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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皇朝

                     【第十一章 變】 
    
        看著馮錫范離去,陳近南自知壞事,趕緊跪在陳永華跟前,道:「我、我不應該黑
    白講話,氣得那隻老猴(指馮錫范)放話走人,請參軍大人發落。」 
     
      周子瑾一旁亦拱手道:「總舵主,子瑾連累您啦,願受任何懲處。近南這小子年輕 
    不懂事,您就放過他吧,何況……」 
     
      陳永華接口道:「何況他不過是說出你心底的話?是麼?」 
     
      周子瑾垂首不語,實已默認。 
     
      陳永華歎道:「你可以抨擊時政,抨擊延平王府,但你怎麼能……抨擊延平王呢? 
    」 
     
      周子瑾反問:「難道我說錯了?總舵主,昔日鄭經錯殺了施琅一家老小,逼得他投 
    降清廷,殷鑒不遠,這會竟又疑你、忌你,削奪你的權力。再這樣下去,台灣還沒亡於 
    外人之手,就先被延平王自己親手葬送。」 
     
      陳永華瞪了周子瑾一眼,擺了擺手:「這種話,你就別再說了,嘖,你這樣教我怎 
    麼做人嘛?」 
     
      周子瑾卻不吐不快,湊近陳永華面前,又道:「你的才幹,十倍於鄭經,與其坐等 
    天下魚爛,性命任人宰割,何不、何不取而代之?」 
     
      陳永華一凜,翻手給了周子瑾一記耳刮子,喝道:「不像話!」 
     
      周子瑾不諳武功,亦不閃避,半邊臉頰都給打腫了,慘笑道:「對,是不像話,這 
    一切,本來就都不像話呀……」 
     
      陳永華回神驚悟打了人,火氣頓消,柔聲道:「先王(指鄭成功)對我有知遇之恩 
    ,於公於私,我都不會背叛延平王的,即使身受不公,也是甘之如飴。」 
     
      周子瑾聽完歎了氣,兩手一攤,道:「既然如此,任憑總舵主處置了。」 
     
      跪在這頭的陳近南心想:「哇哩,壞啦壞啦,先生真是憨直,講什麼『任憑處置』 
    ,萬一人若要殺伊,如何是好?」轉念又想:「不行,我要緊閃!」邊想,邊挪動膝蓋 
    ,慢慢的、悄悄的往角落裡移動。 
     
      那頭,陳永華道:「咱們兄弟一場,還說什麼處置呢,然而,我料馮錫范一定不會 
    善罷甘休……明日一早,你還是搭回程的船,回內地去吧。」 
     
      周子瑾低頭慘笑道:「好,好,我走,我走。」 
     
      隔了一會,陳永華關切問道:「子瑾要何去何從?」 
     
      周子瑾冷哼:「馮錫范不是說了,漢人的江山沒有我容身之地?」賭氣道:「那我 
    就兼程北上,投效清廷。」 
     
      陳近南心想:「先生今天是吃不對藥麼?投效清廷是我剛才黑白講款,怎麼他也跟 
    著講呢?」 
     
      陳永華為之色變,忙道:「子瑾,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呀!」抱住周子瑾雙肩,勸 
    道:「你熟讀兵書、擅長韜略,又知江南地理與天地會內部組織,倘若投效清廷,對漢 
    人可大大不利。」 
     
      周子瑾故意問:「那依總舵主之言,我將何去何從呢?」 
     
      陳永華道:「套用一句你剛剛的話,你的才幹,十倍於吳三桂,何不投效吳營,與 
    群雄逐鹿天下?」 
     
      周子瑾甩手道:「吳三桂是出賣明朝的大漢奸,我乃明朝遺臣,豈能明珠暗投!」 
     
      陳永華笑:「滿清是滅我明朝的異族,你能投效清廷,卻不能投效吳三桂?」 
     
      周子瑾一愣,啞口半晌,旋道:「適才所言投效清廷云云,純屬賭氣,總舵主深知 
    我的為人,決不至賣國求榮的。」歎道:「然則,吳三桂也未必容得下我呀。」 
     
      陳永華問:「此話怎講?」 
     
      周子瑾說道:「我乃無名之輩,落魄江湖,而吳三桂席捲天下半壁,正值顛峰,怕 
    是……連要見他一面,也不可得。」 
     
      陳永華笑道:「這點你不必擔憂,」從懷中摸出一張信箋,遞到周子瑾手中,「給 
    ,你的敲門磚在此。」 
     
      周子瑾打開一看,信箋乃是吳三桂手書、敦請陳永華做官的邀函。 
     
      信中,吳三桂先是說以大勢、曉以大義,直陳天下終必歸他,此時投靠,只算是順 
    應天道,不算是背叛故主,接著又委以重位、聘以重金,許諾永華「征東大將軍」一職 
    ,黃金萬兩。 
     
