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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劍•皇朝

                     【第四十五章 鬧洞房】 
    
        這場混亂的家庭糾紛,擾嚷不休。 
     
      末了,有人出來說話了,正是陳近南的師父——本身亦屬於「亂」字輩的人物,空 
    空和尚。 
     
      空空猶未忘記玄天上帝托過夢,決心力保梅雪,他走至梅雪身邊說道:「近南,老 
    衲以師尊的身份,命你聽從正室妻子……」 
     
      雲絲鵲旋即打岔:「和尚!剛才你在林中蒙難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空空登時想起,話到嘴邊,又即改口:「……只准你納雲姑娘為妾,不得再有異議 
    。」 
     
      「什麼?」唐賽兒、梅雪與雲絲鵲同聲質疑。 
     
      唐賽兒戟指罵道:「禿驢!你倒底幫哪一邊啊?」 
     
      雲絲鵲亦道:「我不同意。」 
     
      唐賽兒怔然反斥:「你不同意做妾?我們還不同意陳近南收你哩!」 
     
      雲絲鵲道:「要照我們俄羅斯的習俗,即使一夫多妻,所有的妻子也一律平等,沒 
    有正偏之分。」 
     
      陳永華問:「雲姑娘的意思,是想與梅氏同居正房?」 
     
      雲絲鵲點頭道:「理應如此。」 
     
      唐賽兒冷哼:「這裡可是中原,不是俄羅斯,真要講理,講的也是中原的理!」 
     
      陳永華旋亦離座,來到雲絲鵲身邊,悄聲說道:「雲姑娘,你曉得我們都是保你的 
    ,可是對方說得也沒錯,這裡是中原,不是俄羅斯,再怎麼樣,人家也不會讓你同居正 
    房啊。」 
     
      雲絲鵲笑笑:「會的,她非同意不可。」 
     
      陳永華怔然心想:「這個小巫婆,該不是想施展神通吧?」問道:「此話怎講?」 
     
      雲絲鵲遂於陳永華耳畔,指指點點,說了一些悄悄話……在場眾人無不納悶。 
     
      陳永華聽完說道:「嗯,我明白該怎麼做了。」於是走向梅雪,「梅氏,在下能否 
    以長輩的身份,同你及近南私下談談?」 
     
      唐賽兒道:「有話就在這兒說,不需私下談。」 
     
      梅雪十分清楚陳永華在武林裡的份量,也清楚他在陳近南心中的份量,如果冒犯了 
    陳永華,那她跟陳近南之間就難有好結果了。 
     
      思量後道:「唐姐,沒關係的,我願意。」 
     
      唐賽兒沉吟:「那好,我也去。」 
     
      陳永華苦笑:「閣下就不必了,」轉問梅雪:「你以為呢?」 
     
      梅雪會意,攀住唐賽兒的手臂,點頭示意。 
     
      唐賽兒無奈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那你……就跟他去談吧。」似乎頗不以為然。 
     
      陳永華三人離開了大廳,來到天一樓中庭角落,閒話兩句之後,三個人都尷尬地無 
    言以對。 
     
      這一夜明月當空,天清氣朗,倒很適合情侶花前月下一番,可惜的是,他三人卻是 
    滿臉嚴肅,為了談判而來。 
     
      陳永華乾咳一聲後道:「梅氏,近南出身微賤、半生孤苦,能有你這麼一位知書達 
    禮的閨女做媳婦,身為他的乾爹,我很感到高興。」 
     
      梅雪盈盈下拜,遜辭道:「承蒙乾爹過獎。」 
     
      陳永華續道:「本來嘛,你是他名媒正娶的,誰能不支持呢?問題就出在……」轉 
    身背對著梅雪,「我知道的太遲啦。」 
     
      梅雪道:「如今知道,也不遲哪。」 
     
      陳永華搖了搖頭:「遲羅。」便將稍早發生在林中被劫一事,清清楚楚道出。 
     
      梅雪聽完悟道:「原來如此……」哀怨一歎:「難怪,難怪八大掌門多數站在她那 
    邊。」(說到這個「她」,也就是雲絲鵲,梅雪的口氣充滿怨毒。) 
     
