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竄改生死簿下】
那是一盞方形的燈。無論構造或材質,均甚古怪,斷非陳三這個鄉下土包子所能想
見。
陳三站定之後,左瞧瞧,右瞧瞧,上下打量了一圈,燈下除了連著一根燈把子,再
沒有別的東西。心想:「難道生死簿藏在燈內?」
於是他四下摸索,想要打開燈罩,無奈燈罩光滑無倫,堅硬無比,既沒有開合的機
刮,更難以將之打破。
正沒個區處,瞥見身旁來了一人,那人站在另一盞燈前,開口說道:「明燈指引。
」
霎時間,那一盞燈內竟有回聲,應道:「請問。」
那人又道:「問,生死簿尋人,黃大山,黃色的黃,大小的大,山水的山。漢人,
生於山東省濰縣,八字為……」
陳三暗地將那人的言行看在眼裡,聽在耳裡,他是個聰明人,悟道:「我乾脆就拿
起卵鳥畫香腸,學他來做。」也湊近燈前說道:「明燈指引。」
果然!眼前那燈立刻閃過青光,響起一道女人的優雅嗓音,應道:「請問。」
陳三大喜,忙又道:「問、問生死簿在哪?」
那燈應道:「請問要找誰的生死簿?」
陳三聽得恍然,心想:「啊?生死簿不是一大本,是每個人都有一本?」想了一想
,遂道:「康熙。」
那燈應道:「請問是哪一個『康』字?哪一個『熙』字?」
陳三並不識字,哪能回答?但竟隨口說道:「健康的康,和熙的熙,從火。」語畢
,嚇了他自己一大跳,心想:「哇!這、這是我講的?我自己怎不知?」
顧盼前後,還以為有人藏在附近,幫他說話,然而,適才的語音,確實是他自己的
,他也確實動了嘴巴。
陳三心下臆測:「晤,大概是我貼的這張什麼神目咒,教我說的。」
那燈旋應道:「請問康熙的族種、生地、八字與父母。」
陳三一怔:心裡苦笑:「你娘哩,我倘知得這麼清楚,還來找你!」搔了搔頭,兩
手一攤,道:「他是當今的皇帝爺,你自己不會去查?」
那燈頓了一頓,竟應道:「請問可是愛新覺羅·玄燁,大清帝國的皇帝?」
什麼是愛新覺羅·玄燁,陳三不懂,可一聽到皇帝二字,陳三便笑了:「沒錯沒錯
,是他是他。」
這時際,那燈突然現出一道光幕,幕上寫滿了字,彷彿黃紙書頁。
陳三一看,大驚失色。
驚的倒非那真是康熙的生死紀錄,更非燈的神通,而是他竟看得懂上面的每一個字
。
心裡大聲叫道:「我、我識字了?我識字啦!」隔得一會,喜悅驟又消退,「干!
