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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二十二章】

     跳進黃河洗不清
    　　夏潯摸到船上，發覺警衛異常的鬆懈，艙口一個守衛都看不到，心中不由一寬，便悄悄地摸進艙去。打亮火折子，夏潯四下望去，昏暗的光線下，艙底靜悄悄的，只有摞得高高的箱子，卻看不到一個人，夏潯不由一怔，輕輕拉下了遮面巾：「奇怪，我上錯了船？」
    　　他無意識地走了幾步，正想轉身離去，斜刺裡突然自貨物堆後閃出一個人來，鋒利的腰刀緊緊架在他的頸間，刀是大明衛所的制式軍刀，夏潯立即僵硬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只是說道：「不要動手，是自己人！」
    　　身後有人冷冷地道：「你身穿軍服，面蒙黑巾，行蹤詭異，想幹什麼？」
    　　夏潯行蹤敗露，殺心頓起，便虛與委蛇地道：「這位兄弟，船上有這麼風騷的娘們兒，直接押回去殺了，豈不暴殄天物？我只是想摸進來受用一番，不想……，這位兄弟，你對那位蘇三當家，難道不動心麼？嘿嘿……嘿！」
    　　夏潯故意扮出色狼樣兒，很猥褻地笑了兩聲，然後一張憤怒的漂亮面孔就出現在面前，夏潯的笑聲戛然而止，兩隻眼睛都要凸了出來，是蘇穎！蘇穎就站在他面前。
    　　夏潯呆了片刻，狼狽不堪地道：「你……你……你已經脫困了？」
    　　蘇穎咬牙切齒地道：「給我宰了這個王八蛋！」
    　　「慢來！慢來！我有話說！」
    　　夏潯趕緊舉手，頸下已被劃出一條血痕，驚出他一身冷汗。
    　　蘇穎鄙夷厭惡地看著他，冷冷地道：「你還有什麼遺言？」
    　　夏潯苦著臉道：「我是來救你們的，所以才蒙面而來，方才刀架在脖子上，我只當是被侍衛發現，只好胡言亂語一番，這……這……我冤吶！」
    　　蘇穎冷笑道：「我還可以相信你麼？」
    　　夏潯趕緊道：「為什麼不信？你也知道，你們被抓的時候，我也很驚訝，我還向千戶大人質詢來著，我分明是毫不知情呀，剛剛，我也真的是想救你。我……我不那麼說，如何向發現我的侍衛解釋我這副模樣所為何為？天地良心呀……」
    　　「三當家的，不要信他，如果不是他，咱們會被官兵抓住麼，他們還要毀了咱們的雙嶼島，這些當官的巧言令色，不可信任，殺了他！」
    　　「對對對，殺了他！」
    　　一群海盜紛紛說道，夏潯一見蘇穎嘴唇微動，似要說話，立即道：「我有辦法，保住雙嶼！」
    　　這句話一說，鼓噪聲立止，船艙裡靜了下來，蘇穎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夏潯道：「這辦法可不是我臨時想到的，我想救你們的時候，就想過了這個辦法。你聽了，也該知道，我今晚過來，確是為了救你。因為我答應過與你們合作，朝廷可以食言，我不可以食言！」
    　　蘇穎凝視著他，道：「我不知道你這個人還值不值得信任，本來，我想帶著人殺出去的。」
    　　夏潯道：「你們沒可能成功，就你們這點人，不過是去送死罷了！」
    　　蘇穎道：「是，可我蘇穎生於此，長於此，雙嶼就是我的家，有人要毀我的雙嶼，那就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是死，我也要與他們拚個痛快！你說有辦法保我雙嶼，什麼辦法？你說出來，不管你今晚潛來到底目的何在，我，放過你！」
    　　夏潯遲疑道：「我……」
    　　蘇穎以為他不相信自己，冷笑道：「你放心，楊大官，我們這些做賊的，比你們做的講信義的多，我蘇穎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夏潯實未料到今晚救人會弄到這般無法解釋的地步，他無奈地一笑，說道：「是這樣，官兵要毀了雙嶼，手段是集中海船，堆石沉海，堵塞航道，除此之外，他們也沒別的辦法。」
    　　蘇穎道：「不錯，那又怎麼樣？」
    　　夏潯道：「現在除了一部分仍在島上搜索殘敵的官兵，大部分官兵都集中在那些海盜船除近，看管海盜搬運石頭，為了加快進度，他們自己也在島上搜羅著石頭，後面這些水師艦隻，大部分根本沒有人，就像這艘船，關押著像你這樣身份重要的人的艦上，也沒幾個守衛。」
    　　蘇穎冷冷地道：「那又怎麼樣？」
    　　夏潯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怎麼做？」
    　　夏潯道：「他們要沉船，我們先燒船。」
    　　蘇穎一怔，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眼睛亮起來：「說下去！」