      陳永華道:「如果當初知道近南早有家室,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輕易答應……替那 
    洋妞做保的。」 
     
      梅雪低頭問道:「那現在呢?」 
     
      陳永華道:「現在,請恕陳某老著臉皮,也得保住信用啦。」 
     
      梅雪仍是低著頭道:「倘使我不從呢?」 
     
      陳永華一歎,負手身後,踱步說道:「梅氏呀,你可知江湖上,對於奉拜魔神、墜 
    入魔界的人,會有什麼看法?」 
     
      陳永華這是擺明在威脅她,如果梅雪不從,便欲傳出她的魔界底細,屆時,恐怕她 
    連妻子的名份都沒了。 
     
      梅雪一凜,想是陳近南洩的密,轉頭怒目瞪視。 
     
      陳近南也明白人家為什麼瞪他,忙搖手道:「不是我說的!小雪,真的不是我說的 
    !」 
     
      那頭,陳永華道:「近南連你是他的妻子,都還來不及跟我說,又怎麼會有時間, 
    跟我說你的私事?你與青面帝君的約定,那是雲姑娘看出來的。」 
     
      梅雪皺眉道:「看出來?她,怎麼能看得出來?」 
     
      陳永華苦笑:「不瞞你說,她雖非魔界中人,卻有魔界血統,她,是懂得神通、開 
    過天眼的,自然看得破你的皮相。」 
     
      梅雪顫聲道:「她還看出了什麼?」 
     
      陳永華復道:「她還看出了你跟她一樣。」 
     
      梅雪一怔。 
     
      陳永華道:「跟她一樣,都愛上了這個不學無術的痞子。」 
     
      陳近南瞇起了眼睛心想:「這是在說誰?我?」 
     
      梅雪又哭了。 
     
      陳近南趕去輕聲撫慰,好言相勸。 
     
      梅雪只是揮拳打他。 
     
      陳近南只好任由她發洩心中的悲情,一拳一拳,打在自己的胸膛上。 
     
      終於……她還是降伏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投入他的懷中飲淚。 
     
      陳永華忙與陳近南眨眨眼睛,這是屬於男人之間的默契,大意是說:又搞定啦。 
     
      偏就在這時候,梅雪猛地抬頭,嚷道:「你要收她可以,她小我大,她不能跟我平 
    起平坐!」 
     
      陳近南趕緊再向陳永華投以眼色求助。 
     
      陳永華走近說道,「我看這樣,你們兩個女人也不必爭了,什麼中原習俗也好、俄 
    羅斯習俗也罷,乾脆,誰也不偏,咱們就用蒙古的習俗。」 
     
      陳近南與梅雪俱是一愣:「蒙古的習俗?」 
     
      陳永華解釋:「蒙古習俗,一個男人可以擁有無數正房妻子,但同為正房妻子,地 
    位亦有差別,元配總是高一點。」 
     
      陳近南鼓掌道:「好耶,還是蒙古人開通。」不過因為梅雪狠狠瞪他,旋又改口說 
    道:「咳,蒙古人真不應該,不應該。」大搖其頭。 
     
      梅雪質疑:「您說元配地位高一點?這一點是多少?」 
     
      陳永華笑笑:「既稱『元配』,順序自是第一,那還不夠?」 
     
      梅雪輕輕一哼。 
     
      陳永華於是又道:「至少,將來你不用擔心近南對你不忠羅。」 
     
      梅雪哀怨道:「將來?他現在已經對我不忠啦。」 
     
      陳永華搖頭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遂將雲絲鵲所受的詛咒,詳實說出……「哪 
    ,試想一想,他將來倘使又拈花惹草,你至多是嘔氣一場,雲姑娘可不同了,勢得形銷 
    骨毀、魂飛魄散呀。」 
     
