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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皇朝

                     【第三十八章 冤家路窄】 
    
        戌時未到,南京下游,施琅率領船隊掩燈錨泊,悄悄列陣。 
     
      不多時,探哨回報道:「稟大人,南京北門一帶,除了有些工人搬運白米之外,不 
    見有戰船永兵。」 
     
      施琅頷首道:「唔,知道了,再探。」 
     
      不多時,又來探哨回報:「稟大人,陳永華親率船隊、載滿火炮,於南京上游十里 
    處佈陣。」 
     
      施琅再頷首道:「唔,知道了,再探。」 
     
      不多時,又來探哨回報:「稟大人,南京西門與北門的城防火炮,不知何故,現只 
    剩十門左右。」 
     
      施琅終於忍不住笑了:「你們想知道緣故麼?陳永華今晚想要偷襲我的水寨,與鄭 
    經的戰船會師,所以盡撤城防火炮,裝在漁船上備戰啦。」 
     
      左右有人質疑:「他若想偷襲我方,為何還與我方約好以米換人,不怕打草驚蛇麼 
    ?」 
     
      施琅道:「正因今晚他要偷襲,所以才與我約定,如此一來,我必然多所顧慮,固 
    守不出,他們好來上下夾攻。」得意笑笑:「我偏要先下手為強,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 
     
      有人又質疑道:「倘使陳永華聞訊趕來,如之奈何?」 
     
      施琅大笑道:「我還要他聞訊趕來呢!哪,這便是我要偽裝成台灣水師的用意,教 
    他以為我們是友非敵,待他船隊靠近,一舉將他盡殲!」 
     
      正說之際,又來探哨回報:「稟大人,浦口的穆占佩將軍傳來信息,您看。」遞出 
    一隻綁在箭矢上的小紙條。 
     
      施琅打開一看,紙條寫道:適才探知爾軍準備反攻,已將多數大炮移往南城,待你 
    發動攻勢,我這裡全力支援。 
     
      穆字左右有人疑道:「穆占佩怎麼曉得我們到了?怕是有詐。」 
     
      「對呀,咱們又不識他的筆跡。」 
     
      施琅遂問探哨:「浦口方面,可有動靜?」 
     
      探哨答道:「浦口城南確實佈滿火炮,燈火通明。」 
     
      施琅擊掌道:「太好啦!天助我也。」旋即喝命左右:「傳令!全速前進!直抵南 
    京!」 
     
      滿清水師於焉出發。 
     
      南京城防最為脆弱的地方,恰是西北臨江一段,攻城者若用戰船正面轟擊,勝算相 
    當的大,尤其是在南京城防火炮空虛,而攻城者,又得到浦口的火炮支援的當下。 
     
      這也是最初陳永華主張水陸並進、攻打南京的原因。 
     
      然而施琅的船隊開至南京城下,還沒來得及開炮,浦口城南忽然炮聲大作,炮火齊 
    射,將施琅的戰船轟得處處煙硝、紛紛沉沒。 
     
      施琅回顧驚道:「浦口的守軍怎麼轟擊我們呢?莫非浦口早就落在漢軍的手中?」 
     
      一名副將手持望遠鏡,望著浦口城頭說道:「不會吧,」將望遠鏡遞給施琅,「大 
    人您看,城頭上那個穿滿洲鐵甲的將領,不就是穆占佩麼。」 
     
      施琅接過望遠鏡去看……「是啊,是他沒錯,可他怎麼向咱們開炮呢?」陡地頓悟 
    道:「哎呀呀!我怎忘啦!咱們的旗幟與服裝,這會全是台灣水師,穆占佩一定以為我 
    們是偷襲的敵軍,所以向我們轟擊。」 
     
      副將愣道:「可他不是曉得我們來了?」 
     
      施琅跺腳道:「那紙條是假的!」 
     
      的確。 
     
      陳永華先是故意照會穆占佩,偽稱台灣水師今夜將至,要穆占佩自行投降(其實是 
    激怒穆占佩準備城防),接著又偽造紙條,傳到施琅手中,教施琅不疑有他,揮軍深入 
    城下,騙得這兩路清軍自己打自己,陳永華則在一旁瞧熱鬧。 
     
