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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刀行

    【第三十章】

     殺伐之神

        殺伐之劍，二人一觸即分，都不再攻擊，各據一方，彼此對視，但都心存戒備，如臨大敵。

    　　葉逸秋目光一瞥，掃及地上的那條長包袱，只見包袱微微敞開，露出一頭又黑又長的秀
    髮。

    　　包袱裡，居然是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葉逸秋身軀猛然一震。這個女人會是誰？難道是……歐陽情？

    　　面具人一雙死灰色的眼睛突然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閣下武功堪稱絕世高手，想不到卻是個欺負女流之輩！」葉逸秋平靜地冷笑道。

    　　「你想不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面具人淡淡地道。

    　　「是誰？」葉逸秋沉聲問道。「她不是個一般的女人。

    　　」面具人「桀桀」笑著，彎腰伸手去揭包袱，「她是什麼人，你何不過來瞧瞧？」

    　　包袱裡的女人，是不是歐陽情？葉逸秋的心倏地擰緊，呼吸彷彿已經停止。

    　　就在這時，面具人突然躬身彎腰，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駢指如戟，隔空向葉逸秋「
    膻中」、「中府」二穴點去，指風勁急絕倫，動作快而狠毒。

    　　葉逸秋臉上倏然變了顏色，在這千鈞一髮之間，已如驚鴻般掠空飛起。

    　　「嗖嗖」兩聲，兩道勁風呼嘯而過，隨即又傳來「噗噗」之聲，身後一棵老樹竟被面具
    人強勁的指力刺穿了兩個小洞。

    　　葉逸秋飄然落地，臉上又浮現出一絲卑夷的冷笑，沉聲道：「閣下為人雖不怎樣，但功
    夫的確有過人之處，佩服！」

    　　面具人緘口不語，恍若未聞。過了半晌，他忽然縱聲長笑道：「任我殺啊任我殺，看來
    的確是我太低估你了，昨晚我偷襲你不成，今日又再失敗一次，江湖上的傳說，果然不是空
    穴來風。」

    　　「昨晚？偷襲？」葉逸秋臉色突然大變，「躺在棺材裡的殺手就是你？」

    　　「是我！」面具人居然也不否認，「擄走歐陽情的人也是我。」

    　　「如此說來，這個女人果然就是歐陽情？」葉逸秋的瞳孔倏地收縮，又慢慢擴張。

    　　面具人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葉逸秋暗暗鬆了口氣。他的猜測果然沒有錯，殺手果然還在鐵槍山莊，八個時辰的等待
    果然價值連城。

    　　「錚」地一聲，面具人驟然從腰間拔出劍來，冷笑道：「你今日必將死在我的劍下。」

    　　一道雪白的亮光驟然亮起，葉逸秋瞳孔陡然收縮。

    　　劍光雪亮，如一泓秋水般隨意流動，寒氣逼人。

    　　「好劍！」葉逸秋由衷地贊嘆道。

    　　「此劍本是好劍。」面具人似是有些得意，傲慢地道，「你可知道此劍何名？」

    　　葉逸秋搖頭不語。

    　　「此劍本無名，只因其劍之利，殺戮之盛，已經不需要任何東西為它正名。」面具人緩
    緩道，「數年前我偶得此劍，我命其名為：殺伐之劍！」

    　　「殺伐之劍？」葉逸秋皺眉問道，「為什麼要起這麼一個名字？」

    　　「因為我的名字正是……」面具人一字一句緩緩道，「殺伐之神！」

    　　殺伐之神？殺伐之劍？

    　　「殺伐之劍」彷彿凝聚著一束濃濃的殺意，蠢蠢欲動。葉逸秋鼻翼翕動，竟似已隱隱聞
    到一種血腥的氣味。

    　　「昨晚我若用『殺伐之劍』，絕不會被你的寶刀有機可趁。」殺伐之神伸指輕彈劍鋒，
    劍作龍吟。

    　　「你為何不用？」

    　　「因為你是任我殺。想要殺死你，並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本來我是想用毒毒殺你的，卻
    忘了你服食過『萬劫重生』，早已百毒不侵。我之所以不將毒抹在此劍之上，是因為我不能
    讓世間任何東西玷污了它的靈氣，除了血，從敵人身上流出來的血。」殺伐之神用右手中、
    食二指輕輕摩娑著劍鋒，悠然道，「現在，我將用你的血，來祭此劍，方不辱此劍殺伐之名
    。」

