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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楊家的反撲
    　　院子裡，匠人們正在忙碌著。主屋的大梁已經上好了。本來上大梁是一件大事，尋常人家要請來左鄰右舍青壯的漢子，扶幫上梁，然後大開酒宴慶祝感謝的，可夏潯現如今在秣陵鎮地位未定，屬於沒人敢惹也沒人敢沾的人，請街坊鄰居自然不用想。
    　　上了大梁，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上邊以糯米汁攪拌黃泥稻草敷抹屋頂，室內自有能工巧匠搭建承塵，然後一片片鮮艷艷的紅瓦自屋脊開始一片片魚鱗狀搭下來，亮亮堂堂的主屋就成形了，主屋四棵樑柱都已塗了亮漆，院子裡揮灑著一股淡淡的油漆味兒。
    　　小荻和彭梓祺蹲在後院兒裡，這裡有一畝見方的面積，原本和普通農家一樣，是楊家的後院兒菜地，再後來被當成了牛棚子，現在已經平整出來，在規劃中有糧倉、磨房、內宅樓閣等建築的設計，不過還有很大地方暫時空著。
    　　小荻把紅裙子摟在懷裡，興致勃勃地道：「姐姐，在這兒建個小亭子怎麼樣？再養幾叢竹子，建個好大的浴室，外邊養些花。」
    　　彭梓祺笑道：「你呀，想把青州的家搬過來麼？這座院子比不得青州那邊，小了些，好像這邊的房屋院落都不像那邊，圈地百畝，隨意建築，地方小，設計就得精心了。」
    　　小荻道：「那你有什麼好主意？」
    　　彭梓祺道：「我也沒有，我在家時，叔叔伯伯、堂兄堂弟泱泱的，那麼多男人，哪用得著我出頭操心這些事，除了練武、讀書，再被逼著做做女紅，基本就沒我甚麼事了。」
    　　小荻烏溜溜的眼珠一轉，忽又喜道：「那……在這兒挖個池子，旁邊堆個假山怎麼樣？這邊堆一座，那邊堆一座，中間的池子挖大一些，上邊搭一座曲橋。」
    　　彭梓祺笑道：「好啊，聽起來一定很漂亮。」
    　　王木匠耳朵上夾著炭筆，正從旁邊經過，一聽這話忍不住笑著接口：「夫人，小荻姑娘，那可使不得，建制規矩，朝廷自有法制。老爺如今的身份，府上花池若是建了雙山，那就違制了，是要抄家殺頭的。」
    　　彭梓祺吐吐舌頭，小聲道：「好麻煩，人家哪懂這些，差點闖了塌天大禍。」
    　　小荻也有些氣悶，便道：「那算了，不要假山了，只建個池子怎麼樣？」
    　　彭梓祺想了想道：「還是不要了。咱家不算很大，如果建個水池的話，太佔地方。再說……再說……，將來……咱們家總要有小孩子的嘛，跑來跑去的，萬一掉到水裡怎麼辦？太不安全了。」
    　　小荻便吃吃地笑起來：「彭姐姐，想得好周到喔。」
    　　忽然，她的眼睛瞪圓了，然後很興奮地看著彭梓祺：「姐姐，你……你不會有了小孩兒了吧？」
    　　…………………………
    　　彭梓祺撅撅小嘴道：「哪兒有呀，我倒想……」
    　　小荻摸摸她的肚子，羨慕地舔舔嘴唇：「喔，反正早晚會有的，嘻嘻，養個小寶寶，一定很好玩吧？」
    　　彭梓祺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那目光……恰如她抱著小狗狗時候的表情，登時戒備起來：「喂喂喂，小孩子可不是小狗狗，不許你抱去玩。」
    　　小荻道：「我才不會呢。」緊接著又馬上預訂：「不過，等你和少爺有了小寶寶，一定要讓我抱，嗯，每天都給我抱。」
    　　兩人正說著，下人引了一個直掇青巾的中年男人進來，彭梓祺見他來過幾次，認得是個牙行的人，忙與小荻站了起來。
    　　「哎喲，夫人您在這兒吶。」
    　　那牙行的人未語先笑，點頭哈腰：「夫人，貴府的肖管事委託小的給貴府尋摸塊田地，小的這幾天一直沒閒著，到處的打聽，可巧啊，恰好有一位官員放了外任，要舉家搬走，本地的房舍田地都急著出手，小的趕緊登門時，其他牙行的人都去了好幾撥兒了。
    　　小的好說歹說，那位官人聽說貴府楊老爺是位生員，都是讀書人，不禁大生好感，便答應把地賣給貴府了。小的侃了好久的價兒，那位官人答應將他府上的二十畝上好水田，全部轉賣與貴府，一畝上等水田十貫鈔，夫人您看，可還使得麼？」
    　　「土地交易？」
    　　持家理財，這可是彭梓祺的弱項，她哪懂得這些東西，轉眼求助似的去看小荻，小獲也是兩眼茫然，彭梓祺不禁遲疑起來：「十貫鈔一畝水田，貴還是不貴？這牙行的人說的話是否有不實不盡之處？」
    　　那牙行的人見她遲疑，便道：「夫人吶，人家這二十畝水田，可是許多人搶著要吶。不瞞您說，就是小的手上，都有三戶人家要買呢，只不過他們每家兒都不能一口氣兒吃下二十畝地，我要把地轉給他們，得拆開了賣，麻煩。可您要是不趕緊拿主意，那我就把地先賣給他們。回頭再給您尋摸合適的地塊兒。」
