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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十九章】

     擄人
    　　一個頭梳三丫鬃的小丫頭緊張地瞪著大眼睛，漂亮的臉蛋上滿是細細的汗珠，一片潮紅，彷彿一朵可愛的小紅花。她的手中捏著一朵小手絹，雙眼放著緊張、興奮的光，快樂地喊道：「準備準備，我要喊開始啦！」

    　　小荻和一個青衣小丫環都緊張地蹲在地上，兩人都是雙手合攏，卡住了一隻毛聳聳的小狗兒，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前方。

    　　「開始！」

    　　做裁判的小丫環使勁一揮小手絹，小荻和那個青衣小丫頭同時放手，兩隻小狗兒立即拚命地向前跑去。

    　　「小黑，加把勁兒！」

    　　「小花，要爭第一啊！」

    　　狗兒還小，肥嘟嘟的像個小肉球兒，它們拚命地倒騰著一雙小短腿兒，跑得倒還很快，幾個小丫頭一開始還興高采烈地追在後頭，後來實在跟不上了，乾脆散起步來。反正她們是抱了小狗跑到外邊來，一放開狗兒，它們選擇的唯一路線就是跑回家去，也不怕跑丟了。

    　　整整一個下午，幾個小丫頭就是反反覆覆在玩這種很沒營養的遊戲，居然樂此不疲。

    　　青衣小丫頭道：「小荻呀，再玩兩把咱們就回府吧，天色晚了。」

    　　小荻說：「再玩一會兒嘛，不願意回家，沒意思。」

    　　那青衣小丫頭吃吃地笑：「怎麼會沒意思？你整天少爺長少爺短的，你家少爺一回來，你就不陪我們玩啦，成天膩在家裡，現在不喜歡了麼？」

    　　小荻氣鼓鼓地道：「不喜歡啦，以後不想在家陪著他了。」她撅起小嘴走了一陣兒，一腳踢飛了顆小石子，對那個小丫頭道：「你說我家少爺壞不壞，先還騙人家說根本不喜歡那個什麼院的紫姑娘，結果今天晚上卻偷偷跑去給人家梳攏了，哼，騙人的大壞蛋。」

    　　「梳櫳？」

    　　「是啊！」一說這個小荻就氣不打一處來：「這位大少爺啊，天天早上都要人家給他梳櫳，他卻跑去給別人梳櫳，獻慇勤嗎？梳吧梳吧，從明天早上起，人家不給他梳攏頭髮了，讓他自己梳攏去。

    　　那個小丫頭聽的大汗，跟另一個成熟些的小姑娘互相擠擠眼睛，「咭咭」地笑了起來。

    　　楊家後院裡，彭梓祺一個人坐在小亭下，面對修竹，雙手抱膝，彷彿她也是這景觀的一部分，一動不動。

    　　一想到那個好色的傢伙，她就忍不住生氣。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麼？大堂哥是這樣，他也是這樣，天下的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彭梓祺咬著嘴唇恨恨地想：「去吧去吧，最好那刺客現在跳出來，嚇死你個大色鬼！」

    　　「如果那刺客真的這時候出現怎麼辦？」

    　　彭梓祺心中一緊，站了起來，向前走出兩步，她又堅決地轉回了身：「我說過，如果他去青樓妓院，絕不去給他把門望風，他色膽包天，自己都不怕死，我替他操什麼心！」

    　　彭梓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轉念又想：「如果他真的死了怎麼辦？如果他被刺客宰了，趙推官會找我家的麻煩吧，我暗中跟去，不叫他看見不就行了？」

    　　一邊想著，她已站了起來，雙腳不知不覺地向前院移去……

    　　小荻不想回家，她玩到很晚，把王員外、趙郎中幾個人家裡的小丫環都耗走了，這才沒精打彩地抱著自己的小狗狗往家走。

    　　走出小巷，剛一拐彎兒，迎面就撞上一個戴著竹笠的灰衣漢子，小荻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拍著胸脯嗔道：「你這人真是的，怎麼抽冷子就鑽出來了，嚇死人了。」

    　　那人手扶竹笠輕輕抬頭，向她啟齒一笑：「對不住！」說完一隻大手便抻出來，迅速摀住了她的嘴巴。

    　　「唔！」夜色中傳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街頭沒有行人，那只無主的小花狗站在巷口左看右看，過了一會兒，它忽然搖搖尾巴，朝著楊府起勁兒地跑去。

    　　……………………………………

    　　「鏡花水榭」今天張燈結綵，賓客如雲。

    　　天氣漸漸涼爽起來！男人們開始有心思尋花問柳了，但是今晚賓客如此之多，卻十有八九都是為了今晚掛牌梳櫳的幾位姑娘而來。

    　　「鏡花水榭」是隸屬於教坊司的官辦妓院，今天要掛牌梳櫳的一共有六位姑娘，個個都有一番身世來歷，論資色才氣也是各有千秋。

    　　其中的紫衣籐紫姑娘是北元貴族，她的祖父曾官至大元林州府的達魯花赤。朱元璋做了皇帝後，把天下四等人顛倒了個兒，往日裡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北元貴族，但凡來不及逃走的統統貶成了賤民，並且命令他們改了姓氏名字，拋棄蒙元姓氏，一律擇取漢名。

