再次爬起的時候，那群人就把他圍了起來。

    　　龍大少冷笑道：「你是任我殺，是個可怕的殺手，殺人從不眨眼，現在為什麼看見我反
    而要逃跑？你怎麼了？好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莫非你也跟我一樣，被人廢了武功，成
    了半死不活的廢人？」

    　　任我殺咬著牙，閉上了眼睛。

    　　龍大少表情殘酷而開心，大聲道：「廢掉你的這個人是誰？我龍大少非交他這個朋友不
    可。」

    　　任我殺忽然想起那個神秘的兇手，想起了決鬥的那一幕。

    　　龍大少接著道：「我真想不到你居然也有這麼一天，看到你現在這種下場，我開心死了
    。」

    　　任我殺又憶起了那人說過的話：「你全身的經脈已斷，功力全廢，今生今世，再也不能
    用刀了。」

    　　龍大少還在大笑著道：「我雖然也是廢人，但我還是龍家大少爺，有錢，有酒，有女人
    ，可是你呢？你簡直像是剛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孤魂野鬼，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連狗都不
    如的小乞丐。」

    　　人群中，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

    　　任我殺沒有聽見龍大少的譏諷和別人的嘲笑，他的嘴唇已被他自己的鋼牙咬出了血，那
    人的話始終縈繞在他的耳邊：「這就是結果，我想要的結果，你將活得比死還痛苦，連一個
    乞丐都不如。」

    　　龍大少繼續諷刺著他，辱罵著他，幾乎把這世上他知道的和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語言都
    說出來了。

    　　任我殺就像聾子，充耳不聞，不言不動。

    　　龍大少罵了很久，終於把心裡的積怨都罵了出來，似乎也罵累了，忽然柔聲道：「你看
    起來很餓，是麼？你想不想吃些東西，或者喝一點點酒？」

    　　任我殺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卻有些發亮。求生是每個人的本能，他想活下去，他不能
    死，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我知道你一定是這樣想的……」龍大少回頭對身後一個長得黑黝黝的大漢道：「去，
    買幾個饅頭來，再帶上一樽酒。」

    　　饅頭和酒很快就買來了。酒只是尋常的酒，但饅頭卻還是剛剛才出籠的，熱氣騰騰，香
    氣飄飄。任我殺拚命不讓自己去看、去想，但到最後目光卻還是忍不住落在龍大少手中的饅
    頭和酒上。

    　　人類有許多弱點，貪婪就是其中之一，飢餓雖不是貪婪的一種，卻是每個人都無法抵抗
    的。

    　　龍大少微笑道：「你想吃？還是想喝酒？」

    　　任我殺目光呆滯，不言不動。

    　　「我乾脆兩樣都給你，好不好？」龍大少臉上的笑容倏忽消失，變得冷漠而殘酷，把手
    裡的饅頭狠狠地拋在身後，叉開兩腿，指著胯下，毫無表情地道，「從這裡爬過去，饅頭和
    酒，就都是你的。」

    　　任我殺臉色已變了，眼神裡露出種悲哀之色。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摒住了呼吸，氣氛顯得非常嚴肅、緊張。

    　　龍大少本來以為，任我殺是絕不肯忍受這種侮辱的，不料任我殺居然真的就爬了過來，
    他就像是一條在垂死邊緣拚命掙扎的毒蛇，匍匐爬行，動作笨拙而可笑。

    　　龍大少得意地大笑道：「原來這人不但模樣變了，連性子也變了，為了一些狗才吃的雜
    食，居然寧願受這胯下之辱。昔日風光無限的殺手，今日淪為本大少階下囚。可憐！可笑！
    可歎！」

    　　他實在太開心了，彷彿連仇恨都已經忘記，只是仰首狂笑不止。笑聲突然中斷，隨即響
    起的是一聲淒厲的慘叫。龍大少彎下了腰，雙手掩著胯下私處，表情彷彿非常痛苦。

    　　他忘記了一句古訓：無牙老虎一樣可以咬死人。任我殺竟用膝蓋在他那要害的地方，用
    力地頂了一下。

    　　沒有人可以隨意污辱他，就算死，他也不能拋下尊嚴。他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閉上眼
    睛，等待龍大少那些凶神惡煞的隨從們撲上來，把他揍成一團肉餅。

    　　他很快就聽見了龍大少歇斯底里的怒喊：「給我打。」

    　　剎那間，雨點般的拳腳就像風雪一樣落在他的身上。任我殺沒有掙扎，他已無力反抗，
    這一頓重的，揍得他連呻吟的氣力都沒有。他只覺得，這個本來就不屬於他的世界，已經離
    他越來越遙遠。

    　　恍惚中，他又聽見了龍大少的聲音：「夠了，都住手，別打死了他。」

    　　他身上又挨了幾下狠的，終於平靜了下來。

    　　任我殺已經變成一個血人，四肢百骸似乎都被拆散，可他並不在乎。他忽然笑了，想起
    剛才那一幕，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泛起一絲勝利的微笑。

    　　「我不會殺你，因為你現在根本不配讓我動手，你只是連狗都不如的乞丐。」龍大少殘
    酷地笑著，把手裡的那樽酒全都灑落在雪地上，冷冷道，「我要你活著，活得比死還痛苦。
    」

    　　「活得比死還痛苦。」這句話就像一支利劍，狠狠地刺進了任我殺的心臟，他的心在刺
    痛，在滴血。

    　　龍大少還在大笑著：「我會叫人來盯著你，看著你受盡各種各樣的折磨慢慢地死去，然
    後再把你大卸八塊，拋到荒野裡去餵狗。」

    　　他再也不看任我殺一眼，驕傲地抬起頭，像一個征戰沙場、凱旋歸來的大將軍，轉身而
    去。

    　　紛亂的腳步，踩扁了雪地上的饅頭。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