    　　葉逸秋袍袖輕拂，淡淡道：「請出劍！」

    　　殺伐之神沉靜地道：「請拔刀！」

    　　葉逸秋搖頭道：「現在還不是我拔刀的時候。」

    　　「你何時拔刀？」

    　　「你的劍是殺伐之劍，而我的刀是以殺止殺之刀，當你的殺伐已開始之後，我的刀，自
    然就會出現。」

    　　殺伐之神縱聲發出「桀桀」怪笑，大聲道：「看來我又忘了你的刀，是看不見的刀，只
    有在關鍵時刻，它才會出現。」

    　　他語音未落，劍已出手。

    　　「殺伐之劍」筆直刺出，無聲，亦無形！這一劍刺出的時候沒有方向，但劍尖卻是直奔
    葉逸秋的喉嚨而去。

    　　穿喉一劍，一劍穿喉！

    　　葉逸秋沒有動，不動就是動的極限。他現在還沒有十成的把握一出手就將對方擒住，以
    靜制動是他慣用的方式。

    　　「殺伐之劍」刺穿空氣，發出陣陣輕微的龍吟，劍尖卻是毫不顫動，這一劍或許沒有燕
    重衣的快和準，卻更狠毒、更穩健！

    　　葉逸秋的瞳孔迅速收縮，「殺伐之劍」在他的眼中凝聚成一個焦點。就在「殺伐之劍」
    劍氣蕩起他身上衣袂的時候，他忽然動了，身子如游魚般順著來劍逆流而上，竟然將自己的
    喉嚨迎向劍尖。

    　　這一劍，必將一擊即中，一中必殺。

    　　葉逸秋是不是已經瘋了？

    　　葉逸秋沒有發瘋，只是認為他已經瘋了的人才是瘋子！

    　　葉逸秋每做一件事，往往都出人意料，而結果，也往往不是別人所能想像的。

    　　就在間不容髮的一瞬間，刀光甫現。

    　　刀光如一眉彎月，月華似水，水瀉之處，劍光乍然消失。

    　　葉逸秋破了這一擊必中的穿喉一劍。

    　　殺伐之神想了很久，都不明白這一劍為何會落空，他根本沒有看見葉逸秋是如何出手的
    ，當他定住身形的時候，葉逸秋手上已沒有刀。

    　　刀在，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燕重衣的無招一劍，你學的的確很像。」葉逸秋嘆息道，「不過，你只是學得其形，
    而無其神而已！若是換成燕重衣，我未必就能如此輕鬆地破解這一劍。」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殺伐之神黯然問道。

    　　「你不如他！」葉逸秋點頭道。

    　　殺伐之神緩緩垂下了頭，意極沮喪。

    　　「神刀門的劉一刀，旋風樓的司馬血，是否都是死在你這一劍之下？」

    　　「嗯！」殺伐之神沒有否認。

    　　「司馬血果然已經死了？」葉逸秋眼睛一亮，接著問道，「鐵傳雄果然在說謊，老槍是
    不是在詐死？他是不是黑袍？」

    　　殺伐之神忽然閉上了嘴，再也不回答任何問題，似是已意識到，葉逸秋正在從他嘴裡挖
    掘血衣樓的最機要的秘密。

    　　葉逸秋一連問了幾個問題，殺伐之神都拒絕回答，到了最後，他索性決定用劍代替他的
    語言。

    　　只有劍，才能讓葉逸秋閉上嘴巴！

    　　劍光如水，突然飛起。

    　　殺伐之神振腕一抖間，劍光猶如滿天花雨，流動著向葉逸秋直罩過去。

    　　這一劍，絕非燕重衣的「無招一劍」。他起手一招劍術，威勢非同小可，正如「山雨欲
    來風滿樓」，劍未出，從劍鋒上流溢而出的殺氣與劍意已足以摧毀天地。

    　　葉逸秋身經百戰，會過不少劍道中的高手，對武林九大門派中的四大劍派的劍法都有所
    瞭解，但他從未見過這種劍法。殺伐之神所使的劍法，絕對不是出自中原，也非來自關外，
    而是一種傳說中失傳已久的絕技。