      這當口,炮聲震天,箭如雨下,施琅根本無法向對岸的穆占佩解釋,又不願下令還 
    擊,眼看損失了數十艘戰船,就快全軍覆沒了,只得掉轉回航,順著江水東下。 
     
      等到清軍殘部回到下游水寨門前,水寨已成一片火海,包括那艘搭架而起的西洋巨 
    艦,也都燒成了水面灰燼。 
     
      施琅瞧得目瞪口呆:「完了,咱們不但無家可歸,而且還無處可逃。」 
     
      除非火勢立刻歇息,施琅的船隊才能通行,倘若追兵這時殺到,後果不堪設想。 
     
      偏在這一會,岸邊塵頭大起,吳六奇又領兵來了,勒馬大笑:「老施!你的水寨變 
    成火寨啦,哈哈哈哈。」 
     
      施琅恨恨問道:「是你燒的?」 
     
      吳六奇點了點頭:「我派人沿岸放箭縱火,輕鬆得手。套用你的一句話,你以為水 
    寨關了門,就能當城牆了麼?呸!你既傾巢而出,撤下火炮,我就能萬箭齊發,縱火焚 
    燒。」 
     
      施琅怒道:「看看是水軍的炮火厲害,還是你漢軍的弓箭強勁,來呀,開炮轟擊— 
    —」 
     
      炮聲轟隆隆地響……不過卻不是施琅船隊的炮火,而是漢軍船隊的。 
     
      陳永華那支由漁船組成的船隊,船上皆載火炮,在丹多義律的號令下,輪番地轟擊 
    清軍戰船。 
     
      稍早陳永華前來水寨談判以米換人,回航時分兵兩路,一路由他帶到南京上游,佯 
    裝備戰,另外一路則由丹多義律率領,藏身於幕府山前的沙洲,靜候施琅船隊今夜開過 
    ,現下再突然現身,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此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丹多義律雖不如施琅擅長水戰,卻比施琅更擅炮戰,一輪猛轟下來,施琅根本沒有 
    還手的餘地,戰船又是處處煙硝、紛紛沉沒。 
     
      施琅眼見大勢已去,衝入船艙底下,將陳近南押上甲板,拔刀扣住。 
     
      喊道:「陳永華的義子在此,你們再不停火,休怪我將他殺了!」 
     
      施琅卻不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大錯,他所扣住的這個人,乃是武林高手,單打獨鬥, 
    陳近南的武功遠遠在施琅之上。 
     
      陳近南倏地翻身倒縱,搶到施琅身後,起腳踢落施琅的鋼刀,再用雙腕上的鐵鐐圈 
    住施琅的脖子,兔起鶻落之間,便將施琅制服。 
     
      喊道:「海霹靂施琅在此,你們再不投降,休怪我將他殺了!」 
     
      施琅麾下的水兵全是漢人,對於清廷的效忠有限,眼見敵強我弱、主帥被俘,哪裡 
    還肯拚死再戰? 
     
