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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皇朝

                     【第二十八章 再度踏上征途】 
    
        有人奔出門去,同時也有人奔進廳來,那是梅家的僕役,喊道:「老爺、老爺,
    不好啦!不好啦!」 
     
      梅靈過問:「出了什麼事?」 
     
      僕役道:「大隊官兵把咱們村子團團圍住,說要拿人。」 
     
      廳上眾人大嘩。 
     
      梅靈過又問:「拿人?他們要拿什麼人?」 
     
      僕役道:「說是要拿、要拿……」說到這裡,瞅了陳近南一眼,「要拿昨夜在北莊 
    殺害官兵的兇手。」 
     
      陳近南回頭與常無赦等人交換眼神,均已瞭然。朗聲道:「大家別慌,他們要抓的 
    是我們幾個,諸位快快回家,藏好家眷與細軟,其餘的就交給我們吧。」不待眾人回應 
    ,逕自跨步出廳,快步出門。 
     
      常無赦、唐賽兒等人隨之跟上。 
     
      與其說陳近南急公好義,倒不如說,他急著擺脫這場婚禮,說真的,他還有點感激 
    官兵的到來。 
     
      梅家大門外,梅心早已等在那兒,手裡牽了幾匹馬,恭敬相迎。 
     
      陳近南道:「你這是……」 
     
      梅心道:「這是老爺先前的吩咐,要我一看姑爺出門,立刻將座騎備妥。」 
     
      陳近南聽了「姑爺」二字,心裡很不是滋味,直罵人家的姑奶奶。 
     
      那頭,常無赦牽過自己的座騎上鞍,呼道:「咱們快走吧。」 
     
      眾人遂各上馬,唐賽兒與音音仍是共乘一騎。 
     
      陳近南看看李四十七所變的馬匹,一副病病懨懨的樣子,好奇道:「我說梅心沒肺 
    的,你有沒有好奸照料我的馬?」 
     
      梅心笑答:「當然有羅,我啊,每隔一個時辰,便餵它吃上一頓,足足餵了它好幾 
    擔草哩。」 
     
      那馬聽了嘶嘶低鳴,撞了陳近南一下。 
     
      陳近南心下苦笑:「得把李四十七變回人形才是。」吩咐道:「梅心,多給我兩匹 
    好馬備用。」 
     
      梅心又笑:「是!我的好姑爺。」 
     
      陳近南雅不欲這個稱呼,囁嚅罵道:「姑姑姑,姑你個頭啦……」 
     
      一行人快馬奔馳,趕赴村口,途中,李四十七變回人形時,還嚇得丹多義律直揉眼 
    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李四十七憤慨罵道:「沒良心的渾小子!你們在人家家裡吃大餐,卻讓我在馬房裡 
    吃乾草,操你奶奶個熊!」 
     
      陳近南指著前方黑壓壓的一片人馬,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扯這些,我這不是把 
    你變回來啦。」 
     
      的確,成千上萬的馬軍、步軍正在村口列陣以待,真格是刀光映月,槍影成雲。看 
    了這等陣仗,李四十七也就識趣地閉上嘴巴。 
     
      那標兵馬,為首的數騎打著一支紅毛藍底大幡,幡上繡著幾個金字,寫道:興漢大 
    周步軍提督兼領討虜將車線陳近南等人均想:「線國安的大軍沒走,還真繞回頭啦。」 
     
      昨夜梅家村北莊一事,吳軍死傷了數百兵勇,該征的糧草也只的征了一半,迫得線 
    國安下令紮營緝兇,結果終於找上了南莊。 
     
      細看幡旗底下,線國安果然在列,老將軍臉色蒼白,似乎有病,其側分別是線成仁 
    、線虎以及一千親衛。幾名梅家村村民則被綁在陣前,各個鼻青臉腫,該是捱過一頓拷 
    打。 
     