      周子瑾讀完疑問道:「這是吳三桂給你的信件,與我何干?」 
     
      陳永華道:「吳三桂能夠邀我,我就不能薦你麼?今晚我手書回信,連同這封來函 
    ,給你帶去吳營,到時候,吳三桂看了書信,必能用你。」 
     
      周子瑾想了一想,點點頭,又歎:「莫非我真落得……只能替漢奸賣命的下場?」 
     
      陳永華拍拍他的肩膀,勸慰道:「這樣想吧,你這並非替漢奸賣命,而是替漢人賣 
    命,有朝一日,若能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你再急流勇退也不遲。」 
     
      周子瑾拱手再拜,以示謝忱。 
     
      陳永華忽而瞥見陳近南,想起了他,笑問:「小子耶,你還跪著呀?幹嘛?想拜我 
    做乾爹麼?」 
     
      陳近南眼看結局圓滿,很替周子瑾喜悅,一時興起,索性玩笑拜道:「乾爹在上, 
    請受近南一拜。」 
     
      這下子,輪到陳永華糗了,搔頭道:「我在台灣兒女成群,可沒想過要收你做孩子 
    。」 
     
      周子瑾一旁和道:「近南父母俱亡,沒有家人,他與總舵主您同姓、同鄉,又有這 
    段奇緣,總舵主何妨認個名份就好,讓他將來行走江湖,也有一個靠山。」 
     
      陳永華促狹道:「我是福建同安人,伊是漳州人,哪有同鄉?」 
     
      陳近南搶道:「你是閩南人,我嘛是閩南人,怎不同鄉?」 
     
      陳永華大笑,點頭道:「講得真好,嗯,那我就收你做為義子,將來你行走江湖, 
    被人欺負,儘管報上我的名號。」 
     
      陳近南再拜叩謝:「乾爹你好!乾爹你好!」心想:「就這樣呢?干,也不給個禮 
    物,真是凍酸(小氣)。」 
     
      閒話休絮。 
     
      陳永華當晚立即手書回覆吳營的信函,信中大力推薦周子瑾,說他是三國時代周瑜 
    的後人,才德冠於天下,必能倚為建國之棟樑等等。 
     
      翌日一早,陳永華命人備妥糧、水、小船,交付周子瑾與陳近南師徒,話別於碼頭 
    邊上。 
     
      周子瑾讀了書信,笑道:「總舵主,你把我說得太好啦,我自己看了都汗顏呢。」 
     
      陳永華搖手道:「不然,文字容或稍有誇張,但確是我的肺腑。」 
     
      周子瑾歎道:「總舵主,人家都叫你『明鄭諸葛』,真要當得信中讚美,天下惟你 
    一人而已。」 
     
      陳永華又搖了手:「你別妄自菲薄了,我也不是胡亂捧人的,敢這樣對你讚美,自 
    有我的見解。」 
     
      二人把酒互敬,道辭相送,直至船帆飄邈,甲板,岸邊,均仍不捨。 
     
      小船駛入了漳江口,周陳二人即上岸,就近買了兩匹驢子,運載生活用品西行。 
     
      一路上每逢城鎮,周子瑾都繞路而走,避人耳目,唯恐沾惹是非。如此過得數日, 
    已至武夷山區,愈走,路愈難行。 
     
      好不容易越過了武夷山,進入贛南(江西省南部),路況才漸漸好轉,復見平原。 
     
      這段行山走水的日子,陳近南又從周子瑾身邊,學得不少地理常識,更學了不少字 
    ,官話也學得愈來愈溜。 
     
      某日,陳近南問:「先生,咱們何不順著贛江而下,取道長江去岳州?」 
     
      周子瑾道:「耿精忠正與清軍會戰贛北,咱們若走此道,豈不是自找麻煩。」 
     