      且看他們高舉長槍水槳,參差不齊地喊道:「我們降了!降了!」、「願向漢軍投 
    降!」 
     
      丹多義律於是下令停火。 
     
      這一戰,漢軍擊沉了清軍水師上百艘戰船,更從施琅水寨與沉船中,打撈起了三、 
    四百門大小火炮,統統撥給了陳近南調度。也算是圓了陳近南的心願。 
     
      回到南京,來到府衙,大堂上,陳永華自是論功行賞一番,首功給了包力士。 
     
      包力士頂著他那一顆豬頭,委屈說道:「我差點被打死了呢,」看看陳近南,「你 
    們中途改變了計劃,也不跟我明說。」 
     
      陳近南笑笑:「好,好,算我對不起你。哪,你不一直想要陞官?我呢,剛剛當上 
    總兵,麾下還缺兩名副將,一名給了丹多義律,另一名,就給你羅。」 
     
      包力士大喜,頻頻做揖:「多謝陳總兵,多謝陳大將軍(指陳永華),多謝,多謝 
    。」 
     
      兩名衛士這時將施琅押了上來。 
     
      包力士看見施琅人到,氣得衝近要打——陳永華趕忙喝止:「包力士!你要幹嘛? 
    」 
     
      包力士一手揪住施琅的衣領,回頭答道:「稟大人,這廝打得我好苦,現下該我討 
    回來啦。」 
     
      陳永華道:「給我退下!施琅是我的舊識,豈能任你毆辱?」 
     
      包力士只得悻悻然鬆手退下。 
     
      隨即,陳永華命人解開施琅的手鐐腳銬,並賜其座。 
     
      施琅大剌剌地就座,冷笑道:「復甫,你對我這樣客氣,是想要我為你所用吧?」 
     
      陳永華亦笑:「唉,應該說是為國所用才對,你願意麼?」 
     
      施琅搖了搖頭:「你跟我都是信奉玄天上帝的,如果為你所用,我還願意,可是『 
    為國所用』嘛,就是為鄭經效命羅,哼!那我甘願去死,也不答應。」 
     
      陳永華道:「你跟延平王的恩怨,我是無力化解的,可你也得為天下蒼生著想呀, 
    豈能因私怨而棄公義?」 
     
      施琅大笑:「這些話你得講給延平王聽,他現在正把公義拋倒腦後,跟耿精忠自相 
    殘殺呢。」 
     
      陳永華無言以對,歎了口氣:「無論如何你是不肯為台灣效力的羅?」 
     
      施琅慨然應道:「沒錯!殺了我吧!」 
     
      陳永華再歎:「你我相識一場,我怎忍心殺你……但你深習水戰,斷不能再為清軍 
    利用,等到推翻滿清之後,我才能放你出獄。」 
     
      施琅改以閩南語哽咽說道:「好兄弟,算我施琅欠你一條命,這世人倘無機會報答 
    ,來生我嘛會記住還你。」 
     
      陳永華再歎,當真是三聲無奈,擺了擺手,示意衛士們將人押下。 
     
      南京城池被破、水師被滅,對岸的浦口已是孤城。 
     
      穆占佩盼不到援軍,又得不到補給,就連來自長江的飲水,這下子也被漢軍切斷, 
    驚惶之下,竟然趁夜爬出了城牆,拋棄部隊,逃之夭夭。 
     
      翌日,一覺睡醒的清軍發現主帥逃了,亂得就像被踢翻螞蟻窩的螞蟻,爭相攀城逃 
    命。城裡的百姓更群起襲殺不及逃出的清兵。 
     
      陳永華聞訊,命令陳近南率領炮兵渡河,來到浦口城前,連續炮轟了一個時辰,總 
    算將封死的城門轟開,迎入吳六奇隨後而至的大軍。 
     
      這座教線國城久圍不破、為之喪命的小城池,陳永華不費一兵一卒,便即拿下。 
     
      南京城素以炎熱著稱,是中國的「四大火爐」之一,好在時值秋、冬交替之際,天 
    氣倒還乾爽宜人。 
     
      陳近南麾下徵募的新兵已然足額,總數約有一萬,分做左右兩部,一部交給丹多義 
    律訓練,操練火炮,擁有火炮將近五百門。 
     
      另一部交給包力士訓練,操練騎射,由於清軍留下的馬匹、盔甲、鐵弩與箭矢甚多 
    ,加以搜集修整,倒也夠裝配包力士那四、五千士兵。 
     
      丹多義律與包力士初得重用,鍾勤任事,因此陳近南也就閒來無事了,這一日,他 
    帶著幾名隨從,到了市井逛大街。 
     
