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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三百零一章】

     給力的老闆
    　　夏潯穿著一身軍服，胯下一匹好馬，腰間佩刀，肩上荷弓，打扮與邊軍戍卒有七分相似，他現在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寧王府的侍衛親兵。在他前後左右，有許多寧王府的親兵，把他裹挾在中間，夏潯無法反抗，他肩上有弓有箭，在這麼近的距離裡卻是用不了的，而且他的箭術……，他肋下有刀鞘，卻只有一個刀柄卡在上邊充門面，如果他敢妄動，相信五六把刀就得劈頭蓋臉地砍下來。
    　　寧王府中耳目眾多，如果被人看見他的存在，稟報給寧王知道那就壞了，寧王府是寧王的，就連寧王正妃張氏，在宮裡的權力也比沙寧大得多，沙寧可不敢冒險把夏潯關在宮裡面。
    　　好在，她是王府裡最自由的人，不但出於政治原因，經常代寧王離開大寧城，而且因為她是草原上的女子，耐不住宮中的寂寞生活，寧王禁不住她的纏磨，早就特許她隨意離開王宮，沙寧動輒出城打獵，一去三兩天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她隨時可以離開。
    　　這個女子，就是一匹拴不住的野馬。
    　　前邊眼看就到城門口了，一見寧王側妃又帶著她的親信心腹招搖而來，城門守軍神色很是複雜，當兵的也是有自尊心的，上一次被寧王夫婦強闖城門，弄得他們灰頭土臉，很是難堪，時隔一天，寧王妃又來了，如果馬上拉開鹿角拒馬這些障礙物，未免臉上無光，可要是再阻攔她……，昨天可是連陳都督、劉總兵都被迫得當街長跪的……
    　　正猶豫間，夏潯眼前一亮：「脫身的機會來了！」
    　　他的手垂到馬鬃側下的馬頸上，趁寧王府侍衛都瞪向滿懷敵意的大寧衛軍時，突然拔出刀柄狠狠刺了一下，他身上的佩刀是被人扼斷了的，前邊斷碴很短，但是很鋒利，健馬吃痛，嘶叫一聲便向前衝去，夏潯趕緊還刀柄入鞘，在馬上做出驚慌模樣，失聲叫道：「馬驚了，馬驚了，快閃開！」
    　　說著，馬已衝出隊伍，撞向大寧衛軍小旗徐姜，徐姜又驚又怒，只道他們是故意挑釁，身子不退一步，昂然喝道：「大膽，寧王府就可以視我大寧衛軍如無物麼？」
    　　夏潯那馬是自近處衝出來，速度並不快，眼見不能強行衝出去，把心一橫，便要把事鬧大，他一俯身，抬手就是一巴掌，一個響亮乾脆的耳光扇在倒霉的徐小旗臉上，怒罵道：「混帳東西，知道我們是寧王府的人，還敢棍兒似的立在這裡，誰給你的膽子！」
    　　一個寧王府的親兵也敢這般狂妄了，好歹老子是個小旗，管著十幾個人吶，你只不過是一區區校尉，也太囂張了！徐姜悲憤交加，只氣得渾身發抖，血氣上湧，也顧不得對面還有寧王妃了，嗆啷一聲就拔出了佩刀，血貫瞳仁地吼道：「兄弟們……」
    　　夏潯心中暗喜：「鬧吧，鬧吧，鬧大發一點兒，老子就有機會脫身了。」
    　　一絲奸計得逞的詭笑剛剛從他嘴角逸散開來，便從天上落下一個圈圈，非常準確地套在他的身上，夏潯只覺雙臂一緊，整個人就騰雲駕霧地被拖離了馬背，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本王妃還沒有說話，幾時輪到你來作威作福了，不懂規矩！」
    　　沙寧慢條斯理地說著，一雙素手中，正攥著一條套馬索，細細黑黑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織就。
    　　「目無尊上，按王府的規矩，打他五棍。曾二！」
    　　「屬下在！」
    　　曾二一偏腿便躍下地去，他可沒帶軍棍，大步走到旁邊的大寧衛軍士兵面前，劈手奪過一桿大槍，倒轉槍頭充作軍棍，掄圓了「啪」地一聲落在夏潯屁股上，旁邊早跳下幾名騎士，手按刀柄虎視眈眈地盯著夏潯，他可不敢再玩花樣了，只得忍著疼受著。
    　　一桿大槍被曾二舞得風車一般，「啪啪啪」五記軍棍打罷，夏潯整個屁股都麻木的沒了知覺，被人提起來重新扔回馬背，屁股一挨馬鞍，這才痛呼一聲。
    　　沙寧把套馬索慢條斯理地纏回手上，悠悠說道：「大寧衛的兵不懂規矩，我們寧王府的人可不能跟著他們學，以後再有擅作主張，惹事生非的，本王妃一概不會放過！」
