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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百八十四章】

     洪福齊天
    　　夏潯一個箭步湊進妙弋，低聲說道：「十有衝我來的，我先回村中躲躲！」
    　　這裡有蘆葦叢，但是只生長在貼近湖畔的位置，雖然稠密卻並寬廣，很容易就被搜索出來。至於高大的胡楊樹，樹高十丈，樹下卻是一片黃沙，更無從藏人。沙漠龘裡就更不用說了，不但無處藏身，而且地形相似，很容易迷路，如果依照蘇萊曼的說法，不熟悉的人進去隨便走走都會迷路，他們能一路蒙到這兒來，未必就不能再蒙回大漠深處去。
    　　至於那小村子……，實際上夏潯心中最矚意的地方就是這個商旅們的駐屯之地，村子裡未必比這裡更易隱藏，而這裡有許多漢人，到了村子裡可就太明顯了。但是鑒於妙弋對他仍有敵意，所以夏潯以退為進，提出了這個主意。
    　　果然，妙弋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反而一軟，說道：「不行，你們在那更加乍眼。李別，快拿兩套衣服來，給他們換上！」
    　　「是！」這些護院倒是經多見廣，見怪不怪，一聽夫人吩咐，那個叫李別的護衛馬上匆匆奔向一處營帳。
    　　夏潯暗暗鬆了口氣，連忙對拉禽道：「拉禽，快回村子裡去，告訴大家，如果有人盤問，就說村子裡從未去過陌生人！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
    　　拉禽眨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夏潯急得跺腳，妙弋見狀，連忙對他們僱傭的嚮導吩咐了幾句，那嚮導跑過來對拉禽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拉禽驚訝地張大眼睛，使勁點點頭，撒開雙腿飛也似的奔去了。
    　　「將軍大人，我們是過往的客商，說起來，我們販賣和購買的貨物，還有許多貴國所產呢。哈哈哈……，我們都是生意人，只是做生意賺錢，不會摻和其它，我們這兒絕對沒有生人，更不會收留生人。」
    　　幾個商團的首領簇擁著一位突厥式打扮的將軍，兩隊貼木兒國士兵持戈握刀，殺氣騰騰地拱衛在前後。那將軍大步流星，他們就一溜小跑地跟在身邊，其中一個商人說著話，往那位將軍手裡偷偷塞了一捆東西，用布包著的，入手一沉，非金即銀。
    　　今天，諸商團首領正在一位荊姓商人帳中吃酒，商議休整完畢，明日啟程的一些細末之事，突然有一隊騎兵從遠處馳來，負責守望的護衛一見對方人數眾多，在沙漠上趟起一條沙龍，不禁被那聲勢驚得屁滾尿流，慌忙闖進帳來稟報。
    　　因為這段商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搶不到足以維持那麼多人口的生活物資，所以受限於這裡的生存環境，超過千人的馬賊隊伍非常罕見，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因此這段商路上的馬賊隊伍是不可能太大的，故而一聽來者之眾至少兩千人，眾商團首領都驚呆了。
    　　及至來人趕到面前，他們才知道來者是貼木兒的軍隊。沙漠廣袤，別失八里分治於三方，真正在這裡駐軍的卻只有貼木兒，因此他的軍隊出現在這裡也不稀奇。眾商團領袖頓時放下了一半心，只要是一支隸屬於政治力量的軍隊，總比馬賊講些規矩的。
    　　「什……什麼人，站住！」
    　　眼看走到嬴家商隊所在了，兩個護院刀拔一半，迎了上去。看他們色厲內茬的樣子，分明是畏懼對方的強勢，只是職責所在，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面。
    　　「滾開！」
    　　兩個貼木兒騎兵不屑地將這兩個不開眼的慫包蛋推到一邊，為他們的將軍開道。
    　　兩個護院順勢踉蹌到了一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極其跋扈地闖過。
    　　嬴戰喝得臉龐紅潤，此時也陪著笑追隨在那位貼木兒帝國的騎兵將領面前，看見兩個被推搡到一邊的護衛，嬴站不由微微一怔。他帶來的護院武士約有一百多人，這些人的名字他當然不見得都叫得上來，可是大部分是面熟的，這兩個武士……
    　　嬴戰狐疑的掃了他們兩眼，又瞟了眼其他那些肅立一旁的嬴家護衛，曉得其中必有變故，因此不敢聲張，連忙追上兩步，有意無意地反而替那兩人擋住了別人的視線。
    　　其實他不用去擋也沒人認得夏潯和劉玉玨的模樣，於堅倒是認得夏潯，可他當初故意洩露消息給胡商拓拔明德的時候，所說的身份只是甘涼一個百戶官的親戚，如果他竟能說出、畫出國公爺的長相，恐怕反而弄巧成拙，拓拔明德不但不信他的話，還要認為自己已經被他識破，這是故意設計陷殺自己人。
    　　何況只要臉上沒有特殊的標記，口述幾句又能說出什麼來？至於畫畫，就算現代每個學生上學都學畫畫，又有幾人能提筆畫人栩栩如生？更別提在那個時代，而且於堅僅僅是粗通文墨了。