    　　葉逸秋眼見劍光已然逼近，暗中一提真氣，腿不曲膝，肩不晃動，人卻倏然疾退數尺，
    脫離出那滿天流灑而下的劍光，身法優美，奇奧絕倫。

    　　殺伐之神心中暗驚，一聲冷笑中，又振劍衝出，人劍合一，在陰暗的樹蔭下，掠過一條
    優美的弧線，猶如流星劃過的痕跡。

    　　這一劍看似平淡無奇，但其中暗暗隱藏的殺機和變化卻是無窮無盡，不可預測。

    　　葉逸秋這一次不再退避，右手斜出，封住對方之劍，左手卻硬向殺伐之神手腕扣去，用
    的依然是江湖上極為常見的武功——「擒拿手」。

    　　葉逸秋右手逼住了對方劍勢與右側退路，人從左側出手，根據他的判斷，殺伐之神祇有
    向後躍退一途。豈料殺伐之神劍光一閃，葉逸秋不但一招擒拿落空，胸前也露出一個極大的
    空門，劍氣森寒如冰，疾逼他的胸膛要害之處。

    　　葉逸秋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的劍法居然是如此詭異，心下又暗吃一驚，忙不迭地暴退七八
    尺。

    　　「你的身法居然比我的劍還快。」殺伐之神冷森森地一笑，「唰唰唰」，迅捷無比地一
    連劈出三劍。

    　　這三劍詭異而凌厲，手法也是非常的古怪，似刀非刀，似劍非劍，已完全脫離出了刀與
    劍的界限。

    　　葉逸秋臉上驟然變色，瞳孔迅速收縮。如此古怪的劍法，他是生平僅見，絕不能再以赤
    手相搏。

    　　他決定出刀！

    　　刀光突現，亮如冷月。

    　　「冷月彎刀」本是數百年前一代奇俠葉問秋與鑄刀高手葛老人，以寒潭中深藏千年的玄
    鐵摻和葛家家傳至寶「冷玉翡翠」鑄造而成的，二者皆為至寒至陰之物，堅硬無比，刀成，
    則天地為之失色，刀出，則可毀天滅地，不費吹灰之力，在梅君醉妃夫婦編排的「神兵利器
    八大家」中列為首位。「殺伐之劍」出自無名鑄劍師之手，其質無從可考，但觀其形其色，
    雖不可與「湛盧」、「魚腸」、「太阿」……古代十大名劍相比，卻也相差無幾，鋒利程度
    同樣是削鐵如泥，吹毛立斷。

    　　刀如彎月，劍似流星，都是沾滿了血腥的殺戮神器，兩者相遇，孰弱孰強？

    　　刀一在手，葉逸秋毫不遲疑地接連揮出三刀。

    　　「噹噹噹」，刀劍相擊，接連響起三聲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寒光掠過的同時，似有細微
    的花火隱隱一閃而滅。

    　　二人一觸即分，彼此不再攻擊。

    　　這一次，葉逸秋居然沒有收刀。但殺伐之神依然沒有看見他的刀的樣子——他的刀，反
    手藏在身後！

    　　「看不見的刀，果然是把好刀！」殺伐之神雙手握劍，擎於胸前，由衷地贊嘆道。

    　　「好劍。」葉逸秋目光熠熠，緊緊盯著殺伐之神手中的「殺伐之劍」，也贊嘆道，「『
    殺伐之劍』的確不負其名。」

    　　殺伐之神冷然一笑，雙目之中突然露出一絲駭人的殺機，厲聲叱道：「我不相信你再能
    躲過我這一招劍法，看劍！」

    　　語聲未盡，他手腕搖動，絕學突出。

    　　「殺伐之劍」搖動之間，就在這一霎那，居然閃化出重重光影，掩遮住了他自己的身子
    。

    　　葉逸秋臉色驟變，呼吸為之一窒！殺伐之神這出手一劍，看似只是一個很簡單很普通的
    劍勢，其實暗藏無數的連續變化，劍尖傾斜，也不知是刺？是劈？還是點掃？如此奇奧的一
    劍，實是詭異難測，有如風拂於天地之間，又如雲縹緲在山巒之上，似實還虛，如虛卻實，
    根本看不出它接下來的變化和方向，更無破綻可尋。

