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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一十五章】

     國事家事與情事
    　　解縉、胡靖等人接到旨意急忙入宮，經會極門到了內書房，經過通政司交由御覽的奏章，都是經過內書房分門別類進行整理的。
    　　木恩引著他們進了一處偏殿，就見永樂皇帝站在殿中，正翻閱著幾分奏章，旁邊桌上地上堆積如山，高高摞著的都是奏章。
    　　解縉幾人趕緊上前見駕，朱棣指著那些奏章道：「這裡是建文四年來的全部奏章，以後幾天，你們就到這兒來，逐本進行審閱，凡涉及軍事、農業、商業、政治的，都留下，現在還需要用到的、或者應該讓朕知道的，都撿其簡要，謄抄下來，給朕看看！」
    　　解縉等人連忙稱是。
    　　朱棣看看他們，笑道：「這些奏章裡面，還有許多是罵朕的，都燒了吧。唔，裡邊應該也有你們寫的吧？」
    　　解縉、胡靖、吳溥等幾位大才子都面有愧色，無言以對。本來嘛，他們就是耍筆桿子的，建文與燕王為敵的時候，他們吃的是建文的飯，還能不賣賣力氣，為之搖旗吶喊？」
    　　朱棣笑了笑道：「好了，往事已矣，以後只要忠心為朝廷做事就是了！」
    　　李貫得意地瞟了其他幾人一眼，上前道：「皇上，這些奏章中，絕對沒有臣辱罵皇上的，臣忠心於皇上，從未辱罵皇上讒言取媚於建文。」
    　　他這麼一說，解縉等人更加不自在了，不想朱棣竟也有些不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那時你是建文的臣子，你沒寫算是甚麼忠？朕所憎惡的，從來都不是忠於建文的臣子，臣事君以忠，沒有錯！朕憎惡的，是那居心叵測、蠱惑建文破壞祖宗法制的奸佞。」
    　　李貫沒想到拍馬屁拍到了馬腳上，面紅耳赤，一時說不出話來。
    　　朱棣語氣一緩，說道：「事建文，忠建文，天經地義，沒甚麼了不起的，你們幾個，不必為此耿耿於懷。今後事朕，自然要忠於朕，往昔有什麼作為，不必擔心，也無需矯飾。」
    　　解縉幾人聽了不由鬆了口氣，這時小內侍來報，錦衣衛南北鎮撫已經到了，現在謹身殿候駕。謹身殿就是正心殿，建文登基後聽方孝孺的話，改成了正心殿，如今又被朱棣給改了回去。
    　　朱棣聽了，便向解縉等人擺擺手，朝謹身殿走去。解縉幾人恭送皇上離去，看看離鎖宮的時間還早，幾人便抓緊時間，整理起奏章來。那些奏章五花八門，由於自打朱允炆登基，就開始削藩，沒幾個月朱棣就開始靖難，所以奏章中有相當多的都是針對朱棣的。
    　　那些奏章把朱棣罵得那叫一個狠，其中許多大臣如今仍在朝中為官，已然做了朱棣的臣子，如果朱棣以此為憑，逐一緝拿，不知多少大臣遭殃，要受屠門之禍，可是如今朱棣叫他們把這些奏章都燒了，幾個人不由鬆了口氣，一俟發現這樣的奏章，趕緊做上記號放到一邊，以備集中銷毀。
    　　紀綱和劉玉玨正候在謹身殿裡，他們本是舊識好友，如今又同朝為臣、同在一個衙門，又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一見面也著實地透著親熱，二人閒聊了一陣，門口有人唱道：「皇上駕到！」
    　　二人趕緊撣袍站定，一見朱棣進來，立即趨前拜見，朱棣擺擺手，轉到御案後坐下，笑瞇瞇地先看了劉玉玨一眼。紀綱他是極熟悉的了，而劉玉玨卻是受了夏潯的舉薦，才成為南鎮撫，只在任命當天，由夏潯引著來見過他一次，那時朱棣手頭事務極多，也沒顧上和他說幾句話，這時才細細地問了問履歷，以及接手南鎮撫之後的事情。
    　　隨後又轉向紀綱，說道：「紀綱，朕知道你今日剛剛上任，許多事情還來不及去做，不過你得打起精神，盡快著手了。」
    　　紀綱躬身道：「是！」
    　　朱棣道：「緝拿奸黨的事，現在是由刑部在做，你這邊剛剛開始組建，缺少人手，朕就不給你壓太多的擔子了，不過你得加快腳步，如今朕剛剛坐了天下，文武百官真心臣服、假意曲從、暗動手腳的，什麼樣的都有，你得注意打探不法事，這是錦衣衛的職責。
    　　還有，戰亂初平，京師裡百姓們生活如何，米、面、油、鹽等日常必需之物價格幾何，較之洪武年間是高是低？還有，朕聽說，戰亂之後，寶鈔在民間日益難以流通，已經有人違例以金銀交易，你要給朕打聽一下，如今一貫寶鈔價值幾何，民間不願使用寶鈔都有哪些原因，這些都是朕迫切需要知道的。」
    　　紀綱一一記在心裡，連聲稱是。
    　　朱棣又對劉玉玨道：「南鎮負責本衛的法紀，只這一件事，未免太輕鬆了些。輔國公向朕建議，把火器匠人、火器作坊，移交給南鎮撫監管。這些，本來是工部和兵部的事情，可是婆婆多了，媳婦兒難免受氣，這兩個衙門互相扯皮，有礙我大明火器的研發。而這火器，當列為朝廷機密，管理的衙門口兒多了，也就談不到保密。
