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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十一章】

     驚人身價
    　　六個美人兒有的苗條、有的豐腴、有的柔媚、有的清純，風姿各異，各擅勝場，只一亮相，便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原本喧鬧不堪的大廳突然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屏著呼吸，貪婪地欣賞著她們各具特色的美麗。

    　　紫衣籐和其他女孩兒一樣，擺出最美麗的姿勢、露出最溫柔的笑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微微一掃，好像同每一個人都打了聲招呼，可她那雙眸子看向夏潯的時候，卻露出了一絲幽怨，雖然時間很短，卻足以讓夏潯看得清楚。

    　　夏潯微微一笑，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雖然不能一概而論，卻也是這一行當裡大多數人的真實寫照。他才不相信只見過一面，說過寥寥幾句話，眼前這個女子就把一顆芳心繫在了他的身上，她的深情表演，只是讓夏潯覺得好笑。

    　　不過，管她打著什麼主意呢，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夏潯和曹玉廣打了賭，用自己楊家作坊等幾處最賺錢的店舖做賭注，和曹玉廣拼紫衣姑娘的初夜權，一場豪賭！但他根本就不想贏。

    　　雖說賭局並不是輸掉的人要把自己的產業無償地拱手奉上，而是盤點資產，再按市價加兩成轉讓，可是誰願意把自己下金蛋的雞讓給旁人？當時一聽這賭注之高，目中無人的曹公子也不禁大吃一驚，他是很有錢，也的確很有勢，可他如果敢這麼賭，把自己家的產業都輸掉的話，他老爹能打斷他的一雙腿。

    　　他老爹是山東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山東承宣佈政使司負責一省政務、山東都指揮使司負責一省軍事，山東提刑案察使司負責山東全省的刑獄、訟訴，論勢，在山東地面上當然是跺一腳四處亂顫的人物。論財，曹家也是有幾處產業的，可要他為了一個女人這麼賭……，他做不到。

    　　然而他剛一出現，就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這時要是慫了，真比殺了他還難受，丟不起這人啊。曹公子欲拒不能，欲應不敢，真是難為死了他。關鍵時刻，還是江之卿幫了他的忙。江之卿很想找回自己在楊旭手中丟掉的面子，更重要的是，他這次把遠房表哥從濟南請來，是有求於他。

    　　楊旭的財富能如此迅速地增長，雖然他盡量的隱藏真相，但是在商場上是沒有絕對的秘密的，諸多的跡象都表明，他有一個強硬的後台，諸多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齊王府，只不過這層窗戶紙沒人敢去捅破罷了。

    　　江之卿也想攀上齊王這條線，以便飛黃騰達，卻苦無門路，想不到打聽來打聽去，卻聽說齊王的一位寵妃，正是自己遠房舅舅曹按察使的外甥女兒，也就是自己這位曹表兄的表妹。

    　　雖說這親戚關係七繞八繞的有點遠，可他使足了本錢，很快就和這位表兄打得火熱，最後還把他請來青州作客，到自己家做客的最終目的，當然是為他做說客。有這個原因在，他自然得竭盡全力地巴結，所以他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的兩家綢緞莊做了賭注。

    　　曹玉廣本來正騎虎難下，卻見表弟這般義氣，便也一咬牙，硬著頭皮拿出自家名下一處皮貨莊的產業做了綵頭，雙方簽訂契約，畫了押，豪賭一場。

    　　一個老鴇走上台去，逐個介紹各位姑娘擅長的技藝，再就她的姿容特點誇讚一番，然後直到了最右側，想從最右側的這位姑娘開始。台上的六位姑娘，紫姑娘是站在最左邊的，老鴇子已經知道她成了楊文軒和那位濟南來的曹公子志在必得的目標，其他人不可能再與他們競爭，今晚身價最高的姑娘也注定了是她，所以想把她放在最後一位，以便給今晚的梳櫳儀式製造一個輝煌的高潮。

    　　因此說道：「這一位呢，就是老身要介紹給各位老爺的最後一位，柳歆姑娘了，柳姑娘是江南水鄉女子，有飛燕之容，則天之貌，昭君之才，尤以一雙三寸金蓮最是誘人，諢號就叫『小腳柳』了。」

    　　這位柳姑娘生得嬌小玲瓏，粉嫩可愛，身著湖水綠的小衣，外罩淡粉色罩衣，精心梳理過的頭髮俏皮地梳成了一個微微上翹的心形髮髻，一張俏皮可愛的瓜子臉薄粉黛，嘴角還有一顆美人痣，攝魄勾魂。至於她那一雙特別出名的小腳兒，只在裙下露出那麼細細一寸的鞋尖，叫人欲看不得，那風情相貌，正是有資格與紫衣籐一較高下的三個姑娘之一。

    　　老鴇子手中蒲扇貼著柳小腳的細腰往翹臀上一劃，說道：「姑娘們的梳櫳之姿，起價均為二十貫，各位想做新郎倌兒的老爺們，可以開價了。」這個價倒也公道，是目前大明各大城阜給紅姑娘開苞的標準底價了，問題是，放眼整個大明，競爭到最後，可沒有一個紅姑娘的身價低於一百貫的。