一定又是那張神目咒的原因,時間一過,老子不是一樣又不識字。」
大概是平生第一次看得懂這麼多字,(遠比陣川二字多得多),陳三喜不自勝,從
頭到尾,把康熙的生死紀錄讀了兩遍,猶未盡興。
康熙的生死紀錄中,最後一行寫道:病歿於六十九歲。
其後,還小書了一行年、季、月、日、時、刻,年代乃以佛祖寂滅的那年算起,而
非康熙紀元。
陳三自沒在意,旋將閻王筆取出,就著燈面,便欲竄改,哪想到燈面滑不沾水,根
本不能寫字,搞了半天,墨水渾然沾不上邊。
氣得罵道:「干!啊這個樣,我是要如何竄改?」
那燈頓了一頓,竟又回應:「請問可要更改?」
陳三愣得幾愣,點頭答道:「是啊。」
那燈應道:「請問奉誰號令?」
陳三心底遲疑道:「這乍……能說麼?」
那燈久等未獲答覆,又道:「請問奉誰號令?」
不得已,陳三隻好說道:「奉五、五道轉輪王號令。」說完心下又是一驚,因為他
終於把五道轉輪王的封號說對了。
那燈頓了一頓,燈罩開了一縫,裡頭飄出白紙,飄到陳三懷裡。
陳三接過,納悶道:「直接寫在這上頭?」
那燈應道:「是的。」
陳三遂拿起五道轉輪王的閻王筆,在紙上寫道:病歿於二十歲。
怪的不是陳三竟能寫字,而是這七個字的字跡端正豪邁,絕不是他的。
陳三看得心裡苦笑:「唉,老子今天算是遇到了。」懶得再做細究,逕問:「啊寫
了是要怎麼辦?」
那燈應道:「確為五道轉輪王手跡。」
陳三待要再問,手中白紙已自消逝,須臾,光幕上康熙的生死紀錄中,最後一行變
成了「病歿於二十歲」。
就連其後的小字,年、季、月、日、時、刻,也全跟著改了。
事後,那燈說道:「請問還有什麼吩咐?」
陳三本想答說「沒有了」,回頭看看大殿巨門,仍是關閉,心想:「反正又不能出
去,還有時間,查看看我自己的生死簿好啦。」
遂說道:「我要查陳三這個人。」
固然事前五道轉輪王曾有警告,但陳三畢竟是人,不是神,任何一個人,對於自己
的死生期數,豈能明知可知而不知之?
那燈應道:「請問是哪一個」陳「字?哪一個」三「字?」
再一次,陳三又隨口說道:「耳東陳,數字三。」
那燈旋再應道:「請問陳三的族種、生地、八字與父母。」
陳三心裡依舊苦笑:「我只知道我是漢人,啊若其他的嘛,干!知道的是婊子。」
那燈久未獲答,又道:「請問陳三的族種、生地、八字與父母。」
陳三沒好氣道:「倘不知,那該怎辦?」
那燈應道:「請問陳三的故鄉、歲數、性別與特徵。」
陳三笑笑:「這樣不才對,這我就知了。」答道:「我是閩南人,家住近南縣、近
南村、鴨母寮、豬公仔路的臭狗糞池丫邊。」
那燈聽完閃了一閃,沒應話。
陳三續道:「我今年十四歲,是男的啦,特徵嘛……對了!我是一個臭頭丫(癩痢
頭)。」
那燈聽完又閃一閃,隔得一隔,應道:「合乎閣下所述者,共有三人。」隨即現出
一道光幕,幕上寫滿了字,「請問是否此人?」
陳三湊近去看,那位「陳三」,還真是住在近南縣的臭狗糞池丫邊,不過卻是泯江
南邊的近南縣,差強算是一個「泯」南人。
搖頭道:「不是這個,我說的是福建省的『閩南』。」
那燈聽完又閃一閃,隔得一隔,應道:「合乎閣下所述者,止剩一人。」隨即現出
一道光幕,幕上寫滿了字,「請問是否此人?」
陳三湊近去看,這回的陳三,正是自己,其上記載了陳三的身份背景,包括,陳三
所不自知的出生地、八字與父母。
「出生地,北京……父,朱慈炯,已亡……母,陳氏罔腰,已亡……」
陳三一邊讀著,一邊想道:「原來我的父母是伊,我是跟母姓,唉!那是又怎樣,
伊都死了,怨也不怨伊啊。」尋思去找最後一行,但見寫道:橫死於十四歲。
陳三讀完大駭道:「你娘卡好!十四歲?啊不就是今年?」
那燈這時又道:「請問是否此人?」
陳三哪敢答腔?他不甘不願不爽不悅,萬沒想到,自己孤苦悲慘的命運,竟還如許
短暫。
心裡恨恨道:「天公伯呀,你對我這樣壞,別怪我對你不好。撲你老母!老子不管
啦,一定要來偷改。」
緊要關頭,那燈忽地閃爍明滅,光幕瞬即消失,同時間,全場其餘的燈也都閃爍明
滅。
地藏王殿大亂!
