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島破人亡】
施琅道:「司馬惟獨,如今你敗在我的手底、落到我的手中,你,服是不服?願不
願意歸降?」
司馬惟獨兀自失神恍惚,沒有回答。
施琅又道:「二爺呀,如果你肯為我招降司馬家的殘部,讓我輕鬆一點,我不會虧
待你的。」
司馬惟獨陡然一凜,昂然說道:「要我投降,尚且辦不到,何況是幫你招降。」
一旁,左行空怒問:「那你是不肯投降,又不願招降了羅?」
司馬惟獨冷笑:「你們使這等卑鄙手段獲勝,要我投降,我不甘心!」
施琅道:「司馬惟獨,你沒聽過兵不厭詐麼?再說,我們不過是在你身邊,安插一
名細作罷了,談不上什麼卑不卑鄙。」
司馬惟獨道:「一名細作罷了?」偏頭瞪視杜少卿,「你這名細作安插得還不卑鄙
?」
施琅道:「一個好的細作,有兩條件,第一,他的角色絕不令人起疑;第二,他的
地位具有重要作用。杜少卿二者兼具呀。我總不能安插蕭家的人當細作吧?」
蕭新武聽得有感而發,斜睨司馬惟獨說道:「蕭家的人被指為島奸很久啦,如果我
們真是施琅的細作,嘿,恐怕也不具有什麼作用。」
司馬惟獨歎了口氣:「施琅,你既能讓我對他信任有加,又為什麼要讓他主張仇華
?主張獨立門戶?這不是犯了你的大忌嗎?」
施琅道:「你錯了。想要自立門戶的是你自己,杜少卿如果不高喊這個調調、喊得
還比其他人更大聲,怎麼能得到你的信任呢?」
司馬惟獨又是恍悟,為之再歎,一頓,尋思問道:「那麼……根本也沒有吳三桂的
艦隊羅?」
杜少卿走近司馬惟獨嘲道:「當然沒有,這是施將軍偽裝出來的,要不這樣,我怎
麼騙得到你,能夠將你擒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馬惟獨聽完愈加絕望,抬眼瞪了杜少卿一眼,卻也沒有力氣,再來謾罵。
施琅道:「司馬惟獨,既然你不肯投降,我就賜你一死,怎麼說你也是一家之主,
不能白白死去。哪,這樣吧,我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在臨死之前,挑這裡任何一個人
決鬥,如何?」
杜少卿跟阿疏聞言錯愕,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司馬惟獨問道:「決鬥?跟任何一個人?」
施琅點了點頭:「沒錯。」
司馬惟獨心想:「也好,我就算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於焉環顧四周……目光
先是停留在阿疏身上,心想:「他是殺死大兄的元兇,親仇不共載天,我必須將他手刃
才成。」繼而又移到了杜少卿身上,轉念想了一想,朗聲說道:「我選他!」
杜少卿一怔,忙上前道:「施將軍,不、不可以啊,這傢伙、這傢伙恨我入骨,而
我、我……」杜少卿沒能說出口的是:而我的武功又不如他。
施琅心想:「他是龐軍師安在台灣的一顆暗棋,而今立下大功,咱們還沒犒賞他呢
,怎麼還能讓他上陣?可是……欸,怪只怪,我把話說得太快羅。」猶豫了起來,竟不
下令。
司馬惟獨冷哼:「施琅,你說話不能不算話喲。」
杜少卿則道:「施將軍!我是龐軍師的人呀,潛伏在這多日,歷經千辛萬苦,您總
得讓我回去覆命吧。」
施琅悄聲問左行空:「左將軍,你說這該怎麼處理?」
左行空悄聲反問:「你可知龐軍師為何安排他來當細作?」
施琅搖了搖頭。
左行空道:「因為我這個孽徒,與洪王殿下(陳近南)有過節,龐軍師又與殿下是
至交,所以……」
施琅接口道:「所以龐軍師根本就不希望他回去。」
左行空點了點頭。
施琅大喜,遂朗聲道:「我貴為大軍統帥,說話自然算話。」轉向社少卿道:「杜
少卿,你說呢?你願為本參一戰,還是貪生怕死,要讓本參失信於人?」
杜少卿無言以對,轉頭去看左行空,向他求援:「師父……」
左行空冷冷應道:「我已經不是你師父了,忘記了麼?」
施琅疾催:「就這麼決定了,來呀!解了司馬惟獨的鐐銬,把蝴蝶劍還他。」
兩名華山弟子出列,將司馬惟獨的鐐銬解了,還遞來一把蝴蝶劍。
司馬惟獨舒展、舒展筋骨,旋朝施琅致意,接著,走向了杜少卿,笑罵道:「畜牲
!你的報應,報得還真快呀。」
杜少卿暗暗罵了兩句,逼不得已,只好拔劍。
司馬惟獨後退幾步,擺出了起手式,大喝:「來吧!」一個箭步過去,噹噹噹就是
三劍,打得社少卿手忙腳亂、虎口震痛。
杜少卿心裡驚道:「這廝的內力還真高。」
司馬惟獨接連快劍出快招,而且只攻不守,殺得杜少卿委實難以招架。
司馬惟獨的「蝶舞燕剪」不如司馬獨飛,但要打贏杜少卿卻綽綽有餘,兼之他抱必
死之心,杜少卿又哪裡能敵?