      梅雪深恨雲絲鵲,聽了並不以為意。 
     
      陳永華提點道:「你認為近南忍心讓一個女人為他而死?」 
     
      梅雪知曉陳近南心地善良,倒還不至於如此,於焉搖了搖頭。 
     
      陳永華道:「這不就結了?如果他不會背棄雲姑娘,不等同不會背棄你麼?他不再 
    拈花惹草,對她、對你,不都是同樣好事?」 
     
      梅雪為之恍然,隔了一隔,噘嘴說道:「要照乾爹的意思,我還得感謝雲姑娘羅? 
    」 
     
      陳永華苦笑:「要照我的意思,你二人一為東廂正房,一為西廂正房,而你永遠都 
    是元配。」神情誠摯問道:「乾爹這樣子安排,還算公允麼?」 
     
      梅雪再歎道:「有天地會的陳總舵主做主,誰敢說這不公允?」 
     
      就這樣,儘管語帶譏諷,梅雪終究還是屈服了。 
     
      隨即,陳永華領著小倆口回到大廳,高高興興地公佈喜訊。 
     
      群雄自是大樂。 
     
      唯一不樂的人是唐賽兒,帶著音音,氣呼呼地走上樓去,再不理會梅雪了。 
     
      為免夜長夢多,陳永華當下決定,擇日讓陳近南與雲絲鵲拜堂完婚,就在天一樓設 
    宴。 
     
      吳六奇玩笑問道:「那今天這場宴會,算是喜宴還是什麼?」 
     
      陳永華私下問過陳近南,得悉他與梅雪尚未洞房,遂道:「你們今天就當是來…… 
    鬧洞房吧。」 
     
      群雄又是大笑。 
     
      天一樓樓主胡如印原本急欲巴結,耳聞喜訊,更是慷慨允承。 
     
      閒話休絮……當晚夜深人靜、曲終人散後,陳近南早被群雄灌得爛醉,在幾名小廝 
    的攙架下,扶進梅雪位於後院的閨房。 
     
      眼看新婚郎君一身酒臭,梅雪好不心疼,幫他寬衣解帶、擦拭抹換,還要來了一碗 
    醒酒湯。 
     
      陳近南酒量雖差,可是內息深厚,喝完了醒酒湯,很快便酒醒了。 
     
      梅雪陡然害起臊來,轉過身子,背對著陳近南假寐。 
     
      陳近南趁著滿腔酒意,伸出怪手,撫摸梅雪纖細的身軀,隨著他的撫摸,梅雷發出 
    一陣顫抖與呻吟。 
     
      她問:「你、你幹嘛呢?睡吧。」 
     
      陳近南湊近她的耳畔道:「今晚算是咱的新婚之夜,你沒聽過?『吹蕭一洞值千斤 
    』,怎麼能夠倒頭就睡哩?」 
     
      梅雪愣道:「『吹蕭一洞值千斤』,這是什麼意思?」 
     
      陳近南搔了搔頭:「大概是說,你幫我『吹』那話兒,那個『洞』就會……咦?會 
    有千斤那麼重?」發覺很難自圓其說,索性就不說了,色瞇瞇問道:「不然你想是什麼 
    意思?」 
     
      梅雪想了一會才想明白,糾正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懂嗎?不是吹簫。」心想 
    :「他說的『吹簫』又是什麼?為何說得一臉猥褻狀?」 
     
      陳近南笑笑:「管他是春宵還是吹簫,娘子,咱們來吧。」開始上下其手,左右開 
    弓。 
     
      梅雪好歹也是個小家碧玉,自有她的矜持處,何況對於陳近南尚不諒解,也就承受 
    不起了:「不要!你、你放手,放手啦!你沒聽過?君子動口不動手。」 
     
      陳近南恍然,果然不再輕撫亂摸,改用舌功。 
     
      舔得梅雪春心一蕩,欲仙欲死(而且死了再死),嬌怒道:「你、你這又是幹嘛? 
    」 
     
      陳近南道:「你不是要我『動口不動手』嗎?我正忙得不可開交哩。」 
     
      梅雪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又想抗拒,偏又抗拒不了,很快地,身上衣物便任由陳近 
    南一一褪去。 
     
      須知陳近南這一雙「摳花陰陽手」,以及那一條「舔盤霹靂舌」,堪稱天下無雙, 
    融合了內外功夫,摻雜了槍法、劍法,就連葛爾丹(附身在雲絲鵲身上時)也受不了, 
    況乎不會武功的小梅雪。 
     
