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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八十四章】

     看我不封侯！
    　　索南瞪起眼睛，強捺慌張地道：「什麼阿魯台、阿卜只阿的，不見！統統不見，把他給我轟走！」
    　　那侍衛剛要轉身離開，亦失哈挺身而出，說道：「且慢！呵呵，索南大人，阿魯台保的是韃靼，你保的是大明，各為其主嘛，不過……說起來，三衛首領與阿魯台七拐八繞的，總還有那麼點親戚關係，如今阿魯台突然派人來，而且派的還是他的兒子，無論公事私事，見上一見總是應當的。」
    　　張熙童目光一閃，接口道：「不錯，索南大人只管接見，我們……稍作迴避便是。」
    　　「這個……」
    　　索南猶豫起來，楊部堂的人都這麼說了，如果他仍執意不見，不免顯得心中有鬼了。
    　　丁宇心中一動，打個哈哈道：「不如，我們就躲在這帷幕後面，聽聽他說些甚麼。」
    　　哈剌兀歹有些著慌，他們與何魯台暗中都有來往，萬一那阿卜只阿說出甚麼機密的話來，聽入這三位朝廷大員耳中，那該如何是好？哈剌兀歹情急智生，說道：「我與南不花在此出現，為人所見的話也不妥當，不如我們一起避開了去吧！」
    　　若是五人都迴避開去，那帷幕後邊可藏不下，哈剌兀歹不由分說，與南不花拖起亦失哈和張熙童就走，丁宇見狀，也只好跟在後面，五人自後帳出去，進了另一座帳蓬，索南鬆了口氣，這才喚道：「來啊，請他進來！」後帳之中，亦失哈和張熙童三人聚在一塊兒，悄悄耳語，帳蓬另一端南不花和哈剌兀歹神色不安，也悄悄耳語著，情形一時顯得有些詭異。
    　　哈達城等地由商貿促進各行業發展成功模式，夏潯本就有心推廣開去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朵顏三衛。
    　　實際上，在本來的歷史上，由於朱棣違背了諾言，拒絕兀良哈三衛南下遊牧，兀良哈三衛與韃靼便走得近了些，朝廷聽說這個消息以後，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經濟制裁，停止與三衛互市，斷絕其經濟往來，使之更形困乏以示懲罰。
    　　經濟制裁在現代的國與國之間，算是一種不錯的施壓手段，但是在當時的環境下，用在名義上歸屬於自己的部眾子民身上，顯然適得其反。斷市的結果是，兀良哈三衛更形困頓，缺衣少穿，茶鹽不足，於是就寇掠遼東，以滿足生存需要。
    　　寇掠的結果是，受到大明朝廷更嚴厲的經濟制裁和軍事打擊，饑困之下，兀良哈三衛屢請復市，明廷依舊不允，於是兀良哈三衛就採取了迂迴政策自救。朝廷停止與兀良哈三衛互市，卻沒有同順服的女真諸部斷絕貿易往來，結果兀良哈三部就「潛結女真」。
    　　女真以土產的皮貨或從遼東漢族地區換來的穀物以及白己生產的軍器等貨物換取兀良哈的駿馬，再以從兀良哈買來的馬或自家飼養的牧馬向明朝進貢或在馬市交易。結果女真諸部越來越強大，兀良哈三衛在經濟上受制於女真，不得不與女真建立更密切的聯繫，雙方反而結成了同進同退的同黨，更加尾大不掉了。
    　　經濟制裁的目的本是想「絕市便可坐困，使之貨絕、人饑甚至不戰而服」結果卻加深了彼此的矛盾，促成了各個潛在敵人的聯盟，因而入寇的戰爭也不時發生，結果到了成化年間，為了收三衛民心，散女真之黨，明廷不得不重開互市，漸趨激化的矛盾頓時緩和下來，女真人和蒙古人的關係也不復那般緊密了。
    　　夏潯並不瞭解這些詳情，他只是在努力地利用經濟互利的手段想要消除對立，促進融合，無意中卻恰恰解決了這一問題，歷史本來政策的失敗，證明了他的做法才是正確的，儘管它的見效緩慢，卻是一勞永逸的。
    　　本來歷史上，終明一朝，兀良哈三衛時叛時附，其實就是掙扎在兩大勢力間的搖擺，當某一方更強大時，他們為了自己的生存，就不能不做出一定的妥協，實際上他們還是附庸於明朝的時段多一些。
    　　同時，我們不要忘記，他們當時不是獨立的政權，而是大明統治下的部落，東北之建州、毛憐、女直等衛，西北的朵顏、福余、泰寧等衛都是歸附於大明，並由大明設置於當地，治理地方、阻擋外敵的。
    　　在依照大明的指揮參與的一些戰役中，他們的部族包括部族首領，也先後有大批將士戰死沙場，為大明捐軀，結果大明統治了兩百年，沒有把他們融合、沒有讓他們把自已當成大明的人，反而越來越走向對立，豈不是自己的民族政策存在著重大問題？