但見杜少卿一步步後退,一招招受創,眼見隨時就要落敗被殺。
船艙裡,司馬長平急欲衝出相助,趁機救走司馬惟獨,拔劍的當口,身後突然有人
拍了他一下,嚇得他七魂失了六魄,驀然回首……回首後,司馬長平竟然笑了,彷彿是
在險境裡撞見陳年老友,滿心狂喜。
這頭,杜少卿提起剩餘的內力,疾動身形。
司馬惟獨則尾追不放,緊黏著杜少卿砍殺,劍隨人動,押著杜少卿又是一連串急攻
,想那「蝶舞燕剪」何等飛快,豈是杜少卿所能擺脫得掉?
不旋踵,杜少卿的胸、腹、兩腿連中司馬惟獨四劍,一聲慘叫之後,倒地而死。
看得左行空心中五味雜陳,畢竟,杜少卿曾是他的愛徒。
至於司馬惟獨呢?他俯視屍體,面無表情,毫無勝利者的喜悅。
兩名士兵頃而出列收屍。
左行空問道:「司馬惟獨,你可知剛才杜少卿用的什麼劍法?是何招數?」
司馬惟獨道:「他是你們華山的弟子,用的自是華山劍法,至於是何招數,我可看
不出來。」
左行空笑笑:「看不出來,可以再看一遍。」那個「遍」字餘音猶在,左行空人已
離座、劍已出鞘!
全場的人僅見紅光一抹——左行空又歸坐原位,劍還原鞘。
這一眨眼,司馬惟獨劍刃脫手、兩隻腳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原來,左行空飛快繞了司馬惟獨的身子一圈,施展劍氣點穴,司馬惟獨身上被點穴
道湧出些微鮮血,紅光一抹就是這麼來的。
全場無不鼓掌稱頌:「好哇!總兵大人好功夫!」、「華山劍法,天下無敵!施將
軍神功蓋世,左將軍稱霸武林!」
左行空心裡卻自有數,一點也沒有得意之態。
司馬惟獨的武功造詣是不如他左行空,但還不至於受他這般輕弄,唯因司馬惟獨一
心求死,這才給了左行空機會表演,訝異之餘,左行空也就高興不太起來了。
左行空旋朝施琅引手示意。
施琅懶得再去理會司馬惟獨,轉向蕭新武道:「小子,當初抓你,只是怕蕭家不肯
歸順停戰,現下已然無事,你可以離開啦。」
蕭新武卻瞪著司馬惟獨,低頭沉思,駐足不動。
左行空道:「叫你走沒聽見?想留下來過年啊?」
蕭新武拱手說道:「兩位將軍,我……」
施琅問道:「什麼事?」
蕭新武道:「臨走前,我能不能提出一個要求?」
施琅道:「你說。」
蕭新武道:「司馬惟獨害死了我大伯,殺死了我父親,我、我想求您讓我手刃親仇
。」
船艙裡,司馬長平一愣:「什麼?蕭統也死了?而且,是被二兄害的?」
這頭,施琅則笑:「以你的武功,要手刃司馬惟獨絕不可能。如今他是我的刀下肉
,想要我將他讓給你,可是有條件的。」
蕭新武問:「什麼條件?」
施琅道:「台灣經過這場內戰,蕭家菁英死傷殆盡,這會『新』字輩的,只剩你一
個了,將來蕭家族長之位非你莫屬。只要你肯發誓,蕭家願意重歸華山派,」說到這,
與左行空相視一笑,「那麼我就如你所願。」
施琅與左行空同袍一場,頗想送左行空一個順水人情。
孰料蕭新武氣道:「什麼?我不過求你讓我殺一個你要殺的人,你卻開出這樣嚴苛
的條件?」
施琅愣道:「嚴苛?我也不過是要你答應,你遲早都得答應的事情,哪算嚴苛?你
想,蕭家現在還有多少人,擋得住我的大軍嗎?」
蕭新武看看司馬惟獨,看看施琅,再看看左行空,不禁低頭躊躇。
施琅催道:「怎麼樣?快點決定。」
蕭新武抬頭答道:「好,我接受你的條件!」
司馬惟獨歎氣道:「我們台灣人,恨自己人猶過恨敵人,而今島破人亡,能怪誰啊
。」
蕭新武走近叱道:「司馬匹夫,你有什麼臉說這種話?你恨我們蕭家,難道不比恨
施琅多麼?」