陳三心想:「該不是我改了皇帝老爺的死期,所以才變做這樣?」嚇得趕緊蹲下,
傍著燈把縮躲,轉念又想:「不妙!我還不及偷改自己的死期,倘這樣回去陽間,那不
是很快又要回來?」
待得殿上恢復平靜,那燈又道:「請問是否此人?」
陳三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發覺殿上平息了、沒有異樣了,這才敢慢慢現身,重回
燈前。
燈前仍現出一道光幕,幕上仍寫滿了字,字裡行間,仍是陳三的生死簿。
陳三大喜道:「贊!待我來改……」瞥眼卻發現最後一行已非「橫死於十四歲」,
而是「壽終正寢,八十一歲」。
陳三眨眨眼睛,未敢置信,一看再看,確認無誤,心想:「怎、怎變啦?啊數目還
差這樣多?」
那燈這時又道:「請問是否此人?」
陳三趕忙答道:「是此人、是此人,沒錯沒錯。」心裡偷笑:「嘿,睬睬你忒多。
到時候,老子活夠了歲數,你才發現不對,已經太慢羅。」
光幕上的文字似較先前為多,陳三又想:「嗯,改了不少所在,還是再多看看,沒
者,被它婊(騙)去了可不好。」
關於陳三的身份背景,前半段大多依舊,讀到後半段,卻有一句話令他眼睛一亮,
整個身子像是盯在地上般,僵住不動。
那句話是:……大洪皇朝開國皇帝,君臨天下六十一載……「大洪皇朝?皇帝?」
陳三眨眨眼睛,不敢置信,心想:「難道阿慶師沒有唬爛(吹牛),我將來真是皇帝命
?」
正思間,先前那陣清脆悅耳的樂聲再次響起。
陳三一怔,回頭嘟噥道:「門要開呀?」
果然!大殿巨門隨之緩緩開啟,殿內已有許多人等在門縫邊,準備出去。
陳三心想:「怎那麼快,已經過一個時辰了?」
那燈這時又說道:「請問還有什麼吩咐?」
陳三道:「沒了。」旋即轉了出去,也學旁人,奔至門邊等候。
待得巨門開啟,陳三混在人潮之中,出了地藏王殿。
出了門,陳三左顧右盼,梭尋稍早那個小鬼,見小鬼躲在不遠處的角落,朝他招手
,於是跑了上前。
小鬼劈頭便問:「怎樣?事情辦得如何?」
陳三喜道:「都辦完啦。」尋思沉吟,「不過……辦完之後,有件事情真奇怪。」
小鬼皺眉道:「說來聽聽。」
陳三遂說出了明燈忽然閃爍明滅,大殿變亂驟起、驟又平息的一段經過,惟隱瞞了
自己命盤由「橫死」變為皇帝的一節。
小鬼聽完歎道:「本該如此,本該如此哪。」
陳三納悶:「什麼本該如此?」
小鬼道:「那康熙皇帝,原本的陽壽是幾歲?」
陳三想了想道:「六十九。」
小鬼苦笑:「這不就對了?哪,一個二十郎當的皇帝,原本可活六十九歲,這其中
,不知他要生出多少皇子皇孫、干下多少豐功偉績,咻的一下,卻被你提前了斷性命,
那還不搞得天下大亂?」
陳三咋舌道:「被我搞得天下大亂?」
小鬼解釋:「康熙畢竟是皇帝,不是普通人,天下有千千萬萬的人,他們的命運都