      常無赦低聲冷哼:「待我過去將這老頭擒來,逼退他們大軍。」 
     
      「且慢!」笑月一旁阻止,道:「讓我去吧,線老將軍是個明理的人,我來跟他講 
    講理。」 
     
      唐賽兒不以為然:「線國安縱兵為患、殘害百姓,哪配得上『明理』二宇,你這蠢 
    秀才,不怕去了回不來麼。」 
     
      陳近南也道:「是啊,笑月,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啊。」 
     
      笑月笑道:「有你們這群武林高手替我撐腰,還有什麼好怕?」當下喊了聲「駕」 
    ,拍馬出列,直奔陣前。 
     
      「我也去!」陳近南旋亦跟上。 
     
      二人奔近時,一名軍曹出陣攔道:「下馬!」 
     
      笑月與陳近南遂皆勒馬下鞍,笑月更上前拜道:「卑職叩見將軍。」 
     
      線國安皺眉問道:「怎麼?你不是梅家村的人?卻是我的人?」 
     
      線成仁湊近火把,看清了陳近南二人身著軍裝,正是自己麾下的士兵,喝問道:「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是逃營的嗎?」 
     
      陳近南這才想了起,自己身上穿著軍裝,暗忖道:「難怪笑月急著行禮。可是,笑 
    月倒底想幹什麼?」 
     
      笑月道:「啟稟將軍,我二人確是逃營至此,不過我們是被迫逃營的。」 
     
      線成仁怒道:「你二人定是殺死徵糧士兵的元兇,什麼被迫逃營?你沒殺人,犯得 
    著逃營麼?」呼喚左右:「來呀!將他二人拿啦!」 
     
      「等等,」線國安緩緩舉手,示退左右親衛,凝視陳、龐,復開口問:「你們…… 
    如何被迫逃營的啊?」 
     
      笑月道:「回稟將軍,昨夜我們奉命徵糧,誰知兵士們進了村莊,竟趁機姦淫擄掠 
    、殺人放火,情勢已到無法無天的地步。」 
     
      線國安聽完為之變色,低呼道:「真有此事?」 
     
      線成仁忙來叱責笑月:「你胡說什麼!」 
     
      線國安轉頭瞪了兒子一眼。線成仁說下得只好退下。 
     
      笑月續道:「將軍如若不信,可以詢問他們。」指著陣前那幾名被綁的北莊村民。 
     
      線國安道:「本將稍後自會去問。先回答我,那些士兵可是你二人所殺?所以你們 
    才逃營?」 
     
      笑月道:「憑我二人,怎能殺死那許多士兵。」轉身指向駐馬村口的常無赦等人, 
    「人是那幾位路過的俠客所殺,惟因他們殺散官兵,方才保住村民的身家性命。」 
     
      陳近南心想:「笑月該不是想把罪責推到他們身上?」打岔道:「我雖沒殺人,但 
    也幫了他們,」跪下叩拜,「將軍,可我自認沒有罪呀!您不能這樣子帶兵,這樣帶兵 
    ,會丟失民心的。」 
     
