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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十四章】

     好日子
    　　彭梓祺剛剛走出楊府大門，就看貝曹玉廣和江之卿一狼一狽，穿得跟情侶裝似的，歡天喜地的走發過來，曹大少爺腳下發飄，好似雲中漫步。一見他從府中出來，江之卿立即耀武揚威地叫道：「你是楊府的人麼？叫楊旭出來，本公子是來收賬的。」

    　　「啪！」

    　　他的後腦勺馬上挨了一記扇子，曹玉廣笑罵道：「收什麼帳啊，表哥又不是放印子錢的，我們是來收他的店舖的。」

    　　江之卿馬上改口道：「對對對，收店的。」

    　　說著就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捆紮起來的寶鈔，叫囂道：「喏，錢我們已經帶來了，你們什麼時候交割店舖？」

    　　彭梓祺沒好氣地道：「滾！不想死的，給我滾遠點兒。」

    　　「喲呵，還挺神氣！」

    　　江之卿獰笑道：「這幾家店舖一到手，本公子一定能取代楊旭，成為……」

    　　那個公開的秘密，他終究是沒敢說出來，只是哈哈一笑，說道：「小子，你還跟著楊旭幹什麼？還有什麼前途啊，不如機靈點兒，投到我的門下，做我江之卿的伴當好了。」

    　　他打量了一下彭梓祺，嘿嘿淫笑道：「本公子看你細皮嫩肉、俊眉大眼的，挺適合當兔子的，本公子水道旱道一視同仁，你若雌伏於本公子胯下，定比我那妻妾還要受寵，到時候……」

    　　他說的這些葷話，換個女人未必明白，可彭梓祺雖不曾經歷過男女之事，但她是在什麼環境長大的？這些話說的甚麼哪能聽不懂，彭大姑娘登時臊了個滿臉桃花，她腳下微微一抬，一個箭步便閃到了江之卿面前，一揚手就是電光霹靂般的一個大嘴巴「啪」地一聲響，江之卿被她這一掌扇成了滾地葫蘆，差點兒沒滾到牆邊的排水溝裡去。

    　　「哎喲，哎喲，你們……你們想賴賬不成。啊！本公子的門牙，你不要走……」

    　　江之卿滿口是血，牙齒露風地喊，彭梓祺都沒正眼看，早已風風火火地走開了。

    　　曹玉廣被這白袍俊公子火爆的脾氣、俐落的身手，嚇得早已遠遠躲開，百忙之中他還沒有忘了撿起那一大捆錢。眼見彭梓祺離去，他才壯著膽子回來，也不去扶自己表弟，只是翹著腳兒衝門裡喊：「姓楊的，你出來，欠債不還，本公子要告到一狀。你曉得本公子是什麼身份，本公子非讓你蹲大獄不可。」

    　　正喊著，門裡又走出一個身材高大，臉龐方方正正的壯漢，右手提著只桶，右手夾著一頓紙卷。曹玉廣趕緊跳身閃開，躲到剛剛站起的表弟身後，那壯漢沒理他們，逕自走到門側，刷刷刷地在牆上貼了一張告示，然後提起桶走到他們身邊，粗聲大氣地道：「別喊啦，我家少爺不在家。」

    　　曹玉廣從江之卿肩膀後面探出頭來，問道：「楊旭去哪裡了？」

    　　二楞子憨聲道：「我家少爺的貼身丫頭小荻走失了，少爺叫我張榜尋人呢，少爺自己也出去找朋友幫忙了。」

    　　江之卿手裡托著兩顆帶血的大門牙，眼珠轉一轉，漏著風問道：「昨晚你家少爺被你匆匆喚回來，就為了這事兒？」

    　　「是啊。」

    　　江之卿扭頭和曹玉廣互相看看，一臉的不敢置信，曹玉廣忍不住問道：「你是說，你家少爺的貼身丫頭丟了，他就跑回來尋人了？連本公子的賭約也不管了？」

    　　二愣子理所當然地點頭道：「是啊，我家少爺一向最疼小荻，當她親妹子一樣的，青州城裡誰不知道啊？小荻丟了，我家少爺當然著急。」說完提著桶走了。

    　　曹玉廣兩眼發直，抱著那捆錢唏噓半晌，才感動地道：「怎麼可能？這人……人……，這他娘的太感人啦！」

    　　江之卿緊張地道：「表哥！」

    　　曹玉廣擺手道：「囁，感人歸感人，收店歸收店，這是兩碼事。走，咱先回去，回頭帶了裡正、保人一塊兒來，那時再收店不遲。」

    　　江之卿苦著臉道：「要早知道不急，我借什麼印子錢吶，利息很高的表哥。」

    　　曹玉廣瞪他一眼道：「沒出息，等店舖到手，三兩天不就掙出利息了？現在上門，你找誰要去？你沒看老楊家現在個個都跟火德星君似的？就差鼻孔冒煙了，現在闖進去辦交割，那不是找死嗎？」

    　　他把錢往江之卿懷裡一塞，打個哈欠，懶洋洋地道：「乏了，昨兒這一宿，折騰得我呀，嘿嘿……，不過那飄飄欲仙的滋味兒……真他娘的快活呀……」

    　　曹玉廣舔舔嘴唇，意猶未盡地道：「走，回去好好睡上一覺，今晚我再光顧『鏡花水榭』我現在是食髓知味啦，哈哈……」

    　　江之卿托著倆門牙，含著一口血，懷裡挾著一捆錢，苦喪著臉跟他那倒霉大表哥走開了，兩個人剛走，又有一男一女急匆匆跑來，男的十八九歲，臉上尚存一絲稚氣，女的明眸皓齒，嬌靨如花。

