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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一十八章】

     認祖宗的專業人士
    　　謝傳忠品著二十貫鈔一兩的極品蒙頂石花，笑吟吟地問道：眼瞅著就上了秋給國公爺準備的年禮都籌措齊了喲……」
    　　「還差著兩樣兒，老爺，您就放心吧，誤不了時辰，東西不愁買，就是這上品的難淘弄，妾身上著心呢！」
    　　一個俏麗的女子笑盈盈地應著，蠻柳款擺，走到了他的身邊。
    　　這女子也就十七八歲年紀，柳眉杏眼，身姿婀娜，白裡透紅的肌膚，整個人就像一枚熟透了的蜜桃，輕輕一掐，就能流出水來。
    　　這女子原是北京城「碧舂堂」的一位紅姑娘，閨名喚做囊然，後來被謝傳忠贖了身，納作小星。那裡的姑娘善解人意，會服侍人，自到了謝府，把個老謝奉迎得好像豬八戒吃了人參果，渾身都透著舒坦。青樓裡的紅姑娘，個個能詩能畫、善於理財，此後不只成了老謝床頭的寵物，便是生意上的許多事情也都交給了她。
    　　老謝知道自已不識文化，性情粗陋，給輔國公楊旭準備的應節禮物，若按他的品味，根本拿不出手，就把這事兒交代給了薰然，別看人家出身青樓，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所不通，那是一個真正的才女，較之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遑稍讓的。
    　　「你這死老頭子，就是有了幾個閒錢，燒得！」黃氏夫人走了進來，正並見丈夫這番吩咐，便沒好氣地說道：「前幾日國公爺正好就來了北京城，你上門見見，當面把心意送上，多好？還得籌備著，趕著快過年的時候著人送去金陵，窮折騰！」
    　　「姐姐！」
    　　看見夫人進來，薰然忙拿開搭在謝傳忠肩上的手，乖巧地向黃氏大人行禮。
    　　別看謝傳忠寵她她可不敢在謝傳忠的元配夫人面前無禮。別看宮斗劇裡一堂夫人鬥得歡實，其實做妾的少有敢跟正室夫人叫板的，千百年的發展下來，社會家庭自有一套完善的秩序，妾室可以受寵，卻不可能危及正室夫人地位，相反，元配夫人要整治她，卻有的是子。尤其這青樓中的女子，從良找個好人家不易更不敢恃寵而驕。
    　　黃氏夫人白了她一眼道：「你也跟著老爺胡鬧，就不知道勸勸他！」
    　　薰然有些委曲，卻不敢頂撞，只得低了頭。
    　　謝傳忠瞪了夫人一眼道：「你懂什麼？國公爺到北京，是朝覲天龘子來了，有閒夫搭理你，嗯？你把禮物交給國公爺，國公爺再捎到遼東去？再者說，國公爺到了這兒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去給國公爺添什麼亂？這裡邊的門道多著呢，送禮送不到點子上，那不是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麼？」
    　　薰然聽了想笑，可是當著夫人她可不敢笑出聲來只把一張俏臉憋得泛起了紅暈，彷彿兩瓣初綻的桃花。
    　　黃氏夫人聽了，也覺得自家老爺說的有些道理，便不再爭辯，她一在丈夫身邊的椅子上坐了，想了想，忽然道：「我說，原來國公爺交給咱家的生意可比現在多呀，遼東貨物多經咱謝家的手現如今可不同了，遼東山貨多走海路，咱家少賺了多少錢吶。是不是著人送禮去金陵的時候，把這事兒說說……」
    　　謝傳忠把臉一板說道：「又出餿主意！這好處，也不能都叫你佔了不是？」
    　　他下意識地四下看看微微傾了身，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山東那邊走關東的海船都姓彭，那是棋夫人家裡的船，人家國公爺就只能把這好處都給咱謝家？要說起來，人家彭家是國公爺的丈人，比咱要近得多不是？」
    　　黃氏夫人歎了口氣道：「這劇也是！噯，你說咱大丫頭家那閨女，今年也有十三了，要風……」
    　　謝傳忠鼻子都快氣歪了，沒好氣地道：「我說你鑽錢眼裡去了是怎麼著？就你外孫女那模樣，配得上人家國公爺嗎？就算配得上也不能夠啊！霏夫人那是咱們的小姑奶奶，你的外孫女……」這叫什麼輩份啊！」
    　　薰然再也忍不住了，連忙向二人蹲身行禮：「老爺夫人先聊著，薰然去核核帳目！」
    　　走出屋子，薰然便以袖掩口，吃吃地笑起來。
    　　這時候謝府老管事一陣風兒地跑過來，一眼看見薰然，連忙站定身子，急吼吼地道：「然夫人，國公爺到咱府上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薰然給說愣了，怔道：「你說荊……」
    　　老管事道：「國公爺，輔國公爺，咱們謝家姑奶奶的夫君，當朝輔國公啊！」
    　　薰然唬了一跳，趕緊道：「那還愣著幹什麼？快點，快點大開府門接進來啊！哎喲！」
