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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七十四章】

     討價還價
    　　「楊總督說，獅虎相爭，一隻綿羊是沒有資格渾水摸魚的，你既然不能躲得遠遠兒的，那就加入其中，要麼成為獅，要麼成為虎，余此，別無選擇！」
    　　凡察向哥哥複述著夏潯的答覆，蒙哥貼木兒的幾個女人都在，他本來就沒有專門的議事大帳，自己身邊的女人也不虞她們會洩露消息，這些女人有娶來的、有買來的、有搶來的，無論如何，現在都是他的人，在他的部落之中，相距最近的其他部落都在幾百里開外，縱有異心者也休想能送出什麼消息。
    　　蒙哥沉聲道：「我要投奔他，便是為他效力，來日與韃靼一戰，若要徵用我的兵馬，豈不就是為他效力麼？」
    　　凡察道：「是，我也是這麼說的，但楊總督說，他相信大哥你投誠之意，他要大哥你做的，正是對自已人才會下的命令。」
    　　蒙哥拍案道：「廢話！土哈那頭凶殘的野狼，已經要對我下手了，他要我留在這兒，伺機襲擊土哈的萬戶府，我的部族怎麼辦？那麼多老弱婦孺、還有牛羊馬群，來得及撤去遼東嗎？」
    　　凡察苦笑道：「大哥，楊總督說，對烏古部落的一戰，只是一個開始，原本，他要進行的第二戰，就是我們的部落！」
    　　蒙古吃了一驚，臉上震怒的神色立即轉為駭然，旁邊幾個女人都用驚慌的眼神看著她們的男人，她們家擁有許多奴隸，她們當然清楚奴隸的淒慘，她們可不想被擄走之後，再發賣為奴。只有敏敏特穆爾依舊神色鎮定，她的父親是三萬戶的都司，她當然不用擔心什麼。
    　　凡察道：「如今我們既然願意投奔大明，楊總督說，他很歡迎。但是如果就這樣接應咱們全族過去，就會影響他下一步的行動，破壞他的整個西征計劃。我們在他計劃當中，本是要征伐的第一個目標，現在既然成了自己人，就務必得擔當起先鋒的責任。
    　　至於全族遷徙……楊總督說，土哈兵強馬壯時，他都能把不情不願的烏古部落整個兒的搬回遼東，我們是心甘情願投奔大明的，等我們打得土哈落花流水的時候，還怕不能從容東返麼？」
    　　蒙哥捶了一下桌子，惡狠狠地道：「土哈那個混蛋，若非他心生歹意，我又何須向楊旭低聲下氣？你道我不想報此大仇，叫土哈後悔打我主意麼？可是現在土哈就要對我下手了，如果我還不走，不等他楊旭派兵來，土哈的大軍就要包圍我的部落了！我誠心投靠，他還置我於險地！」
    　　凡察訕訕地道：「問題是……楊總督並不知道我們的處境已然如此凶險……」
    　　蒙哥一窒，半晌不語。
    　　敏敏特穆爾雙眼微微一轉，對凡察道：「我父親怎麼說？」
    　　凡察雙手一攤道：「還能怎麼說？總督大人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特穆爾大人也只好遵從，他還對我說，前幾番廝殺，雙方部落都有傷亡，如今……如今雖然成了親家，以後相處起來，兩部落之間難免有些嫌隙，若並肩打這一仗，也不無好處，起碼以後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敏敏特穆爾吁了口氣，對蒙哥柔聲道：「要不然……叫凡察再走一趟，把實情對楊總督和盤托出吧，那樣，楊總督或會改變主意。」
    　　蒙哥隱瞞事情真相，用什麼欽慕天朝、敬畏國公的堂皇話兒搪塞夏潯，本意是想為自己將來在遼東多佔好處打個埋伏。不過在他想來，這個理由恰恰也是漢人大官們最喜歡聽的，懷諸侯，柔遠人，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些功名正是漢官們樂此不疲的追求，自已也算是投其所好。
    　　到時候大明皇帝覺得臉上有光，楊總督鎮撫遼東的政績上塗抹了濃重的一筆，大家皆大歡喜，自己向大明皇帝討的封賞，包括官職、領地、特權，索要的財帛，都會成倍地增加，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楊總督竟然是個睜眼瞎子，明明可以讓他更顯光彩的功名他不要，非得……
    　　蒙哥思來想去，半晌才長長歎了口氣，沒精打彩地對凡察道：「別隱瞞了，你再去見見這位楊總督，實話實說吧，把咱們現在的窘況和他說清楚，要快！晚了，我怕土哈的黑狀已經告到阿魯台太師面前去了，雖然我也派了人去見太師，可他們都是蒙古人，咱們說的話……」
    　　凡察抓起面前的大碗，把剩下的馬奶酒一飲而盡，抹抹嘴巴道：「成，我馬上就走！」
    　　……