      線國安一臉槁灰地歎了口氣,轉向線成仁道:「聽到沒有?連一個小兵,懂得的都 
    比你多。」 
     
      線成仁低頭不語,悻悻然而已。 
     
      原來,這些日子線國安微感風寒,暫把兵權交付線成仁代理,大軍嚴重缺糧固為事 
    實,卻不知線成仁會用這等手段征籌。 
     
      那線成仁雖已年過四十,性格卻甚粗暴輕浮。 
     
      知子莫若父,線國安聽了眼前兩名小兵的話,自是信了,馬上下了幾道命令,除了 
    釋放被俘村民、歸還強微米糧之外,還要追究昨夜姦淫擄掠村民的士兵。 
     
      線成仁急道:「父帥,強征米糧是我下的命令,您若追究士兵,我這副將還幹得下 
    去嗎?」 
     
      線國安掐胡沉吟:「嗯,你說得對。」回頭呼道:「線國城何在?」 
     
      線國城系線國安的同族堂弟,雖然也是「國」字輩的,年紀卻小了好幾輪,還是一 
    名三十出頭的青年參將。 
     
      出列應道:「末將在!」 
     
      線國安道:「線成仁違紀擾民,不堪重任,暫解其副將職位,戴罪備用,原職由參 
    將線國城代領。」 
     
      陳近南與笑月聽了相視一笑,對於線國安這般秉公處理,大為讚賞。 
     
      線國城聽了命令,狀甚猶豫,一時竟不敢受,偏頭去看線成仁。線成仁則還以冷笑 
    ,摘下紅纓頭盔、拔下銀漆腰牌,扔到線國城懷中,掉頭拍馬走人。 
     
      線國安喝道:「線國城,你耳朵聾啦?」 
     
      線國城趕忙拱手答道:「末將領命!」 
     
      隔得一隔,線國安騎馬踱至陳、龐身邊,擺手道:「你們兩個起來吧。」 
     
      陳近南與笑月遂起。 
     
      線國安問:「你們,叫什麼名字?都在誰的麾下?」 
     
      笑月道:「卑職姓龐,龐笑月,」引手指薦陳近南道:「他是我的上司,左副將麾 
    下,第二十九營的委外把總,陳近南。」 
     
      線國安一怔,口中念道:「陳,近,南……」旋問:「莫不是岳州武林大會,打敗 
    群雄、獨得魁首的那個少年郎?」 
     
      陳近南聽了這一長串讚美,臉紅搔頭道:「是、是啦。」 
     
      線國安又問:「聽周策說,你是陳永華的侄兒?」 
     
      陳近南道:「是、是的。」 
     
      「唔……」線國安想了一想,道:「你這樣的才情,擔任一個小小的委外把總,未 
    免委屈了。哪,陳近南聽令!」 
     
      陳近南拱手跪應:「卑職聽令。」 
     
      線國安道:「擢你為第二十九營的把總,立即生效。」 
     
      陳近南拜道:「得令!」 
     
      一旁,隨軍的主事趕緊拿筆錄下,登記在案。 
     
      陳近南心想:「我以為他要賞我一個大官做做,干!才升了一級而已。」轉念又自 
    嘲道:「唉,不錯啦,還沒開始打仗就升了一級,照這樣子下去,再過一萬兩千年,我 
    就能升到皇帝的位子羅。」 
     
      線國安轉頭去看笑月:「你叫龐笑月?是讀書人吧?」 
     
      笑月應道:「卑職原是湘陰縣的秀才。」 
     
      線國安怔然一笑:「喲,還是個秀才呢,你今年才幾歲啊。」 
     
      笑月道:「十六,卑職是去年中的秀才。」言外之意是:你嫌我小、懷疑我,人家 
    我中了秀才那年比現在更小,才十五歲哩。 
     
      線國安點頭大笑:「好好好,」摸出一塊腰牌,擲到笑月跟前,「哪,從今天開始 
    ,本將特准你出入中軍行轅,有什麼建議、條陳,隨時可以跟我奏報。」 
     
      笑月拜道:「多謝大將軍。」 
     
      陳近南與笑月退下後,問道:「我說笑月呀,起先你怎麼曉得老將軍如此明理,不 
    會殺你呢?」 
     
      笑月笑笑:「我想把罪責全部推到常無赦他們身上,如果老將軍不明理,動手殺人 
    ,那也會先殺他們,屆時我自有機會脫身。反之,如果老將軍是明理之人,一切自然沒 
    事。」 
     
      陳近南又問:「你就不擔心害了常兄他們?」 
     
      笑月道:「你是個練家子,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們幾個都是武林高手,官兵奈何不 
    了他們的。」 
     
