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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皇朝

                     【第一章】 
    
        王公元一六四四年,清軍入關,不久,明朝滅亡,女真人所建立的大清帝國版圖,
    從此囊括了中土。 
     
      雖說女真人驍勇善戰,但其部旅僅十二萬人,所以能一口將明朝吞沒,主要還是倚 
    賴三大漢奸的幫忙。 
     
      這三大漢奸分別是吳三桂、尚可喜與耿仲明,三人俱手握重兵,背叛明朝為清軍做 
    前鋒,殘殺自己同胞。 
     
      清朝政府遂重重的封賞這三人,讓這三人世襲王位,割地掌權。當時稱做「三藩」 
    。 
     
      即至康熙皇帝繼位,大內與三藩之間的嫌隙漸增,三藩終於打著民族復興的旗幟, 
    興兵叛變。 
     
      康熙十三年,三藩聯軍攻佔了長江中、下游,奪回明朝的半壁江山,戰局也進入了 
    勝負關鍵的時刻。 
     
      沒有人知道誰是最後贏家。 
     
      而故事,便發生在這個年代……秋風蕭瑟,滿目枯黃,郊道上一支押送數十名奴隸 
    的人馬,緩緩而行。 
     
      這當口,長日將盡,距離最近的城鎮卻還有一大段路。 
     
      隊伍領頭的是一名青年漢子,長得白皙清秀,高大健碩,同夥的都管他叫「白面昌 
    」。 
     
      別看白面昌相貌白淨、年紀輕輕,他可是閩南沿海一帶的黑道角色,心狠手辣。 
     
      要不,這當口他正幹著買賣人口的生意,押送的這數十名所謂的奴隸,其實都是從 
    鄉間的貧苦人家拐帶而來。 
     
      趕了三天三夜的路,衣衫襤褸的奴隸們均已筋疲力竭、半死不活。 
     
      「啊……」一名懷抱嬰兒的少婦忍受不住,就這麼累倒仆地。 
     
      伴著嬰兒的啼聲,人馬驟爾輟步,白面昌兩名嘍囉拍馬趕來,朝著少婦一鞭子揮下 
    :「起來!」啪的一響,打得少婦的脊背皮開肉綻。 
     
      那名少婦仰起頭臉,張著乾裂的雙唇,淒愴答道:「我、我走不了啦,你們……你 
    們打死我吧……」 
     
      嘍囉之一冷哼道:「撲你老母,當做我們不敢殺你?」 
     
      另一名嘍囉揚鞭暍道:「再不起來,老子先打死你嬰仔!」 
     
      「慢著,」白面昌早已湊近,一把拉住那名嘍囉的鞭子,淡淡說道:「別打死了, 
    死了就不值錢。」 
     
      此地前不巴村、後不巴店,荒涼的郊道兩旁,只一間破廟可供遮頭歇腳。 
     
      嘍囉問道:「大人,你的意思呢?」 
     
      白面昌沉吟道:「沒者,今天就走到這羅。」指著不遠處的破廟,「今晚……便去 
    那間廟裡過夜好啦。」 
     
      眾嘍囉隨即一聲呼應,掉轉馬頭,驅人如趕羊似的,把隊伍拉了過去。 
     
      幾名奴隸也將那名可憐的少婦攙起,扶持著跟上。 
     
      那廟供奉的是一尊地藏王菩薩,前堂兩側還繪有十殿閻王的壁畫,不知何故,廟身 
    衰敗得固然厲害,但菩薩塑像與十殿閻王壁畫卻仍完好。 
     
      整間廟寺,堪住的地方亦僅前堂而已,東西兩廂與後院幾乎成了草叢。 
     
      人口販子下馬進廟之後,吆暍奴隸們埋鍋造飯、打水煮茶,為免奴隸們逃跑,還排 
    有啃班巡監。 
     
      白面昌選了前堂一處最乾淨的角落,打妥地鋪,大剌剌的倚牆端坐,過了一陣子, 
    尋思問道:「剛才那個不怕死的女人哩?」 
     
      一名嘍囉應道:「在後院。」 
     
      白面昌道:「把她跟她的嬰仔帶過來。」說著,嘴角閃過了一抹淫笑。 
     
      就中有幾名嘍囉見狀會意,也跟著笑。 
     
      廟門內外正在派工的奴隸看了都是歎息,唯因敢怒不敢言,只有裝聾作啞。 
     
      一名十三、四歲的小奴隸低聲詢問旁人:「他們要幹嘛?殺她麼?」 
     
