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長沙】
大捷旌旗遍野,兵馬壯盛。
這是來自醴陵的清軍前鋒。
滿清康親王傑書端坐馬背,使用西洋望遠鏡,於刀槍如林的陣前瞭望。
鞍旁,大將哈克山指道:「前面是湖廣與江西的交界,一個叫做茶峒莊的小地方,
據報漢軍正向茶峒莊奔近。」
傑書放下望遠鏡沉吟:「茶峒地勢低澧,我們可以先讓漢軍進佔,然後加以包圍。
」
哈克山道:「漢軍僅此一支,而且我眾敵寡,何不與其正面交鋒,一鼓殲之?」
傑書笑笑:「陳永華足智多謀,跟他正面交鋒,恐怕討不到便宜。」
哈克山道:「正因如此,奴才擔心他不會中計。」
傑書想想也對,轉念說道:「那咱們就誘使他們進佔茶峒。」
哈克山一怔:「王爺是說……虛設營帳於茶峒莊中?」
傑書又笑:「其餘三路大軍正向此地集結,陳永華上當最好,若不上當,就得隔著
茶峒與我對耗,一旦友軍雲集完畢,將他們團團圍住,到那時候,他不乖乖躲進茶峒都
不行。」
哈克山道:「王爺所言甚是,真乃神機妙算。」
另外這頭——陳近南與陳永華統率漢軍主力,駐在茶峒莊東方、一處小山丘上。
從山丘頂上看下去,一望無遺,陳近南二人很快便掌握了地形,明白茶峒地勢低窪
,只是不明白,傑書為什麼笨到在茶峒紮營。
陳近南苦笑:「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吧?」
陳永華也笑:「你想的,可跟我想的一樣?」
陳近南道:「我不清楚傑書這個人,倘使他是笨蛋,那麼我軍只要將茶峒圍住,放
炮猛轟,傑書勢必全軍覆沒。」
陳永華道:「短短半年不到,傑書連下東南三省,他應該不是笨蛋。」
陳近南道:「那這就是他虛設營帳,想誘使我軍進佔茶峒。」搔頭自問:「我們該
怎麼應對才好?」
陳永華笑:「近南,當初你為什麼如此佈陣,何不說來聽聽。」
陳近南又搔頭道:「您用了四個人圍打我一個人的比方,所以我想,既然不能跑,
那就只好抓住對方的頭子,搶在對方其他人趕到以前,打死那頭子,這樣其他人群龍無
首,就會不戰自退。」
陳近南小的時候,常被欺負,吃過類似的虧,曾經用了相似的招數「退敵」(如果
那也算是招數的話),所以如法泡製。
陳永華頷首:「牽敵之四肢,攻敵之首領,一戰而勝,有勇有謀。」
陳近南道:「這是在誇獎我麼?」
陳永華道:「沒錯。不過我們既然看出傑書的詭計,何不將計就計,去打死對方更
大的那個頭子?」
陳近南愣道:「您是說……」
陳永華指著地圖說道:「清軍的糧倉,長沙。」
此趟遠來西征,起因正在長沙,陳近南自然曉得長沙糧倉的重要,恍然料道:「您
是說咱該繞過傑書,直接殺到長沙城下?」
陳永華點了點頭:「我們是一支孤軍,清軍卻用了四支部隊包抄,可見他們是要穩
紮穩打。敵人既然想」穩「,我們就得冒進,尚善絕想不到我們竟能突破包圍,直抵長
沙。」
陳近南擊掌道:「是啊!這就是我說的出奇制勝。」
陳永華沉吟:「但是要如何繞過傑書,我卻還沒想到主意。」
輪到陳近南笑了:「如果只是要『繞過』,我倒有個不錯的法子。」
陳永華一怔:「什麼法子?」
當日深夜,陳近南下令集中所有火炮,每座火炮,只配三顆空心引信彈,其餘都是
臨時趕製的空炮彈。約莫到了三更天,漢軍陣營亂炮齊轟,打得天驚地動,炫得夜如白
晝。
須知陳近南營中本就以火炮見長,加上西洋軍艦那上千門火炮支援,即使撥了六百
門出去,剩下的數目仍甚可觀。
轟得清兵抱頭鼠竄、夜不能寐,紛紛躲入山穴或窪地裡尋求蔽避,甚至還拔營退了