      就在陳近南單刀直入、一「槍」見血之際——梅雪突然間恢復神智,一把將他推開 
    ,傾而躲在棉被裡蜷縮,死活不肯出來。 
     
      陳近南柔聲問道:「小雪,怎麼啦?你……害羞啦?」 
     
      梅雪悶不做聲。 
     
      陳近南若有所悟,復道:「別的夫妻也是這樣呀,這很正常,你別想太多啦。」 
     
      隔得一隔,梅雪才把頭臉伸出棉被,駁道:「別的夫妻,做丈夫的不會逃婚,不會 
    在洞房之前,又討了一個小老婆回家。」 
     
      陳近南心想:「唉,看來她還沒真的原諒我哩。」說道:「不然你罰我好了,什麼 
    處罰,我都願直接受。」 
     
      梅雪冷哼:「上次罰你吃飯,結果呢?還不是不了了之。」 
     
      陳近南無奈道:「上次是臨時出了事嘛,這次,你可以重新出題呀。」 
     
      其實他最怕梅雪罰他吃飯,是故說「重新出題」,待得梅雪消了怒氣後,死皮賴臉 
    湊了近前:「咱們可以定下規矩,如果我沒完成處罰,那就不能碰你半下。」一邊說, 
    一邊還拚命「碰」。 
     
      梅雪推開他的怪手,說道:「那好!我出個題目考你,過關了,你才能碰我。」 
     
      陳近南舉起雙手表示贊成:「一言為定,過關了,我才能碰你。」心想:「嘿嘿嘿 
    ,你會不讓我過關?」 
     
      梅雪隨之沉吟:「你得學三國時代的曹植,七步成詩。」 
     
      (註:三國時代,曹操的長子曹丕為爭王位,逼殺其弟,命其弟曹植需在七步之內 
    成詩。) 
     
      陳近南自然不曉得這段典故,愣道:「七步成濕(詩)?啊我剛才看你,你都已經 
    『濕』了呀,還要怎麼濕呢?」 
     
      梅雪氣道:「不是那個『濕』啦!是詩詞的『詩』!」尋思起,兩頰不禁緋紅。 
     
      陳近南苦著臉道:「做詩?天啊,別說七步了,就是七百步,我也做不出來呀。」 
     
      梅雪怒道:「那我不管,想不出來就不許碰我!」縮進了棉被裡面。 
     
      經過了先前一陣纏綿,陳近南已是慾火焚身,如今沒得玩了,他可是比死還要難受 
    ,心想:「這、這不是故意要我死嗎?」 
     
      當年曹植面臨生死存亡、被迫成詩,心境大概也是這樣。 
     
      陳近南想起笑月教過他的「押韻」方法,腦袋裡,忽而起了波瀾。 
     
      不多時,梅雪又把頭臉伸出棉被,問道:「做出來了沒有?」 
     
      陳近南囁嚅道:「做是做出來了,就不知合不合你的意。」 
     
      梅雪皺眉道:「念出來聽聽。」 
     
      陳近南稍做思索,乾咳一聲,念道:「以為你想要,弄得它好脹,才剛放進去,你 
    卻又反抗。 
     
      不做,幹嘛脫? 
     
      倒底想怎樣? 
     
      下次再玩我,可要硬頂上。「梅雪聽得一臉茫然,真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陳近南問:「如何?很生動吧?」 
     
      梅雪沒好氣道:「是啊,很生動呢,畫面都呼之欲出了。」一頓,「這也叫詩?」 
     
      陳近南哭喪著臉:「當然濕啦,我也快『呼之欲出』了哩,你還不肯讓我碰。」 
     
      梅雪搖頭歎氣。 
     
      陳近南趕忙湊了過去,抱住梅雪親吻道:「我是個不懂詩詞的人,哪,你看,為了 
    博得你的歡心,七步以內竟也做了詩,真是應了一句成語,叫做……」他開始後悔,沒 
    事幹嘛學人家講成語,想了半天,總算想出了一句,「……精蟲所至,陰洞會開。」 
     