      陳近南點點頭道:「那你是想繼續走山路,抵達湖南之後,再順湘江而下,趕到岳 
    州羅?」 
     
      周子瑾笑笑:「聰明,沒想到你進步如此之快,幾天前,你連武夷山是南是北,都 
    還不曉得呢!」 
     
      陳近南得意笑道:「是先生教得好,不是我聰明。」 
     
      不旋踵,二人行經萬安縣界,周子瑾揀了一間飯館歇腳。 
     
      陳近南又問:「前些時日在福建境內,每逢城鎮,咱們都繞路而走,這會不繞路了 
    麼?」 
     
      周子瑾道:「前些時日所以繞路,那是擔心馮錫范派人尾隨。這會到了贛南,已屬 
    吳三桂的地盤,咱們不用繞路啦。」 
     
      二人遂點菜叫飯,在飯館的大廳內用餐,並訂房準備留宿。 
     
      正吃之間,忽聞門外鞭炮聲響,此起彼落,周子瑾旁問店倌:「你們這裡有什節慶 
    麼?如此熱鬧。」 
     
      那店倌方從門外回來,喜道:「不是節慶,是韃子皇帝死啦,大伙高興著呢。」 
     
      周子瑾大驚:「康熙死啦?」 
     
      店倌道:「可不是嘛!聽說消息傳到長江兩岸時,江北的清軍如喪考仳,全員戴孝 
    ,吳軍則是歡天喜地、歡聲雷動哩。」 
     
      周子瑾問:「康熙年僅二十,怎麼容易便死?該不是清廷使詐?」 
     
      店倌笑道:「這位爺您多慮啦。消息是大帥(指吳三桂)發佈的,各省都有吳軍張 
    貼告示呢!都這樣了,事情肯定假不了。」 
     
      陳近南一旁心想:「康熙總算死啦,生死簿果然有准。」轉念又想:「這樣,五道 
    轉輪王報了大仇,應該高興了吧。」 
     
      店倌走後,周子瑾唏噓說道:「變天啦……」 
     
      是夜,周子瑾出門採買,順道打聽民情。 
     
      陳近南留下照料驢子。回房之際,在走道上聽到呼地聲響,循聲去瞧,發現聲響是 
    從一間空房裡傳出。 
     
      這家飯館的客棧生意不好,客房多半空著。 
     
      陳近南打開房門,探頭問道:「有沒有人在?」 
     
      空房裡沒點燈,黑黝黝的,隱約可聞牆上哼哼唧唧,像是有人撞到了牆壁。陳近南 
    進門點了燈,湊近一照,差沒嚇得叫出聲來。 
     
      牆上竟「穿」了一個怪老頭! 
     
      但見那老頭,頭、頸露在牆的這邊,身軀卻陷在牆的那邊,雙手露在牆的外邊,兩 
    腿卻卡在牆的裡邊,令人匪夷所思,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他是怎麼搞的。更教陳近南皺 
    眉的是,那老頭並非旁人,而是李四十七。 
     
      李四十七氣急敗壞,兼之惱羞成怒道:「喂!看什麼看啊?沒看過神仙麼?」 
     
      陳近南應道:「神仙我就看過,只是沒看過這麼笨的。」問道:「你倒底在幹什麼 
    呀,怎會弄成這樣?」 
     
      李四十七歎氣道:「說來話長,為了躲避仇家追殺,我逃到了這裡,正當施展『變 
    身術』穿牆之際,一不留神,穿牆穿了幫,就變成這樣羅。」 
     
      陳近南心裡笑悟道:「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像穿牆穿到一半的模樣。」又問:「你 
    是怎麼穿牆的呀?又是怎麼穿幫的呢?」 
     