      旁人說道:「你這個憨仔,真要殺她,剛才早就殺啦。」「癩痢頭就是癩痢頭,頭 
    爛腦袋笨,不懂就閉上嘴。」 
     
      這名小奴隸姓陳名三,因為長了滿頭的癩痢,大家都喊他癩痢頭。 
     
      陳三咕噥道:「叫我閉嘴?我就是不懂才開口問的嘛。」 
     
      不多時,那名少婦已被帶到。 
     
      白面昌起身走近少婦,獰笑問道:「你背上的傷還痛麼?」 
     
      少婦心裡清楚,白面昌絕非為了關心才發問,搖了搖頭,並不答話。 
     
      白面昌又道:「我看這樣,你把衣服脫了,我來幫你抹些藥。」 
     
      堂內一票嘍囉聽了都笑出來,曉得快有好戲可以看了。 
     
      少婦嚇得臉色蒼白,抱緊孩子退了一步:「你想幹嘛?」 
     
      嘍囉們左右欺近,不給少婦逃閃的空隙,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毛手毛腳。 
     
      白面昌笑說:「我想幹嘛?我想幹你!把衣服脫啦!」 
     
      少婦倉皇說道:「我、我只答應賣身為奴,沒、沒答應其他的呀,白爺,您不可以 
    這樣,您別這樣……」 
     
      原來這名少婦乃因夫婿病死,無錢下葬,兼以公婆年邁、孩子年幼,她又無力奉養 
    ,迫不得已,遂賣身給了白面昌一夥,換些銀兩安家。 
     
      按照一般規矩,白面昌既敢花錢買人,那表示早有「銷貨」的管道。 
     
      白面昌擦了一口口水,笑笑:「明兒一早,我們就到漳州啦,那時候你不一樣得在 
    翠仙樓接客?這回就先便宜老子吧。」 
     
      少婦一怔:「什麼?你把我轉賣給妓院?我沒答應要去妓院的呀。」 
     
      白面昌吐了一口唾沫在地,怒道:「死你都不怕了,還怕妓院?干!別囉唆,快把 
    衣服脫了,不然我就自己來羅」 
     
      咚! 
     
      驀地裡,一顆石子扔進了廟門,恰恰砸中白面昌的頭頂,痛得白面昌蹲了下去,半 
    晌說不出話。 
     
      眾嘍囉見狀,紛紛回頭喝道:「誰扔的?哪個不要命的扔石頭啦?」「你娘哩!給 
    我站出來!站出來!」 
     
      廟門外其他的嘍囉與奴隸也都回頭望去,大家都很好奇,究竟是誰,膽敢找白面昌 
    的碴。 
     
      眾人回眸的目光,很快便隨石頭扔進來的方向,彙集在一名胖子與陳三這小子的身 
    上。 
     
      那名胖子亦是白面昌的手下之一,嘍囉一個。 
     
      眼看大家都瞧著自己,胖子唯恐遭人嫌疑,有樣學樣地趕緊回頭,假裝在找「元兇 
    」,孰料身後半個人影也無,不由得暗暗叫苦。 
     
      陳三突兀地問胖子道:「胖大爺,你怎麼可以拿石頭砸自家的老大呢?」 
     
      胖子瞠目結舌,連忙揮手叱道:「臭頭仔,胡說什麼!不是我砸的。」旋即轉向廟 
    裡的白面昌解釋:「大人,不是我呀,我哪有這粒膽啊。」 
     
      白面昌揉著頭頂上的腫包,站直身子,瞪著胖子,心底半信半疑道:「怪哉,照說 
    這死胖子沒有這粒膽呀,可若不是他扔的,又會是誰?」目光緩緩移向了陳三,「難道 
    是那個小奴崽?不會吧……」 
     
      陳三緊抿著嘴唇,不敢多言,衣服底下卻出了一隻怪手,偷偷指著□子,向白面昌 
    示意。 
     
      白面昌揉著腫包心想:「不管了,先打他一頓出個鳥氣。」喝道:「□子,你過來 
    !」 
     
      □子怯怯地走了進廟,口中仍不斷叨念著說:「大人,不是我呀,你要相信我呀… 
    …」 
     
      白面昌待他走近,二話不說,登時拳打腳踢,將那胖子揍了一頓。 
     
      一名嘍囉上前勸道:「大人,算了吧,放他算啦。」 
     
      白面昌此時亦消了火氣,朝胖子大手一擺:「滾!」斥退胖子。 
     
      隔得一隔,白面昌又把色瞇瞇的一雙賊眼轉往少婦,笑道:「你怎麼還沒脫衣哪? 
    啐!那老子就來幫你脫羅。」 
     
      說時遲、那時快咚! 
     