      陳近南心想:「唉,笑月這個人,不知該說他是聰明呢,還是奸詐。」 
     
      沒多久,擔憂女婿安危的梅靈過已領著一批家丁,運來數十車的米、肉、藥、酒, 
    想要疏通官兵。 
     
      常無赦、唐賽兒等人也來會合。 
     
      線國安接見了梅靈過一行,問明了來意,笑謂:「老丈勿需擔心,你那好女婿不但 
    沒事,還讓本將嘉獎、升了一級呢。」 
     
      梅靈過喜道:「這樣啊,那太好啦、太好啦。」 
     
      陳近南聽在耳裡,心裡並不覺有什麼好,一心止想快快離開梅家村,離得愈遠才愈 
    好。 
     
      線國安想想又道:「本將原定今夜開拔,既然陳近南今晚新婚,我也不壞了你的好 
    事,這樣吧,特准你留宿洞房,明夜趕上大軍便是。」 
     
      梅靈過待要欠身拜謝——陳近南卻尖聲叫道:「且慢!」 
     
      在場眾人一愣。 
     
      線國安問:「怎麼?你覺得留宿一夜不夠?」 
     
      陳近南道:「不,不是的,從軍打仗,豈能方便行事?大將軍的好意,卑職心領了 
    ,至於個人私事,還是等爭戰結束、凱旋還鄉後再說。」 
     
      梅靈過等人均知陳近南乃是為了逃婚,無不怒目相向。 
     
      尤以唐賽兒為甚。她一則怒恨陳近南重色輕義、見「肥」背信,一則氣惱陳近南回 
    到了吳軍軍營。 
     
      線國安不明究裡,以為陳近南真是一心報國、無我無私,感佩道:「嗯,要是人人 
    都像你一個樣,此役焉能不勝,大周焉能不興。」 
     
      梅靈過上前道:「軍爺,老朽以為,大軍尚未解決軍糧短缺的問題,就這麼上路, 
    恐怕不妙。」 
     
      線國安歎道:「慚愧呀,想到這件事,本將便為昨夜貴村村民遭受的苦難而自責。 
    」手指不遠處那一車車的物資,「這些東西,本將絕不能再收了,缺糧之事,自當另想 
    法子解決。」 
     
      常無赦等人看他說得情真意切,對於吳軍士兵,稍釋嫌惡。 
     
      梅靈過笑道:「軍爺有所不知,這些都是老朽贈予女婿的嫁妝,您還是收了吧,就 
    當是陳近南征籌來的,功勞記在他身上。」 
     
      「喔?」線國安掐掐鬍子,笑笑:「既是如此,那麼本將便代全軍官兵,向老丈致 
    謝啦。」 
     
      線國安估計梅家村所贈之糧,足當麾下大軍半個月支用,眼見軍糧問題圓滿解決, 
    心情好不欣悅。(他若知道這堆糧食僅夠梅雪一人吃到年底,欣悅之餘,勢必還有幾分 
    驚懼。) 
     
      陳近南心裡悟道:「原來這些就是他家倉庫的存糧。」轉念又想:「梅老猴這樣子 
    做,目的何在?」 
     
      梅靈過的目的,很快便說了出口:「老朽也代表全村數百戶人家,懇求軍爺兩件事 
    。」 
     
      線國安點頭:「老丈你儘管說,只要是本將能辦到的,無有不允。」 
     
      梅靈過道:「懇求軍爺發函本處縣令,兩年之內,不要再『預支』本村的稅銀。」 
     
      線國安一愣:「預支?」 
     
      梅靈過遂將地方官吏橫徵暴斂的事實說了……線國安聽完大怒:「竟有這種事?」 
    拍胸脯道:「好!本將馬上把那個鬼縣令叫來,不許他再征你們的稅,還要他把『預支 
    』的稅統統吐了出來。」 
     
      梅靈過趕緊做揖道:「多謝大將軍!多謝大將軍!」 
     
      吩咐了左右去辦這件事後,線國安問:「你的另一個請求呢?」 
     
      梅靈過道:「懇求軍爺讓陳近南多留幾天,萬一他若為國捐驅,老朽好歹還能抱個 
    孫子。」 
     
      眾人聽了都笑。 
     
      惟獨陳近南聽了想哭,急得去看線國安的臉色,擔心線國安真會答應。 
     
      而線國安還真的答應了:「這沒問題,小事一樁——」 
     
      「等一下!」陳近南打岔說道:「從軍打仗,豈能方便——」(還是同樣的廢話) 
     
      「款,方便,當然方便。」線國安擺了擺手,笑了一笑:「你呀,也別老調重彈了 
    ,軍令如山,就這麼定啦。」 
     
      臨行前還不忘促狹道:「小子耶,努力的干喲,可別讓老人家抱不到孫子,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陳近南欲哭無淚,心裡罵道:「死老猴,你是在哈哈啥小?哈你娘的火大!」 
     
      就這樣,線國安分撥審訊、收糧、停稅與拔營諸事,中夜時分,諸事已畢,大軍於 
    是開拔,再度踏上征途。留下陳近南等人在梅家村南莊。 
     
      梅靈過得意地抓住陳近南手腕,笑道:「我的好女婿,跟我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可別蹉跎了喲。」 
     