跟皇帝老爺的命運有牽連,改了皇帝的命,不等於也改了他們的命?焉能不亂?」
至此陳三方知闖下滔天大禍,急問:「轉輪王不知道事情的嚴重嗎?」
小鬼拎起他那顆頭,點了一下,道:「當然知道。事實上,我們也跟他勸過,要殿
下不要魯莽,偏偏殿下怒不可遏,非要報仇不可,唉!本該如此,本該如此哪……」
陳三指著自己問道:「我是聽他的命令來也,這,沒我的事吧?」
小鬼聳聳肩膀:「你是用閻王筆竄改的,到時菩薩追查起來,除非殿下招供,否則
『應該』沒你的事。」
陳三哭笑不得道:「應該?」
小鬼一副事不關己的輕鬆狀,淡淡道:「回到了陽間,記得把閻王筆歸還原位,那
是『凶器』,可別傻傻的帶在身上。」
陳三垂頭喪氣,怨歎道:「知啦。」
小鬼這時比劃了一個轉圈的手勢:「時間不多了,來吧!我送你離開。」
陳三愣道:「怎麼離開?」
小鬼道:「你先轉過身子,頭臉朝上,然後竅起屁股。」
陳三雖是不解,也沒多問,著即依言去做,抬頭噘尾:「是不是像這樣?」
小鬼道:「嗯,剛剛好。」說完,緩緩起腳,做勢欲踢……剛好陳三回頭瞥見,忙
問:「你做什?」
小鬼道:「送你回去呀。」
陳三又問:「那可不可以不用踢的?」
「可以!」小鬼話一說完,伸腳便踢,將陳三踢得老高老遠,直到陽間。
「你娘哩——」
伴著長聲嘶吼,陳三還魂醒轉,廟裡,此時死寂依舊,唯廟外的夜色已漸明朗,天
方亮了。
陳三睡眼惺忪地醒來,朦朦朧朧,環顧四周,看見自己正在五道轉輪王的壁畫前,
身旁廟頂掉下的那片屋瓦猶在,發覺腦門腫了一個大包,想是被屋瓦砸的,忽又感到屁
股也疼,想是被那個小鬼踢的。
心裡罵道:「干!老子幫你們辦事,你們還佔我的便宜,真不夠意思。」瞥見手裡
還握著那支「凶器」閻王筆,趕緊鑽回菩薩像下的案頭,放了回去。
門外突然間人馬喧騰,愈來愈近,有往這裡來的可能。
陳三暗忖道:「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我應不應該出去?」莫名想起了常無赦,
想起了那張「卵葩符咒」,也聯想起了額頭上的神目咒,以及轉輪王的吩咐:「……此
咒止剩幾個時辰的神效,你得省著點用,需要的時候貼上額頭,沒事就快拿下……」
於是他快快拿下神目咒,收妥在自己懷中。
門外來的正是耿繼英一行人馬,他們連夜忙碌,路過這座破廟,決定暫於此處歇腳
。
廟裡廟外,兩名耿家的親兵繞了一圈,確認沒有埋伏。或許因為這廟太過破陋,眾
人撿了廟外的空地下馬,隨即埋鍋造飯,並未入內。
環顧週遭橫七豎八的屍體,耿繼英皺眉道:「這些該不又是常無赦的傑作?」
一旁,杜少卿道:「讓我來。」於焉二檢視屍體,查驗傷口。
耿雨呢瞅見廟裡供著一座菩薩,也不管那是什麼佛,走入廟裡,趨前便拜。祈道:
「南無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讓我們躲過劍魔的魔手,得到佛祖的金身。」
案頭底下,陳三隻看得到一雙繡花馬靴,心想:「這雙鞋……我好像看過……」驟
然卻又想不起來。
耿雨呢並不知案頭底下藏了人,但見案頭放有一對茭杯,一時興起,拿了在手,那
對茭杯雖然蒙塵甚厚,吹一吹、擦一擦,倒還堪用。
回首旁觀,杜少卿那嚴肅的眉宇、專注的眼神,好不英俊。耿雨呢心下很是愛慕。
早在起兵叛變以前,靖南王府便與中原武林多有結交,華山派掌門左行空亦常往來
耿家,兩家的後輩無不相識,耿雨呢很早便對杜少卿生出好感了。
想那靖南王擁兵數萬,虎據福建,而華山派威震河洛,左行空更是名聞江湖,耿家
與華山若是論及婚嫁,其實也算門當戶對。
耿雨呢合掌捧杯,暗暗問道:「菩薩呀菩薩,信女在這向您請示,信女的姻緣是否
近了?」問罷擲杯。
這一擲,擲了一對允杯,菩薩意謂「是的」。
(註:允杯又稱聖盃,乃指茭杯一正一覆,有同意、應允等正面的意涵。)
耿雨呢心中竊喜,臉紅心跳的拾起茭杯,合掌再問:「菩薩呀菩薩,信女再向您請
示,我的……我將來的郎君,可在眼前?」問罷又即擲杯。
耿雨呢所問的「眼前」之人,當然是指杜少卿了,這一擲,又擲了一對允杯。
耿雨呢大喜,拾起茭杯,思索接下來該怎麼問,尋思一計,伸足在地上寫下「杜少
卿」三字。
案頭底下,不識字的陳三有看沒有懂,渾不明白眼前之人在幹些什麼,嘟嚷道:「
這個人一直不走,啊倒底是要怎樣?」
耿雨呢此時合掌再問:「菩薩呀菩薩,信女請示,我將來的郎君,可是此人?」問
罷再擲。
這一擲,她故意擲往地上的「杜少卿」三字,希冀菩薩再現允杯。
孰料茭杯一隻落地翻覆,絲毫沒有碰著「杜少卿」三字,另一隻則滾進了案頭底下
,滾到陳三跟前。
耿雨呢趕忙蹲身,掀開案頭的遮布,那案底骯髒漆黑,她只敢挪進半邊身子,伸出
右手撈撿。
而陳三這頭卻把耿雨呢瞧得一清二楚,心想:「是她!」衝鼻聞到一股體香,心底
更添遐思,「唔,我跟她真正有緣,才一時丫沒看到,馬上又見面羅。」
耿雨呢拾之不著,身子又伸進些許,酥胸恰恰壓在陳三臉上,由於陳三兀自陶醉,
沒動,耿雨呢並不感到異樣。
隔了一陣,陳三的兩頰,被這麼一對尖挺、柔軟的「寶貝」夾了個緊,屏息不得呼
吸。
換做是別的男人,恐怕已經起了淫念,無奈他才十四歲,不懂男女之事,感覺竟頗
不舒服,祈求對方快走,遂拾起那只茭杯,交到耿雨呢手裡。
耿雨呢接過了茭杯,不自覺道:「多謝。」旋即抽身離桌。
陳三聽了謝,亦不自覺道:「免客氣。」
待耿雨呢回過了神,登時驚懼交集,拔劍喝道:「是誰?給我出來!」
門外眾人聞聲,霎時紛紛搶入,刀劍齊揚,列陣以待。
陳三見狀,蜷縮在案頭底下更深了,哪敢露臉?