    　　一語未了，她才省起以人家國公爺的身份，沒有家主親迎，哪有往裡闖的道理，立即風風火火地往回跑，一頭搶進屋去，叫道：「老爺夫人，快著，快著，快到府前相迎，國公爺到咱家了！」蠟氏剛剛不悅地道！」大呼小叫的，你這是……聽完下句兒，她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驚呼道：「你說甚麼？」
    　　及至薰然再說一遍，身畔立即刮起兩股旋風，謝傳忠和夫人黃氏好像賽跑似的，已經朝著前頭跑去，薰然呆了一呆，忙也提起裙裾，追在老爺夫人後面迎了出去……
    　　「好啦好啦，接了國公爺進府就成了，去去去，都散開了去！」
    　　見一大賽子都圍著夏潯，搞得夏潯苦笑連連，謝傳忠登時覺得不妥，忙把一家人往外轟，又吩咐道：「薰然，快給國公爺上茶！」
    　　「是，老爺！」薰然答應一聲，忙也跟著走了出去。
    　　房中一空，夏潯不禁吁了口氣，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都圍上來，還真叫人吃不消。
    　　謝傳忠請夏潯上坐，在他面前半彎著腰，一臉謙卑地道：「國公爺，您有什麼吩咐，使人招呼一聲，我就過去了，哪能勞動你移駕過來呢。」
    　　夏潯笑道：「噯，一家人，用不著這麼客氣。」
    　　說著，他向這處花廳打量一番，雕花的大門，廳中富麗堂皇，門窗桌椅、案幾屏風皆儒雅大方，雪白的牆壁上掛著幾軸寫意山水，一桌一椅、寶瓶燭台，莫不是昂貴之物，卻只見雍容大氣，看不出以前那種恨不得把金部家當都掛在臉上的那種爆發戶氣質，不由笑道：「這廳堂，如今的佈置，很好！」
    　　謝傳忠陪笑道：「國公爺誇獎，這都是傳忠的小妾薰染佈置的。」
    　　正說著，薰染端了茶盤，款款走進廳來，謝傳忠忙道：「哦，就是她！」
    　　夏潯瞥了那端茶進門的女子一眼，輕輕點了點頭。薰然知道規矩，端了茶進來，向這位她久聞其名，未謀一面的大人物偷偷掃了一眼，便輕輕退了出去。
    　　謝傳忠滿意地看了眼自已的如夫人，湊近夏潯又道：「國公爺，您這次登門，有什麼吩咐？」
    　　夏潯神色一肅，說道：「傳忠，你坐下，慢慢說！」
    　　謝傳忠歸入陳郡謝氏宗譜，論輩份得叫謝雨霏為姑奶奶，夏潯是謝雨霏的丈夫，自然可以直呼其名。
    　　謝傳忠一看他的神色，心中不覺惴惴，能讓一位國公感覺頭疼還要親白登門找他托付的事情……」
    　　………」那得是多大的事兒？
    　　謝傳忠欠著半個尼股在棒子上坐了，傾身道：「國公爺，您講！」
    　　夏潯咳嗽一聲，肅然道：「傳忠……」
    　　「在！」
    　　「當初，你……請過不少北地名流，為你考證家世宗支，出身來歷吧？」錦吧小品整理
    　　謝傳忠心裡咯登一下，臉色登時有些變了，這幾年，他早忘了此事了，連他自己都把自己徹底當成陳郡謝氏後人了，錢有了，身份也有了，兒孫又孝順，這一輩子簡直別無所求了，今日國公爺親自登門，卻突然問起此事，莫非察覺了什麼不妥，替姑奶奶興師問罪來了？
    　　謝傳忠趕緊站起身道：「是，傳忠當年……」
    　　夏潯只聽到這一個是字，便大大地鬆了口氣，說道：「好！這些人，你都給我找出來，既然他們都是這一行的行家裡手，不！不只這些人，通過他們，繼續打聽，還有哪有精於地理、宗支、人口考證的人才，全都給我找出來，我有大用！」
    　　謝傳忠聽了頓時一呆：「國公爺這口氣，不像是找我的麻煩呀，國公這是要幹什麼？哦……」
    　　謝傳忠恍然大悟，看向夏潯的目光便有些曖昧，不用問吶，這一定是國公爺位極人稱，權利雙收，也想給自己找個了不起的祖宗充門面了，正常啊，太正常啦！就連我朝太祖皇帝，都有人幫他攀上了宋朝的大名士朱熹呢，國公爺要找有名的祖宗，十有得是楊家將……
    　　謝傳忠一邊胡思亂想，一邊點頭答起
    　　夏潯哪知道謝傳忠將心比心，居然替他想出了一個這麼強大的理由，他只是在路上看到了一個謝家字號的店舖，猛地想到了謝傳忠攀附陳郡謝氏的舊事來。
    　　這件事兒後來謝謝曾經從頭到尾都對他說過，他一清二楚。謝傳忠是北京的地頭蛇，他找到的那些專門瞭解各方風土人情、地理變遷、人口流動，幫富貴豪門找祖宗的人，可不就是給他打官司的最好幫手麼？
    　　夏潯道：「這件事很急，非常急！如果有些人自矜身份，拿腔作勢的不肯來，你就報出我的名聲，就說我輔國公有請！眼下，你把別的事都放一放，立即著手辦理此事，我給你兩天時間，只有兩天，這兩天內，你哄也好、勸也好、搶也罷，偷也行，盡可能的給我把這些人都請回來，兩天之後，我來見他們！」你想到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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