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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二十七章】

     以退為進
    　　梓祺的閨房佈置得比較簡潔，所以顯得清淡雅致。
    　　雖然她們都希望還能住在同一個院裡，可是國公府的建築佈局注定了不可能如此，同一個大院落裡，只有一套主屋，各個房間之間都是相通的，而左右廂房長長一趟，明顯是給下人奴婢們住的，所以她們只能各住一院兒了。
    　　一如既往，溫情款款地侍候了夏潯燙腳，上床，燈火熄得只剩一支，梓祺方寬衣上床，只著一身貼身小衣，無聲無息地滑入錦被，輕輕樓住了夏潯的身子。
    　　所做的一切，雖然依舊，可是今晚梓祺的態度上明顯更加溫柔，相對於梓祺一貫的爽朗和粗枝大葉，這舉動就變得特別明顯。
    　　因為她很開心，不管二叔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對一個如同溺水的人來說，哪怕是一根稻草她也要當真的，梓祺只覺希望大增，自然非常開心。
    　　再一個，夏潯對她娘家人的態度讓她非常開心，夏潯如今雖貴為國公，可是在她二叔和哥哥面前，卻依舊沒有半點架子，對他們非常客氣，晚宴一家人其樂融融，作為夏潯的媳婦、彭家的女兒，這自然是她最樂意見到的。再就是，對於她二叔提出的事情，夏潯也毫不猶豫，一口就答應下來。
    　　夏潯對於彭萬里的要求，當然會答應。只要貿易一開，他是一定會幫彭家促成此事的。
    　　有恆產者，始有恆心。夏潯是贊同這句話的，只有破落戶才會整天想著造反，百姓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家業，才會考慮更長遠的事情，才會對社會負起更多的責任。
    　　再者，一旦朝廷與日本重開貿易關係，那就有來有往，除了官方十年一貢的進貢，其實平時雙方會有許多經貿往來，只要你有勘合在手就成，後來日本商團爭貢，在寧波大打出手，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到時候最先得到這些利益的，必然是沿海大族，必然是那些原來走私頻繁的大商團，他們要化暗為明最容易，夏潯不想讓他們對海市形成壟斷，要打破桎梏，形成真正意義上的開海市，必須得有更多的社會階層參與進來才成。彭家自己有船、有護送的武力、有採辦的資本，就算沒有梓祺這層關係，他也會同意的。
    　　不過在梓祺看來，這卻是丈夫因為她的緣故才對娘家額外照顧，又想到二叔對自己為妻之道的不滿和訓斥，反思之下，變得柔情似水，溫順異常也就不足為奇了。
    　　夏潯剛從謝謝那兒回來不久，謝謝再有一個多月就到預產期了，胎動已經越來越明顯了，夏潯貼在她肚子上，感覺著寶寶在裡邊的淘氣，同她溫存了好久，待她感覺疲倦了這才過來，待得梓祺上床，夏潯摟住她那再熟悉不過的香軟酥滑的身子，柔聲道：「我在外邊忙碌，謝謝又有了身孕，這個家裡裡外外多虧你的操持，辛苦了。」
    　　「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呀？」
    　　梓祺嬌嗔道：「自己家的事，辛苦也開心。對了，你要找那口刀做甚麼？」
    　　夏潯有些歉疚地道：「東海剿僂事未了，我這次回來，不是大功告成了，而是要請旨隨日本使節一同去日本的，下一仗，得在那兒打，恐怕又得幾個月時光，唉！思旭和思楊出生的時候，我就不在，這一回謝謝生孩子，我恐怕又得在外忙碌了。」
    　　「你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二叔一向目中無人的，我哥就更別提了，要說他們現在對你這麼客氣，不是因為我的相公是有本事的，我才不信。」
    　　梓祺在他臉上甜甜地吻了一下，柔柔地道：「人家不是說小別勝新婚麼？每次分開一段時間，再躺到你身邊的時候，人家的心都跳得特別快，好像頭一次……相公，累了麼？」
    　　夏潯眨眨眼，促狹地笑：「你都說小別勝新婚了，新婚嘛，男人怎麼能說累？」
    　　「去你的！」
    　　梓祺嬌嗔，在他胸口輕輕打了一下，咬著嘴唇，暈著兩頰，眼波似醉地膘他一眼，忽地埋頭鑽進了被中，向下潛去，粉唇輕裹金剛杵，桃腮鼓起，香舌似蛇吐信……
    　　「哦……」夏潯舒服地呻吟了一聲，放鬆了身體，享受起了她的溫存……
    　　……
    　　翌日，金鑒殿上，夏潯向皇帝繳旨，說明日本國王足利義滿已然答應大明關於建立朝貢貿易的條件，遣使正式覲見皇帝的事情，朱棣龍顏大悅，立即吩咐宣日本國使節上殿。
    　　祖阿、肥富上殿見駕，宣讀國書：「日本國王源道義上書上明皇帝陛下：天啟大明，萬邦悉被光賁；海無驚浪，中國茲占太平。凡在率濱，孰不惟賴。欽惟大明皇帝陛下，四聖傳業，三邊九安，勳華繼體，從昔所希。日本國開闢以來，無不通聘問於上邦，今貢節不入，固緣敝邑多虞：行李往來，願復治朝舊典。是以謹使祖阿、肥富，仰視國光，伏獻方物。臣源道義誠惶誡恐，頓首謹言。」
