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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六十二章】

     情牽心腸
    　　「胡駙馬請留步！」
    　　夏潯等文武百官站在聚賢樓下，先送了三位皇子離開，眾大臣也就一一向夏潯拱手告辭，夏潯看見胡觀，連忙召喚一聲，胡觀神色不豫地勉強站住。
    　　夏潯知道，他為了那民女的事對自己正心存芥蒂，便笑吟吟走過去，說道：「駙馬爺，借一步說話。」
    　　夏潯把他拉到一邊，說到：「駙馬，上一次你那佃戶女兒的事……」
    　　胡觀皮笑肉不笑地道：「哦，這件事，我的管家已經對我說過了。那佃戶人家欠了債還不上，管事催討幾次無果，便想要他女兒到我府上做丫環抵償債務。當日我正在燕子礬迎候皇后娘娘，對此全無所知，事後聽說管事自作主張，已經狠狠訓斥了他一番。本來，我胡家不是開善堂的，欠了債就當抵還。我胡家佃戶逾千，如果哪一家要死要活的我就免了債務，這家業再大，也就敗光了。不過既然國公爺插手了，那就另當別論，我已經吩咐管事，免了他家債務。」
    　　夏潯暗道一聲「果然上路！」笑容更親切了：「哈哈，駙馬客氣了，這麼給楊某面子，慚愧慚愧。駙馬呀，這兒沒旁人，咱當著明人不說暗話，實話了吧，實際情況如何，呵呵，在下心裡有數。其實當日楊某也是恰巧路過，這事兒本來不想管的，誰知道你那家人做事太張揚了些，讓中山王府小郡主看見了。你也知道，女兒家心軟，尤其是對這種事情，楊某尋摸著，我要是不管，郡主年輕氣盛，說不定就會把事搞大了，到那時須與駙馬臉面上不好看，所以就插了一手。」
    　　胡觀聽了不禁有些動容，他聽家人回復，知道當時夏潯身邊確有一位俏麗的少女，當時似乎是她不依不饒，一路追過來的，只是家人也不知她身份，原還以為是楊府的人，如今聽夏潯一說才知究竟，原本心中滿是不憂，這一下倒真的感激起來。
    　　夏潯察言觀色，更加懇切地道：「駙馬，你我都是男人，這事兒嘛，我能理解。不過，君子好色，取之有道，再說，沖駙馬你這人品、家世、地位，想要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這一次，是被徐府的小郡主看見了，巧巧的被我撞見，算是壓下來了，要是真被張揚開來，就算公主不多加追究，到底是件丟面子的事，駙馬以後還須小心從事，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巧取豪奪呢。
    　　夏潯這話倒不是恭維，單似相貌論，人家胡觀比他還英俊了幾分，昂藏七尺，五官端正，英氣勃勃。央明的官兒，相貌身材都是參考條件之一，選駙馬更是跟選美差不多，條件十分苛刻，這胡觀確實是個美男子。
    　　得知內中情形，胡觀怨氣頓消，否聽夏潯這話，也就順耳起來，連忙還禮道：「是是，國公金玉良言，胡某記下了。原來內中還有如此情形，胡某確實不知，國公如此維護，真是……真是感激不盡。改日，改日胡某再設宴答謝再公，國公務必賞光啊。」
    　　「駙馬客氣，客氣了，呵呵……」
    　　夏潯忙還拱手還禮，他雖不怕胡觀，卻也沒必要給自己亂樹敵人，如今把話說開，如果胡觀依舊耿耿於懷，那就是胡觀不識相了，胡觀如此上路，解決了一個麻煩，他也很開心。兩下裡又談笑幾句，目送胡觀乘馬離去，夏潯一轉身，就看見工部侍郎黃立恭和錦衣衛南鎮撫劉玉玨正站在樓門口候著。
    　　黃立恭是他特意留下的，劉玉玨因何也在，他倒有些奇怪，走回去順口問道：「玉玨，怎麼還在？」
    　　劉玉玨矢身答道：「國公，卑職也正有事要與黃侍郎商量，所蚊也就留下了。」
    　　夏潯恍然道：「哦，是火器匠作的事吧？走走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一起往工部一趟吧。」
    　　夏潯的侍衛牽了馬過來，劉玉玨連忙搶上一步，從那侍衛手中接過馬韁，把馬牽到夏潯身邊，恭恭敬敬地道：「國公請上馬。」