      常無赦、唐賽兒等人亦笑:「算你好命,就連洞房這種美事,也要人家強迫。」「 
    是啊,快去吧,別讓新娘子久等。」 
     
      陳近南嘻嘻怪笑道:「好呀好呀,快走快走,有女人平白送給我玩,有何不可。」 
     
      常唐等人一愣,怔然相覷。 
     
      陳近南此時反過來拉著梅靈過,催促道:「咱快走呀!」一副色急難耐的模樣。 
     
      「是你!」唐賽兒忽地瞧出端倪,抽出腰際長鞭,一鞭子夯了過去。 
     
      陳近南七縱下躍地閃避,哇哇叫道:「賤騷貨!幹嘛打我?是你們要我去洞房的不 
    是?」 
     
      梅靈過也來攔道:「唐姑娘,您、這是為何?」 
     
      唐賽兒揚鞭指道:「他不是你的女婿,是你女婿將一個老怪物變形的分身,」轉身 
    指向遠方,「你那好女婿,已經眼著大軍跑啦!」 
     
      早一個時辰,陳近南想出了這條巧計,偷偷將李四十七變為自己,他則跟丹多義律 
    逃了。 
     
      那李四十七經常被陳近南變來變去,要不變成船呀馬的,就是變成屎呀尿的,船馬 
    屎尿與人形殊異,一旦變了,立時可知,而今李四十七變為陳近南的人形,卻是猶不自 
    知。 
     
      音音遞過來一面隨身小鏡,笑道:「你自個看嘛。」 
     
      李四十七接過一看,嚇了一跳:「他媽的!那該死的陳三,又把老子變了身啦,當 
    我是他的玩具麼?」 
     
      梅靈過是個法師,當下也拿出了一面鏡子,照向陳近南的身軀,鏡中出現的果是李 
    四十七的人形。跺腳道:「哎呀,陳近南欺我!」 
     
      李四十七對於梅靈過手中的鏡子很是奸奇,問道:「喂,你那是什麼鏡子?能夠看 
    出我的原形,這麼厲害。」 
     
      梅靈過沒有心情搭理,淡淡說道:「這是一面照妖鏡。」 
     
      李四十七氣道:「啊?那我不成了妖怪啦?什麼意思嘛!」 
     
      唐賽兒那頭冷笑:「好極了,你總算頓悟出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李四十七一陣低聲嘀咕,隨即,他又纏上了梅靈過,笑道:「岳父大人,走吧。」 
     
