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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一十二章】

     鋌而走險
    　　鍾山靈谷寺。
    　　夏潯依舊是一身士子袍服，手搖描金小扇，緩緩而行，風流儒雅，前方不遠就是無梁殿了。
    　　與他並肩而行的是帖木兒帝國四皇子沙哈魯的使者烏傷，緊緊伴在他身側的是一位唇紅齒白的少年郎。
    　　紅花當由綠葉陪襯，如果伴在紅花邊上的，是一株比紅花還要妍麗的花兒，紅花就成了悲劇。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頭戴帕頭巾子，身穿石青錦袍，革帶束腰，英姿煥發，那肌膚細膩粉白，微微透著紅暈，宛如初綻的桃花也似，一雙眸子點漆一般，顧盼之間，靈動無比。這樣的美男子，不要說女兒家見了要芳心迷醉，就是好男風的老爺們見了都要魂不守舍。
    　　再後面，禮部尚書呂震、禮部侍郎孟浮生、禮部員外郎趙熙童依次排開，亦步亦趨。
    　　烏傷欣然道：「國公先行接見烏傷，足見對我沙哈魯王子的看重，王子遣我東來時，提到中土人物，亦曾提到過國公。如今一見，國公風流儒雅，一表人才，果然不愧是中土人物。」
    　　伴在夏潯身側的美少年板著臉道：「烏傷使者說，國公先接見他，他很開心。他們王子曾經提到過你，今日見了你的面，名不虛傳啊！」
    　　夏潯聽了解釋，笑道：「啊哈，烏傷使者過獎了。遠來是客，理當禮遇。不過，客人也當遵守客人的本份啊，不知在我大明會同館裡，貴國雙方使者為何大打出手？還請烏傷使者給我一個理由！」
    　　夏潯身側的美少年用突厥語對烏傷說了一遍，烏傷的大鬍子一翹，便露出氣憤神色，怒氣沖沖地道：「國公，當日實是哈里蘇丹的使節摩羅率先發難！他弄了一個隨從的屍體丟在我們門前，栽贓陷害，硬說人是我們殺的……」
    　　烏傷滔滔不絕說了半天，那美少年側耳傾聽，又向夏潯解釋了一番。
    　　這美少年自然就是小櫻。
    　　藉著漢王朱高煦一連出了兩個岔子的機會，太子剝奪了他接待外使的權利，要禮部另舉人選。
    　　禮部員外郎張熙童馬上就向呂震提議由輔國公來接見外使，說他曾滯留西方達半年之久，熟悉那裡風土人情。呂震才不管夏潯是否熟悉西域人物，只要這個燙手山芋有人接手就好，立即從善如流，如此這般向太子回稟，於是夏潯就順理成章地成了接待帖木兒帝國的專使。
    　　夏潯也不懂突厥話，便找了小櫻來幫忙。
    　　小櫻此刻的模樣並未太過掩飾，稍還帶著些脂粉之氣。不過天下之大，男生女相、嬌媚可人的少年實也不少，尤以江南為甚，這烏傷使者也確定不了夏潯這位通譯究竟是不是女的，他也不關心這個，他此來是為了謀求大明的支持，而輔國公楊旭正是大明政壇上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才是最重要的。
    　　夏潯聽了淡淡地應了一聲道：「此事我已知道，不過是否如烏傷使者所言，我也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辭。這件事我還要再問過摩羅使者再做定議。烏傷使者，我大明皇帝北巡，尚未返京，國家大事，自然要等皇上返回京城之後才能決定，這段時間，你們就得暫住在金陵了。」
    　　烏傷道：「這個自然使得，烏傷久慕中土文化，正好借此機會多多瞭解一番。」
    　　夏潯嗯了一聲道：「會同館，因你們一通惡戰，燒燬了主廳，住在會同館的朝鮮、日本、占城等國常駐使節也提出了抗議。所以，只好把你們遷出來，你們就暫住在這靈谷寺裡吧。這裡山水秀麗，空靈典雅，是我金陵一處山水勝地。你們的行動不會受到限制，如果需要遊覽京城，同禮部派來照顧你們的人說一聲便是。不過，你們語言不通，在我們找到通譯配給你們之前，還是盡量不要出門的好！」
    　　烏傷連連稱是，又道：「國公如此安排，烏傷自然從命。只是，不知那摩羅安置於何處？我們的居止，願意接受大明的安排，可是，哈里蘇丹乃是亂臣賊子，我們沙哈魯王子的使節不能接受不如他的使節的待遇，這一點我們必須堅持，還請國公諒解！」
    　　夏潯微微一笑，說道：「他們麼，被我們安排到玄武湖去了。玄武湖有五島，內有一島名曰梁洲，如今初秋，島上遍開菊花，風景與此迥然不同，不過也是一處好去處。你想比較麼，呵呵，同為我金陵勝境，卻是一山一水，無從比起！」
    　　烏傷聽了這樣安排，卻也無話可說。於是轉而繞上正題，談及沙哈魯王子願奉大明為君，自降為臣，奉大明為宗主，謀求大明支持的意願。夏潯以皇帝不在京中，無人可以做主，不過烏傷的意願，會盡快送抵北京由皇帝定奪為由含糊過去。