幾里,撤到了火炮射程之外。
然而炮火始終不止,炮聲始終不歇,隆隆不斷。
哈克山急道:「王爺,我方當以火炮還擊,以防漢軍衝殺過來。」
傑書罵道:「你有沒有長腦子!火線就在前方,漢軍如何衝鋒?他們就不怕被自己
的火炮打中?」指著漫天炮火的夜空,「似他們這種打法,不用天明,彈藥便盡,屆時
我們再還擊,準能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傑書卻不知漢軍的火炮早就換成了空炮。
便趁這個空檔,漢軍悄悄繞過茶峒以及茶峒後方的清軍營地,走小徑,抄小路,神
鬼不知地進入湖廣省境、傑書陣營的後方。
陳永華隨即命令馬軍在前、步軍在後,馬軍全速衝鋒,步軍接應炮軍。
天色還沒全亮——陳永華親率七千鐵騎,仿如天降神兵,突然出現在長沙城下。
漢軍開始攀牆、攻城之際,清軍統帥尚善還在床上,正被搖醒。
親衛急報:「大將軍!不好啦!漢軍已經殺入城中,與我軍展開巷戰啦!」
尚善隨手抓起一件軟袍披上,驚問:「哪來的漢軍?」
親衛道:「看那旗幟,應是陳永華的人馬。」
尚善不敢置信道:「陳永華?他不是還在贛西,被康親王的四路大軍圍住麼?」
負手踱步,自言自道:「難不成、難不成康親王的四路大軍全敗啦?怎麼可能!」
正說間,一名衣衫不整的的總兵官快步搶入,驚惶喊道:「大將軍!陳永華他們殺
進來啦!」
尚善迎問:「殺進哪啦?」
總兵官道:「殺進府衙這頭來啦!」
尚善一凜:「什麼?這、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陳永華所率的七千鐵騎,其中三千是台灣的籐甲兵,籐甲堅韌,可以抵擋城頭的火
銃,籐甲輕盈,同時又利攀牆走壁,在清兵猝不及防的情形下,不到半個時辰,便即搶
進城內、斬關開門,迎入城外大軍。
隨軍的其他人都是選自武林聯軍的武林高手,有的身懷絕技,以一當百,有的大展
神功,勢如破竹,一旦攻入城內、展開巷戰,清兵就不是他們的對手了。
是以陳永華能在轉眼之間,逕叩府衙。
尚善失神了一陣,待得回神,喃喃問道:「現在該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總兵官道:「快逃吧,將軍。」
尚善道:「長沙城內還有兩、三萬士兵,本將豈能拋棄他們逃走。」
「帶種!」驀地裡有名胖大劍客破門衝入,連連揮掌,劈倒門裡門外的幾名親衛,
緩緩走近:「愛新覺羅·尚善,你若臨戰不怯,力戰到底,方能不愧你家滿洲祖先的臉
面。」
總兵宮挺刀喝問:「你是誰人?」
那名胖大劍客笑道:「在下中原武林人,華山派掌門,左行空。」
來人正乃左行空是也。
其時,各門各派各幫務會的掌門、耆宿、首徒與菁英,在陳永華的率領下,身先士
卒,全都殺到了府衙內外。
尚善與他的總兵官耳聞門外殺聲四起、眼見窗上刀光劍影,自知在劫難逃,也即拔
刀力拚。
左行空施展起華山劍法,一招「蒼松迎客」凌空撩亂,閃過那總兵官,攻至尚善的
跟前。
尚善不善武功,趕緊橫刀去擋,刀劍交鋒,噹的一響,他已虎口崩裂,鋼刀脫卸。
嗤、嗤,左行空運劍點穴,迅疾制服住尚善,回首又是一招「霞影送行」,招式似
虛還真,刷、刷……刺中那總兵官的手心,勾落他的刀刃。
總兵官厲聲斷喝,揮拳衝了過來:「大傢伙一起死吧!」
左行空身形忽矮,施出一記掃堂腿,把那總兵官撂倒,旋也點住他的穴道。
頃刻間點蒼派掌門唐奔、青城派掌門赤煉子分提刀劍闖入,喝問:「賊酋何在?」
「尚善!給我滾出來!」