    　　朕靖難四年，深知火器的厲害，打算盡快在五軍營、三千營之外，再建一支純以火器為主的精銳京營『神機營』，這就需要大量質量上乘、殺傷力更大的火器，你們要盡快對火器匠人進行登記，接管匠作營的火器作坊，制訂獎懲措施，鼓勵匠人製作質量更優、品質更高的火器，這件事，尤在你們對本衛的軍紀督察之上，切勿怠乎大意。」
    　　劉玉玨趕緊躬身道：「臣遵旨。」
    　　朱棣是知道飛龍秘諜為了便於匿蹤，托身於南鎮撫之下的，這件事他連自己的親信紀綱都沒有告訴，不過為了配合夏潯，劉玉玨卻是知情人之一，所以他若有深意地瞟了劉玉玨一眼，緩緩捋著鬍鬚，又道：「你剛剛接掌南鎮，資歷淺了些，不管是接掌匠作，還是一些事情需要與工部、兵部合作，恐怕都不容易，遇到什麼難題，去找輔國公，叫他出面幫你。」
    　　這就給夏潯接觸南鎮撫提供了一個正大光明接觸南鎮撫司的名義，劉玉玨心領神會，連忙再度謝恩。
    　　紀綱看看劉玉玨，再想想楊旭，忽覺以前種種，恍然一夢。當初在大明湖畔談笑飲酒的時候，誰能想到幾人如今都在帝闕之上？
    　　只是，還是楊旭爬的高啊，國公，世襲！
    　　什麼時候，我紀綱才能有那麼一天？
    　　一時間，紀綱滿心艷羨。
    　　……
    　　「終日奔忙只為饑，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綾羅身上穿，抬頭又嫌房屋低。蓋下高樓並大廈，床前卻少美貌妻。嬌妻美妾都娶下，又慮出門沒馬騎。將錢買下高頭馬，馬前馬後少跟隨。家人招下數十個，有錢沒勢被人欺。一銓銓到知縣位，又說官小勢位卑。一攀攀到閣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來下棋。洞賓與他把棋下，又問哪是上天梯。上天梯子未坐下，閻王發牌鬼來催。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上還嫌低……」
    　　夏潯默默地念著這首由朱棣的第六世孫，著名律學家、歷學家、數學家、藝術家、科學家的朱載堉所寫的這首《十不足》，目不斜視。
    　　目光一斜，便能看到一雙脈脈含情的眼睛，吃不消啊。
    　　他念這首詩，就是為了警惕自己，可別貪心不足，要不然，就像電影笑傲江湖裡那位劉公公說的：「會殺頭滴！」
    　　台上在唱大戲，身邊是王寧王駙馬，隔著一張花梨木的茶几，那邊是懷慶公主，懷慶公主身邊，就是小郡主徐茗兒。
    　　小郡主現在住在懷慶駙馬府。
    　　私自安置？那是瘋了！
    　　人家一個在這個時代來說，剛剛成年、堪可婚配的小姑娘，你給安置起來？成啊，你是國公，你莫說安置一個小女子，就是十個八個，只要你安置得起，可是……你也得看看對方是什麼身份，就算你是國公，你能隨意安排別人家一位適婚妙齡的郡主去處？而且還是一位極有權勢的皇親？拎不清啊。
    　　所以，夏潯想來想去，就想到了懷慶駙馬這位酒肉朋友。
    　　可是懷慶駙馬和公主是不住在一起的，公主要住在十王府，什麼時候出宮回公主府與丈夫團聚，那是受制於宮中的管事太監和女官的。縱然她貴為公主，金枝玉葉，也沒有那個自由。所以公主府裡只有駙馬，沒有公主。把小郡主送到這光棍駙馬府上，王寧也不敢同意。
    　　於是乎，夏潯又找到了宮裡去，現在宮裡的管事太監鄭和、木恩、狗兒等幾個人要麼與他有交情，要麼是天子近侍，對他知之甚詳，這個面子誰能不賣給他？再說這可是為了皇上的小姨子，於是大太監一聲吩咐下去，底下的甚麼總管女官們屁滾尿流的，趕緊就把懷慶公主給送出來了，別說住幾天，住半年也不敢說要接公主回去。
    　　這一來懷慶公主與駙馬自然是皆大歡喜。
    　　夏潯把小郡主送到懷慶駙馬府，其實也是有心修好兩人的關係，當初夏潯救走燕王世子和高煦、高燧兩位王子，可是利用了懷慶駙馬王寧的，王寧為此很是吃了朱允炆一頓排頭，雖說朱棣當國之後，封他奉天輔運推誠效義武臣、特進光祿大夫、柱國、駙馬都尉加永春侯，子孫世襲，也算補償了他，可這不代表人家就得感激你楊旭。
    　　夏潯巧妙地利用郡主公關，不但和王寧修復了關係，幾天交往下來，兩人已經好得蜜裡調油似的。可是夏潯發覺，小郡主也迅速地變了，曾經，她是一個天真無邪、活潑可愛的小丫頭，隨著年歲的增長、家中的遽變，讓她成長起來，心事多了，人也文靜了，而初開的情竇，又讓她再次蛻變、成熟。
    　　幾天沒見，夏潯發現小郡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現在的她，蛻變成了一位嫻雅、文靜的大家閨秀。可是……
    　　夏潯心驚膽戰地眼角捎著她，那眼神兒，幽怨懷春的小淑女，傷不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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