      南京畢竟是座大城,人口眾多,經過連番戰事,稍息幾天,市井竟恢復人潮洶湧的 
    熱鬧。 
     
      陳近南邊逛邊歎道:「還是江南好,我在西安住了那麼久,也沒看過這裡許多玩意 
    。」 
     
      隨從們有心巴結,紛道:「大人想不想看看更多好玩的玩意?」、「是呀,老是逛 
    這些商舖、地攤的,沒什麼意思嘛。」 
     
      陳近南愣道:「好玩的玩意?是什麼?」 
     
      隨從們曉得這位「娃娃總兵」年紀甚輕,又是個不學無術的痞子,一陣面面相覷後 
    ,也就不跟他「裝正經」了。 
     
      其中一名隨從神情猥褻道:「大人,這附近有個地方,叫做『十八通』,裡頭到處 
    是青樓跟窯子,您,想不想去看看呀?」 
     
      陳近南道:「去就去嘛,你幹嘛笑得那麼色?」 
     
      那名隨從搔了搔頭,打了哈哈。 
     
      一行人於是大搖大擺地光臨十八通,準備大玩十八招。 
     
      陳近南自從受了陳永華的開導(雖說陳永華根本不是想開導他『那個』),對於男 
    女性事,大為開竅,男人嘛,對那碼子事開了竅,很快便會上了癮。 
     
      這段征戰殺伐的日子,陳近南時常想起音音,想起二人歡愉的性愛,老實講,他都 
    快憋不住啦,來到十八通,就是一副「性」沖沖的模樣。 
     
      隨從們看了無不竊笑。 
     
      孰料陳近南東張西望了一圈,頻頻搖頭,高昂的「性」致與性具同時萎縮。 
     
      為什麼?因為音音是個大美女,即使她身邊的那個女魔頭唐賽兒,也是人間絕色, 
    陳近南看慣了美女,自然不將十八通裡的歌女、妓女瞧在眼裡了。 
     
      隨從們相視納悶,其中一人問道:「怎麼?大人看了那麼多家,竟沒一個喜歡的? 
    」 
     
      陳近南歎道:「如果你吃過鱔魚意面,還會想吃擔仔面麼?」 
     
      隨從們大致瞭解他的比喻,不過鱔魚意面與擔仔面都是漳州小吃,這些隨從都是南 
    京人,並不曉得那是什麼。 
     
      其中一人又問:「難道剛剛翠仙樓、館娃宮裡的那幾位紅牌,您也看不上?」 
     
      陳近南又搖了頭:「太俗。」 
     
      其中一人又問:「那麼先前在三條通、八仙院裡的兩位頭牌,您也不要啦?」 
     
      陳近南又搖了頭:「太艷。」 
     
      眾人於焉啞然,不知如何是好,心裡均想:你這個臭小子,當自己是什麼東西,這 
    麼挑剔。 
     
      這時節,巷尾的大街口傳來騷動,聚集了許多衣著光鮮的尋花、問柳、大嫖客—— 
    俗稱公子哥兒。 
     
      陳近南好奇地湊近,隨從們旋即跟上。 
     
      原來十八通的街口開了一家新酒樓,名曰「天一樓」,似有自許天下第一的意味。 
     
      幾名小廝打從五樓頂樓,垂掛下一幅絲帛長畫,那幅畫有四層樓那麼長,寬三尺, 
    堪堪垂到「天一樓」門匾上緣。 
     
      畫上畫的乃是一名美人兒,但見她梳了一頭高聳入雲的髮髻,別緻且精緻,穿了一 
    襲白紗曳地的長衫,美麗又秀麗,黑髮下的那張鵝蛋小臉,五官彷如是瑭瓷上寫下的一 
    首短詩,白衫裡的那副纖弱嬌軀,線條彷彿是微風中飄蕩的一縷清香。 
     
      「脫俗似神仙!」陳近南看得癡了。 
     
      比起耿雨呢的高傲清秀,唐賽兒的潑辣艷麗,音音的率真性感,畫中的這位美女顯 
    得格外纖細,有種病厭厭的美。 
     
      天一樓的樓主亦是位俊秀公子,出門問道:「今天是第二天了,還有哪位想要登樓 
    挑戰的?儘管報上名來。」 
     
      陳近南一愣,轉問身旁群眾:「他這是什麾意思?」 
     
      旁人說道:「這位天一樓主宣稱,誰要能打敗他的手下,誰就能跟畫中的美人見面 
    ,甚至……嘿嘿,春宵一度呢。」 
     
      陳近南喜道:「當真!」他啥也不會,就會打架,倘使真是如此,這塊天鵝肉豈不 
    是白白掉下的? 
     