左行空拍拍手笑笑:「甭喊了,賊酋尚善就在我的腳邊。」
唐奔、赤煉子一愣,端詳一眼,相視苦笑。
長沙府衙於焉克復。
遇襲還不到幾個時辰,鎮守大將與總兵官就雙雙被擒,城裡的清兵再多,也成了群
龍無首的散兵游勇。
就這樣,漢軍重創了大批清兵,殺死清兵萬餘人,殺傷者亦約此數,俘獲的人馬器
械更是難以算計。
正午時刻,戰事已然結束。
陳永華坐鎮府衙大廳,說道:「此役我軍驟出奇兵,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這才能
攻克長沙。可是清軍主力尚有十餘萬在外,長沙雖克,不代表我軍全勝,諸位宜當約束
本門,加緊城防。」
群雄皆以為然,齊聲稱是。
陳永華續道:「有請左行空掌門。」
左行空出列應道:「殿下千歲,左某在此。」
陳永華道:「你是生擒尚善的人,該當首功,本王擢你為聯軍副將,你可願意?」
左行空對於官位、權勢本就很有興趣,當下拜道:「末將謝過千歲。」
陳永華頷首:「左副將,眼前安民恤兵、整營佈防的工作,就先交給你了。」
左行空會意道:「遵命。」旋即拜退。
陳永華接著喚問:「馬寶與王度沖人在何處?」
馬寶與王度沖投降清軍、失陷長沙,而今長沙光復,陳永華當然要問,早巳派人先
拿住。
左右回報:「啟稟殿下,馬寶與王度沖人正押到門外。」
陳永華道:「傳。」
須臾,馬寶與王度沖一起押到,二人因是降將,自慚心虛,紛紛下跪叩拜。
陳永華問:「你二人當初投降,麾下尚有兵員兩萬,城破之後,怎不見他們的蹤影
?」
王度沖道:「回稟殿下,尚善將他們另外編成一支綠營兵,屯在城外,如蒙殿下應
允,罪臣願去通報。」
陳永華又問:「這支綠營兵,原本都在你王度沖的麾下?」
王度沖一愣,偏頭去看馬寶,搖頭答道:「不是。」
馬寶則道:「回稟殿下,他們原本都在我麾下。」
陳永華點了下頭,再問王度沖道:「那你麾下的部屬呢?皇上交給你八萬人,怎麼
全憑空消失啦?」
王度沖支吾答道:「回殿下的話,那八萬人中有五萬餘人陣亡,剩下的兩萬餘人,
多因畏戰怕死,臨陣逃脫——」
「混帳!」陳永華拍桌怒叱,戢指喝道:「王度衝!你可知自己罪該萬死?」
王度沖渾身顫抖地伏拜叩頭:「罪臣該死、罪臣該死,乞求殿下饒我一命,讓我有
戴罪立功的機會,殿下開恩、殿下開恩哪……」
陳永華冷哼:「本王是想給你這個機會,可你自己卻葬送掉了,八萬將士,竟無一
人留在你身邊,足見你平日治軍無方,根本是個無用的廢物!」呼喚左右,「來呀!拉
下去斬了!」
王度沖嚇得連連叩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我投降是不得已的呀!是不得已的
呀!」
陳永華道:「本王所以殺你,並非怪你投降,老實說吧,本王可以容忍降將,但卻
不能容忍庸才,你死,只能怪你自己沒用。」
便在求饒聲中,王度沖被衛士拖了出去,斬於府衙門前。
大廳上,馬寶依然神色如常,端跪不動。
陳永華笑問:「馬寶,你不怕死麼?」
馬寶答道:「怕。」
陳永華又問:「那你怎麼還神色自若呢?」
馬寶答道:「因為今天我不會死。」
陳永華道:「何以見得?」
馬寶道:「殿下需要用到城外那支兵馬,所以需要馬寶,所以馬寶不會死。」
陳永華大笑:「好好好……」收笑正色道:「馬寶聽令!」
馬寶拜道:「罪臣在!」
陳永華道:「命你即刻前往城外,召齊那支綠營兵,帶回城裡,即任你為該營總兵
,隨軍出征。」
馬寶再拜:「謝殿下!」逕自起身去了。
廳上有人說道:「殿下,馬寶是個降將,就這樣放他出城召兵好嗎?」