      梅雪給氣得……「那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啦!」 
     
      「差、差不多嘛。」陳近南急得快快解開棉被,大出其手,不給梅雪深思的機會, 
    立刻五肢並用、花招百出,把梅雪弄得服服貼貼。 
     
      餘下的夜裡,這對歡喜冤家於焉如魚得水,溶為一體。 
     
      一遍、一遍、又一遍。 
     
      翌日將近正午,陳近南神清氣爽醒來,想起昨夜的甜蜜,轉身便去擁抱梅雪,結果 
    摸來摸去摸不著,納悶地坐了起床。 
     
      陳近南這才發現躺在一團軟啪啪、油吱吱的大肚皮上,他整個人顛來顫去。 
     
      心想:「這是怎麼回事?梅雪人呢?該不是又在整我?」 
     
      回頭再看,差點沒給活活嚇死,因為驚訝,五官幾乎抽了筋。 
     
      原來他躺的那一團「活物」,正是梅雪——是梅雪現出原形啦! 
     
      但見那張姿色脫俗、容貌細緻的小瓷臉,而今已是一方肉呼呼、圓嘟嘟的大餅臉, 
    彷彿伙頭從蒸籠端出來的發糕,被小孩在上頭劃了一條嘴巴、插了兩個眼洞與鼻洞。 
     
      陳近南滾下床去,連退數步,睜眼仔細再看,那副纖瘦柔弱、白皙柔軟的嬌軀,而 
    今已是一陀肉顫顫、圓滾滾的「像軀」。 
     
      心裡頓悟:「是了,這、這是梅雪,天一亮她就會恢復原狀……呃……」 
     
      為了不被侮雪發覺,陳近南趴下身子,沿著床腳邊爬行,悄悄地爬出門去。 
     
      門外早有一堆僕役忙著端菜過來了。 
     
      那一長排手捧飯菜的僕役,足足有十七個人。 
     
      陳近南心裡苦笑:「唉,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擁有的女人都是美人,偏偏每個 
    又都是怪人。」 
     
      說得也是。梅雪固然日夜有別,音音也是雌雄莫辯,至於雲絲鵲嘛,還是個魔法高 
    超的巫婆呢。 
     
      全天下所有古怪美女,盡在陳近南的掌中,仔細想想,陳近南也算是個「怪物收藏 
    家」。 
     
      出了天一樓門,策馬奔馳回營,陳近南卻在馬路上撞見一個「正常」的美女:耿雨 
    呢神情落寞地隅隅而行。 
     
      其時路上人潮洶湧,往來行人很多,耿雨呢那雙鑲在清秀臉龐的明亮眼睛,於千百 
    人之中,一下子便攫取了陳近南的目光。 
     
      陳近南放緩馬蹄,湊了上前招呼道:「就你一個人呀?」 
     
      耿雨呢瞧見是他,神智瞬間回了神:「是你?」 
     
      陳近南關心問道:「你沒騎馬?要不要我載你一程?」 
     
      耿雨呢道:「不、不了,我還要買些家用回去。」 
     
      陳近南一怔:「怎麼?你不跟其他掌門一樣,住在南京府衙?還得自己購買家用麼 
    ?」 
     
      耿雨呢搖頭笑笑:「我跟我爹住在客棧。」 
     
      陳近南又是一怔:「你爹?」 
     
      耿雨呢遂解釋她北上南京的原委。 
     
      話說,南天王耿精忠與延平王鄭經交戰日久,清軍又一路南下、連克數省,就要打 
    到福建了軟。耿精忠擔心腹背受敵,又不甘心遣使談和,在與僚屬商議後,決定暗通陳 
    永華,藉由陳永華勸服鄭經罷戰。 
     
      這個關係重大的任務,便交給了耿繼英去辦。耿雨呢於焉隨行。 
     
      前夜南京城中發生的變故,本與耿雨呢無關,適逢耿繼英一行與群雄相遇城外,方 
    才攪到了一塊。 
     
      「是這樣呀……」陳近南尋思問道:「那我乾爹,答應要幫雙方勸和了麼?」 
     
      耿雨呢點了點頭:「陳總舵主向來反對漢軍內鬥,獲悉我方的意思,當場便一口允 
    了,」旋又歎息,「就怕延平王不肯聽從。」 
     
      陳近南心想:「延平王多半不肯聽的。」嘴上卻安慰道:「放心啦,有我乾爹出馬 
    ,一切都會沒事。」轉而又問:「對了,既然如此,你跟你爹就更該住在府衙內呀,怎 
    麼住在客棧哩?」 
     
