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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章】

     四十大盜
    　　夏潯急急轉身，向前衝出幾步，遊目四顧，路上行人步履悠閒，路邊還有些賣椰子、竹筒飯的小販，卻不見蘇穎和唐賽兒身影，這剎那功夫，她們能到哪兒去？
    　　夏潯急急拉住一個小販，問道：「你可曾看到兩個東方衣著的女子？一個這麼高，看起來三旬左右，還有一個是個小姑娘。」
    　　通譯一旁翻譯，那小販連連搖頭，望著他的目光很是畏怯。
    　　夏潯鬆開那人，一邊呼喊蘇穎和唐賽兒的名姓，一邊沿來路往回尋找。
    　　這椰林水巷阡陌縱橫，千轉百回，高大的椰子樹排列在河道兩岸，樹影婆娑，美麗宛如天堂，木船在水面驚起層層漣漪，忽而水天一線，忽而船寬水細，前方總是靜謐的水面和椰子樹婀娜多姿的倒影，椰林掩映著一座座不加雕琢的原木房屋，如詩如畫。可夏潯哪裡有心觀裳，遊目四顧間忽見河邊草叢中露出一角黃色衣裳，夏潯大喜，飛身掠過去，叫道：「賽兒！」
    　　河邊一個身穿黃色長裙的女人正在捶洗衣服，夏潯陡然躍到面前，把她嚇了一跳，險些掉進河裡，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夏潯，夏潯一看認錯了人，不由十分懊惱。
    　　費英倫一看夏潯如此著急，忙也幫著到處呼喊、尋找。
    　　這人有點騎士風度，眼見同行的女士丟了，做為男人，自覺有找回她們的責任。忽然，費英倫看見一個光著膀子，系一條噹啷灑腿褲兒的印度漢子正晃著身子走來，一瞧這樣裝束，費英倫便知道對方身份了，於是立即迎上去，跟他嘀咕起來。
    　　夏潯從河邊返回大路上的時候，費英倫領著那人來到夏潯面前，說道：「夏先生，這人或許可以幫您打聽一下兩位女士的下落不過，他需要一定的酬勞！」
    　　夏潯一看，這人頭上繫著白中纏的帽子，一張臉黑黝黝的高高的鼻樑、深邃的眼窩，一部絡腮鬍子，腰裡系把生繡的無鞘短刀，兩隻大腳光著，直接踩在地上，腳趾間滿是泥垢，不禁皺了皺眉，問費英倫道：「他是誰？他可以幫上忙？」
    　　費英倫簡單地解釋了幾句夏潯就明白了這位阿三兄其實就是當倫的地痞流氓天底下不管到了什麼地方，對陰暗世界的消息最靈通的，總是這些城狐社鼠。
    　　夏潯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不要說無從打探消息，就算他問對了人，看見的人也不會為了他這個外鄉人而得罪本地的罪犯。
    　　夏潯立即道：「好！只要你能幫我找到她們，你要什麼酬勞都行。」
    　　阿三咧嘴笑著說了幾句，費英倫道：「他說他可以幫你打聽消息，但是不能保證一定找到她們。他需要五枚銀幣的酬勞。」
    　　夏潯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金餅，遞到那個阿三手裡說道：「好！這枚金餅足抵五個銀幣了，算是你的酬勞！」
    　　他返身走到馬旁，又從馬袋中摸出一匣東西，轉身回來。
    　　那匣子漆著清漆，保持著原色的木紋，紋理呈肉色，十分華貴，打開匣子，裡邊是一個鋪了紫色絨墊的卡座，上邊呈七星狀卡放著七枚茶杯，旁邊還有一隻茶壺和盛放茶葉的茶罐。
    　　整整一套青花瓷器，器具造型優美，線條流暢，濃艷的青藍色散發著寶石般的光澤，那個阿三整天在碼頭上混，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一瞧這套瓷器，登時張大了嘴巴合不攏來。
    　　夏潯沉聲道：「如果你能找到她們，那麼這匣瓷器，也是你的！」
    　　「啊……啊……」好好好！「
    　　阿三忙不迭點頭，立即領著夏潯便走，看那樣子比夏潯還著急。
    　　夏潯跟在阿三後面，一會兒看他跑到這個小販面前聲色俱厲地吼上幾句，臨走再抄上人家一點東西，一會兒跑到那戶店舖前面，跟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幾句，有時還摸出幾枚銅幣給人家，就這麼領著他們漸漸向城裡走去。
    　　夏潯雖然心急如焚，可他這些年經歷過許多大事，心理素質還是極好的，神智急而不亂，眼見都要進城了，夏潯暗暗思忖，蘇穎和唐賽兒，恐怕是不知被人使了什麼手段給擄走了。這年頭百姓們的地域觀念極強，就算是到了後世，警察要到偏遠山村搶救被販賣的婦女，還常常搞突然襲擊，衝進去搶了人就跑，一個耽誤，就被全村人包圍了。