陳永華道:「最多本王看走了眼,讓他逃了,然則他能逃往何方?昭武也不能容他
了呀。」
廳上又有人道:「正因為昭武不能容他,我軍若重新起用此人,豈不是得罪了昭武
?」
陳永華道:「本王哪裡在乎昭武,本王在乎的是,多得一支生力軍,盡快打贏這一
戰。」
群雄皆以為然,遂不再疑。
另外這頭——陳近南自領兩萬步軍與炮兵,紮營於醴陵附近,正與諸將商議赴援長
沙之事,便收到快馬飛報,得知長沙城大捷。
負責報訊的是一名天地會堂主。
陳近南奇道:「報訊這種事交給士兵即可,何勞你親自奔波?」
那名堂主抱拳答道:「將軍,如果只是尋常報訊,自不勞我,但洪王還有密函相托
,可就不能等閒視之。」語畢,取出一封密函遞上。
陳近南打開密函一看,函中寫道:長沙光復,傑書勢將班師來搶,為求時效,途中
必經醴陵、株州之間的野狼道。
那野狼道兩旁皆有矮坡,路道狹坦,可伏兵藏炮於道路兩旁,亂炮轟擊,必能將傑
書所部聚殲之。
切忌!萬不可去攻醴陵、株州兩地,否則傑書可能會改道行軍,屆時,再找不著像
野狼道這樣好的伏兵地點了。
陳近南聞訊大喜,當即分撥兵馬,逕往野狼道埋伏火炮。
翌日黃昏時刻,傑書與哈克山果然班師回頭,打野狼道經過。
由於野狼道路途狹窄,僅能容下雙馬並行,大隊清軍綿延了數里之遙,隊伍頭尾已
不能相顧。
馬鞍上,哈克山疑道:「王爺,咱們為何不走官道,要打這裡去長沙?」
傑書說道:「這條小徑雖然狹窄,卻很平坦,快馬奔馳的話,一日之內便能趕到長
沙,算是一條捷徑。」
哈克山道:「倘使漢軍伏兵於路旁兩邊,架炮轟擊,我軍如何因應?」
傑書聽完一凜:「對呀……」趕緊掉轉馬頭、退到路旁,氣道:「你怎麼不早說!
」
哈克山也即勒馬退下,道:「奴才剛想開口,王爺已率先奔入,說不得,這才追上
您的呀。」
眼見塵沙飛揚、人馬魚貫奔過,傑書扼腕說道:「不行!還是小心為上,快快撤離
這裡。」
正是滿清國運已蹙,傑書命運已盡,就在這當兒,陳近南麾下數百門火炮已經現身
而出,開始轟擊。
第一炮便給了帥字旗下的傑書、哈克山,傑書與哈克山墜馬,肚破腸流,當場死亡
。
緊接著亂炮齊發、火花四射,侷促在野狼道上的兩萬餘清軍,在無法還擊與躲避的
情形下,給轟得人仰馬翻、傷亡慘重。
野狼道一役,除了少數跑在隊伍前、後方的人,清兵幾乎全軍覆沒。
兩天後,長沙大捷與傑書死亡的消息傳到岳州。
昭武皇帝召集群臣會議……周子瑾率先出列,手捧文書奏道:「臣啟陛下,洪王昨
夜遣使進城,捎來軍情一封在此。」
昭武示道:「念。」
周子瑾展書念道:「長沙光復、傑書戰死,清軍其餘各路人馬,現已群龍無首,宜
趁機兵出岳州,掃蕩湘南,與長沙之師合圍衡州,那是清軍最後的大據點。衡州若破,
清軍再無可為,天下可定。」
昭武聽完皺眉道:「這封信沒頭沒尾,真是洪王寫的?」
陳永華不甘向吳三桂稱臣,雖已受封,私下仍以明臣自居,是故文書上既無奏章的
敬稱格式,字裡行間更絕無「陛下」、「臣」、「奏」等詞語,確實沒頭沒尾,殊為不
敬。
周子瑾何嘗不知?趕忙掩飾:「臣識得捎訊之人乃洪王親信,此書亦確為洪王筆跡
,斷無疑問。至於……這信沒頭沒尾,則是擔心中途遭人攔截,下得不然也。」
昭武這才勉強釋懷,詢問群臣:「眾卿以為洪王的建議如何?」
大將李廷棟道:「回稟陛下,洪王所言極是,臣願提兵出征,一雪前番之恥。」
昭武頷首道:「如此甚好。」呼道:「李廷棟、王緒、周子瑾。」
李廷棟、王緒與周子瑾三人出列跪拜:「臣在!」
昭武宣道:「著命李廷棟為蕩寇大將軍、王緒為平南將軍,提兵四萬,掃蕩湘南!