    　　葉逸秋發誓，他這一生中，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劍法，還未完全施展它的招式，僅只起
    手一個劍勢，就已令人感覺不可抵禦，難以招架。

    　　突然之間，殺伐之神的劍芒暴長，化作一道長虹，又似只有在傳說中才可能出現的飛龍
    ，環繞著葉逸秋週身飛舞亂轉。片刻之間，只見飛虹閃爍，風吟處，龍狂嘯，滿天遍地的落
    葉不住旋轉、凝聚，很快形成一道巨大的柱子，將葉逸秋的身子裹在其中。

    　　就在這一招間，二人已經作了個生死存亡、兇猛絕倫的搏鬥。

    　　突然之間，風停止了呼嘯，狂龍不再吼叫，一切，彷彿都已靜止，再無聽不見任何聲音
    。

    　　然而，一場生與死的較量並未停止！劍氣森寒，天地似已抵禦不住「殺伐之劍」的冷意
    ，早已被凍結。

    　　這是一場驚心動魄、曠古絕世的對決！

    　　激鬥中，突然響起一陣「唏哩嘩啦」的聲音，被劍氣激起的落葉凝結而成的巨柱，突然
    向周圍四下裡飛散，刀光甫現之際，葉逸秋的身影也終於顯露了出來。森冷的劍氣，卻在這
    一瞬間慢慢淡了下去。

    　　這場惡鬥，已不僅僅是當世兩大神兵利器的較量，更是兩大高手各以上乘內功相搏。

    　　當落葉終於被刀與劍的殺意化為齏粉，散落於無形之間，葉逸秋已是臉色慘白，汗落如
    雨，身上衣衫無一不濕，緊緊粘貼在肌膚之上，深秋的山風拂過，那一絲冰冷的寒意更是直
    侵骨髓，全身都似已凍結。

    　　方纔一戰，幾乎已耗盡了葉逸秋的畢生功力。但他並沒有倒下——只要還能夠站著的時
    候，他絕不會倒下！

    　　他目光隨意一瞥，只見樹林中正有一道黑色的人影向遠處移動著，殺伐之神居然沒有趁
    勝追擊。

    　　「任我殺，沒想到這一劍居然也為你所破，看來我的確遠遠還不是你的對手，就此別過
    。」殺伐之神的聲音遠遠傳來。

    　　他的聲音顯得虛弱無力，中氣不足，怕也是耗盡了真力。葉逸秋望著殺伐之神的背影，
    長長嘆了口氣，突然腳下一軟，險些跌坐地上。

    　　就在這時，遠處又響起一道呼哨之聲，一陣馬蹄聲疾起，片刻後又迅速遠去。

    　　殺伐之神的劍法如此詭異奇奧，他若回來，我必然再難擋他一劍，可惜……葉逸秋臉上
    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突然心頭靈光一閃，失聲叫道：「歐陽情……」

    　　他目光迅速向身後掃去，只見那個長長的大包袱依然落在原地，心裡忍不住暗暗鬆了口
    氣。

    　　片刻之後，葉逸秋終於慢慢恢復了一些氣力，他邁動著蹣跚的腳步，走向包袱。

    　　歐陽情顯然被殺伐之神點了穴道，始終一動不動。

    　　葉逸秋伸手揭開包袱，全身都突然在這一刻變得僵硬！

    　　包袱裡，包著的居然不是歐陽情，不過是一條柔軟的棉被而已！

    　　雪白的棉被上寫著數行醒然入目的紅色大字：欲見佳人，於凌晨日出之前，鐵槍山莊之
    山巔，吾以香茗待之……落款人正是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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