    　　夏潯也沒客氣，伸手扳鞍，劉玉玨探臂一托，將夏潯送上馬去，夏潯從他手中接過馬韁，劉玉玨這才走向自己的坐騎，輕巧地縱上戰馬，一提馬韁到了夏潯身邊，落後半個馬身時，便勒韁侍候，不再上前，儼然楊府家將一般，可是在他做來，卻是無比自然，好像天經地義一般。
    　　工部侍郎黃立恭看在眼裡，不由暗暗驚歎，這錦衣衛南鎮撫，必是輔國公爺親信無疑了。輔國公不是他本衙上司，卻稱卑職而非下官，這就足見彼此關係之親近了，如今以一衙鎮撫的身份，甘為楊旭馬僮…在黃立恭心裡，對輔國公的評估便又高了幾分。
    　　他的下人牽過馬來，黃立恭翻身上馬，下意識地便也落後半個馬身，與劉玉玨一左一右，去的本是工部，他這工部侍郎倒成了隨從一般。
    　　到了工部，夏潯也沒打擾尚書鄭賜，而是與劉玉玨一起來到黃立恭的簽押房，分賓主落坐，著人上了茶來，夏潯便道：「大報恩寺那邊，建造情形如今怎樣了，皇上對此十分重視，可延誤不得。我今日來，是想聽聽詳細的情形。」
    　　黃立恭知道他找自己，必是為了此事，連忙叫人取來圖紙，請夏潯上前，指點著介紹：「國公請看，這慈恩寺舊址，方圓九里十三步，已經完全清理出來了，眼下按照規劃，正在打地基。這地基完全是按照宮殿建築的要求建造的，各處主殿、輔殿的地基，都釘入粗大木樁，然後縱火焚燒，使之變成木炭，更用鐵輪滾石碾壓夯實。
    　　地面都削去一層，鋪以木炭，上邊再鋪硃砂，以防潮防蟲，然後才輔石板，寺牆內，預備建殿閣二十多處，畫廊一百餘處，經房四十餘處。另外，就是拆了這舊塔，建一座九級五色琉璃塔，此塔預備建九層八面，高二十六丈，不要說整個京城，就算是站在數十里外的長江邊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塔身貼以白瓷，拱門琉璃門券，門框飾以獅子、白象、飛羊等佛家吉獸，剎頂鑲嵌金銀珠寶。
    　　角梁下懸掛風鈴一百五十二個。塔身內壁雕築佛金，塔上建長明燈塔一百四十盞，晝夜長明，估計一日可耗燈油六十四斤……」
    　　說到這兒，黃立恭笑了笑，解釋道：「這座塔，是僧錄司左善世道衍大師提議建造的。此塔建成，可以成為我大明第一塔！這大報恩寺，憑此獨一無二之寶塔，便可名揚天下！」
    　　夏潯點點頭，他倒沒想到，僧錄司還提出了寶塔的改造計劃，原以為要保留寺中那座高十餘丈的舊塔呢，從黃立恭的介紹夏潯不禁想起了電影《通天帝國》裡的那座通天浮屠，此塔如果建成，應該很壯觀吧？
    　　夏潯雖然來自後世，但是對這座塔全無印象，所以現在只能想像。實際上，這座塔的確建成了，也的確名揚天下，後來的歐州商人、遊客以及傳教士來到南京，見到這座宏偉壯觀的寶塔後，稱之為「南京瓷塔。」並且把它和羅馬鬥獸場、亞歷山大地下陵墓、比薩斜塔相媲美，稱之為中古世界七大奇觀之一。
    　　夏潯之所以對這麼一座有名的寶塔一無所知，是因為太平天國內訌的時候，北王韋昌輝擔心石達開的部隊佔據此塔制高點向城內開炮，於是下令把這座舉世聞名的宏偉建築給炸毀了。後人根本沒有見到它的壯觀氣象。
    　　夏潯又問了些情形，整個大報恩寺在工部主持下，正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建造，搞建築，人家黃侍郎是專業人才，夏潯是個外行，也不想多問，除了關注進度，主要是想問問遭遇到些什麼困難，這時候就該輪到他出面了，做為主持人，他的主要作用就是與各方面溝通協調，確保工程進度的順利進行。
    　　劉玉玨一直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直到夏潯的事情問完了，他才提起自己的事來。火器匠人雖然統由錦衣衛南鎮撫司負責了，其實最主要原因還是為了保密，火器可是大明的軍工業機密，但是火器匠人只是負責研製、開發、製造火器，許多上游物資、材料都需要其它部門的配合。整個製造過程冶金，鍛造、化學很多部門學科，這可不是火器匠人能夠獨立完成的。