      李四十七因動彈不得,挪動下巴指著跟前地上,一隻小破布包:「那便是我的法寶 
    。」 
     
      陳近南拾起小破布包一看,裡頭放有一張符咒:「這便是你穿牆的法寶?」 
     
      李四十七得意道:「豈止穿牆而已,它還能幫我上天下地、飛簷走壁,可說是無所 
    不能哩。」 
     
      陳近南「喔」了一聲:「這麼厲害?它到底是什麼?」 
     
      李四十七說道:「它是玄天上帝的令條、經過佛祖手書的大神通,嘿嘿,我稱之為 
    『變身咒』。」 
     
      「變身咒?」陳近南一陣端詳,想起當天群雄周旋時,李四十七是如何的大顯神通 
    ,不禁興趣盎然,又問:「真是這樣,你又怎麼會陷在牆裡?」 
     
      李四十七歎道:「使用這道變身咒,必須一邊手撫,一邊唸咒,隨即心想,方得事 
    成。剛才我變身為一陣風,連穿數牆而過,不料半途穿過一間浴室,瞥見一個女人洗澡 
    ,頓時心有旁騖,神通破功,於是現出原形,變成這樣……」 
     
      陳近南心想:「嘻,那我也會用了。」又問:「你剛說要唸咒,得念什麼咒呀?」 
     
      李四十七臉色一變,陰笑反問:「你跟我抬槓半天,還不快救我出牆,卻問東問西 
    問南北,喂,小子,你該不是想獨吞符咒吧?」 
     
      陳近南搔頭道:「你不教我,我要怎麼救你出牆呢?難不成把牆敲塌,搞得驚天動 
    地?」 
     
      李四十七忙道:「不!不要!我的仇家還在附近,搞得驚天動地可不妙。」 
     
      陳近南聳聳肩膀:「那就是羅,因此我必須學會變身咒,把你再變回一陣屁。」 
     
      「風!是一陣風。」李四十七糾正他,強調:「我原本是變身為一陣風。」 
     
      陳近南又聳聳肩:「總之呢,我得把你變了身,才能救你出牆。」 
     
      李四十七想想也對,道:「那我就告訴你咒語吧,聽好了,」清了清喉嚨,「嗡嗎 
    哩嗎哩哄,嗎哩嗎咪哞,嗎哩嗎兮嚨。」 
     
      陳近南一愣:「什、什麼?再說一遍好嗎?」 
     
      李四十七不悅道:「你認真一點聽好不好?再說一遍很煩耶。」 
     
      陳近南苦笑:「你這咒語才煩哩,媽來媽去,真他媽的長。」 
     
      李四十七道:「又不是我規定的,嘖,聽好了喂……嗡嗎哩嗎哩哄,嗎哩嗎咪哞, 
    嗎哩嗎兮嚨。」 
     
      陳近南用心記住,立刻手撫符咒,口唸咒語,心想變身,靜待事成,無奈,等了半 
    晌,卻是毫無變化,一切如常。 
     
      抱怨道:「騙人!根本不靈!」 
     
      李四十七愣道:「誰說不靈?定是你記錯了,哪,默念一遍給我聽聽。」 
     
      陳近南旋默念道:「嗡嗎哩嗎哩哄,嗎哩嗎咪哞,嗎哩嗎兮嚨。」 
     
      李四十七聽之無誤,又問:「你有沒有專心呀?可不能跟我一樣,想起女人洗澡。 
    」 
     
      陳近南沒好氣道:「誰跟你一樣呀,剛才我專心得很呢,結果等了半天,我還是原 
    來的我。」 
     
      李四十七再次愣道:「什麼?剛才你是想變你的身?」一時大動肝火,「笨蛋!你 
    變身幹嘛?要變我的身才對嘛!」 
     
      陳近南心裡暗笑:「你才笨蛋哩,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哼,救你?到時候你像耿 
    繼英那樣,為了無上金身把我活燒,那我怎麼辦。」 
     