司馬惟獨道:「那麼你呢?你家是延平王的舊部,鄭經跟施琅有累世深仇,你恨我
卻也多過恨施琅啊。」
蕭新武冷哼:「我家跟施琅有累世深仇,然而那是歷史,我跟你有殺父之仇,正在
今日!殺父之仇,不可不報!」
一名水兵及時遞上一把長劍到蕭新武手中。
左行空笑笑:「賢侄,請便。」
船艙裡,司馬長平轉過身去,不忍再看,向身後的來者說道:「到了這個地步,縱
令我們出去,也是無補於事,你們還是、還是走吧,要以大局為重。」
來者之一問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二爺死麼?」
司馬長平慘笑:「慢說我們救他不了,蕭統等人既是二兄所殺,二兄死在蕭新武手
中,也算死得其所。」走向船艙的後門,招手催道:「不想看的,就快走吧。」
這頭,蕭新武深吸一口氣,朝司馬惟獨動彈不得的身軀狠劈亂砍,一邊砍,一邊笑
,鮮血濺得他滿頭滿臉都是。
他既狂笑又哭號道:「阿爹!我替你報了仇啦!哈哈哈哈,大伯!小叔!我替你們
殺了他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場兵士目睹司馬惟獨這種死法、蕭新武這般瘋狂,無不駭然。
施琅轉對親隨們說道:「看到沒有?這叫自取滅亡,不團結,就要被消滅!」
不期然間,血泊中的蕭新武突地橫劍自刎,當場自盡。
「你幹嘛!」左行空搶上阻止,卻已來不及了。
蕭新武氣絕當場。
眾人為之錯愕。
左行空回座說道:「大人,這小子一死,你看蕭家會不會反悔、又與我軍征戰?」
施琅惱羞成怒,氣道:「大不了火拚一場,難道還怕了他啦?」急令:「來呀!把
這兩具屍體丟下船去餵魚!」
幾名弟子上前,拖下司馬惟獨與蕭新武的屍體,噗通兩聲,全給扔了下海。
海面上,司馬惟獨與蕭新武的屍體漂浮、糾纏在一起,再分不出誰是蕭家的人,誰
是司馬家的人了。
司馬長平其時正在船尾,偷偷放走一艘小舟,舟上載有兩名劍客。
當他躡手躡腳走回時,瞥見海上那兩具屍體,色為之變,一個人伏在欄邊傷慟,暗
暗飲泣。
施軍軍容壯盛,開入台南府城,寫有「東海水師總都督」與「靖海將軍」這類的旌
旗,壅塞於台南城內外道路。
中軍陣前,施琅、左行空以及司馬長平三人,並轡緩行。
施琅環視週遭的景致,回顧身後的隊伍,不禁得意地大笑。
正笑間,一名斥侯飛馬來報:「啟稟大人,司馬家家眾潰散,仇華廳剛被我方攻下
。」
施琅道:「嗯,很好,再探!」
斥候旋即勒馬馳離。
左行空笑笑:「大人,我有一事相問。」
施琅道:「你問。」
左行空道:「上岸後,您要部隊專攻司馬家,卻放過蕭、謝兩家,這是為什麼?」
司馬長平一旁搶道:「島上三家部隊泰半死於內鬥,所以華山大軍上岸之後,沿途
幾乎沒有遭遇抵抗,施將軍如果還大開殺戒,三家勢必又聯合起來做困獸之鬥。」
施琅聞之頷首!「說的好,繼續。」
司馬長平續道:「專攻司馬家,蕭、謝兩家一定心存觀望,再者,台灣以司馬家部
隊最多,蕭、謝兩家加起來尚且不如,等到司馬家族滅絕,你們正好讓蕭、謝兩家共治
此地,他們彼此猜忌,實力又頗相當,勢成牽制,屆時施將軍豈不輕鬆?」
施琅道:「嗯,本參要想統治台灣,也只能用這種方法了。三少爺,你很聰明,什
麼都逃不過你的心眼。」
司馬長平神情黯然道:「只可惜讚美我的,卻是敵人。」
施琅聽了,與左行空相視冷笑。
司馬長平忽問:「施將軍,聽聞謝老爺子也被您擄了?可有此事?」
施琅道:「那是意外。你放心,我會遵守諾言,稍後自將謝芳客父女,親手交付予
你。」
司馬長平抱拳道:「多謝施將軍了。」