    　　自己雖說藝高只膽大，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最起碼，蘇穎和唐賽兒都是一身武藝，居然被人無聲無息地就弄走了，十有八九用了藥物，萬一正昏迷不醒，自已如何帶她們離開？萬一自已也陷身其中，那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不成，得叫人回去送信，身邊怎麼也得帶幾個人。逋譯是不能走的，他一老自己就難以與人溝通……」
    　　夏潯把主意打到了費英倫身上，看來只能讓他回去報信了，夏潯正要與他說話，忽地看見一群漢服男子笑逐顏開地駕著雇來的大車從城裡出來，領頭一個正是何天陽。
    　　何天陽當年自從娶了琉球某小國的公主，就想謀求穩定的生活，雙嶼衛還未正式歸附，他就脫離了海盜身份，由夏潯為他另外安排。
    　　到後來，惜竹夫人和蘇穎創辦潛龍，及至後來夏潯讓他冒充山後國王子入建文朝進貢，已經和夏潯走得極近。等朱棣當朝，正戎招安雙嶼之後，他又被派回雙嶼衛。雙嶼衛針插不進、水潑不入，抱成了團兒，也就只有他這本就出身雙嶼的人才有可能可去。
    　　從那以後，何天陽一直在雙嶼衛做官。這一次雙嶼衛下西洋，是一次發財的好機會，何天陽也跟了來，他帶了一些兄弟剛剛送貨進城，這貨有從鄭和艦上分出來冒充髒物的貨物，也有他們自己採買的東西，都賣了好價錢，如今正滿懷歡喜地往回走。
    　　夏潯大喜，連忙喚住何天陽，何天陽一見夏潯，連忙趨前拜見。
    　　夏潯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你帶了多少人？」
    　　何天陽道：「連我，三十九個，剛剛送貨進城，國公有吩咐？」
    　　夏潯又問：「可都帶著傢伙？」
    　　何天陽道：「當然，這人生地不熟的，萬一那買家耍賴用強呢，嗯？」
    　　何天陽眼睛一亮，急問道：「國公，要打架？」
    　　夏潯把事情急急一說，何天陽大驚道：「三姐失蹤了？國公，我跟你去找！」
    　　夏潯道：「慢著！咱們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還得借助本地人才成。你叫一個人回碼頭，把事情告訴許滸。其他人遠遠地跟著我，要不然這麼多人，怕是未等找到歹人，就先驚動了他，若再被他逃掉，可就不好辦了！」
    　　何天陽點頭答應，叫一人趕回碼頭報信，其他人依舊回城，散開隊形，彷彿沿街採買貨物似的緩緩跟在夏潯後面。
    　　古裡城裡的建築大部分都非常簡陋，街道上總是亂糟糟的，可是偶爾經過一處地方，又可見建築宏大，金碧輝煌，猶如一座皇宮，這個地方的貧富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夏潯進城之後，被那阿三帶到一間雜貨鋪子暫坐，告訴他自己出去打聽消息，便溜了出去。
    　　那阿三剛帶夏潯進城時，也曾打主意想要找幾個兄弟黑了他，可是夏潯在城門口碰到了許多「東方商人」，那些人現在全都在周圍逡巡，要想動強恐怕很難成功，只得打消主意，真心實意地給他打探起消息來了。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這些城狐社鼠自有他們自已的門路，大概半個多時辰，阿三就興沖沖地跑回來，說他打聽到了消息。
    　　要帶著兩個異族女人進城，是瞞不過左鄰右舍街坊鄰居的，何況那些擄人的歹人欺夏潯他們是外鄉人，根本沒有刻意的掩飾，所以這阿三很快就打聽到了消息。
    　　據他說，城裡有名的人販子拉瑪姆嘉姆不久以前剛剛拉了兩個猶在昏睡當中的女人回城，據他打聽的消息，那兩個女人的衣著正是東方人的服飾，有看到的人所說的年紀與夏潯描述的也大體相似。
    　　夏潯大喜，立即道：「快帶我去！」
    　　阿三狡黠地道：「先生，拉瑪經常從外地拐賣女人回來，如果能夠拐騙到容貌美麗的異鄉女子，就會高價賣給豪門老爺們享用，所以他在城裡相當有勢力，我幫你做事，如果被他知道，會有很大麻煩，所以……那一套茶具顯然是不足以彌補我的損失。」
    　　費英倫大怒，揪住他衣領吼道：「你敢不守信用？」
    　　阿三被他提得腳尖離地，卻不畏懼，他垂著雙手，全不反抗，只是道：「先生，如果你們自己去找，未必能夠找得到他的老巢，等他把你們的女人賣給豪門老爺的時候，你們就無法再把她找回來了。」
    　　夏潯從馬背上提下馬包，輕輕放到雜貨鋪的地上，對他道：「帶我去，東西歸你！如果你敢耍滑頭，我就宰了你，再燒了你朋友的店！」
    　　阿三本想多訛詐兩套器皿就心滿意足了，沒想到夏潯這麼慷慨，他忙不迭點頭答應，費英倫恨恨地一鬆手，他整個人頓在地上，頭還像上了發條似的不斷在點。
    　　夏潯輕輕按住腰間的刀柄，帶著蕭蕭殺氣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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