      一開始陳近南就打定主意,要把變身咒騙到手中,至於李四十七,那是決計不救的 
    。 
     
      李四十七這時喝道:「喂,再試一次!」 
     
      陳近南卻道:「先告訴我,為什麼我自己不能變身,只能變你的呢?」 
     
      李四十七不耐道:「這張變身咒乃是量身訂做,天上地下,惟我一人合用。」 
     
      陳近南張大了嘴巴道:「惟你合用?干!怎不早說?害我費盡心機想要……」尋即 
    心念電轉,生出一計。 
     
      李四十七斜著眼、狐疑道:「你說你費盡心機想要?想要什麼?符咒麼?」 
     
      陳近南乾笑兩聲,移轉話鋒,問道:「換句話說,如果有人把持這張符咒,用來對 
    付你,你不就被吃得死死的?」 
     
      李四十七聽得一怔:「對喲,我怎沒想過?」隨即又斜著眼、狐疑道:「你說的『 
    有人』,這個人,該不會是你吧?」 
     
      「正是!」陳近南旋又手撫符咒,口唸咒語,心想道:「把他變成一匹驢、一匹驢 
    ……」 
     
      呼地聲響,李四十七果真變成了一匹驢子,一匹陷在牆壁、昂首嘶鳴的驢子。 
     
      陳近南見狀大喜,彷彿小孩初學會了玩意,忍不住一再操弄,心想道:「把他變成 
    一隻鵝、一隻鵝……」 
     
      呼地聲響,李四十七又變成了一隻大笨鵝。 
     
      「把他變成一隻豬!」「變成一根卵葩!」「一陣屁!」「尿!」陳近南玩得好不 
    過癮。 
     
      且看牆角霎時積了一泡黃滾滾的尿,正乃李四十七變的。 
     
      尿液不能言語,陳近南覺得無聊:心裡遂道:「好了,把他變回原形羅。」 
     
      呼地聲響,李四十七這才變回原形,一回原形,當即破口大罵:「我操你個小王八 
    蛋!操到深處無怨尤!狗雜碎,竟敢這樣玩我?你——」 
     
      陳近南二話不說,忙將李四十七變成了一隻小烏龜,滿地翻爬。 
     
      湊近笑問道:「怎麼?這下子,誰才是王八呀?」 
     
      那隻小烏龜流下眼淚,合起兩隻前爪,上下搗動,活像是人類拱手拜託的模樣。 
     
      陳近南道:「好啦、好啦,饒了你便是。」暗忖道:「這廝不但神通廣大,武功也 
    很高強,若是這樣給他變回原形,我可能死沒地哭(閩南語),唔,我看還是……」 
     
      呼地聲響,李四十七再度變回原形,一回原形,當即咬牙怒道:「老子宰了你—— 
    」 
     
      咚。 
     
      李四十七卻仍動彈不得,低頭一看,驚見自己的身軀還是小烏龜,成了一隻人頭龜 
    身的怪物。 
     
      陳近南笑道:「你當我是憨鳥?真把你變回原形?干,我才不想死哩。」 
     
      李四十七啼笑皆非:「那你也沒必要這樣整我呀!」 
     
      陳近南道:「沒法子羅,我只有把你變成人頭龜身,才能跟你說話,又不會遭你毒 
    手。」 
     
      李四十七恨恨道:「你個小混蛋!別讓老子有恢復原形的一天,否則,我定將你千 
    刀萬剮、挫骨揚灰!」 
     
      陳近南搔了搔頭,問道:「對了,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教你搶不走這張變身咒? 
    」 
     