    　　第一批商船，已經滿載著貨物離開金州口岸了。
    　　厚厚的報功請賞奏章，也快馬馳報京師了。
    　　陞官、發財，遼東將士忽然覺得人生充滿了希望。
    　　從烏古部落解救回來的遼東百姓，也都遣返地方重新安置了。在這個過程中，為了統計、建檔、安頓等諸般事宜，莫可莫衛吏手下的人不斷增加，原本他只是開原兵備道吏戶禮兵刑工六科中的一個小吏，手下也就三五個人，如今他手下已經迅速擴張，達到一百六十多人，這些人又各有統屬，各司其職，儼然恢復了一個縣衙的規模。
    　　而在如此繁瑣複雜的工作掩護下，沒有人覺得奇怪，由於當初被擄走的人涉及遼東各個民放，蒙、漢、女真、朝鮮等等，有的是全家被擄走的，重新安置過程中也要涉及方方面面的關係，部落內部的、部落與部落之間的、不同部族之間的，一個不慎，就有可能產生種種矛盾和衝突。
    　　所以這樣一群居中調和的官員的出現，避免了大量問題的發生，這符合各部落頭領們和普通百姓們的利益，因此他們是受到各方一致歡迎的，籍由安置解救難民的契機，夏潯已經把一部分行政權力，不知不覺地就從諸部頭人手中攫取過來，各部落的頭人們對這些主動幫助他們解決了大麻煩的戶科官兒，還要熱情歡迎，好酒好菜地招待著。
    　　對烏古部落一萬多人口的安置是個大問題，這件事夏潯親自來抓，整天忙裡忙外，沒多久就累得黑瘦了一圈兒。
    　　他遇到的外部阻力並不大，現在漢人在遼東的人數還擁有絕對優勢，投奔大明的部落也還不是很多，有的是空曠無人的土地來安置這些百姓，尤其是他主動發兵，大敗斡赤斤土哈，把烏古部落連窩端了的壯舉，在遼東各族居民當中，為他樹立了極大的威望。
    　　以前，韃靼人來了，能夠把他們擊退，就是大功一件，主動的進攻，騎在這些野蠻人頭上暴打一頓，這還不算，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他們的一個大部落整個擄走，遼東軍心民心因此得以振奮鼓舞，同時也一掃歸附遼東的各部落百姓既依靠明軍、又輕鄙明軍的印象。
    　　沿海一帶一些女真部落，本來依附的是朝鮮，其部落頭人還接受了朝鮮封賜的官職「豆漫」，在夏潯一仗打出大明威風之後，這些部落陸續向遼東都司表示了友善之意，雖然尚有觀望，顯然已經有了依附的打算。
    　　而朝鮮對這些女真部落採用的政策同大明是差不多的，也是羈縻為主，一聞部落投奔，便欣喜若狂，謂之乃「聞風慕義，王化之道」，對其約束力有限，這時他們就像逐水草而居一般趨利而行，攀附更強者，朝鮮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解決。
    　　居住在鴨綠江以西、婆豬江地區的一些掛靠在朝鮮國名下的女真部落，甚至膽子大起來，反過來去擄奪朝鮮人了。在以騎射著稱的女真人看來，朝鮮之婦人、女子、牛、馬、財貨，奪取易如反掌，以前不敢，是因為比起一個國家，他們的力量終究有限，不得不收起貪婪之心。
    　　而現在有了背朝投明之心，敬畏之意遂去，貪婪之心復起，等朝鮮農民布散於野，努力耕作之時，閭延等處沿江對岸的女真人便潛登峻嶺，乘機渡江，搶女人搶東西。朝鮮中樞府事憤憤不平，致書總督遼東軍務的夏潯，向他提出嚴正抗議。
    　　夏潯看罷書信哈哈大笑，對朝鮮來使道：「這些部落並不是我大明子民，他們是歸附你們朝鮮的嘛，小朋友不聽話，你們可以打他屁股，找我告狀，我也管不了那麼寬啊。你看，這幾位都是歸附我大明的女真、蒙古部落的頭人，他們在我這兒就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正跑到總督府裡興致勃勃地商議準備收購、起運第二批貨物的瑪固爾渾、阿拉坦倉、烏日更達賴等部落頭人們一個個笑瞇瞇的坐在那兒，好像一群乖寶寶似的，一聽夏潯的話，馬上跟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把那朝鮮使節鼻子都氣歪了。
    　　打發了朝鮮使者離開，夏潯又專心投入了烏古部落百姓的安置工作。
    　　對韃靼一戰，令得遼東軍心民意可用了；諸族聯手將遼東特產運出關塞化為財富，使得他們之間結合的更緊密了，而這一切都是為了達成一個政治目的：建設遼東、扎根遼東。親手抓烏古部落百姓的安置，也是為了這一目的。
    　　這個時候，凡察風塵僕僕地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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