      耿雨呢苦笑:「你忘了我剛說的?我們是暗通求和,住在府衙,不就露了底啦。」 
     
      陳近南搔了搔頭:「這倒是。」還以苦笑:「你看我,腦筋多不靈光。」 
     
      耿雨呢道:「腦筋不靈,你還能平步青雲、官運亨通?你過謙啦。」 
     
      陳近南聽她讚美,搔頭紅臉道:「哪裡……」隔了一隔,尋思復道:「還記得在漳 
    州麼?那時我們初見面,而今又是一番光景,時間過得真快呀。」 
     
      耿雨呢道:「是呀。」想起初見面當時,她就想起地藏王菩薩托的夢,低下頭去, 
    沒來由地感到羞惱。 
     
      陳近南道:「那……我先走一步羅,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開口,畢竟咱是同鄉嘛 
    。」 
     
      耿雨呢一笑點頭。 
     
      陳近南於是喊了聲「駕」,快馬加鞭,逕自離去。 
     
      目送他高大英挺的背影,耿雨呢想起當年那個骯髒、矮小的奴崽子,心裡自道:「 
    這可不是?時間過得真快呀。」 
     
      十月初一,陳近南與雲絲鵲大婚設宴,南京府前冠蓋雲集,天一樓內更是席開百桌 
    。 
     
      陳近南既是陳永華的乾兒子,又是無上金身的擁有者,身兼吳周與明鄭兩國的總兵 
    ,統領兩幫與八門的武林盟主。誰不想巴結這位當紅炸子雞? 
     
      江湖上各門各派各山各幫,幾乎全數派人到賀,不克前來的也捎了賀禮。 
     
      延平王府遣使致意,自不贅言。 
     
      昭武皇帝則命周子瑾為欽差敕使,赴宴賞金賜銀,還為了這段緣故,特意升了周子 
    瑾的官,讓他當上兵部的一名主事。 
     
      席間,周子瑾還向趕來觀禮的笑月自嘲道:「我這純是沾了近南的光,這樣看來, 
    等到近南請喝滿月酒時,我就能升上兵部待郎啦。」 
     
      笑月明白周子瑾的鬱悶,鼓勵道:「先生何出此言,我跟阿三都算是您的晚輩,現 
    下若有點成就,那也是因為您的栽培。」 
     
      周子瑾擺了擺手,苦笑斟酒:「來!咱們好久不見了,陪我喝幾杯!」 
     
      酒量不善的笑月遂勉強相陪。 
     
      最初笑月留守河南,經營豫、魯二省,由於他四處罷稅興農、招降安民,贏得二省 
    的民心,很快便光復了大部分郡縣,麾下三千名士兵亦暴增十倍,成為三萬。 
     
      今之龐笑月亦非等閒,也算是一方之霸了。 
     
      待得喜宴將散、眾人準備大鬧洞房之際,周子瑾略帶醉意,拉著笑月出會場。 
     
      笑月笑問:「先生醉啦?要不要我叫人送您回房?」 
     
      周子瑾搖了搖手:「我還沒醉。」旋即神秘兮兮地拍拍衣腹,微微笑道:「皇上很 
    賞識你,你曉得麼?」 
     
      笑月拱手說道:「皇恩浩蕩,笑月亦只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周子瑾道:「嗯,那就好。」再一次地拍拍衣腹,悄聲復道:「我這回負命前來, 
    除了參加婚禮,另外還帶了一封密旨,準備北上給你喲。」 
     