      李四十七大笑:「當我是白癡呀?告訴了你,我不就被你吃定啦。」 
     
      陳近南也不多話,伸手一勾,李四十七的龜身瞬間翻倒,頭也跟著朝天了。 
     
      李四十七哇哇大叫:「小混蛋,小雜種,再敢玩我,老子殺光你全家!」接著,一 
    個勁地大罵髒話。 
     
      陳近南站起身子拍拍手,道:「奸了,那我就不玩你啦,告辭羅。」轉身欲走。 
     
      李四十七忙又大叫:「小、小子喂,你、你別走!」 
     
      陳近南回首問道:「叫我別走?那你是肯說羅?」 
     
      其實李四十七原是天界小仙,因故下凡,在人間作威作福慣了,萬沒料著今日受制 
    於一個毛頭小子,他又惱又羞又恨又無奈,一口氣憋不住,竟爾哭了起來。 
     
      陳近南走回,湊近笑笑:「都這麼大歲數的人,還哭什麼嘛?噁心。」伸手一勾, 
    把李四十七的龜身翻回。 
     
      李四十七哭道:「嗚……我跟你無冤無仇,幹嘛這樣子欺負人嘛……」 
     
      陳近南道:「李四十七呀,誰說我跟你無冤無仇的?你若知曉我是誰,恐怕我就不 
    能活啦。」 
     
      李四十七一怔,停止啼哭,疑道:「你、你知我的姓名?」 
     
      陳近南點了點頭。 
     
      李四十七定神一看,隱約發現,昏暗的燈火中,陳近南頭頂生光,環有一圈,心中 
    大起疑竇,旋仔細打量,漸漸看出,陳近南便是破廟門前那個臭頭仔。 
     
      脫口喊道:「無上金身!」 
     
      陳近南大吃一驚,本以為自己長大不少,外貌已變,不可能會被認得,孰料對方竟 
    能識破。 
     
      李四十七伸出小龜爪,指著陳近南又道:「你、你就是那天那個小子,頭臉灑了無 
    上金身的小子!」 
     
      陳近南苦笑:「你真厲害,我的外貌都變了,你還能認得出來。」 
     
      陳近南不承認還好,剛一承認,房頂霎時崩塌,一道紅衣女郎的身影從天急降。 
     
      李四十七見狀駭然道:「媽呀!賤騷貨追來啦!」 
     
      來人恰是白蓮教的「紅花聖女」唐賽兒。 
     
      先前李四十七曾說「躲避仇家追殺」,所謂仇家,指的便是唐賽兒。 
     
      話說,漳州城西一役,唐賽兒脫困之後,已然失去陳三(近南)的蹤影,憤怒之餘 
    ,遂追殺李四十七洩恨,一路追到了萬安。就在這家飯館附近,李四十七下見了,唐賽 
    兒於是施展天眼,四下搜尋,終於發現他在這間空房裡,陷在牆上。正當唐賽兒要破門 
    而入時,不經意聽到李四十七與陳近南的對話,好奇地躍上屋頂偷聽,獲悉陳近南正是 
    陳三無上金身的所有者。 
     
      一箭雙鵰,唐賽兒焉能不喜?遂打破屋簷,躍入房裡。 
     
      陳近南心裡驚忖道:「她不是那天那個水查某(美女)?啊她也來了?」 
     
      李四十七則悄悄、急急地擺動小龜爪與小龜腿,逃離此地。 
     
      唐賽兒眼明腳快,大踏一步,踩中了龜殼,冷笑道:「老賊妖!看你這回還不死? 
    」 
     
      李四十七苦於身軀仍是烏龜,再高強的武功也使不出,氣悶喊道:「小子!還不快 
    把我變回原形?」 
     
      唐賽兒抬頭喝問陳近南:「無上金身,就在你的頭內?」 
     
      陳近南哪肯承認,轉身奪門便跑。 
     
      唐賽兒冷笑:「哪裡跑!」抽出腰際纏的長鞭,一鞭子揮出,捲住陳近南的脖子, 
    把他勾了回來。 
     
      陳近南掙脫不開,自知不是人家對手,趁亂去摸符咒,心裡疾唸咒語。 
     
      呼地聲響,李四十七變回原形,一回原形,當即轉身偷襲唐賽兒的酥胸碰!唐賽兒 
    卻早他一步,長長的腿兒先行踹中李四十七的下巴,將他踹出房外。 
     
      陳近南忙扯掉鞭頭,拔腿快溜,旋也溜了出門。 
     
      唐賽兒眼角瞥見,待要去追……李四十七卻飛了回來,抱住她的大腿不放,猥褻道 
    :「哇!美腿,真是極品,又香又軟又有彈性。」 
     
      啪!唐賽兒長鞭早巳夯下,打得李四十七頭破血流,滾到一旁,道:「姑娘這會沒 
    空,待會再找你算帳!」逕自去追陳近南了。 
     
      李四十七抱頭喊疼,心裡悟道:「媽的,我忘記變身咒不在身上,來不及變身閃避 
    啦。」 
     
      陳近南一路奔出飯館,滿想隱沒在街上的人潮裡,可萬安縣是個小地方,入夜後, 
    非常冷清,他獨自愣在街頭,不知要往哪裡躲。 
     
      須臾,唐賽兒追至,長鞭發出,眼看就要打中陳近南,鞭頭卻被一道劍光逼退。 
     
      那是常無赦飛馬馳至,隔空御劍,瞅著陳近南凝思打量。眼裡所見,乃是一名長手 
    長腳、劍眉星目的大塊頭少年,全然沒有聯想到,這英挺少年便是數日前的臭頭仔陳三 
    。 
     