」
李廷棟與王緒應道:「臣等接旨!」
昭武續道:「擢升周子瑾為兵部侍郎,兼任軍師,隨同大軍出征,全權指揮調度。
」(註:兵部侍郎相當今之國防部副部長)
李廷棟、王緒與周子瑾三人同時一愣,尤以周子瑾為最,他向來不受昭武信任,言
不聽、計不從,而今突然獲得重用,自是激動莫名。
胡國柱一旁冷哼:「周策,還不謝恩?」
周子瑾回過神來,趕忙拜道:「謝主隆恩!」
大軍旋於當夜點撥集畢,在翌日凌晨出發。
先是圍攻岳州的清軍聞知長沙失陷,士氣低落,再是得知傑書戰死,軍心動搖,相
反地,漢軍多了周子瑾這位軍師,如虎添翼,很快就在汨羅江邊大敗清軍,趁勝追擊。
十月下旬,吳周大軍連克新市、湘陰、平江,直抵瀏陽。
其時鎮守瀏陽的清軍將領宜理布,久被劉林的火炮困在湘山一帶,待得傑書的死訊
傳到,宜理布忙率軍回城,而與吳周大軍遭遇,雙方在城外爆發激戰。
大概是悲憤吧,哀兵益勝,清軍悍不畏死,纏著漢軍猛打。
那當時,即使足智多謀的周子瑾也無法挽回頹勢,眼看就要敗了,正逢劉林帶著火
炮部隊趕至,集中兩百門火炮猛轟清軍陣地,清軍不得不潰,戰局於焉逆轉。
十一月初一,宜理布力戰而死,清軍幾全員陣亡,就在血泊之中,漢軍進入瀏陽。
劉林也就跟著周子瑾大軍繼續南征。
又過兩天,周子瑾與陳近南、陳永華會師長沙,雲集了八萬兵馬。
陣前,陳近南於鞍上笑謂:「周先生,你果然守信,來跟我們相會啦。」
周子瑾得意笑道:「是嘛,我說我會來的。」
陳永華一旁亦笑:「而且還帶了這許多兵馬來呢。」
勝利在望、河山光復在即,他三人好不高興,談笑風生。
忽有斥候陣前來報:「啟稟殿下,敵軍將領碩岱、貝樂察尼紛自武功山撤兵,合為
一處,退入了衡州城內。」
陳永華沉吟:「看來,沈東與包力士達成任務了。」轉向陳近南道:「大將軍,你
得派人速去接應。」
陳近南點了點頭。
陳永華旋又沉吟:「拉布現正進犯貴州省,鎮守衡州的清將換誰?」
周子瑾道:「據報是滿清皇室的貝子爺,章泰。」
陳永華問:「此人如何?」
周子瑾道:「章泰驍勇善戰,但是有勇無謀,他的麾下有兵馬兩萬多,加上碩岱與
貝樂察尼,差不多就有七萬人。」
陳永華道:「衡州位於衡山之南,咱們由北而南,恰恰是仰攻衡山,對我軍很是不
利,唔……」隔了一隔,復道:「我等必需分進合圍,才能扼住衡州,將那章泰擊敗。
」
李廷棟與王緒若有所悟,紛道:「謹尊洪王將令。」「洪王吩咐,末將無有不從。
」
陳永華遂道:「你二人提兵先取茶陵,斷其右路,再佔耒陽,掐其上游。」
李廷棟與王緒抱拳領命,齊聲答應。
陳永華再向馬寶令道:「你提兵從另一個方向繞過衡山,攻佔祈東,堵住衡州的左
路。」
馬寶亦抱拳答應。
陳永華續道:「大將軍,你跟我自領本部,備妥火炮,咱們……拉炮上衡山。」
「拉炮上衡山?」陳近南道:「衡山並不甚高,清兵應該會設防才是,咱們又不識
路,得防清兵埋伏。」
陳永華笑:「你說清兵會埋伏?是的,至於咱們不識路,錯了。」
陳近南怔然想了一想,想起了衡山乃是衡山劍派的山頭,而衡山派掌門就像其他武
林耆宿,也在武林聯軍營中。
陳永華道:「衡山劍派的徐老爺子人在營中,你還怕咱迷路、中伏?該害怕的,應
是章泰才對。」
陳近南大喜:「妙!天助我也。」
李廷棟、王緒與馬寶隨即撥兵拔營南下。
陳永華與陳近南則自領一軍,先後驅逐湘潭與株州的清兵,來到衡山山腳下,按兵