      梅靈過問:「走?去哪?」 
     
      李四十七道:「去跟你女兒洞房啊。」 
     
      趴!唐賽兒立刻又一鞭子擊到,怒罵:「老不死的禍害!真相都已經大白了,你還 
    跟人家洞什麼房?」 
     
      李四十七辯道:「你們如果不說,他女兒又不會知道。」 
     
      唐賽兒懶得再抬槓,轉道:「梅村長,你放心吧,我去幫你把陳近南追回來,包準 
    讓你明年抱上孫子。」 
     
      梅靈過大喜,連連哈腰鞠躬:「多謝唐姑娘,多謝唐姑娘,那就有勞您了,多謝。 
    」 
     
      唐賽兒立時掉轉馬頭,載著音音,揚塵飛馳而去。 
     
      常無赦也即跟上。瞥見李四十七似乎沒有動身之意,嘎然駐足,回頭問道:「你不 
    一起來麼?」 
     
      李四十七笑笑:「你們走了,這裡就是我稱王了,嘿嘿,老子幹嘛要去?」說著, 
    不懷好意地斜睨梅靈過一眼。 
     
      常無赦道:「那好,找上了陳三,我就要他把你變成一隻發情的母豬,到時候,看 
    梅家村的人怎麼待你。」 
     
      想那變身咒止需咒語與符紙,有此二項,相隔千里也一樣有效。 
     
      李四十七聽了,不禁嚇出一身冷汗,趕緊跳上馬鞍,趕了過去:「等、等等我!等 
    等我啊!」 
     
      這頭,陳近南與丹多義律並轡緩行,走在月色清明的鄉間小道。 
     
      走著走著,陳近南忽問:「你的故鄉離這有多遠?」 
     
      丹多義律也以閩南語回答:「遠喔,從這坐船回去,最快得要半年才能夠到。」 
     
      「半年?」陳近南苦笑,想想又問:「倘這樣,今後你決定怎麼辦?」 
     
      丹多義律一愣:「你,要趕我走?」 
     
      陳近南道:「我現在是要去打仗耶,你想跟我麼?」 
     
      丹多義律聳聳肩膀:「打仗就打仗嘛,我又不是沒打過仗。」 
     
      陳近南心裡苦笑:「倒是我還真沒打過仗哩。」說道:「對了,你講你去台灣,是 
    跟延平王做生意,你做的是什麼生意?」 
     
      丹多義律神秘地笑笑:「嘿嘿,是軍火生意。」 
     
      陳近南搔了搔頭:「軍火生意?」 
     
      丹多義律解釋:「延平王的戰船與碉堡,靠的都是火炮,所以向我們購買了一大批 
    。」 
     
      陳近南點了點頭:「原來你是賣火炮的。」 
     
      正說間,小道後方傳來馬蹄聲。 
     
      陳近南倏地使了眼色,與丹多義律一起躲入路旁樹林中,為了不教馬匹出聲,還隨 
    手抓了把草,塞餵馬嘴。頃而可見三騎四人,前後路過,趁著月光探去,正是唐賽兒、 
    音音、常無赦與李四十七。 
     
      李四十七此時仍是陳近南的外貌。 
     
      陳近南暗忖:「我的計謀被發現啦!唔,看樣子,得找機會把李四十七變回原狀, 
    沒者,誰知他會用我的外貌幹出什麼事來。」轉念又想:「看他們走的方向,應該是要 
    追上吳軍,嗯,我就走慢一點,免得被他們發現。」 
     
      陳近南想等大軍渡江北上、行抵西安之際,再去報到,屆時烽火漫天,就算唐賽兒 
    要抓他回梅家村也是無能為力。 
     
      丹多義律一旁問:「他們不是你的朋友?為何你要迴避?」 
     
      陳近南歎道:「這呀,且聽我慢慢講來……」 
     
      二人作伴上路,陳近南有的是時間,詳述梅家村的那樁「恐怖」婚禮。 
     
      沿途,丹多義律亦說了許多尼德蘭國的風土民情,以及東行台灣的所見所聞。 
     
      不日他們便在四川省的長江三峽,遙見吳軍與水師會合,渡過長江。 
     
      陳近南藏於暗處窺探,已然不見唐賽兒等人的蹤影,心想:「莫非他們放棄、不肯 
    跟上來了?」 
     
      雖說有常、李、唐三位煞星在側,很讓陳近南感到棘手,可一旦他們不在,陳近南 
    卻又感到寂寞,尤其是音音,更讓他魂牽夢繫。 
     
      丹多義律問道:「陳,我們該現身了麼?」(洋人習慣稱人姓氏) 
     
      陳近南搖了搖頭:「過一陣子再說。」 
     
      二人遂繼續尾隨大軍。 
     
      到了江北,吳軍經由萬源步入山區,越過大巴山後,抵達陝西省境。 
     
      陝西省南方分做漢中與關中兩處地方,兩處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漢中就是漢水谷地 
    ,地勢平緩,土質肥沃,是王輔臣的糧倉。 
     
      由於圖海的部隊在陝北勢如破竹,快要打到西安了,陝南各處守軍搜光了在地糧草 
    ,雲集西安赴援。漢中這時已甚空虛。為免打草驚蛇,吳軍也沒敢進佔漢中,只是晝伏 
    夜行,悄悄經過,抵達漢中北鄰的關中。西安城就位於關中南陲。 
     