    　　始終把他們當成一個潛在的敵人、壓制、排擠、削弱、挑唆他們內鬥，其實是在玩火，這樣做的結果，只能保證一時的把他們玩弄於鼓掌之上，可他們在這種弱肉強食的殘殺遊戲中，始終在不斷壯大，一俟朝廷趨弱，或者內部出了問題，他們不反噬才是見了鬼了。
    　　漢人對自己的朝廷都有「君視臣為草芥，則臣視君為仇寇」的想法，何況始終被你當成外人的人？
    　　堵，不如疏；夏潯治「水」，走得是另一條路。
    　　於是，他派人來了，沒想到阿魯台與他不謀而合，也打起了兀良哈三衛的主意。
    　　張熙童低聲道：「公公，看來阿魯台與兀良哈三衛早有往來啊！」
    　　亦失哈道：「幸虧部堂大人棋先一著，如若不然，他們投靠阿魯台，於部堂經略遼東的大計，必然大有損害。」
    　　丁宇道：「公公，張大人，阿魯台派了自已的兒子來，顯見是對兀良哈三衛甚為重視，也不知他提出了甚麼條件，萬一索南首鼠兩端……」
    　　亦失哈沒讀過書，人情世故卻具誰都看得明白，他冷笑一聲道：「你放心，兀良哈三衛頂多是收了人家好處，暗中扯扯咱的後腿。他們不是傻瓜，和阿魯台共謀大事，那是與虎謀皮，他還得選擇抱著咱們皇上的大腿，不敢公開做出與朝廷不利的事的。」
    　　丁宇蹙眉道：「暗中扯後腿就已不妙的緊了，公公，咱們這次來，可不只是許他們好處來的，部堂大人可是還交給咱們一樣差使的，要勸說兀良哈三衛佯動，吸引阿魯台救兵的。如果索南與阿魯台暗中有所勾結，阿魯台還會忌憚兀良哈三衛出兵麼？」
    　　「這個……」
    　　亦失哈聽了不覺遲疑起來，張熙童眼珠轉了轉，突然脫口道：「我倒有個主意，可以絕了兀良哈三衛勾結阿魯台的念想，還叫他們死心踏地的站在咱大明一邊。」
    　　亦失哈欣然道：「什麼辦法，張大人快說！」
    　　張熙童道：「昔年班超出使西域，先到鄯善國。鄯善王一開始對他禮敬備致，後來匈奴使者到了，鄯善王便生了異心，班超得知消息之後，領著三十六個部下，殺入匈奴使者駐地，全殲匈奴使節，鄯善王絕了退路，惶恐之下只得歸附大漢。」
    　　張熙童說到這裡，又猶豫道：「只是不知是否會適得其反，激怒了兀良哈三衛，而且那阿魯台此來，必然也帶有大量隨從，韃靼人凶悍好武，咱們帶來的卻多是商賈，若是動武，一旦殺不了他，反為其所害，那就弄巧成拙了。」
    　　亦失哈雙眼發亮地道：「妙計！這個法子不錯！若只殺一個使者，索南只消向阿魯台訴明原委，未必就能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繫，可若殺了阿魯台的兒子，嘿！他們身上長一萬張口，也是解說不清了，這仇結得磁實。只是……要想殺他，你我手無縛雞之力，恐怕……」
    　　兩個人說著，一齊望向丁宇，丁宇摸了摸鼻子，轉身就走。
    　　對面，哈喇兀歹慌忙迎上前，問道：「啊！丁大人，往哪裡去？」
    　　丁宇道：「我去方便一下！」說著掀帳而出。
    　　哈喇兀歹追出去，見他不是朝著索南的大帳而去，這才放心返回。
    　　亦失哈與張熙童對視一眼，說道：「這廝怎麼如此膽小？」
    　　張熙童惡狠狠道：「回去之後，我定要在部堂大人面前告他一狀！」
    　　兩人正說著，忽聽外面殺聲震天，不由相對一愣，哈喇兀歹和南不花搶先一步衝了出去，張熙童和亦失哈忙也跟著鑽出營帳，只見前邊索南的大帳內外已是殺成一片，明軍、索南的衛軍、還有一身蒙古長袍的韃靼士兵，三方走馬燈一般，殺了個不亦樂乎。
    　　張熙童和亦失哈抄著手，鵪鶉似的躲在哈喇兀歹和南不花身後，茫然道：「怎麼啦？怎麼啦？」
    　　阿卜只阿盤膝坐在氈毯上，正耐心勸說著心神不寧的索南：「索南叔叔，您可是偉大的成吉思汗的幼弟鐵木格翰赤斤英雄的後裔，你是草原上的雄鷹，難道就安心做明國皇帝籠中的一隻小鳥嗎？家父說了，他派科兒沁諸部東遷，目的不是與你爭奪草場，而是要配合你南牧，除非你盡佔大寧草場，否則我們的部落……」
    　　他還沒有說完，帳外就傳出廝殺聲和叫罵聲，阿卜只阿一怔，還未及起身，帳蓬兒「嗤啦」一聲，被人一刀削成兩片，帳簾乍開，陽光刺眼，一道人影就裹著那刺目的陽光猛撲進來。
    　　阿卜只阿愕然，他還沒看清來的是何方妖怪，一道雪亮的刀光已然電光一閃，刷地一下劈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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