      又一顆石子扔進廟內,砸中白面昌,不同的是,這回砸中的是白面昌的下體,痛得 
    白面昌悶聲倒縮、跪坐在地,流出了兩行清淚。 
     
      眾嘍囉見狀,再次回頭暍道:「誰扔的?哪個不要命的『又』扔石頭啦?」「胖子 
    !是不是你呀?」 
     
      廟門外其他嘍囉與奴隸都回頭去看,眾人回眸的目光,全又彙集在那名胖子身上。 
     
      胖子連忙揮手說道:「不不不……」就在這當兒,他瞥見了陳三在他身旁,心頭驚 
    道:「什麼時候,這小子又捱到了我身邊啦?」 
     
      出其不意,陳三撿起一顆石子,衝著胖子的嘴便砸下,砸得胖子牙斷舌破,滿口鮮 
    血。 
     
      眾人看得傻眼,一時鴉雀無聲。 
     
      胖子更是被打得莫名其妙,難以置信,呆看眼前這名活得不耐煩的小奴崽。 
     
      陳三旋而義正詞嚴道:「畜生!他是你的老大,揍你幾下又怎樣?你怎麼可以把他 
    的卵葩砸爛了呢!」 
     
      「誰說我的卵葩爛了?」白面昌那頭強忍痛楚,尖聲反駁。 
     
      廟裡廟外,一干嘍囉聽了陳三的話,群情激憤,圍了胖子罵道:「死胖子!果然又 
    是你!好大的膽呀。」「老大你也敢戲弄?干你祖媽!還不過來跟大人賠罪?」 
     
      偏偏胖子牙斷舌破、有口難開,發現沒人信他,情急下轉身便跑。 
     
      「給他死!」幾名嘍囉尾隨追至,圍毆那名胖子。 
     
      混亂中,白面昌捧著受傷的下體,慢慢地挺起雙腳,瞅著門外的陳三,呼道:「小 
    子,你進來。」 
     
      陳三未敢邁步,嘿嘿苦笑:「大爺,您不用謝我了啦,路見不平,拔、這個……扔 
    石子相助。」回頭瞪了挨揍的胖子一眼,「我只是看不慣習,打自己老大的人嘛。」 
     
      白面昌咬牙切齒道:「你個臭頭的小混蛋,當我是白癡呀?給我進來!」同時朝門 
    外的嘍囉暍道:「別打他啦!不是胖子干的。」 
     
      「什麼?不是胖子干的?」「那會是誰幹的?倒底怎麼回事?」嘍囉們這才罷手收 
    腳。 
     
      而胖子早被打得面目全非、瘀青紅腫,顯得愈加胖了。 
     
      白面昌指著陳三氣道:「好你個臭頭仔,明明是你砸我的,還賴到別人身上,叫你 
    進來沒聽到?進來!」 
     
      陳三手腳發抖道:「大爺,您誤會了,不是我。」 
     
      「還說不是!」白面昌輕撫自己「那話兒」的傷痛,愈想愈氣,指斥道:「剛才我 
    斜眼偷瞄,看見就是你砸的!」 
     
      陳三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哭道:「大爺,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哪……您要不 
    信,您……您問菩薩好了。」 
     