杜少卿護在耿雨呢身前,道:「閣下若是號人物,便不該做縮頭烏龜,請出來吧。
」
陳三道:「我、我不是什麼人物,不想要出去。」
眾人聽了這話,面面相覷而笑,立時得知對方真不是什麼人物,於焉鬆懈:「大概
是過路的乞丐或流民。」「唔,聽這嗓子,八成還未成年哩。」
耿繼英這時也走近問道:「雨呢,你有沒有怎麼樣?」
耿雨呢搖了搖頭,看看手中,手中的茭杯亦足覆杯,與地上的茭杯洽成陰杯。
(註:陰杯是菩薩不允、否定的意思。)
心想:「可惡!這必是案頭底下那人壞了事。」
杜少卿沒料竟遇上痞子,不耐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畏畏縮縮?快點出來吧
!」
陳三應道:「男子漢大丈夫,說不出去,就不出去!」
杜少卿逼不得已,只好合掌向菩薩說道:「菩薩在上,杜少卿在此得罪了,搬開案
頭之後,一定恢復原狀。」旋即向前大跨一步,雙手一按,立將偌大的案頭搬移而開。
眾人看了,無不鼓掌喝采:「杜少俠好氣力!」「杜少俠,您不愧為華山首徒,內
力果然了得。」
耿雨呢眼見意中人露了這一手,又耳聞眾人誇讚,亦是喜上眉梢。
陳三一聽對方要搬開案頭,嚇得想道:「不妙,緊閃(快溜)!」冷不防鑽入杜少
卿跨下,想要來一個「跨下脫身」。
杜少卿哪能容得?猿臂急伸,拿住了陳三衣領,想將之一把拎起。
陳三仿如不欲被人抓起的蟲子,情急之下,一手緊扒杜少卿的腰帶,一手緊扒杜少
卿的褲襠,死纏杜少卿不放。
杜少卿怒道:「去!」使勁剝離陳三,把陳三扔至牆角。
不幸的是,因為陳三扒得太緊,杜少卿又剝得太用力,竟把自己的褲腰帶與底褲,
連著陳三的雙手,一併剝離了。
霎時間,杜少卿的外褲卸地、底褲裂開,英武不凡的他,便這樣光著屁股、露著下
體,呆立眾人眼前。
「呀!」
耿雨呢花容失色,急忙蒙住雙眼,轉過身去。
杜少卿則羞怒交急,快快拉起褲頭。
這杜少卿出身富貴人家,幼年時便文武雙全,號稱神童。爾後,更拜入華山門下,
由當時尚未繼任掌門的華山首徒左行空,收為首徒,即「首徒的首徒」,在華山傳為佳
話。也正是他半生平順,無願不遂,享慣了讚美與吹捧,難免自負又驕傲。這樣的一個
人,如今卻被一個下三濫的臭頭仔扒了褲子,當眾出醜,真是情何以堪?
杜少卿感到無地自容,羞怒之餘,衝至牆角,衝著陳三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陳三也不是笨蛋,捱了幾下拳腳後,連滾帶爬,竄逃於眾人的跨下之間,邊逃還邊
喊:「快來看!快來看喲!大人欺負小孩羅!大人欺負小孩羅!」
杜少卿聽了這一喊,猛然醒覺對方是個孩子,也就不再追打了。
然而陳三並不知已經脫險,還一個勁的鑽人褲襠,巧不巧,鑽到了耿雨呢跟前。
耿雨呢惱他羞辱自己的意中人,尤有甚者,見他身材五短、貌不驚人,衣著骯髒酸
臭不說,頭頂還長滿了癩痢,愈看愈發討厭,大動肝火。呼道:「哪裡跑!」劍尖覷準
了陳三門面,狠狠一刺。
但不知是否五道轉輪王保佑,陳三及時滑了一跤,摔倒地上,閃過這一劍,否則還
真必死無疑。
陳三氣道:「你這大奶婆,老子還沒娶你入門,就想要謀殺親夫喲?啐。」
陳三稍早曾與她有過「肌膚之親」,故有「大奶婆」之罵,至於娶她入門云云,純
粹是陳三嘴賤而已。
耿雨呢氣炸心肺,倒轉劍鋒向下,又是一陣戳剌。
陳三活脫像是蟑螂,滿地亂爬,叫人踩不死又搗不爛。
氣得耿雨呢愈發不甘,非欲置之死地不可,滿地不停追殺。
陳三心想:「好啊,你這惡婆,老子將來倘沒把你娶到手,在門床上搞得你吱吱叫
,我就不姓陳。」
想是這麼想,但這會吱吱叫的卻是陳三,且看他朝著廟門,一溜煙逃了出去。
還得意的回頭笑道:「老子去也,你們都別送了,哎喲!」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與
門外一個的人撞個正著,陳三破口大罵:「干你……」
又差一個字還沒罵完,對方已將陳三點了穴道,懸空拎了離地。
「師父!」「左掌門?」耿繼英與杜少卿同聲喚道,快步上前相迎。
原來,門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耿繼英的舊識、杜少卿的師父、華山派掌門,綽號
「劍王」的左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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