      另有人道:「軍爺呀,您不明白,昨天登樓挑戰的人,十個有九個是給抬出來的, 
    根本沒人挑戰成功,不容易啊。」 
     
      陳近南問道:「你說十個有九個是給抬出來的,剩下的那一個哩?」 
     
      那人答道:「剩下的都來不及抬了,是給『飛』出來的,從樓上的窗戶……」 
     
      陳近南不憂反喜,心想:「太好啦,那就表示她還沒被人碰過,那就看我的羅。」 
    迫不及待地撥開人群,朗聲呼道:「我來!」 
     
      天一樓主打量了陳近南一眼,似笑非笑道:「先請這位軍爺報上姓名。」 
     
      陳近南的一名隨從搶上答道:「瞎了你的狗眼啦!連陳大人的義子、火炮大營的總 
    兵都不認識。」 
     
      圍觀群眾竊竊私語了起來,爭相來看,都想瞧瞧當今南京城的第一紅人、全天下最 
    年少的總兵官,長得是何模樣。 
     
      天一樓主冷笑道:「我就是不認識他,不行麼?」 
     
      那名隨從還要再說,陳近南已自攔下,抱拳說道:「在下陳近南,想要登樓挑戰, 
    」引手道:「還請帶路。」 
     
      天一樓主點點頭:「嗯,這樣還差不多。」環視眾人,又問:「沒有其他人了麼? 
    」 
     
      群眾既知陳永華的義子在此,誰敢跟他爭風吃醋?一片默然。 
     
      倒是有兩個後來的傢伙,不知情又不識相,竟然出列應道:「還有我!」「在下也 
    來試試。」 
     
      二人其中一個生得虎背熊腰,壞就壞在長得也是虎臉熊嘴,從他華麗的服飾來看, 
    應該是個練過武功的富家子。 
     
      另一個則是位弱不禁風的斯文書生,邊走,還邊搖著一把折扇。 
     
      天一樓主抱拳道:「兩位高姓大名?」 
     
      虎臉熊嘴的那個說道:「我叫西門驚飛。」 
     
      弱不禁風的那個說道:「在下姓史,單名一個料字。」 
     
      天一樓主道:「行了,隨我來吧。」轉身走進樓裡,逕往二樓登上。 
     
      陳近南、西門驚飛與史料隨即亦步亦趨。 
     
      三人的隨從與圍觀的群眾捨不得走,均在門外守候。 
     
      來到四樓花廳,三人發現,廳上擺滿了刀槍劍戟、軟鞭長棍,充滿肅殺之氣。 
     
      史料愣道:「怎麼?所謂的挑戰,是指這個?不是吟詩做詞、對句猜謎?」 
     
      當時的青樓若有比試,泰半多是詩詞對謎之類,史料是個中老手,因此這樣詢問。 
     
      天一樓主笑笑:「你想吟詩做詞、對句猜謎?」 
     
      史料道:「倘是如此,在下願意一試,」環指那些個刀槍劍戟、軟鞭長棍,苦笑道 
    :「倘非如此,在下可就不成了。」 
     
      西門驚飛一旁嚷道:「不成就滾吧!囉唆什麼?」走近那排置放武器的械架,挑了 
    一支流星錘與一根狼牙棒,吼道:「讓我先上!」 
     
      天一樓主笑笑:「好,就你先羅。」雙手一拍,「有請大師出場。」 
     
      「大師?」陳近南三人面面相覷。 
     
      一名兔牙驢面的老和尚,突然從花廳後進應聲冒出,瞅著虎臉熊嘴的西門驚飛蠢笑 
    。 
     
      西門驚飛心底也笑:「莫非是跟這老禿驢對打?哈!老子三兩下就能把他打飛出去 
    。」 
     
      史料亦笑,心想:「青樓之內,竟有和尚幫著妓女出頭,與嫖客比試?嘖嘖,真是 
    千古奇聞了。」 
     
      唯有陳近南沒笑,差點還哭了出來。 
     
      因為那名老和尚恰是空空。 
     
      空空側頭看著西門驚飛問道:「熊熊,你什麼時候跑出來的?籠子沒關好麼?」 
     