駐紮,準備拉炮上衡山。
偏偏就在這關頭,岳州方面又有動靜,昭武派了一名太監,帶來聖旨。
陳永華照例還是迴避接旨,營帳之內,仍由陳近南出面跪迎來使。
那名太監環顧四周,皺眉問道:「洪王殿下人呢?」
陳近南道:「殿下正在衡山佈陣,一時難以趕回接旨,還請公公覆命時,轉告皇上
。」
太監冷哼:「會的,我會轉告皇上的!」展旨讀道:「廣佈神式,法天應民,詔曰
:誥命爾等分進合圍,徐圖衡州,待朕親領大軍南下,指揮破敵。敢有擅自進佔衡州城
者,雖勝不賞,視同逆旨,以叛逆罪議處。欽此。」
陳近南急忙伸手過頂,接旨而下。
太監問道:「陳大將軍,聖旨說些什麼,您都聽懂了麼?」想等陳近南說懂,再加
以威嚇一番,不料——陳近南大搖其頭:「款……老實講,我聽不懂耶。」
太監一怔:「您是哪一部份聽不懂?」
陳近南回憶說道:「從『誥命』一直聽到『欽此』,我都聽不懂。」
太監沒好氣道:「那就是說,你全聽不懂羅?難道你想抗旨?」
陳近南搔了搔頭:「啊全都聽不懂,要怎樣抗旨?」
太監心想:「人家都說,這傢伙是個不學無術的小無賴,今日一看,果然無賴。」
遂耐著性子解釋道:「皇上說,要你們圍住衡州之後,等他御駕親征,誰要是敢擅
自進攻,就算打贏了也不賞賜,還要冶他叛逆罪。」
再問:「這樣,您可聽懂了?」
陳近南大搖其頭:「還是不懂,這樣沒有道理呀。」
太監跺腳道:「您只管接旨去辦,有沒有道理,還輪不到咱們評論。」
陳近南遂勉強點了頭:「是、是,臣遵命。」
送走太監,將那聖旨交給陳永華看,陳近南又問同樣的問題。
陳永華苦笑:「吳三桂這個老賊痞,擔心衡州被我拿下後,回頭會威脅到他,所以
堅持御駕親征,他目的絕非協力破敵,而是要等城破後,把我跟我的部隊一起消滅。」
陳近南聽完一驚:「當真?」
陳永華道:「哪,你想一想,除掉了章泰的七萬大軍,拉布那兩、三萬人,便已無
足輕重,中原大地最能威脅他皇位的人,就是我們了,他能不來個一石二鳥麼?」
陳近南道:「那當初您還西征、幫他解圍?」
陳永華道:「我說過了,我之所以西征,是幫漢人解圍,與大周朝無關。」
陳近南歎道:「敵人還沒殺光,他就先堵起自己人了,什麼嘛。」
陳永華沉吟:「我們既不能先下手為強,又不能等著人家過河拆橋,還是……先走
一步吧。」
陳近南問:「先走一步?您是說帶著大軍私自撤退?這樣……這樣……」
陳永華道:「你是想問,這樣會不會影響大局?」
搭上陳近南的肩膀,笑笑:「你放心吧,清軍與漢軍最大的差別,在於他們是異族
,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兵員一旦損失,很難得到補充,而今二十多萬清軍僅剩這兩支,
其中一支還被咱們困住,不過七萬,你想滿清還能起死回生嗎?他們敗戰只是早晚而已
。」
陳近南點了頭道:「嗯,那咱們還是先走吧。」尋思又問:「要不要通知周先生一
聲?」
陳永華道:「不了,他人在李廷棟、王緒營中,來不及跟他道別,再說他是個聰明
人,會明白的。」
二人遂於當晚連夜拔營,拉著大隊炮車,率軍飛快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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