    　　牙行的人說著，拱拱手就要告辭，彭梓祺有些著急了，忙道：「且慢！這水田……當真是上等水田？簽訂契約的時候，我們可是要去親自看看的。十貫鈔一畝，這價錢可還公允麼？」
    　　那牙行的人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夫人您想也知道，人家本來是位官老爺，不是上等好田，人家會耕種麼？至於十貫鈔一畝地，小的給您透個底了。這價不低，咱們江南地方，上等水畝十貫鈔，算是高的了，最肥沃的上等水田，也不過賣個十二三貫的鈔，可人家這地正是最上等的好地，臨著水源又近，因為想一下脫手，這才給了您十貫的價兒，要不然也得高些。您要是零碎著買，也不是不能買到比這便宜的地，可是……您府上也希望地片相連吧？管理著方便不是，還能東村兩畝，西村一畝半的零打碎敲？」
    　　彭梓祺聽他說的誠懇，話中又透著理兒，便遲疑著頷首道：「老爺和管事都不在，這樣的話，我先和你訂下來……」
    　　「十貫鈔，還是一買二十畝，這可不便宜！」
    　　夏潯和肖管事從外邊走了進來，肖管事對夏潯耳語幾句，夏潯便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彭梓祺一喜，頓時輕鬆下來，喚道：「官人。」
    　　小荻則直接跑了過去，迫不及待地問道：「少爺，可見著了少夫人？」
    　　夏潯拍拍她的小手，對那牙儈道：「勞你往來奔波，著實辛苦了。楊某是誠心要買地，只要價錢公道，那是一定出手的，當然，你們從中辛苦，你們的好處我自然也不能短了。不過他這二十水畝，且不論是否真是上等的好田……」
    　　那牙儈拍著胸脯，賭咒發誓地道：「楊老爺，這可差不了。幹我們這一行兒的，當然是刀切豆腐兩面光，處處使巧弄嘴的主兒，可有些話兒可不敢瞎說。那地好不好，您去了一瞧，左右再一打聽，根本就瞞不得人，小的再蠢，哪敢在這上面耍花樣。」
    　　夏潯一笑：「你別急，這一點，我也相信你說的是實話，不過一畝地十貫鈔，並不算太便宜，何況我一氣兒吃下二十畝，他該更便宜些才對。你也看到了，我剛回鄉，家裡大興土木，手頭有些拮据，俗話說：『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持家當節儉，一畝地要是能省下兩貫錢，那就是四十貫，一位七品正堂縣太爺一年的俸祿呢，你懂我的意思？」
    　　那牙儈方才見那主婦不擅理財，假意說對方急著出手，釣起她購買的慾望，三言兩語便把她繞了進去，本來正開心大賺了一筆，一聽夏潯這麼說，便知碰上了硬碴兒，不禁暗呼晦氣：「若他晚回來些……」
    　　牙儈猶不死心，又道：「可……人家只肯以十貫一畝的價兒出手，小的已經盡了力了。這位官老爺放的是外官，馬上就要上任，只怕……」
    　　夏潯笑道：「我也不急呀。你瞧瞧，我這家裡全收拾妥當了，怎麼也得到八月初吧，那時候還能種些甚麼？我有一年的時候，你大可慢慢尋訪，這家要是不合適，那就另找別家，你是經營牙行的，不會一年就做一檔買賣吧？呵呵，我相信你總能找到一塊合適的田地的。」
    　　牙儈苦著臉答應一聲，灰溜溜地退了出去。他已經知道夏潯的底限了，上等好田二十畝，每畝八貫鈔，如果不是特殊好的條件，最好不要在價錢上超出這個價格。
    　　彭梓祺拍拍胸口，欣然笑道：「官人，幸好你回來了，我從未打理過這些事情，人家怎麼說，聽著都是理兒，剛才聽他說的急，生怕地被別人買走了，差點一口答應。現在想想，可不是要被他誑了。」
    　　夏潯安慰道：「人有所長，必有所短，哪有無所不能的人物？我雖知道土地價格，可這江南地方的水畝行情，其實也不是非常明白的，還是老肖方才提醒了我。」
    　　彭梓祺見他並不怪責自己亂拿主意，不禁甜甜一笑，又問：「官人，出行順利麼？可已……可已見到了她？」
    　　夏潯眉頭微微一鎖，正琢磨該如何對梓祺說明其中情形，背後一個陰陽怪氣兒的聲音道：「楊旭，你私人的事再忙，族裡的事也不能一點不關心吶！今兒早上我就滿大街的嚷嚷，就算你沒聽到，你府上這麼多人，就沒一個聽到的？可不能置若罔聞吶。」
    　　夏潯一回身，就見楊羽帶著楊文武，正站在那裡。夏潯有些厭惡地道：「你來幹什麼？」
    　　楊羽道：「幹什麼？促請你這位大忙人唄，族裡有大事要商議，各房都出了人，早就集中在咱楊家祠堂了，現如今族長、族老、各房的長輩，都在恭候您楊秀才的大駕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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