      西門驚飛回頭四顧,搔頭道:「誰他媽的是『熊熊』呀?」 
     
      空空身形一變,搶到西門驚飛跟前,擺出一副逗弄嬰兒的神色,拍拍對方的肥臉。 
     
      輕聲哄道:「熊熊乖,熊熊壞,熊熊、熊熊最可愛,熊爸爸,熊媽媽——」 
     
      「我操你奶奶個熊!」西門驚飛惱羞成怒,手中流星錘憤然夯下! 
     
      空空左閃一閃,右閃一閃,輕輕鬆鬆地連閃連過。 
     
      陳近南一旁搖頭歎道:「我看,這個『熊熊』今天是死定啦。」轉眼間,瞥見角落 
    裡的天一樓主,愈發覺得對方面熟,暗自沉吟:「這個人我在哪兒見過?」 
     
      這頭,空空玩得膩了,一把抄起西門驚飛的流星錘,往自己的腦門砸落,結果空空 
    的腦門絲毫無損,那支流星錘反倒斷成兩截。 
     
      嚇得西門驚飛張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攏了,看著手中另外那根狼牙棒,心想:「難 
    道他們放的是假兵器,用來唬弄人的?」遂將狼牙棒往自己的腦門輕輕一摳,試它一試 
    。 
     
      這一摳可不得了,搞得西門驚飛滿頭是包、滿臉是血,痛得哇哇大叫。 
     
      天一樓主喝道:「空空,你還不把這傢伙結果掉?想要玩到什麼時候?小心我叫仙 
    姑來罰你!」 
     
      空空似乎很怕「仙姑」,顫慄道:「好嘛好嘛。」隨手一抓,順手一拋,便將西門 
    驚飛從「西」邊的「窗扉」扔了下樓,「驚」叫「飛」出。 
     
      陳近南看得心想:「誰是仙姑呀?空空什麼時候怕了這位仙姑的?」 
     
      旋即空空走近了史料,拍拍史料的頭,柔聲笑笑:「夜壺呀夜壺,原來你在這裡, 
    害我昨晚尿急找不到,真是調皮。」卻將人家當成了夜壺。 
     
      史料害怕得「屎尿」齊出,褲底好大一包,雙腿發軟,竟無法拔腿奔逃。 
     
      空空嗅到臭味,掐著鼻子,拎著史料,將他猛往窗外倒:「怪了,我明明倒乾淨了 
    呀,怎麼又有人偷偷屙在裡面。」一不小心,竟把史料連著屎尿一起「倒」到了樓下。 
     
      「媽呀……」 
     
      天一樓前,圍觀群眾望著二人先後飛出,滿心等待陳近南成為第三個。 
     
      頃而空空轉身走回,撞見了陳近南在此,又驚又喜又跳又叫道:「劉農!劉農!」 
    抱住陳近南又吻又摟,好不歡喜。 
     
      陳近南苦笑:「師父,咱們又見面啦。」心底則說:「干!真正衰哩。」 
     
      空空拉著陳近南走往後進,喜道:「來來來,我帶你去見仙姑,帶你見她,仙姑一 
    定歡喜得不得了喲。」 
     
      「且慢!」天一樓主攔在空空與陳近南之前,冷哼道:「天色還沒暗,仙姑還不能 
    見他。」 
     
      陳近南一怔,指道:「你的嗓音好熟呀,這位仁兄,我們照過面麼?」 
     
      正說間,忽聞樓梯聲響,五樓走下了三個人來,說也奇怪,這三人全是陳近南認識 
    的人。 
     
      領頭的是名長相醜怪的老頭子,其後是名長髮白袍的俊帥劍客,劍客身邊,攙著一 
    名大腹便便的美貌孕婦,不消說,這三人正是李四十七、常無赦與音音。 
     
      天一樓主搶先過去接住音音,狀甚親暱。 
     
      瞧得陳近南頗不自在,質問:「你究竟是誰呀?」 
     
      李四十七怪笑道:「陳三,你還沒看出來?『他』就是騷賤貨啊。」 
     
      陳近南愣道:「嘎!他就是她?」上下打量了那位天一樓主,但見其人束髮蓄胡、 
    短褂長褲,分明是個男子漢,渾不似先前婀娜多姿的性感佳麗,「唐姐,你怎麼把奶子 
    割掉了呢?」 
     