    　　說著妙目一橫徐小旗，冷冷地道：「搬開鹿角，本王妃要出城狩獵。」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徐小旗也不知道是該喜該怒，眼見這位王妃妙目含嗔，馬上就要發作，好歹她的人已經挨了打，也算是找回了顏面，便賭氣似的一揮手，吼道：「搬開鹿角！」
    　　沙寧淡淡一笑，提馬向前馳去。
    　　「夏潯，你最好本份一些，下一回，可不只是五軍棍那麼簡單了。」
    　　沙寧淡淡地威脅，她挺直背項坐在馬上，蜂腰長腿，剛勁有力，跨鞍打浪的動作隨著戰馬起伏極其的柔軟協調，充滿一種優美的動感。
    　　夏潯呲牙咧嘴地坐在馬上道：「在下只是……馬術不精……」
    　　沙寧回過頭來，向他啟齒一笑：「再多挨幾棍子，相信你的馬術就會好起來了。」
    　　夏潯乾笑兩聲，道：「王妃這是要帶在下去哪裡？」
    　　沙寧馬鞭前指，說道：「從此下去，離城三十里，有一處山坳，我常在那邊狩獵，僻有小屋數間，這幾天，你就住在那裡！」
    　　………
    　　「報！殿下，南將吳高、耿獻、楊文率領大軍攻打永平，永平守軍傷亡慘重，不敵退卻！」
    　　燕王與同樣一身戎裝的徐妃正巡視北平城頭，城上城下，到處一片忙碌景象。北平曾是蒙元帝都，本來就是城高牆厚，其險尤勝朱元璋苦心經營的南京城，此刻在燕王的打造下，更是固若金湯。
    　　「永平失守？」
    　　朱棣聞言臉上變色，回首對徐妃道：「夫人，永平失守，李九江的大軍可以從容不迫直趨北平了，而遼東兵馬更可以揮軍南下，旦夕可至，李九江用兵，也算頗有章法。俺本想把這北平城打造成銅牆鐵壁，再跳到外圍，與南軍糾纏，看起來，俺得馬上就走了，永平必須奪回來，否則敵軍南下北上暢通無阻，咱們卻要腹背受敵了。」
    　　朱棣已把他與夏潯計議的戰略告訴了手下眾將和道衍和尚，隨行於側的眾將領都知道燕王本就要率軍離開北平，因此並無異議，只是對燕王率軍攻永平，眾將各有想法，朱能忍不住問道：「殿下，吳高、耿獻、楊文三路大軍合攻永平，現已佔據了永平城，若要攻之，恐非一日之功，如果李景隆此乃一計，有意誘使殿下前去，拖住殿下，再使輕騎精兵斷殿下後路，將殿下困頓於絕境，那該如何是好？末將願請纓出戰，率一路兵馬，奪回永平。殿下還是依著前議，跳出李景隆的包圍圈，在外圍做戰，更加妥當。」
    　　朱棣搖搖頭道：「不然，本王親率大軍，集中主力，全力攻打永平，這就是集中優勢兵力了，若再分兵，你縱然打得下永平，一則曠日持久，二則傷亡慘重；李九江現在還在德州擺威風，如果本王集中全力攻打永平，他或可來得及派一支騎兵趕來支援，卻是來不及對本王形成包圍的，他唯一明智的選擇，就是攻打北平，攻本王必救，迫本王回師決戰，那就正遂了本王的主意。」
    　　「再者……」
    　　朱棣站住腳步，扶著碟牆，出神地看著城下絡繹於途的搬運擂石、滾木、拓寬開掘護城河的士兵、百姓，看了半晌，回頭向王妃、道衍和眾將微微一笑，說道：「楊旭已經出關，能否求來強援，現在尚未可知。前有耿炳文十三萬大軍，俺那十七弟按兵不動，今有李九江五十萬大軍，他就肯痛快地參戰了？俺不信！所以俺要打永平，不但要打，還要打得威風八面！」
    　　徐妃和張玉疑惑地道：「殿下之意是……」
    　　一旁道衍和尚卻已含笑點頭，他這和尚於人心人性遠比普通人看得透澈，燕王這話一出口，他就曉得燕王用意了，不禁贊成地點起頭來，如世尊拈花，微笑示眾。
    　　朱棣欣然道：「大師明白俺的心意了？」
    　　道衍雙手合什，唸一聲佛號，說道：「縱有蘇秦張儀之才，若無秦國之強大威壓，蘇秦何以能說服六國合縱，令秦兵不敢窺函谷關十五年之久？若無秦國之強大威壓，張儀何以能連橫諸國，讓六國貌合神離，最終都成了秦國的階下之囚？什麼得道者多助，呵呵！若你全無實力，縱然一身都是道理，誰來助你？助，終究是助，自力不濟，旁人如何相助？」
    　　朱棣微笑道：「不錯，李九江五十萬大軍，浩浩蕩蕩而來，聞者莫不忐忑，如今永平既落入他們的手中，本王不但要把永平奪回來，還要打得他們丟盔卸甲，這不只是給李九江一個下馬威，也是給正在關外的楊旭增加一份說服十七弟的力量，所以，本王才要親自去永平！」
    　　這廝竟懂得弱國無外交的道理，夏潯投了這麼一個大老闆，可算是他的福氣。
    　　朱棣看看徐妃，又看看道衍，微微拱起雙手，沉聲說道：「俺馬上就要親率大軍趕往永平，夫人、大師，北平，俺就托付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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