    　　日本國謹獻的禮物在祖阿所攜禮物之上，由肥富又帶來一些，合在一處，共計金千兩、銀萬兩、馬十匹、硫黃一萬斤、瑪瑙大小二十塊、刀一百把、槍一百把、扇一百把……等等以下，自然不必搬上金殿，只將禮單呈上即可。
    　　朱棣使人接收，溫言撫慰，接見禮畢，由禮部官員引著他們退出大殿，夏潯立即上前再奏：「皇上，臣請旨剿僂時，曾對皇上言道，欲畢全功於一役，必決戰於日本本土，犁庭掃穴、斷其根本。今日本國王已答應我天朝水師赴日共同剿匪，臣向皇上請旨赴日，以求全功。」
    　　夏潯頓了一頓，又道：「今倭寇大部，見我沿海陳兵以待，無機可乘，已然退回本土，這是聚而殲之的好機會。臣去日本，海路難行，首尾不能兼顧，為恐倭寇狗急跳牆，流竄沿海，再度荼毒我大明百姓。
    　　沿海需有干將鎮守。臣請辭五省剿倭總督一職，另舉薦五軍都督府水師都督陳暄，轄領沿海諸省諸衛，協同作戰，懇請皇上恩准！」
    　　昨天鄭和回到宮中，朱棣就知道夏潯要辭去剿倭總督一職了，朱棣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准！
    　　朱棣確實同乃父朱元璋同一性格，喜歡鬥，喜歡針鋒相對。
    　　他決定了的事，看準了的人，那就是他的逆鱗，你越想碰，他越要保護。
    　　夏潯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引勢利導、推波助瀾，推動更多人彈劾自己，其結果就是鋪天蓋地的彈劾只能讓朱棣逆反心理加重，對他派出去的人，表現出更強勢的支持和維護。
    　　不過過了一夜，怒氣消了，反過來再一想，他覺得夏潯的決定也有他的道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夏潯一旦去了日本，再讓他統率五省軍隊，指揮上根本無法兼顧，所以已然有些意動，此時聽見夏潯主動請辭，他便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准奏，著即免去楊旭五省剿倭總督一職，領出使日本國欽差一職，兼巢湖、福州、雙嶼遠洋艦隊之統帥。由陳暄出鎮浙東，節制五省，直至楊旭自日本歸來。
    　　「臣領旨，謝恩！」
    　　陳暄出班，與夏潯同時下拜領旨，偷偷瞟一眼夏潯，滿懷感激。
    　　丘福站在武臣班首，沉著臉一言不發。他們費盡心思，發動人馬進行彈劾，就是想把夏潯搞下來，結果夏潯只一招以退為進，輕輕卸下差使，榮寵不減，反把這兵權交到了與徐老三關係最好的陳暄手裡，這一來五軍都督府繼徐景昌之後，又要被他挖走一員大將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就是丘福此刻的感覺。
    　　……
    　　早朝議事已畢，朱棣瞟了夏潯一眼，說道：「楊旭留下，陪朕用膳。退朝！」
    　　朝臣們又是一陣騷動，熟朋友都互相遞著眼色：「看見了吧？皇上要留人問話，用得著朝堂上公開說麼，皇上這是摞話給咱們聽呢，輔國公，扳不倒！」
    　　群臣徐徐退出，朱高煦一派的官員走出去的時候，都黑著臉色。
    　　還是那間光線昏暗的廳堂，坐在那兒的人微微佝僂著身子，咳得更厲害了，看樣子，他是生了病，身子一直不大好。
    　　「老爺，您的病……」
    　　匆匆從外邊走進來的人見他咳得厲害，不禁擔憂地道。
    　　那人擺了擺手，帶著痰音喘了一陣，嘶啞著嗓子問道：「有什麼消息？」
    　　來人把今日朝堂上的事說了一遍，那人沉默片刻，低低地笑了起來：「這個楊旭，越來越難對付了。專務總督，事畢復名，他這軍權早晚都要交的，如今藉著剿倭未了，主動交出兵權，那這兵權交給誰，他的話，皇上就得聽，再說，皇上正為他主動請辭而心生歉疚呢。」
    　　他輕輕歎了口氣，喃喃地道：「到了他今時今地這種地位，個人權位已升無可升，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已經不是自己摜取多少權力，自己能爬多高，而是他能擁有為他所用的人，隨他的意志而動。丘福這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成全了他呀。」
    　　「老爺有些陷入魔障了，只知說人，不知說己，丘福如此，咱們……何嘗不是如此？」
    　　站在對面那人暗暗尋思著，忍不住說道：「老侯爺也知道這件事了，他……讓我給老爺捎句話……」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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