沿途,眾人但見遍地死屍,一片殘煙未熄。
仇華廳上,施琅一干人等,在兵士們的夾道歡呼聲中,大踏步地走入,那塊「仇華
惟獨」的匾額,早被踩得粉碎。
施琅滿面春風坐於正首主位,這把金漆籐織的大椅,正是以前司馬惟獨專坐的。
擺手說道:「為了慶祝今日大捷,本將大犒三軍,人人都要盡興一醉!」
眾兵士聞言大喜,群起歡呼。
歡呼聲中,一名青衣少女忽從廳後衝出:「爹!」奔至謝芳客懷中,與之相擁而泣
。
那名青衣少女不是旁人,正是謝芸。
一名兵士轉朝施琅行禮道:「回秉將軍,謝芸帶到。」
先前謝芸被司馬家人所擄,囚於莊中,直到這會,施琅方得一睹美人的容貌。
且看她發如烏巖飛瀑,目似追月流星,膚白勝雪嫩凝脂,巧姿婀娜側蘭影。
此刻,她梨花帶淚的倒在父親懷裡,更增一番嬌柔之美。
施琅掐胡笑笑:「嗯,台灣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轉向司馬長平道:「司馬
三少,你不過去看看?」
司馬長平欠身致意,隨即走到謝芳客父女身邊,喚道:「芸兒……」
謝芸抬起頭來,眼神中充滿驚喜:「長平?是你?你還活著?」
「那可不?」謝芳客鄙夷說道:「還活得好好的哩。」
謝芸聽出話中有話,回頭去看父親。
謝芳客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他已經叛敵投降啦。」
謝芸向司馬長平投以徵詢的目光。
司馬長平沉默不語。
謝芸問道:「長平,你真是……真的投降了麼?」
司馬長平道:「我這樣做是不得已的,這是為了我們啊。」
謝芸一凜:「為了我們?為了我們!你這樣做,我們還有什麼希望?嗯?」
這頭,左行空不耐喝道:「夠啦!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離開後再慢慢去講,別掃
了我們勝利的興致。」
施琅亦道:「司馬三少,你就先帶他們父女二人走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司馬長平轉身抱拳答是。
謝芸突地搶過一名士兵的刀,直指司馬長平,怒泣道:「我真看錯你啦!我真看錯
你啦!今天,我要為台灣人清理門戶!」
司馬長平驚道:「芸兒——」
謝芸喝止道:「閉嘴!你真以為,施琅佔了台灣,搶了台灣島的寶藏之後,他還會
讓你、讓我們活著麼?」
司馬長平急道:「芸兒,住口!」衝過去要遮她的嘴。
「倏!」
左行空再施華山劍法,隨手拔劍擲出,長劍擲到了司馬長平與謝芸的中間,劍氣震
脫了謝芸的刀,也震倒了她。
親衛們見狀,紛欲湧上。
施琅喝道:「誰叫你們動啦?」
包括司馬長平在內,眾人於焉停止動作。
隔了一會,施琅道:「三少,她剛才說……說什麼台灣島的寶藏?我怎麼從沒聽你
提過?」
司馬長平皺眉看著謝芸,謝芸則瞪了司馬長平一眼。
施琅旋又逼問:「三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司馬長平道:「她剛說的,只是一些司馬家家藏的尋常財物,談不上什麼寶藏,更
談不上是台灣島的寶藏。」
施琅笑笑:「喔?既然如此,那讓我開開眼界,應該沒有關係羅。」
司馬長平支吾道:「這個……」
左行空這時悄聲說道:「施大人,阿疏沒跟咱們提過,台灣島有什寶藏呀。」
施琅道:「哼,真若要有,他會告訴咱們嗎?」左顧右盼,「對了,他人呢?」
左行空道:「他正在追剿司馬家的餘孽,您要派人傳他過來?」