      「你才把老二割了哩!」唐賽兒抽出腰際長鞭,一鞭子打到,打得陳近南上縱下竄 
    ,躲到常無赦身後。 
     
      音音掩嘴笑道:「南哥你別亂說,夫君是用絲巾纏緊胸前的啦,才好佯裝男生嘛。 
    」 
     
      唐賽兒收了長鞭,氣得吹鬍子瞪眼。 
     
      自從音音懷孕之後,唐賽兒漸將孩子當成是她跟音音的,為了方便將來面對孩子, 
    遂開始女扮男裝。 
     
      李四十七一旁歎氣道:「好好的一雙大奶子,沒事幹嘛把它們壓扁呢,真是可惜了 
    ,給我含上一口多好。」 
     
      啪!唐賽兒倒轉鞭頭,又是一鞭子打到:「含你個頭啦!老色胚!給我滾遠一點! 
    」打得李四十七左避右躲,逃到了空空身旁。 
     
      陳近南怪道:「沒事你幹嘛黏兩撇鬍子裝男人,咦?」不知看到了什麼,「唐姐, 
    你的頭髮是藍色的,怎麼黏的鬍子卻是黑的?」 
     
      李四十七那頭答道:「笨!她呀,一定是剪下面的毛黏在嘴邊,看看清楚,那兩撇 
    假鬍子是卷的。」 
     
      唐賽兒是遠西異域人士,髮色深藍,倘使剪下藍發黏做鬍子,容易引人注意,於是 
    她便剪了音音一搓發稍代替,而音音天生卷髮,是以唐賽兒的假鬍子也就略為發卷,像 
    是……「陰毛?」陳近南大吃一驚:「嘖!唐姐,你也太不衛生啦!」 
     
      唐賽兒被陳、李二人搞得火冒三丈,偏又制服不了他二人,扶著音音走回樓上,氣 
    道:「我們走!這裡太臭啦,全是些下三濫的賤男人。」 
     
      音音嘟著嘴道:「可是人家好久沒跟南哥見面了耶……」 
     
      陳近南也忙向音音招招手:「是啊,我也想看看我的孩子。」 
     
      唐賽兒瞪得陳近南為之退怯,冷冷說道:「以後你們見面的時間多得很!」 
     
      說不得,音音只好跟著上去,一面還向陳近南指著自己的大肚子,點頭笑笑,暗示 
    腹中胎兒很好。 
     
      目送音音離去後,陳近南忙問:「常兄,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你們全來啦?」 
     
      常無赦神秘兮兮道:「等到今晚,一切你就會明白。」 
     
      陳近南轉向李四十七徵詢,卻見他跪在空空跟前,任由空空手持短棒,敲木魚般地 
    敲他的腦袋。 
     
      納悶道:「李四十七,你在幹嘛?這樣被他玩,也太沒有尊嚴了吧?」 
     
      李四十七哽咽道:「自從在西安被這瘋僧纏上,他就把我當成木魚,每晚敲打,我 
    都已經習慣啦……」說得如泣如訴,哀怨極了。 
     
      李四十七何嘗不想反抗?他可是人稱「鬼面佛手」的武林高手,然而空空的武功更 
    高,反抗的結果,只會被「玩」得更慘,幾次下來,李四十七也就認了命。 
     
      陳近南沉吟:「這樣好了,我把你變成某件東西,讓你好過一點。」 
     
      李四十七喜道:「當真?那你快變、快變呀!把我變成風呀鳥的,讓我逃離這裡。 
    」 
     
      陳近南手摸變身符、口念變身咒,呼地聲響——將李四十七變成一顆真的木魚。 
     
      空空和尚也就敲得愈加賣力,而且開始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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