      轉朝廟裡的地藏王菩薩膜拜(但仍是不敢進廟),呼道:「菩薩呀菩薩,求您顯靈 
    ,告訴大爺,真的、真的不是我砸的呀……」 
     
      白面昌不再耐煩,朝門外使了眼色。 
     
      兩名嘍囉隨即走近陳三,要把他踹進廟裡,聽候發落。 
     
      陳三忽地大喝一聲,躍了起來,嚇了眾人一跳,指著地藏王菩薩叫道:「菩薩顯靈 
    啦!菩薩顯靈啦!」 
     
      陳三以為他這驚天動地的一叫,能夠引開歹徒們的目光,趁這片刻,自己便可以溜 
    之大吉。 
     
      萬沒想到,眾人嚇了一跳之餘,幾十雙眼睛都還盯著他瞧,把他的一舉一動全給瞧 
    在眼裡,他前腳剛跨出去,後腳便給人拐倒,跌了個狗吃屎。 
     
      白面昌走到門邊,冶笑道:「跑呀,再跑呀,怎麼不跑了呢?」 
     
      陳三索性閉起雙眼,趴在地上裝昏,心裡罵道:「跑跑跑,跑你個死人頭啦,老子 
    又不是地鼠,躺在地上還怎麼跑?鑽地呀?」 
     
      正鬧之間,廟裡傳來騷動,有人高聲喊道:「你要做啥?」 
     
      白面昌聞聲驀然回首,只看少婦抱著嬰兒衝向牆壁,碰的巨響,一頭撞死在牆下。 
     
      那名少婦知道難逃歹人的糟蹋,又知道自己將被賣入妓院,心下再無生趣,決意帶 
    著孩子同赴黃泉。 
     
      如今陳三這一鬧、場面這一亂,少婦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就這麼撞 
    牆自盡了。 
     
      天可憐見,少婦雖是頭破腦裂、當場斷氣,可懷中的嬰兒依然無損,不過受了驚嚇 
    ,啼哭而已。 
     
      白面昌走至少婦屍身跟前,叉腰咒罵道:「好哇,你這臭婊子,死都不給我幹,呸 
    !」朝屍身吐了口唾沫,「老子偏偏不准,死都要干你!」順手抄起啼哭的嬰兒,往牆 
    上使勁擲去,想將嬰兒活活摔死。 
     