施琅道:「不用,這樣更好。」轉向司馬長平催道:「三少,怎麼樣呀?」
司馬長平道:「施將軍,要我帶你們去看可以,不過您得信守承諾,先放謝芸父女
離開。」
施琅笑笑:「應該的,那有什麼問題。」
謝芸父女走後,司馬長平領著施琅、左行空及若干親隨,穿堂過院,走進司馬家的
一條地下甬道,就在一座巨大的石門前停下。
施琅打量後喜道:「傳說中台灣島的寶藏,還真能被咱們給遇上?嘿嘿嘿。」
左行空顧盼端詳,發現這條地下甬道相當狹窄,眼下的親隨又少,憂心說道:「大
人,萬一這是個陷阱……」
司馬長平道:「左將軍,您說笑了。這若是個陷阱,我自己豈不是也有危險?再說
,是你們自己要來,我可沒有逼你們。」
施琅道:「欸,左將軍何必多慮。」但仍抽出佩刀,「三少,您先請吧。」
司馬長平意會點頭,伸手按了石門一處機括,石門緩緩打開……露出了僅容一人過
的縫隙。
施琅道:「左將軍,你功夫好,你先跟他進去。」
左行空心裡暗罵:「他媽的,說我多慮,自己卻又害怕,還要我打前鋒,啐!」說
不得,也只好答了應。
司馬長平與左行空於是一前一後地擠入門縫。
施琅示意之下,若干親隨旋也魚貫跟進。
陡地,轟然一響,石門不知何故,竟然彈閉密闔!
施琅等人忙來扳門,伸手連按機括,無奈卻是毫無作用。
呼道:「司馬長平!這是怎麼回事?左將軍,你們還好麼?回個聲啊,你們還好麼
?」
陰暗的石室內,左行空等人也被石門的轟然巨響嚇著,紛紛轉身搶出,卻哪裡來得
及?
啪!火光乍現,石室漸趨明亮。
司馬長平點燃了這裡所有的油燈。
左行空質問:「三少,你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長平故做訝異,說道:「點燈羅。」
左行空道:「我是問你為何將門關上?」
司馬長平笑笑:「你看見我關門了?」
「門是我們關的!」
這一刻,兩道身影帶劍閃過,刷刷幾下,將尚在扳門的幾名親隨,盡數殺死。
來人劍法、身形之快,雖不如左行空,亦見根基不淺。
左行空沉目細看,赫然看見兩名中年劍客,其中一名禿髮無眉,滿臉剛毅,另一名
黃發短髯,氣度翩翩。
冷笑道:「原來是許元朗與施髯呀,哼,久違啦。」
許、施二人都是司馬家族的老臣,只因反對「非司馬家族者,非台灣人」的主張,
想與蕭家謀和,竟遭司馬惟獨放逐。
當年,左行空曾與他二人碰頭,希望他二人轉而投效華山,然而他二人始終不肯。
再沒想到,今時此地,彼此這般重逢。
許元朗與施髯拱手齊道:「左掌門,別來無恙。」
司馬長平上前同他二人也打了招呼,狀甚熟稔。
稍早在施琅的船上,那兩名神秘劍客正是許、施,二人潛入水寨,原為謀刺施琅,
卻巧遇司馬長平,司馬長平遂做了如此安排。
左行空恍然大悟:「想不到,我竟中了三少的計。」
司馬長平道:「哪兒的話,您客氣了。」
左行空道:「你把台灣、把自己的家族,出賣給我們,為的是博取我們信任,好讓
我跟施將軍中計?」說到這兒,搖頭苦笑,「我實在不明白,如今台灣已經島破人亡,
即使能殺了我,又有什麼意義?」
司馬長平道:「早在兩位前輩遭到放逐時,我就猜到台灣會有島破人亡的一天,早
在司馬家與蕭家的爭鬥愈演愈烈時,我就猜到台灣會有島破人亡的一天,唉……」慘然
一笑:「左行空,島破人亡,跟我出不出賣,早就沒關係了,我只是借力推了情勢一把
,也推了你一把。」
方其時,石室門外不斷傳來撞門的悶聲,顯是施琅率人想要衝入相救。
許元朗道:「施琅還在門外,三少,要不我開門出去,連他一起殺了?」