      笑月顧盼左右,發現二人身在天一樓的花苑角落,四下無人,於是撩起衣擺跪下, 
    「龐笑月接旨。」 
     
      周子瑾也即變色挺身,恭敬地摸出懷中封函,遞給笑月。 
     
      函中寫道:咨議軍師龐癡不負朕望,屢建奇功,以三千老弱殘兵,克二省豐腴失地 
    ,著於原上書房行走加封太子太保、改晉一等公爵,並兼河南總督。 
     
      欽此笑月再拜謝恩。 
     
      周子瑾笑吟吟道:「恭喜你啦,龐總督。」 
     
      笑月一愣:「先生如何得知密旨內容?」 
     
      周子瑾搖頭又笑:「你手中那封,乃是加官晉爵的聖旨,何必加密?」 
     
      笑月又是一愣:「那您說的密旨呢?」 
     
      周子瑾旋又變色道:「聖諭!」 
     
      此處的「聖諭」意為皇帝口諭,也就是口傳聖旨,欽差口傳聖旨時,須現如聖躬親 
    駕。 
     
      笑月於焉再跪接旨。 
     
      周子瑾道:「咨議軍師龐癡陣前倒戈,深負朕望,著撤其一切爵、祿、職、銜,交 
    由刑部緝捕,以叛逆罪議處。欽此。」 
     
      笑月聽完驚疑不定,心想:「這、這是怎麼回事?」抬頭望著周子瑾納悶。 
     
      周子瑾見狀大笑,上前扶起笑月,問道:「笑月呀,可知皇上為何如此交辦?給你 
    前後兩道全然相反的旨意?」 
     
      笑月做揖道:「笑月愚昧,實不知也。」 
     
      周子瑾道:「皇上聽聞陳近南受了明鄭敕封,官居總兵,怕你也打算這麼做,你, 
    會嗎?」 
     
      笑月答道:「萬萬不敢。」 
     
      周子瑾道:「嗯,那就好,如果你仍忠於大周,並願勸回陳近南,那麼就給你明旨 
    ,不用給你密旨啦。」 
     
      笑月沉著臉問:「如果我回答得不得聖意,這封密旨……」 
     
      周子瑾湊近笑月耳畔悄聲道:「不用緊張,這封口諭,是我經過金帳行轅時,無意 
    間偷聽到的。」 
     
      笑月一凜:「皇上本來是交給誰辦?」 
     
      周子瑾道:「陳三郎。」 
     
      笑月又是一凜:「可我聽說陳三郎(林錦昌)身敗名裂,已經逃亡了不是?」 
     
      周子瑾道:「歎,他是逃了,逃回岳州去啦。」 
     
      笑月問道:「全武林都曉得他是魔界中人,皇上還肯用他?」 
     
      周子瑾苦笑:「你是個聰明人,怎麼問這種蠢問題?陳三郎奏了聖命,率兵逼京, 
    結果近南奪了他的部隊,據為己有,雖說總舵主願意談和,但南京還被明鄭所佔,你想 
    ,皇上是信陳三郎哩,還是信總舵主呢?」 
     
      笑月笑歎:「說得也是。」尋思又問:「換句話說,先生此來給我明旨之際,陳三 
    郎也已到了河南,等著給我密旨羅?」 
     
      周子瑾點了點頭:「所以我才先透露給你曉得,讓你有所防備。」拍拍他的肩膀, 
    「剛才嚇著了你,可別怪罪我喲。」 
     
      笑月抱拳道:「豈敢,先生救我一命,笑月感激都來不及啦。」 
     
      周子瑾搖手說道:「你言重了,皇上斷不致於殺你,只是探探你的態度。」 
     
      笑月又問:「那麼先生的態度如何?」 
     
      周子瑾愣道:「我的態度?」 
     
      笑月道:「先生認為我跟阿三是效忠明鄭好呢,還是繼續效忠大周?」 
     
      周子瑾道:「老實說吧,明鄭是成不了氣候的,效忠大周,你跟近南才有前途。」 
     
      笑月又問:「先生打算如何勸服阿三?」 
     
      周子瑾搖頭笑道:「那是你的事,我可不幹。哪,你想想,陳總舵主是我的至交兼 
    故主,我若去勸近南,不等於拆總舵主的台?」 
     
      笑月想了一想,再問:「設若我有一條妙計,能教阿三重返大周陣營,又能不拆陳 
    總舵主的台,先生可願意幫忙?」 
     
      周子瑾大喜,湊近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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