    　　「紫衣籐，二十五貫！」

    　　眾人剛要喊價，二樓便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看老鴇那架勢，分明是先要推銷這位姿色身段皆屬上乘的小腳柳，搏一個開門紅，這人竟然迫不及待地喊起了紫姑娘的身價。

    　　眾人紛紛抬頭看去，竟然是坐在二樓的楊文軒。

    　　楊文軒看著廳中眾人彷彿逐臭之蠅，對這種仗著幾個臭錢把嫖女人當樂事的舉動很是反感，他只想快些做好自己的事，把產業輸個精光，方便他脫手走人，哪有閒情逸致看他們在這裡扯淡，故而直接喊出了紫衣籐的身價。

    　　這輸也是有技巧的，他不能直接喊個低價，然後認輸走人，那樣的話，齊王再蠢也知道有問題了，他只能在一個恰當的時候收手，但是不管怎麼做，今晚肯定會產生一個驚人的身價，或許是大明開國以來破記錄的超級身價，大出血那是一定的了，可是比起他要達到的目的，還是物超所值的。

    　　台下許多貴客本來就是看熱鬧來的，尤其是事先聽說了曹公子和楊公子對賭，對紫姑娘是志在必得，沒人願意和他們做無謂的爭鬥，早把紫姑娘放棄了，所以巴不得看他們兩人鬥個你死我活，一聽楊旭直接喊價了，這些人頓時興奮起來。

    　　前些年青州城曾有過一場類似的賭局，雙方也是由於意氣之爭，為了一件小事拿出家產對賭，最後「霽雲樓」的掌櫃董澤鋒輸了，把自己那家頗為賺錢的大酒樓三年的經營權輸給了他的酒肉朋友王彥稀，直到上個月期限到了，才把酒樓收回。

    　　僅這三年，王顏稀借雞生蛋，用董家的酒樓和廚子，給自己賺了四千五百貫巨利。想不到今晚有幸能再次目睹一場豪賭，而且賭注比昔年的「董王之爭」更加驚人，看客們瘋狂起來，拚命地叫著：「曹公子，人家出價了，是個爺們跟他拼吶。」

    　　「奶奶的，這個時候誰敢當縮頭烏龜，以後把腦袋藏褲襠裡再上街吧！」

    　　「江公子，曹公子，楊家少爺這是虛張聲勢啊，別叫他唬住了，上啊上啊。」

    　　「慫了不是？慫了不是？我就知道，他姓曹的濟南人不帶種，看看咱們青州楊公子那是何等氣概，呀呀個呸的！姓曹的，你也算個戴頭巾的漢子！」

    　　看客們奚落、嘲笑、鼓勵……，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拚命慫恿曹玉廣和楊文軒對賭，一身男裝打扮，混在人堆裡的彭大姑娘氣得七竅生煙，她真想拔腿就走，可是雙腿卻仍牢牢地釘在那兒，她想知道結果，如果楊文軒真的勝了，今夜留宿「鏡花水榭」，她回去收拾鋪蓋就走，管他這個敗類是死是活！

    　　曹玉廣雖也心中忐忑，可是一見對方這麼沉不住氣，居然迫不及待地叫價，他反而笑了：「看起來對方比自己還要緊張啊……」

    　　這樣想著，曹玉廣心頭大定，很沉穩地坐定，舉起茶盞，輕撥茶沫兒，淡定地道：「三十貫！」

    　　「轟！」眾人又一齊看向對面樓的楊家大少，桌椅板凳一陣響，等著他出價。夏潯剛要開口，忽然有一個長得人高馬大，方方正正一張大臉，牛眼稜稜，穿短褐系青頭巾的大漢跑進了夏潯的雅間，彭梓祺在樓下看見，不由一怔：「二愣子！他來幹什麼？」

    　　二愣子滿頭大汗地對夏潯低語幾句，夏潯臉色大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說甚麼？」

    　　「少爺，小荻……小荻不見了，到處都找遍了，王員外、趙郎中家的丫頭都說早就回去了，咱家的小狗也跑回來了，可是小荻哪兒都找不到。」

    　　夏潯登時臉色鐵青，轉身就往外走，樓上樓下的客人登時一片嘩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夏潯蹬蹬蹬跑下了樓梯，一個青樓管事茫茫然地迎上來問道：「楊公子，你這是……往哪兒去？」

    　　夏潯滿面焦灼，腳下不停，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本公子家中有事，告辭了。」

    　　「楊旭！」

    　　江之卿和曹玉廣都站起來，扶著欄杆探出了身子，曹玉廣大聲道：「賭局未定，你往哪去？」

    　　夏潯霍地止步，一旋身，抱拳一推，喝道：「我輸了！」說完轉身就走，一陣風兒地消失在大門口，滿堂男女人人愕然，相顧無語。

    　　因為賭局的一方楊旭臨時退場，而另一方的曹玉廣只有得到了紫衣籐姑娘才算贏了賭局，其他豪客都很明智地放棄了往裡邊瞎摻和，這一夜，一個驚人的梳櫳價在青州「鏡花水榭」誕生了：大明寶鈔三十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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