    　　夏潯道：「李景隆率大艦追趕陳祖義去了，這裡是你雙嶼幫根基，你不捨得放棄，我想許大當家也絕不想放棄，他之所以還沒有來，想必是因為陳祖義逃逸在外，許大當家擔心自己的陳錢島被走投無路的陳祖義實施報復。此刻，想必他已返回陳錢，集中所有船隻，裝載所有人、物，最遲明日一早，就會趕回來，留在島上的官兵，他們時間不多，明日一早，必然返航。」
    　　一個海盜忍不住罵道：「你婆婆媽媽的，想要拖延時間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蘇穎舉手制止了他，對夏潯道：「繼續說下去！」
    　　夏潯道：「這樣的話，我們趁著他們後方空虛，把這些船隻一把火燒了，他們要怎麼出海？」
    　　蘇穎眼睛更亮了：「自然是利用楚米幫的海船。」
    　　夏潯反問道：「那麼，他們還拿什麼來沉海堵塞航道？」
    　　蘇穎眼中露出一林笑意：「釜底抽薪，果然好計！」
    　　海盜們這時也聽明白了夏潯的主意，有人一拍大腿，驚喜道：「對啊，方才咱們還想衝出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算賺的，他奶奶的，和他的主意一比，咱們的主意屁都不是啊。」
    　　蘇穎瞪了他一眼，惡狠狠地道：「你罵我？」
    　　那海盜趕緊陪笑道：「沒有，沒有，我說錯了話！」說著啪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蘇穎瞅了夏潯兩眼，把手一伸，說道：「刀，交出來！」
    　　夏潯頸上還架著刀，他只能伸出兩指，慢慢抽出自己的佩刀，刀尖衝著自己，緩緩遞向蘇穎。
    　　蘇穎握刀在手，忽地嫣然一笑：「算你懂得規矩，帶上他。」說罷轉身便向外走。
    　　幾個海盜瞠目道：「三當家的，帶上他這麼個累贅幹甚麼？就算不殺，綁在這兒也就是了。」
    　　蘇穎道：「他官兒不小，咱們想脫身，說不定還用得上他，要是官兵逼迫過緊，就砍他的狗頭！」
    　　夏潯叫道：「三姐，你答應我的！」
    　　蘇穎走到艙口，止頭回頭，理直氣壯地道：「跟你……學的！」
    　　那眉眼一挑，頗為飛揚。
    　　……
    　　戴宗校指揮著人馬不停地往海盜船上搬運著石頭，水師官兵打著火把，持著刀槍，嚴密地監視著海盜們的一舉一動，防止他們突然嘩變。
    　　海島上風很大，吹得火把上的火焰獵獵翻滾，戴宗校站在碼頭上，志得意滿，非常高興。
    　　這一遭回去，論功行賞，他這千戶，就得升一升了，而且此次圍剿海島，他也收繳了大批的金銀財寶，到時候曹國公那裡送一些，洛指揮使那裡送一些，手下得力的將領們一人賞賜一些，剩下來的錢，照樣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戴千戶心裡琢磨著：等銀錢到手，就把大部分送回老家去，讓婆娘在老家那邊再多買幾百上千畝的好地，在杭州城裡，我也可以置一處外宅，娶個當地的良家女子做外室，模樣得水靈俊俏，性情得溫柔賢淑，再雇幾個男僕女傭，到時候得運作一下，升了官兒也不走，蘇杭之地，人間天堂啊，老子就在這兒長住了……」
    　　他正核計著，忽聽有人驚叫道：「起火了，起火了。」
    　　戴宗校一驚，連忙循聲望去，就見遠遠一艘船上火光四起，被海風一吹，迅速變得烈焰沖天。
    　　士兵、海盜們都騷動起來，戴宗校厲聲叫道：「不要亂，看緊了他們，有敢趁機作亂者，格殺勿論！」
    　　「殺！」
    　　早已嚴陣以待的官兵立即張弓舉槍、揚起長刀，將剛剛有些騷亂跡象的海盜們控制住。
    　　戴宗校喝道：「李舟，李舟，混帳東西，跑去哪裡了。樂忘然，樂忘然，帶上你本部人馬，立即撲火，其他各部，看緊了盜俘，勿生亂像。」
    　　一想到放火，蘇穎的主意可比夏潯多了些，她沒有胡亂放火，而是帶著人潛出船去，先向上風頭去，點燃了最後面的一艘艦船，船上潑了油，搜羅出了各種引火之物，一點之下頃刻間就烈焰焚天，再被海風一吹，蔓延開去，鄰近船隻先後引燃，火勢一發而不可收拾。
    　　莫說戴宗校還要控制著許多的被俘海盜，就算他集中所有人趕來，想在帆檣如林，舷幫相接、密如亂麻的船艦叢中救火，也是難如登天。火勢蔓延的速度驚人的快，戴千戶見此情形，連忙又下命令：「快快快，快把沒引燃的海船駛開，莫要被引著了。」
    　　當即有些官兵又倉惶跳上海盜船，急著把它們駛開，可那海盜船上已裝了大量的石頭，等他們匆匆升起船帆，把前邊幾艘既沉重又笨拙的海船駛到安全距離之外，後邊整片港口碼頭已陷入滔天烈焰之中，把岸上官兵和海盜烘烤得退到離岸二十多丈距離以外，猶覺熱浪撲面。
    　　戴千戶已經變成了一個卷髮黑面的非洲人，他氣極敗壞地揮舞著佩刀，怒吼道：「有人縱火！這是有人縱火！是誰！是誰！給我揪他出來！我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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