    　　兩個人跑到大門口兒，也顧不得看看旁邊牆上貼的什麼，便使勁扣響了門環，門子趕來迎門，剛一開門，那年輕人便急匆匆地問道：「楊旭公子可在家麼？」

    　　老門子應道：「少爺出門去了，公子有什麼事？」

    　　「出門去了？」

    　　那公子頓足道：「我有要緊事，這個……肖管事可在麼，見見他也成，他認得我的。」

    　　門子看看這對男女的穿著打扮，忙進去送信兒了，一會兒功夫肖管事急匆匆趕來，他還以為是有了小荻的消息，一聽二人來意，不由大失所望。

    　　原來，這對男女就是崔元烈和朱善碧。兩人情竇初開，彼此有了情意，很快就打得火熱，結果被朱大人聽到了些風聲，把女兒喚來一問，得知對方不過是個鄉紳之子，小小生員，頓時就不樂意了。這樣的人家怎麼配得上他朱大人？

    　　崔家與皇帝有恩的這層淵源，崔元烈並沒有告訴朱小姐，本來就是嘛，皇帝感你的恩，是皇帝的事，你要是自己不識相，走哪兒張揚到哪兒，說皇帝當初落魄，受過你家的周濟，那就太不上道兒了，這正是崔家一向很低調的主因。

    　　再說這種恩情，也就限於皇帝對崔家老爺子崔迪的感激之情，一旦老人去世，皇上所賜之物、皇帝給予崔家的殊榮，也不過就是一段光榮歷史罷了，不可能依仗持久，皇帝的這份恩寵，並不能為崔家的子侄帶來什麼，朱元璋可不會因為感念崔老爺子的恩德，就濫施權力給他來個雞犬升天。

    　　所以崔元烈不想在心愛的姑娘面前賣弄這些事情。

    　　朱大人這一出面干涉，正與崔元烈你儂我儂，情深意重的朱大小姐如何忍得，她偷偷溜出府來與心上人商議對策，不想卻被父親派來監視她的人發現，回去告訴了朱大人，朱善碧的兩個哥哥馬上帶了一大票家丁護院跑來抓人，二人見勢不妙立即逃走，可走到了城門口卻發現早有朱家的人守在那兒，無奈之下，崔元烈想起了好友楊旭，便來向他求助了。

    　　肖管事正心繫女兒，也無心去聽他到底有什麼事情求助，崔元烈曾經登門拜訪過，少爺當時不在，後來聽說後曾吩咐過他，說這位崔公子乃是交情極好的朋友，他若再次登門，一定要好好款待，如今聽他說只是要暫借府中住上兩日，避什麼風頭，便一口答應下來，吩咐翠雲把兩個人帶去廂房，其他的事等少爺回來再說。

    　　楊府門外有個小丫環遠遠地綴著崔元烈、朱善碧二人，見他二人進了楊府許久不再出來，歪著頭想想，便轉身跑開了……

    　　…………………………

    　　夏潯急匆匆地趕到孫府，就見孫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劉府家人進進出出十分忙碌，夏潯納罕不已，走進藥堂對那掌櫃的說道：「老掌櫃，楊某想見見庚員外，還請代為通傳一下。」

    　　「哎喲，是楊公子來了。」

    　　老掌櫃的一見是他，忙從櫃檯後面走出來，陪著笑道：「實在抱歉，今兒怕是不太方便，我們劉家今天娶媳婦，親家都來了，正在簽訂婚書呢。」

    　　夏潯一臉茫然：「娶媳婦兒？孫家就只有一個女兒，娶的什麼兒媳婦？」

    　　原來今天正是孫雪蓮為女兒妙戈訂婚之期。因為孫家是招贅上門，所以禮同娶媳，一般的家庭不會為此大事鋪張，等到成親之日，新郎綰兒登門成親就行。但是也有家境富裕的人家，不想少了禮儀，因此會讓女婿到府上居住，如同兒子一般，卻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到親戚家去住，當成媳婦兒。

    　　然後納吉問彩，六禮不缺，一切比照給兒子娶媳婦兒辦理，到了婚娶吉期，照樣有花轎到親戚家去迎親，照樣擔嫁妝和鼓樂伴行，家中照樣安排等新人的隊列，照古例踢轎門、請出轎、牽新人上廳堂行交拜禮，同樣鼓樂喧天炮聲震地，大宴親友和賓客，用熱鬧的場面把入贅形式加以掩蓋，使男子堂而皇之地娶親，女兒照樣坐花轎「出嫁」做新娘。

    　　只不過這也就是個形式，並不能改變男方地位，成親之後，男方的名字要寫入女方族譜，並且改跟女方姓氏。一般的姑爺子到了娘家，那是客人，要隆重接待的，入贅的女婿就沒地位了，他的娘子若是寵他還罷了，若是不然，叫他滾去睡門房，他也得受著，娘子若有兄弟姐妹，大抵如同公公婆婆、大姑子小姑子欺侮媳婦兒一般，排擠冷落也屬尋常。

    　　孫家是有錢的人家，自然不想女兒成親這樣的大事平平淡淡地過去。同時孫雪蓮也想避免女兒再與楊旭有所往來壞了名聲，所以上次孫妙戈從玉皇廟回來不久，孫雪蓮就以成親為由，把她送到表姑家去住，把上門女婿招到家來，直到今天才把女兒接回來。

    　　今天，正是孫妙戈和上門女婿杜天偉換婚貼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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