      便在奴隸們的低呼聲中,嬰兒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倏地接住,竟在半空嘎然停止。 
     
      白面昌一愣,僵在原地,驚覺眼前的壁畫隱約躍動,栩栩如生,那畫是十殿閻王之 
    一的「五道轉輪王」。 
     
      眾嘍囉亦上得前來,有的湊近白面昌探詢,有的凝視蕩在半空中的嬰兒。 
     
      這頭,陳三則不疑有他,趴在地面的姿勢維持不變,手腳卻俐落的往前爬行,活像 
    一尾娛蚣。 
     
      「臭頭仔,你想爬到哪去呀?」 
     
      一道似曾相識的嗓音,輕輕在陳三的耳畔響起,陳三一看,說話的正是那名鼻青臉 
    腫的胖子。 
     
      胖子蹲著身子,惡狠狠道:「你這婊娘子,害我被打得變成豬頭,看我怎麼整你, 
    嘿嘿。」 
     
      陳三吞了吞口水:心想:「完了、完了,這下我死定啦!菩薩呀菩薩,求您大慈大 
    悲,隨便發個什麼功,救救我吧!」 
     
      千鈞一髮之際,菩薩雖未發功,廟裡的白面昌倒是發了瘋,他抽出鋼刀,逢人便殺 
    。 
     
      首當其衝的,正是其身邊那票嘍囉,霎時被砍倒五、六個。 
     
      其餘嘍囉見狀,嚇得四散奔逃,狂呼大叫:「大人,你是怎麼啦?怎麼砍起自己人 
    啦?」「救命喲!大人,夭壽喲!」 
     
      白面昌殺得一臉血污,兩眼紅光,卻是聽不進任何人的任何話,繼續殺戮,而且還 
    專挑自己人下手,轉眼又殺死了七、八個嘍囉。 
     
      嘍囉們為了保命,亦非全無還手,然而不知白面昌哪來的神力,再多人聯手都打他 
    不過。 
     
      當然,奴隸們也不會傻傻站著,等他來砍,眼見人口販子無暇他顧,當下一哄而散 
    。 
     
      包括陳三在內。 
     
      別的奴隸逃跑,沒人理會,但陳三逃跑,後頭卻還跟了個□子。 
     
      胖子氣喘吁吁的邊跑邊喊道:「臭頭仔!你別跑!你娘的哩,天邊海角,老子都要 
    抓到你才甘願。」 
     
      陳三自恃人輕腳快,也氣喘吁吁的邊跑邊回道:「死胖子!你要跑得贏我,老子含 
    你的卵蛋,含到你爽。」 
     
      誰想,陳三才剛說完大話,□子已經追到了他身邊,與他並肩齊步了。 
     
      胖子一手拔刀,一面笑問:「你剛剛說要含我什麼?再說一遍呀,撲你老母!」 
     
      一刀子橫劈過去。 
     
      陳三低頭急閃而過,心想:「死胖子,胖雖□,跑得還挺快的。」忙改口道:「胖 
    大爺,您大肚有大量,饒我一命吧。」 
     
      胖子怒道:「讓我砍個三刀,老子就饒了你。」說完,刷刷兩下,又砍了兩刀過去 
    。 
     
      陳三抱頭鼠竄,乾脆著地滾落,又這麼避開了兩刀:心底罵道:「我X你個祖媽十 
    八代,砍個三刀,老子還能活麼?」 
     
      固然陳三毫無身手與武功可言,可胖子的刀法亦稀鬆的很,兩人想打上一場王八架 
    且不可得,遑論廝殺格鬥,一大一小遂繞著破廟轉圈,沒完沒了的追逐。 
     
      跑著跑著,陳三感到眼前一花,一件熱呼呼的物事忽從身後拋至,掉落懷中,他定 
    神去瞧,竟是那名胖子的人頭。 
     
      「俺娘喂 ̄ ̄」 
     
      嚇得陳三隨手丟開人頭,回首斜覷,胖子的殘軀早已倒地,死了,待他轉身收腳, 
    眼前再次一花,硬生生撞上一道身影,摔了一朝天龜。 
     
      白面昌刻正好整以暇的佇立其前,手拿巾帕,細細地揩掉身上的血污。 
     
      陳三嚇得七魂走了六魄,動彈不得,顧盼左右前後,除了人口販子們的屍體,再無 
    一個生人,奴隸們統統跑光啦。 
     
      心想:「難道胖子是他殺的?他……他的身手好快呀,才在我背後殺人,馬上又到 
    了我眼前啦?」 
     
      白面昌拭淨了血污,脫下骯髒的外袍,只著短卦長褲,毫不在乎秋涼向晚天的寒冷 
    ,走近問道:「你叫啥名?」 
     
      陳三餘悸猶存,顫聲答道:「我、我叫陳三……」 
     
      白面昌點了點頭,和藹笑笑:「嗯,陳三,你是好樣的。」 
     
      陳三聽他口操北方口音,語調回異於前,心裡奇道:「他整個人好像都變了,變成 
    了……另一個人?」旋即跪起身子,連磕帶拜地呼求道:「大爺,求您饒我一條狗命, 
    我將來一定做牛做馬報答您,一定!」放聲大哭。 
     
      白面昌矮身坐到陳三跟前,微笑道:「誰要殺你來著?本座還要賞你呢,還哭什麼 
    ?」 
     
      陳三止了啼哭,邊撥眼淚邊問:「賞我?」 
     
      白面昌又點了頭,解釋道:「實話同你說了,吾乃地藏王菩薩座下第十殿的閻王, 
    五道轉輪王是也,方才……」說到這,他察覺到陳三似笑非笑,表情有異,遂問:「怎 
    麼?你不相信?」 
     
      陳三心想:「這傢伙瘋了!他大概忘記剛才我砸他的事,嘿嘿,我有機會活啦。」 
     
      恭敬答道:「不、不是,『五個輪子王』在上,小人豈敢不信您的話。」 
     
      白面昌糾正道:「是五道轉輪王,不是『五個輪子王』。」接著續道:「五百年前 
    ,本座因故犯了天條,所以被地藏菩薩圈禁人間,也就是這間寺廟之中……」 
     
      言及此處,自稱是五道轉輪王的白面昌低頭沉思,像在回憶往事,唏噓不已。 
     
      陳三逮著空隙,悄悄轉身,準備拔腿落跑,卻不意對方猛然抬頭,嚇得他又趕緊坐 
    回原位。 
     
      白面昌道:「適才,那群歹人逼死的良家婦女,恰恰撞死在本座的畫像之下,卻不 
    知畫像正是菩薩圈禁我的封印,陰錯陽差,便放了我的元神出來。」 
     
      陳三聽得心裡納悶:「這個雞巴人真怪,說他瘋了,講古講得還真流利,跟一般瘋 
    子的瘋言瘋語全不像。」問道:「『五輪子旋轉王』,照您這麼吹、咳……這麼說,莫 
    非剛剛那個嬰兒停在空中,就是您救他的?」 
     
