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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七十六章】

     快馬揚鞭
    　　王駙馬和燕王世子本來的護衛人馬就足夠壯觀了，因為要出城，錦衣衛追隨而來的官校也多了些，前前後後加起來足有上百號人，俱都是鮮衣怒馬，他們往街上一走，聲勢那個壯觀，行人不知所謂，不禁紛紛走避。
    　　一行人出了東城，來到郊外，這裡草地青青，株株細柳參差其間，遠處小河如玉帶舒緩，近處有野花蕩漾於叢中，景像倒是充滿野趣。
    　　「姑丈，你看，我們就以前邊那座矮山為界，咱們從這裡衝出去，繞矮山一周，最先趕回這裡的就算贏了。當然啦，雙方既然各出三人，那贏的人，至少也得先回來兩人才成。」
    　　朱高熾坐在車中，向旁邊的王駙馬笑吟吟地道。
    　　王駙馬看看他大腹便便的樣子，哈哈大笑道：「高熾啊，我就知道，你看上了我那副《鍾馗捉鬼圖》，如果你開口討要，我這做姑丈的還真不好不給你，可你非要用打賭的法子，嘿，這可是你自找苦吃嘍。看你這身寬體胖的模樣，恐怕你把寶都壓在你兩個弟弟身上了吧？」
    　　王駙馬說著看了看朱高煦和朱高燧，見他們一身輕袍箭袍，騎在駿馬上威風凜凜，不禁讚道：「倒果真是兩條難得的好漢。」
    　　他指了指朱高煦二人，對自己帶來的兩個馬術教頭說道：「看清楚了，兩位郡王年紀雖小，卻是自幼生長於北平，還曾隨乃父出征塞外哩，一身騎術精湛的很，你們兩個是咱們金陵城有名的馬術教頭，想來一身技藝也不在其下。可要真是輸了，嘿嘿，你們也不要被人落得太遠，要不然我臉上無光吶。」
    　　這兩個馬術教頭是從五軍都督府裡最出色的馬術教頭裡挑選出來的，他們不屑地看了看那兩位燕王府的小郡王，對王駙馬抱拳道：「大都督請放心，卑職絕不會叫大人失望，這場馬賽，卑職給大人贏定了。」
    　　王駙馬豁然大笑：「好，哈哈，如果你們真贏了，世子是要連請本官吃十六頓酒席的，我金陵城有太祖皇帝親旨賜建的十六座名樓，十六樓的美味佳餚，已是囊括天下了。如果你們贏了，本官不但重重有賞，而且這每一席酒，你們都可上座，一宴十六樓，嘗盡天下味。」
    　　兩個馬術教頭胸有成竹地道：「卑職一定不辱使命！」
    　　王駙馬轉過頭，對朱高熾笑道：「賢侄，咱們也上馬吧。」
    　　「是是，姑丈請。」
    　　兩個人下了車，自有人牽過馬來，王駙馬看著斯斯文文，其實卻是武將出身，豈能不懂騎馬射箭，馬僮只稍稍一助力，王駙馬便輕盈地坐上了馬背，持鞭在手，笑看著朱高熾。朱高熾那肥胖的身子可真是費了勁兒了，四個侍衛一個牽馬一個墜鐙，另外兩個連架帶推，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大胖子推上馬背。
    　　朱高熾一上馬，那馬希聿聿便是一聲嘶鳴，四蹄踏動，顯然有些承重了。
    　　其實朱高熾倒是懂得騎馬的，小時候他還沒有這麼胖，也曾舞過幾天劍，練過一陣子騎術，只是後來胖肥症越來越嚴重，身子越來越笨拙，自然不能騎馬射箭了，不過這從小練就的技藝，卻也不會因為許久不練便完全遺忘了，再說他一身肥肉，沉重無比，騎在馬上快把馬背壓彎了，看起來還真是四平八穩，倒不虞跌下來。
    　　王駙馬哈哈一笑，揚鞭道：「楊百戶，你來發號施令！」
    　　「下官遵命！」
    　　夏潯微微一笑，驅馬趕到前邊，喊道：「預備！」
    　　王駙馬、朱高熾等六人六馬一字排開，站在劃好的線旁，俱都俯身前傾，馬鞭揚空，做好了準備。
    　　朱高熾目光一閃，望了夏潯一眼，夏潯不著痕跡地點點頭，把手一揮，喝道：「開始！」
    　　「呼」地一聲，五匹快馬好似離弦之箭，隨著夏潯這一聲吼便衝了出去。朱高熾使勁挾了挾馬腹，又狠狠地抽了兩鞭，他騎下那匹健馬才不情不願地趟開小步跑出去，這時候王駙馬那五人已遠在一箭地之外了，留守原地的侍衛官校們見了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六人的馬一出去，他們的侍衛和一些錦衣衛官校便自左右兩翼隨著奔了出去，夏潯對李總旗道：「李兄，勞你在這兒候著，我伴世子走上一程。」
    　　這裡夏潯官兒最大，他既如此安排，那位不芶言笑的李總旗便點頭答應了，自帶了幾名官校候在起點，等著看誰最先趕回，夏潯則一撥馬頭，追著朱高熾下去了。
    　　剛剛衝出去的時候，是朱高煦和朱高燧衝在最前邊，兩個人確實馬術精湛，再加上雖然生得魁梧結實，畢竟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人，身架不及成年人沉重，佔了體重上的便宜。可是那兩個從五軍都督府精中選優特挑出來的馬術教頭，這一輩子就是靠馬術吃飯的，那身騎術可不比朱高煦兩人遜色。