    　　夏潯並不負責這一塊，不過對於火器的重要意義，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看得更深遠，哪怕是已經敏銳地認識到火器的犀利，不遺餘力地推行火器發展的永樂大帝，在這一點上也不如他。聽到火器研製，夏潯登時豎起了耳朵。
    　　劉玉玨自覺不自覺的，總是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夏潯身上，本來他還擔心夏潯對此不感興趣，怕耽擱他的時間，想要長話短說，簡明扼要地提出火器匠人的需求，一見夏潯很有興趣的樣子，便改變了主意，很細緻地說起來。
    　　大明雖然男風盛行，夏潯對此顯然毫無興趣，夏潯不喜歡的，他就不會做。所以他不敢讓夏潯覺察他的感情，他把一切深深埋在心裡，只要能傾聽夏潯的聲音，或者讓夏潯聽他說話，他就感到異常的滿足和愉悅了，如果他是一個女子，這樣的深深眷戀，算是感天動地了，可惜他是男人，也許他最大的遺憾，就是自己不是一個女人。
    　　……
    　　此時，徐皇后已經送了小妹出宮，她越想越覺事情嚴重，可是丈夫正在謹身殿批閱奏章，在朱棣處理國事的時候，徐皇后是不會用家事私事來打擾他的，她只能憂心忡忡地等待著，等著丈夫回來，一起商量個辦法，拯救那陷入情網的糊塗小妹！
    　　「小丫頭不省心吶！」
    　　想起妹妹，徐皇后不禁深深地歎了口氣。這個小妹子幼失枯恃，再加上年齡差距太大，雖是妹妹，情同母女，可又不能把她當女兒對待，因此徐皇后格外地疼她、寵她，又不似管教女兒般地嚴厲，只要她想，當大姐的恨不得能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然而，太荒唐的要求，就無法答應了，這不僅僅關係到皇家的尊嚴、徐家的尊嚴，從長遠考慮，徐皇后覺得對妹妹也不好，一時的頭腦發熱，在這樣的天真少女眼中，似乎只要能同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就成了，過日子哪有那麼簡單，現在想不到，以後苦惱的時候就多了。
    　　也許我們很難理解，在當時，娶人是允許三妻四妾的，不但男人以為天經地義，女人也是習以常，徐皇后不在乎楊旭是否納妾，又何必在乎他有兩個妻子？其實不然，因為妾是沒有地位的，在規矩大一些的人家，妾比婢也高貴不到哪兒去，可是沾了一個妻字，那就不同了。
    　　這就好像一個人有過女朋友，兩人還發生過關係，對他成家影響並不大，可他都結過兩次婚了，再結都三婚了，就算女方不在乎，她父母能不介意麼？結果再一打聽，這男的不但結過兩次婚，而且和前妻的離婚手續都沒辦好，那女方父母……
    　　夏潯有兩房妻室，在徐皇后聽來，就是這種感覺。
    　　……
    　　茗兒此番入宮乘的是轎，坐上轎子，想起終於對姐姐吐露了真情，姐姐也答應幫忙，不由得心花怒放。
    　　小轎蕩蕩悠悠的，她的一顆芳心也悠悠蕩蕩起來，恍惚間，似乎自己已經穿起鳳冠霞帔，坐上了花轎，耳邊還有嘀嘀嗒嗒的鎖吶聲……
    　　小丫頭越想越開心，越想越甜蜜，可是這種幸福感，卻無法找個人來分享，那滋味兒……真是難受啊！
    　　她輕輕掀起轎簾一角兒，看著窗外匆匆而過的行人和街頭景色，越來越難遏制自己心中的渴望，突然就鬼使神差地吩咐道：「去輔國公府！」
    　　巧雲跟在轎側，聽見小姐吩咐，立即把手一揚，說道：「小姐吩咐，去輔國公府！」
    　　茗兒飛快地放下轎簾，臉紅心跳地想：「我……我是過去看看思楊和思潯，又不是特意去看他，應該沒問題吧，我都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呢，他……應該在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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