    　　這些北元貴族被迫改姓，卻又不願認了漢人祖宗，於是亂七八糟亂挑怪字作姓，以致什麼稀奇古怪的名稱姓氏都有，紫姑娘的祖父取的姓氏就是紫。只不過他誤打誤撞，蒙上了一個確實存在的姓氏，只不過這個姓氏比較少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獨創呢。

    　　因為敗退之際心有不甘，曾下令手下士卒燒殺搶掠，盡情破壞，紫衣籐的祖父受到了更嚴厲的制裁，其妻子兒女也都充入了教坊司，世襲賤籍，永不變更。紫姑娘是在教坊司出生的，因她眉清目秀，根骨甚佳，所以被院子裡的媽媽慧眼識珠，精心培養，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所不通，直至今日才亮出她的牌子待價而沽。

    　　今日掛牌的六位姑娘中，有資格同紫姑娘一爭高下的就這五個，這是當然的，並不是每一個姑娘長大成人正式操持此業，院子裡都要為她舉辦梳櫳儀式的，有這個資格的品貌才華當然都是上品。

    　　雖說掛牌梳櫳就意味著從此得以皮肉色相侍人，是誰也不願的事，可是她們都是教坊司的姑娘，是從小就在青樓裡長大，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大後將要走上一條什麼樣的人生道路的人。既然根本無從選擇，那麼她們唯一能爭取的，就是名氣。

    　　院子裡第一等的紅姑娘，可是連媽媽、管事們也不敢輕易得罪的，她們不但可以享受最好的房間、衣飾、食物，擁有一定的地位，有比較大的自由度，在大部分時候，甚至可以依照自己的意願選擇是否接受客人。尤其是頭牌姑娘身價高，可以比別人擁有更多的積蓄，這樣的話等到年老色衰之後，日子就會好過的多。

    　　因為這樣的原因，她們自然要全力以赴。此刻，各位姑娘都在自己的房間裡精心打扮，務必自己能以最美麗動人的姿態出現，如果在梳櫳的時候，能成為身價最高的姑娘，也就意味著她贏在了起跑線上，今後想要力壓群雌，成為「鏡花水榭」的頭牌，那就要容易多了。

    　　可紫姑娘的閨房內卻有些與眾不同，紫姑娘沒有梳妝打扮，竟在陪一個男人飲酒。

    　　曹玉廣眉開眼笑，渾身舒泰。他見識過許多青樓中有名的紅姑娘，還沒見過其中一個像紫衣姑娘這般可心，你想吃什麼菜，不等你說，她已妖妖嬈嬈地替你挾到了嘴邊；你想喝酒，未等舉杯，她已斟得滿滿，雙手捧到你的唇邊。你要是沒了話題，根本不用擔心冷場，她馬上就能找到一個話頭兒與你打情罵俏地纏綿下去。你不想談的東西，心裡剛剛有點不快或厭煩，她早已乖巧地換了說話。直把你侍候的如沐春風，週身舒泰，往日裡找過的那些姑娘，與乖巧可愛的紫衣姑娘一比，簡直就是一砣狗屎了。可是滿桌美味佳餚，終不及身旁的秀色可餐，幾杯美酒下肚，他那雙手一開始只是矜持地拿著酒杯的手便滑到了紫姑娘那軟彈彈、滑溜溜的嬌軀上。紫姑娘膩在他的身上，就像懷春的少女見了久別的情郎，一味的癡纏挑逗，迎合著他的愛撫，一個青衫小婢就在門口看著，她也渾不在意。　　「曹公子，那個姓楊的好討厭啊，人家正在那兒候著您，他就上來動手動腳的，還要送人家禮物。」她拿過那枝麻姑獻壽的牛角梳子，輕蔑地道：「喏，您瞧，好歹他也是青州城裡有名的士紳呢，這般小氣。」

    　　「嘿嘿嘿……」曹玉廣一鬆一緊地捏著那富有彈性的臀肉，笑瞇瞇地道：「是不是他若送你一支名貴的釵子，你就肯給他走了？」

    　　「才沒有，你冤枉人家！」

    　　紫衣籐委屈地道，她把梳子隨手一拋，貼在曹玉廣懷裡，眸波灩瀲，暱聲道：「姓楊的哪能及曹公子風采之萬一。人家雖是青樓女子，可也是守了十七年的清白之身。今夜只想……只想把它交給一個自己傾心仰慕的男人，奴家只希望那男人……，是曹公子……」

    　　曹玉廣被這小妖精香香軟軟的身子、風騷嫵媚的表情撩撥得慾火如焚，抓住紫姑娘渾圓挺翹臀部的雙手猛地一緊，鼻息咻咻地道：「紫衣，給了我吧。」

    　　「不可以！」紫衣籐吃了一驚，趕緊離開他的懷抱。　　曹玉廣登時不悅，拉長了臉道：「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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