    　　跑出一半路程，趟過一條小河的時候，兩個教頭就已躍前了半個馬頭，王駙馬追在後邊，一見自己的人超到前邊去了，不禁大樂，高聲喊道：「好小子，超過去，先到終點者，本官賞賜加倍。」
    　　兩個馬術教頭一聽精神大振，向咬牙切齒拚命揮鞭的朱高煦二人挑釁地大笑一聲，打馬揚鞭猛地加速，又衝前了一個馬身，頭也不回地向矮山奔去。
    　　朱高煦一邊不服氣地大喊大叫，一邊向老三朱高燧使個眼色，二人也猛然加快了速度，只是他們能把後邊的人越甩越遠，想要追上前邊兩人，卻除非他們馬失前蹄，摔個跟頭了。
    　　王駙馬看看前邊氣極敗壞的朱高煦兄弟，再看看後邊好像在騎逍遙馬似的朱高熾，忍俊不禁地笑了幾聲，也揚手揮鞭加快了速度。
    　　王駙馬跑到矮山下面，剛剛繞過山坡，就見前邊地上倒了五六匹人馬，都是伴隨在朱高煦兄弟左右的錦衣官校，一個個倒地慘呼，那馬兒也慘嘶著爬不起來，不禁大驚失色，連忙飛馬趕過去，大聲道：「怎生這般不小心，全撞到一起去了？兩位郡王呢？」
    　　一個受傷的錦衣官校忍痛前指，說道：「駙馬，他們跑了，跑了！」
    　　「甚麼？」王駙馬順著他們所指方向看去，果見右前側方山林中，幾匹馬兒一閃即逝，這裡林木茂密，繞山只有一條道，若不是那錦衣校尉指的及時，恐怕等人家鑽進林子，他也看不到了。
    　　「糟糕，上當了！」
    　　王駙馬大驚失色，剛要下令去追，前方道路兩旁草叢中突然跳出十幾個大漢，人人手持匣弩，只聽機括「鏗鏗」聲不絕於耳，健馬應聲長嘶，王駙馬和左右伴從的侍衛胯下馬都中了弩箭，有的馬仆倒在地，有的馬痛極亂蹦，把他們一個個掀下馬來，狼狽不堪。
    　　方纔朱高煦兄弟二人逃走，是他們出其不意，喝令侍衛向追隨而來的錦衣官校動手，傷人殺馬，快速逃離。等王駙馬趕到時，身邊只有他的侍衛和錦衣衛官校，埋伏在蓬草叢中的燕王府護衛才突然發難，現出身形。
    　　勁弩一通疾射，射死了王駙馬和諸侍衛的馬匹，他們立即棄掉箭匣，往背後一抽，又是一匣勁弩平舉起來，剛剛穩定身形要拔刀反撲的王駙馬和手下侍衛們不禁面色大變。
    　　「休要傷了駙馬！休要傷了駙馬！」
    　　朱高熾扯開嗓子吼起來，他已盡了最大的努力，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在他身邊也有一些錦衣衛官校監視隨行，但是在他們繞過山角，看到前方的變故時，世子身邊那些燕王府侍衛就已突然發難，向他們動手了。
    　　朱高熾氣喘吁吁地趕過來，向王駙馬歉然拱手道：「姑丈，侄兒並無意冒犯姑丈，奈何，父王患了瘋疾，朝廷卻不肯放我們回去，身為人子，豈能不在榻前侍藥奉食呢？萬般無奈，侄兒才出此下策，得罪姑丈之處，待來日侄兒再向姑丈叩頭請罪吧！」
    　　「世子，快走，快走！」
    　　那些持弩箭的人中，有一個頭領模樣的人衝著朱高熾連連擺手，朱高熾也顧不得多說，就在馬上向灰頭土臉的王駙馬作了一揖，斜刺裡往草叢樹林裡一衝，便落荒而逃了。
    　　「唉！你們……逃得掉麼……」
    　　王駙馬見他並不傷害自己，心中稍稍安定，眼見他們逃入密林，不禁感慨地一聲長歎。
    　　那些燕王府侍衛見世子已走，便向草叢中退卻，他們仍然端著弩箭，目光銳利而寒冷，王駙馬和府中侍衛、以及錦衣官校們一動也不敢動。他們毫不懷疑，哪怕是做出一個前撲的動作，這些冷酷的燕府侍衛就會毫不猶豫地放箭，把他們攢射成刺猥。
    　　夏潯縱馬揚鞭，帶著七八個錦衣衛剛剛拐過山角。
    　　按照他的計劃，由燕王世子在此處佈置伏兵，接應他們逃走，楊旭則隨後趕來，佯裝追趕。在場的這些錦衣衛官校之中，他的官職最高，別人都要聽他調遣，等他追進密林，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甩脫其他人，趕去與燕王世子匯合。
    　　等到朝廷這邊真相大白的時候，他早伴同燕王世子出江入海了。
    　　問題是，千算萬算，不如天算。夏潯裝模作樣地向王駙馬問明了經過，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正要下令錦衣衛官校隨他追入密林，羅克敵已率領數十名錦衣衛急急趕來，馬上就到山角了。
    　　蹄聲殷殷，如乘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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