    　　隨後便問：「據本國公所知，貴國帖木兒王生前曾指定了繼承人，並非如今的哈里蘇丹，也不是你們的沙哈魯王子，為何由你們代表貴國出使大明呢？帖木兒王指定的那位繼承人何在？如今，你們沙哈魯王子和哈里蘇丹皇孫，誰能代表貴國？」
    　　烏傷立即道：「哈里蘇丹賊子野心，重金賄絡，策反皇太孫手下大將，弒殺皇太孫，奪了撒馬爾罕，自稱皇帝，大逆不道！我們沙哈魯王子忠君愛國，迄今不敢自立，一心只為皇太孫報仇。如今哈里蘇丹雖據有撒馬爾罕，但是國土大多已被我家王子收復，論起兵力優劣，我們遠勝哈里，自然可以代表我國……」
    　　※※※※※※※
    　　漢王府，朱高煦困獸一般踱來踱去，幾位心腹都貼牆根兒站著，生怕掃到了漢王殿下的風尾。
    　　朱高煦越想越恨，越想越怒，額上青筋都一根根繃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道：「一定是太子搗鬼！一定是他，否則本王豈能丟這麼大的人？我說當初一講，他怎麼就答應的那麼痛快！這個陰險小人！本王為人磊落，做事光明，哪是這個陰險胖子的對手！」
    　　一個心腹戰戰兢兢地道：「殿下，是不是找陳部院來商……」
    　　朱高煦猛地一揮手，那人聲音立即像被切斷了似的，戛然而止。
    　　朱高煦恨恨地道：「找他做什麼！他只會叫本王忍、忍、忍！可我已經忍夠了！」
    　　朱高煦緩緩抬起頭來，雙目赤紅：「你們還不明白？本王一直賴在京裡不走，又在漠北立下大功，可是父皇依舊沒有易儲的念頭。如今本王好不容易爭得監國之權，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這一次，我依舊不能力壓太子，就永遠都沒有出頭的機會了！」
    　　「這……」天策衛指揮使冷傲語訥訥地道：「殿下，皇上迫於立長立嫡的祖訓和滿朝文武的意見，不敢貿然易立，我們……我們又能怎麼辦呢？」
    　　朱高煦在殿上兜了幾個圈子，咬著牙，冷冷地道：「解縉已被本王轟出了京城，太子手下拿得出手的，就只剩下楊旭一人！只要再把楊旭搞下去，其餘官員誰敢出頭？到時候發動咱們的人再次上書請易太子，還怕父皇不允麼？」
    　　冷傲語茫然道：「殿下，要把輔國公搞下去可不容易。輔國公一向受皇上寵信……」
    　　朱高煦獰笑一聲：「解縉難道不是一向受父皇寵信？」
    　　冷傲語道：「可是……輔國公不同解縉啊，他是公爵閒官，不在朝裡任事，如何抓他把柄？陳部院一直想找輔國公的碴兒，這不是找不著麼。」
    　　朱高煦眼珠轉了轉，道：「那就殺了他！」
    　　冷傲語頓時嚇了一跳，其他幾個人聽了臉色也有點發白，皇上不怕臣子們鬥來鬥去的，可是在官場上搞行刺，這可就犯了大忌！政爭失敗，最大的後果也不過就是丟官罷職，賦閒回家，可行刺一旦事敗，那就是抄家滅門的大禍啊！
    　　冷傲語牙齒打戰，顫聲道：「殿下三思！這樣的主意……使不得啊，殿下是不是……先和陳部院商議一番……」
    　　朱高煦不理，沉聲道：「孫陸！」
    　　一個面白微鬚的中年男子應聲而出，抱拳道：「標下在！」
    　　這人未穿官服，也不在朝中任職，而是從朱高煦封王時起就侍候在他身邊的一個貼身侍衛，這麼多年下來，已成漢王心腹，漢王赴龍江驛演兵習武時，他也一直隨侍在側，漢王身邊的幾個心腹都認識他，卻不知道他除了侍衛之責，在朱高煦身邊還負著什麼差使。
    　　朱高煦問道：「你現在已經招募了多少勇士？」
    　　孫陸道：「標下這幾年從各地陸續招募勇士，目前人數已達一千七百三十三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江湖亡命，還有一些是流浪各地的賤民，敢打敢殺，心狠手辣！而且個個都是六親不認，有奶就是娘的主兒！」
    　　冷傲語心頭一寒，他是朱高煦身邊的人，也早被朱高煦拉攏為心腹，竟不知朱高煦身邊還有這樣一支奇兵。如今漢王不但當著他們的面揭開了這張底牌，而且把這麼重要的計劃也透露了出來，這是要拴死他們呀！
    　　朱高煦目光微微一瞇，沉聲吩咐道：「抽調精幹，除掉楊旭！」
    　　冷傲語身形一震，惶然道：「殿下，行刺一位國公……殿下三思、殿下慎行啊！」
    　　朱高煦嘴角一勾，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寒寒如狼之獠牙：「帖木兒國兩方使節不是正在打打殺殺麼？他們殺來殺去，不幸牽累楊旭，與本王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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