      白面昌點頭笑笑:「沒錯。」順便糾正道:「是五道轉輪王,不是『五輪子旋轉王 
    』。」 
     
      陳三又問:「那您怎麼會……怎麼會變成白面昌老大呢?」 
     
      白面昌道:「本座若不附身於他,以原形現世,不把你們嚇死才怪。」 
     
      陳三心裡道:「是麼?結果還不是死了一堆人。」 
     
      白面昌似乎識破陳三的想法,又道:「這群壞蛋為非作歹、喪盡天良,本座假白面 
    昌之手,殺光了他們,不亦是替天行道、渡濟眾生?」 
     
      陳三環顧四周的屍體:心想:「嗯,剛剛他是只殺他們自己人,沒殺我們半個奴隸 
    ,不管他倒底是瘋是傻,這總是好的。」隔了一會,又問:「『五人輪流幹王』,我現 
    在……可以走了嗎?」 
     
      白面昌不悅道:「本座是五道輪轉王,五道輪轉王,不是什麼五道輪流王,你怎麼 
    老是記不住呢。」 
     
      陳三還更正道:「剛才我是叫你『五人輪流幹王』,並不是叫你五道輪流王。」 
     
      白面昌氣得給了陳三後腦勺一巴掌,尋而後悔,連忙雙掌合十,誠心禱念:「阿彌 
    陀佛,地藏菩薩,罪過罪過,善哉善哉。」 
     
      須臾,神色轉趨和緩,詢問道:「小子,沒打疼你了吧?」 
     
      陳三頭頂的癩痢全給打爆了,膿湯流了滿臉都是,心下氣道:「撲你老母!換我賞 
    你兩巴掌,看你痛不痛。」惟其不敢喊疼,只得搖頭示否。 
     
      白面昌聞到一股腥臭,驚覺手掌沾了不少陳三的癩痢膿湯,不得已,隨地找了件死 
    人衣服擦乾,也想幫陳三擦臉。 
     
      陳三怕死他了,看他靠近,退得一退。 
     
      白面昌笑笑:「不礙,本座是想幫你擦臉,哪,你的臉流得全是膿呢。」 
     
      陳三道:「這沒什麼,不用擦的。」隨即張開大嘴,用力一吸,嘶 ̄ ̄ ̄頓將滿臉 
    的黃膿綠湯吸進嘴裡,吞得一乾二淨,「瞧,我平常也都這麼做。」 
     
      白面昌瞧得傻眼,遂作罷,稍後問道:「小子,你這般瘦弱,適才怎麼敢為那名少 
    婦出頭,拿石子砸壞人呢?」 
     
      陳三心下頓悟:「來了、來了,原來七拐八彎,為的還是套我的話。哼哼,老子可 
    不是憨鳥,真要說出實情,你不殺了我才怪。」 
     
      陳三雖然生性皮賴,心地卻很善良,適才確實是他拿石子偷襲白面昌,再賴給那名 
    胖子,為了活命,所以抵死不認帳。 
     
      白面昌見他不答,亦未相逼,道:「你不但深具佛性,而且還腦袋靈光,很好!你 
    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本座神力所及之處,絕對替你辦到。」 
     
      陳三心想:「老子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你把自己給宰了。」嘴上卻道:「求… 
    …求您放我離開。」 
     