      「關中」意即諸關之中,四面環山,八方關隘,東有函谷關、潼關,西有大散關, 
    南邊則有藍關與武關等等。 
     
      吳軍走的是地處秦嶺的藍關關口。 
     
      陳近南二人慢了大軍幾個時辰,才到此地,揣度線國安勢必隱密紮營,不教守關敵 
    軍察覺,於是專找荒僻的地方打探吳軍營地,孰料竟遍尋不獲。 
     
      丹多義律猜道:「他們該不會進關啦?」 
     
      陳近南沉吟:「我想不會。他們想要進關,除非強攻硬闖,先前經過關口時,那裡 
    卻平靜的很。」 
     
      丹多義律咋舌道:「那就奇怪了,上萬的人馬怎可能憑空消失?會不會他們改了道 
    ?」 
     
      陳近南想想也對,待要去別的地方尋覓,忽見前頭走來一隊巡邏士兵,穿的恰是吳 
    軍軍服。 
     
      陳近南與丹多義律交換了一記眼色,心裡同樣遲疑,不知對方真是自己人,抑或是 
    偽裝的敵軍。 
     
      眼見那隊巡邏士兵漸走漸近,也瞧見了他二人,丹多義律悄聲問道:「怎麼辦?」 
     
      陳近南道:「過去打一聲招呼,他們人少,大不了把他們制服了。」以他如今的身 
    手,自不會將幾名小兵放在眼裡。 
     
      那頭,領隊的軍曹先行喝問:「你們是誰?在這裡鬼鬼祟祟的。」發現陳近南身著 
    吳軍軍服,又問:「你該不是逃兵吧?」 
     
      陳近南下馬施禮:「我是左副將麾下,第二十九營的把總,不是逃兵。」 
     
      那軍曹亦是一名把總,登時緩下神色,疑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近南道:「大將軍特准我留住梅家村數日,所以我今日才來報到。」 
     
      那軍曹先是愣道:「梅家村?哪個梅家——」繼而恍然:「喔!是湖廣省的那個梅 
    家村,你是不是叫做陳近南?」 
     
      這會輪到陳近南愣住了:「是啊,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軍曹道:「我們衛哨營當班之前,參軍都會特別吩咐,要我們留心有無叫陳近南 
    的,打從湖廣省來歸。」 
     
      陳近南心頭一振:「參軍?周先生也來啦?」興奮說道:「那位參軍在哪?快帶我 
    去見他。」 
     
      軍曹於是派了一名士兵帶路。 
     
      藍關距離西安城頗近,快馬止需半天的路程,吳軍得以不動聲色地進駐藍關,占近 
    地利,等於是爬上敵人的院子,監看大廳裡的動靜。 
     
      這時節,關內人馬空虛,各軍士兵往來穿梭,馬蹄達達。 
     
      陳近南二人被領到一座簷牙高啄的塔樓門前等候。 
     
      環顧四周,且看旌旗密佈飄揚,衛兵羅列有序,塔樓上方豎著一根鑲紅白底大幡, 
    上頭寫道:甘肅左都督總兵孫陳近南心裡納悶:「我們的總兵不是線老將軍兼的麼?這 
    個姓孫的又是誰?」 
     
      過得好一會,一個熟悉的身影奔出樓門,跑到陳近南面前:「阿三!你總算來啦! 
    」 
     
      陳近南清楚世上只有一個人會叫他阿三,欣喜應道:「笑月!」 
     
      二人當即把臂言歡,互訴別情。 
     
      笑月笑問:「你的洞房花燭夜過得如何?」看看左右,又問:「怎麼只見到丹多義 
    律?常大俠、唐大姐他們人呢?」 
     
      陳近南擺了擺手:「唉,說來話長,待會再同你好好聊聊,先帶我去見見周先生吧 
    。」 
     
      笑月一怔:「周先生?他又沒來,怎麼?」 
     
      陳近南還以一怔:「可聽關外的衛兵說,有一位參軍特別吩咐,要他們留心陳近南 
    這個人,那位參軍不是周先生麼?除了他,還有誰會特別關照我這麼一個小把總?」 
     
      笑月笑道:「還有我呀,我也會特別關照你啊,好兄弟。」 
     
      陳近南悟道:「原來是你搞的鬼。你呀,不怕犯了軍令,竟敢妄用參軍的名頭。」 
     
      笑月狡黠一笑:「我沒搞鬼,也沒妄用參軍的名頭。」 
     
      一名士兵忽從樓門出來,喊道:「龐參軍,大將軍要我問你,『糧草清單』寫好了 
    沒?」 
     
      笑月答道:「寫好了,我立馬送去。」 
     
      這頭,陳近南眨了眨眼問道:「他叫你什麼?」 
     
      笑月笑笑:「叫我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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