左行空大笑:「合你三人之力,未必殺得了我,還想出去殺害施將軍?太不自量力
啦。」
司馬長平歎道:「我大哥跟蕭統死得不值,否則,今日在這的就是他二人了,合他
二人之力,難道殺你不得?殺施琅不得麼?」
施髯和道:「說得是,我們再沒機會目睹蕭統、司馬獨飛與你左行空比試劍法,看
看誰才是華山第一。今天就讓我二人代他二人,會會您的華山劍法。」
左行空笑道:「好哇,還等什麼?」語未畢,人已先發,人未到,劍已先至。
許、施二人合力接招,三方頃刻打成一片,轉眼劍影飛動,人影飛錯,燈光與劍光
交互閃映,兵器與喲喝聲響更是交相起落。
司馬長平退到角落觀戰,並不出手,事實上,他這人雖有謀略,但是本門的劍術、
內功俱不佳,此刻一場激戰,實無他插手的餘地。
且看左行空身形如電,劍鋒快准穩狠,面對左行空的快劍,許元朗與施髯實在不該
以快打快,「順著」左行空施招,他二人既然快不過人家,戰局自然就漸居下風。
司馬長平見狀,走至石室邊上,摸尋到了一處暗門打開,拔下腰際的一隻佩件,算
準方位丟下,然後,帶上暗門離去。
左行空瞥見喊道:「司馬長平!別走!」正要去攔,無奈卻被許、施二人圍了過來
纏住……石室外頭,施琅等人忙成一團,仍是撞扳不開石門。
一名士兵此時衝入甬道,驚聲報告:「大人,不好啦!外頭出事啦!」
施琅不耐道:「什麼事?」
士兵道:「咱們泊在港裡的船隻,被島上的人襲擊啦。」
施琅一凜:「你說什麼?」
士兵道:「不少船被人鑿穿了底,有的還被放箭縱火,這會,港內已經一團混亂。
」
施琅驚吼道:「那還不派人去救?」
士兵道:「人手不足啊,今天大慶,大多數的人都喝酒喝得爛醉。」
施琅只好擺手說道:「你們幾個留下,繼續撞門,搶救左將軍,本將要去調度人馬
啦。」
於是撇下左行空,匆匆離去。
安平港內,水平面上,施琅艦隊一片狼籍,有船緩緩沉沒,有船著火冒煙。
這些騷亂全是蕭、謝兩家的人聯手所為。
謝芸坐鎮於岸邊一艘船上指揮,號令兩家人手,準備啟航離港。
「芸兒!」
謝芸聽了呼喚後回頭,發現司馬長平上了船,當即迎去,再不顧其他人的目光,與
之相擁。
謝芸流淚問道:「你怎麼這個時候才來,人家擔心死了。」
司馬長平伸手為她拭淚,柔聲道:「我沒事,你呢?」
謝芸搖了搖頭,隨即破涕為笑,轉身指著海上。
司馬長平擁著她循向眺望,笑道:「哇,施琅要是看到你的傑作,不活活氣死才怪
。」
謝芸笑道:「什麼我的傑作,這是你教我的。」
司馬長平歎道:「局勢如此,不得不出奇制勝,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忽問
道:「對了,你爹還是不肯跟來麼?」
謝芸搖了搖頭:「他說他年紀大了,不再適合遠航,料想施琅也不至於相害,所以
堅持留下。」
司馬長平歎道:「那就由他了吧,各家其餘的人都上船了?」
謝芸點了點頭。
望著眼前這片火海,又看著蕭、謝兩家人在船上分工合作,解纜張帆。
司馬長平有感而發道:「要是一開始咱們就如此團結,台灣也不至於落入施琅手中
。」
一名蕭家的水手此時來問:「司馬三少,一切都妥當了,可以開船了麼?」
司馬長平拍拍對方肩膀:「可以,開船吧。」
須臾,船艦緩緩駛離岸邊,航向港外。
忽見岸邊追來了一標兵馬,為首之人,正是施琅。
司馬長平等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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