      白面昌大手一揮:「這算什麼要求,再想再想。」旋又提點道:「小子,機會難得 
    ,可不是每個人都能遇見神仙的,許一個好願望吧。」 
     
      陳三心想:「說得對,可不是每個人都能遇見神仙,偏偏老子就遇見你這瘋子,真 
    是有夠衰的。」嘴上說道:「我想到漳州城去,求您高抬貴手,放我去羅?」 
     
      白面昌似乎又對陳三的願望不以為然,問道:「你說官話的腔調很怪,莫非你是福 
    建人?家住漳州?」 
     
      陳三心想:「你這北方人,說話的腔調才怪哩。」答道:「我是閩南人,家住近南 
    縣、近南村、鴨母寮、豬公仔路的臭狗糞池丫邊。」 
     
      白面昌奇道:「你不是漳州人嘛,怎不回家呢?」 
     
      陳三道:「我養父生病死了,家裡沒半個人啦,就算回得了家,也活不下去,還是 
    到城裡好討食。」 
     
      白面昌歎道:「養父?你是個孤兒?」 
     
      陳三自幼孤貧,迭愈凶險,早巳習慣世事的悲苦,說起家破人亡的故事,臉上竟是 
    沒有半絲淒愴。 
     
      白面昌端詳了陳三一陣,沉吟道:「你今年十歲了沒有?」 
     
      陳三道:「我虛歲十四啦。」 
     
      白面昌一怔,又是歎道:「十四歲才長這樣?也難怪,有一頓沒一頓的,能活下來 
    已經不錯啦……」「陳三心想:「聽他的口氣,我好像長得很矮?可我在村子裡,是所 
    有小孩最高的呀。」 
     
      陳三卻不明白,近南村那些小孩全是十歲不到的孩童,而自己已是少年郎了。 
     
      白面昌道:「本座原想送你一套武學秘笈,好讓你練成神功,揚名江湖,可惜你的 
    體質太差,是不可能練成的。」轉而又問:「你,識字麼?」 
     
      陳三先是搖了半個頭,旋又點了點頭。 
     
      白面昌狐疑道:「那你隨便寫兩個字來看看。」 
     
      陳三紅著臉問:「要寫什麼?寫我的姓名可不可以?」 
     
      白面昌若有所悟,笑笑點頭:「就寫你的姓名吧。」 
     
      陳三噓了口氣,隨即舔起舌頭,以指代筆的在地上寫下兩個彎彎曲曲的字「陣川」 
    。白面昌看了愣問:「你不說要寫姓名的麼?」 
     
      陳三也愣道:「是啊,我這寫的不足姓名,是什麼?」 
     
      白面昌白他一眼:「你說你叫陳三,怎麼寫的卻是陣川?」 
     
      陳三也斜眼回瞄他道:「你確定你認得這兩個字,不會念可別逞強,陳三就陳三, 
    什麼時候成陣川啦。」 
     
      白面昌氣得又給了陳三後腦勺一巴掌,尋又後悔,雙掌合十禱念:「阿彌陀佛,地 
    藏菩薩,罪過罪過,善哉善哉。」 
     
      須臾,神色又趨和緩,詢問道:「小子,沒打疼你吧?」 
     
      疼是不怎麼疼,唯陳三頭頂的癩痢又給打爆了,膿湯照例流了滿臉都是。 
     
      陳三旋又張開大嘴,用力一吸,將滿臉的黃膿綠湯吸進嘴裡。 
     
      白面昌搖頭說道:「你呀,不識字就說不識字嘛,幹嘛吹牛皮。」歎了口氣,「本 
    座原想送你幾本兵法秘笈,好教你學會帶兵,在這個亂世裡爭雄天下,可惜你不識字, 
    又甭說了。」 
     
      陳三心裡氣道:「啐,又是武功又是兵法的,你以為你是誰呀?不過是一個黑道流 
    氓罷啦。」 
     
      白面昌這時站了起來,順勢也將陳三拉起,說道:「那敢情好,本座就順你的意, 
    送你一程,帶你到漳州城去。」 
     
      陳三苦笑:「能不能……我自己去就好了?您別跟啦。」 
     
      白面昌道:「你自己去得走上半天,路上不定還會遇到土匪,還是讓本座送你去吧 
    。」 
     
      陳三心想:「遇上土匪?干!你不就是土匪。」 
     
      這時節,廟裡傳出那個嬰兒的啼聲,令人動容。 
     
      陳三說道:「大爺,要不我們把他也一起帶走。」 
     
      白面昌笑笑:「你放心,本座算過他的命數,一個時辰之內,這孩子會被一戶善心 
    人家撿走,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陳三待要再說……白面昌已經搭上陳三衣領,呼的聲響,拎著他拔地而起。 
     
      陳三低頭看看,自己竟然懸浮天空,騰雲駕霧,往東方疾飛而行。 
     
      心中不禁駭然道:「他……他真是神仙?真是什麼『五香倒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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