    　　做為拓拔明德「寵信」的大管事，於堅正緊跟在拓拔明德的身邊，雖然夏潯現在一臉的大鬍子，若叫他仔細看兩眼，沒準驚個跟頭，因為他還是能認出來，只是他也沒去注意嬴家的兩個護院，尤其是夏潯和劉玉玨最先迎上來阻止進入嬴家地盤，更加叫人不予注意，這就是燈下黑的效果了。
    　　那貼木兒帝國的將領穿營而過，一直走到這邊盡頭，才攸然站住，瞟了前邊蘆葦叢中小道，寒聲道：「就是這前邊還有一個小村子麼？派一隊人，給我搜！」立即有一隊士兵氣勢洶洶地沿著拉禽剛剛跑掉的小道追去，他們是散開了連蘆葦蕩一併搜過去的，一時搜得蘆花飛揚，野鳥亂跳。
    　　那位將領按著刀，回身掃視了幾個商團首領一眼，語帶殺氣地道：「你們一路行來，真沒見過什麼逃難的人，更不曾收留過什麼人，嗯？若有虛言，一旦被我們搜出來，你們這裡所有人，統統都要死！」
    　　「將軍大人，我們一路過來，真的沒有碰見過陌生人，這都是商隊上的人，明兒一早就要繼續啟程的！」拓拔明德含笑說著，又一拉那位將軍的衣袖：「將軍大人，請借一步說話！」說著，將那將軍拉到了一邊。
    　　拓拔明德當然確信自己的隊伍裡絕對不曾收留過什麼陌生人，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就在片刻之前，有兩個陌生人，已經成了他們這個聯合商團的一員。
    　　他還打著利用這趟生意徹底取信這些沙洲大豪，等到以後明軍要堅壁清野，將沙洲軍民全部遷回嘉峪關內時，順勢跟著他們撤走以充內應的如意算盤，如今難得自己人橫將殺出，給了自己這個賣大家人情的好機會，他哪能不善加利用。
    　　於是，拓拔明德先生果斷地站了出來，為大家擋災避禍了。
    　　幾個商團首領就見拓拔明德把那將軍拉到一邊，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他們不知拓拔明德正向對方表明身份，叫對方不要干擾自己的行動，站在他們的位置，只看見拓拔明德不斷地打躬作揖，陪笑說話，大袖也時而一動，攀到那位將軍的手臂上，似乎正遞過重禮，好像正在努力地收買對方。
    　　兩個人站在那兒攀談了許久，才一起走回來，那位貼木兒騎兵將領恥高氣昂的道：「來人，散開，搜搜他們的營帳！」
    　　這時，他的態度雖然倨傲，比起先前冷厲的語氣，卻明顯緩和起來。眾商團頭領都是察顏觀色的好手，哪能不知是拓拔明德說動了這位將軍，不禁紛紛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拓拔明德只是謙和地一笑，毫無得意居功的模樣，這種態度更是贏得了眾商團首領的一致好感。
    　　於是，貼木兒士兵就在整個商團駐屯之地裡裡外外地翻搜起來，他們不時從夏潯身邊經過，苦苦地搜尋著夏潯。
    　　實際上，這一路下來，這隊貼木兒騎兵已經消滅了一支撞見的馬賊隊伍，以及一支從昔兒丁趕來的比眼前這支隊伍小一些的商團，一路之上，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寧可殺錯，絕不放過！
    　　不錯，他們是軍隊，不會向馬賊一樣濫殺無辜，而且商旅往來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可那是平時。這一次要殺的人實在是太重要了，眼下這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也許他已經葬身大漠，那自然最好，但是既然沒有把握，那就殺掉一切見到的人，這就萬無一失了。
    　　這位將軍趕到這塊綠洲時，遠遠一看規模，就知道這兒的商團力量比較強大，如果硬要殺掉，商人們拚死反抗，自己的傷亡也要不小，他原打算假裝搜巡逃犯，等到自己的人馬控制了整片營地之後，再猝下殺手，結果因為可愛的拓拔明德先生，這支商團糊里糊塗地逃過了一劫。
    　　「啊！」
    　　一具帳蓬裡忽然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一個士兵追著一個女人跑了出來，那位將軍一看那女人姿色登時眼前一亮，這時嬴戰急忙上前一步，兩個貼木兒士兵嗆然拔刀，交叉於前，擋住了他，嬴戰惶急地說道：「將軍大人，那是小人的妻子，還請將軍放過她！」
    　　那貼木兒騎兵的統領盯著眼前這個明艷嫵媚的少婦，咕咚嚥了口口水，戀戀不捨地一揮手。
    　　如果不是拓拔明德的階位官職比他高出太多，就算眼前這些人不殺，他也是不會放過這麼惹人垂涎的女人的。那士兵一見首領發話了，便放棄了對妙弋的追逐，妙弋慌忙又逃回帳去。
    　　當營地被翻了個亂七八糟，所有箱籠都被打開，貼木兒士兵趁機揣藏了許多財物之後，搜查那小村莊的一隊人馬也回來了，純樸的村民世世代代居住於此，彼此如一家人一般，小拉禽逃回去的及時，所有人眾口一詞，他們當然什麼都找不到。
    　　這小村的居民與這支貼木兒的嫡系軍隊同一信仰，村裡人的長相又比較明顯，隆鼻深目，絕非漢人可以冒充，所以也沒有屠村的必要，因此小村也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那位將軍又貪婪地盯了一眼妙弋所在的氈帳，悻悻地揮手道：「走！繼續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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