      唐賽兒收鞭怒問:「原來是你?這幾天,就是你跟蹤我?」 
     
      常無赦冷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能跟蹤李四十七,我為何不能跟蹤你?」 
     
      唐賽兒為之苦笑。她跟蹤李四十七,純欲殺之洩恨,與無上金身無關,而今歪打正 
    著,陳近南卻出現了,反讓常無赦如了願。 
     
      陳近南是機警之人,折而奔向常無赦,呼道:「救我呀!常兄!」 
     
      常無赦且認不出陳近南便是陳三,心下納悶:「這少年是誰?怎地叫我常兄?咦? 
    我怎覺得他很面熟。」 
     
      唐賽兒雅不欲別人插手,驟下殺著,施出「華巖百裂斬」,內力直透鞭頭,一鞭子 
    打在陳近南背心,想要殺人奪寶。 
     
      偏偏常無赦與她為難,操弄魔劍來擋。霎時間,長鞭纏上了長劍,內力對上了法力 
    ,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陳近南也得以繞到常無赦身後,有所屏障。 
     
      常無赦一面抗敵,一面問道:「小子,你是誰?我認得你麼?」 
     
      陳近南道:「哎呀,這麼快你就忘記我啦,我是陳三啊。唔,現在改名叫陳近南了 
    。」 
     
      常無赦一愣,又問:「你是陳三?」混戰中,抽空看了他一眼,「你,真是陳三? 
    」 
     
      陳近南沒好氣道:「干!陳三又不是什麼好東西,難不成還有人冒充?」 
     
      常無赦又問:「怎麼……你的外貌全變啦?」 
     
      陳近南道:「當然羅,人家還在長嘛。」說著說著,咬了自己的小指頭一口。 
     
      常無赦下體頓感劇痛,跌下馬來,深知這是緊身咒搞的鬼,回頭吼道:「你他媽的 
    真是?別再咬啦!」 
     
      陳近南聳聳肩膀:「沒辦法,只有這樣,你才肯相信我呀。」 
     
      說時遲那時快,唐賽兒趁亂欺近,一鞭子捲住陳近南的手,扯將過去。 
     
      這一猛扯,不僅扯得陳近南人仰馬翻、手腫指疼,也扯得常無赦「感同身受」,抱 
    著下體,痛得說不出話。 
     
      唐賽兒不知個中原委,瞧得奇怪,心想:「我扯的是這小子,怎麼常無赦也痛成那 
    樣?」 
     
      此時,李四十七也出了飯館,撞見這一幕,心下盤算:「嘿嘿,賤騷貨剛才打得我 
    好痛,這會趁她不注意,點了她穴道,然後拉到客棧裡……」想得滿腦子淫穢,口水更 
    流了一地。 
     
      唐賽兒正將陳近南拉至腳邊,舉掌拍落,欲置之於死地。 
     
      陳近南忙喊:「殺了我,你就得不到無上金身啦!想清楚喲。」 
     
      唐賽兒一怔,旋道:「本姑娘做事從不多想!」舉手又欲拍落……陳近南躺坐在她 
    腳邊,瞧見李四十七自她身後,騰空躍來,以為李四十七是來殺他的,情急之下,想出 
    一個鬼主意。摸符唸咒,心裡念道:「把他變做稀大便!」 
     
      呼地聲響李四十七果真變成一泡稀大便,這泡騰空而來的稀大便,不偏不倚,灑得 
    唐賽兒渾身都是。 
     
      唐賽兒是個女孩家,怎堪一身糞便?而且還是稀大便,一驚之下,也顧不得陳近南 
    了,哇哇大叫地奔進飯館,找水清洗。 
     
      陳近南一舉盡除二敵,好不得意,卸去唐賽兒的鞭子,回頭去看常無赦,問道:「 
    你還好吧?」 
     
      常無赦撫著下體、緩緩站起,沒好氣的道:「放心,我死不了!」顧盼左右,匆匆 
    拉著陳近南上馬,「咱們快離開這裡。」 
     
      陳近南道:「不成不成,我還有個朋友在這裡呢。」他跟周子瑾的師生之情,日漸 
    深厚,並不想跟著常無赦離去。 
     
      常無赦哪裡容得,伸手點了陳近南昏穴,便這樣將他載離了萬安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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