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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八十六章】

     五花肉
    　　阿卜只阿的屍體橫陳地上，烏蘭圖婭撫屍痛哭。阿魯台老來喪子，也是心中大慟，不過他畢竟秉政多年，控制著整個東蒙古，經歷多多，雖然心中悲痛，卻仍能強抑老淚。
    　　烏蘭圖婭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只這一去，被送回來的竟然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她撲在阿卜只阿身上泣不成聲。
    　　阿魯台輕輕走上去，撫著烏蘭圖婭的肩頭，顫抖地道：「圖婭，不要再哭了，阿卜的死，我會要兀良哈三部用他們命來償還！」
    　　「我要親自去！」
    　　烏蘭圖婭攥緊了雙拳，抬起含淚的雙眸，憤怒地道：「義父，給我一支人馬，我要親自替阿卜報仇！」
    　　「傻孩子！」
    　　阿魯台輕輕歎息：「你是女人……」
    　　烏蘭圖婭咬牙切齒地道：「女人怎麼了？女人一樣可以殺人！我一定要親手宰了索南、丁宇，還有那個罪魁禍首楊旭！」
    　　阿魯台剛要說話，帳其又急步走進幾個人來，中間一個高大魁梧，年約六旬，頭戴外白內黑的皮冠，身著著淺米色絨衫，額前有灰白的頭髮微微露出，垂至帽下末端向左右分散開來。
    　　「太師，聽說阿卜不幸遇害……」
    　　一眼看見地上橫陳的屍體，那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沉默片刻，才輕輕歎道：「太師，節哀！」
    　　阿魯台強忍悲痛，退後一步，向那人微微躬身施禮，低沉地道：「大汗！」
    　　這人正是韃靼國主本雅失裡，忽必烈後裔，黃金家族成員，不過黃金家族到了今時今日，也不過是手下權臣掌種的一個傀儡，本雅失裡並無實權，只是韃靼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
    　　「大汗！」
    　　烏蘭圖婭回身向本雅失裡見禮，嚶嚶地哭泣著：「大汗，阿卜為了我們韃靼而死，大汗要為他報仇呀！」
    　　「當然，當然，這個仇是一定要報的。」
    　　本雅失裡慈祥地說著，彎腰扶起烏蘭圖婭，看到她那梨花帶雨的俏模樣，一抹淫邪攸然掠過他的眸底。他只是一個毫無作為的傀儡，朝中大事盡由阿魯台作主，這個忽必烈的直系子孫，整日裡無所事事，只能沉溺於酒色之中。
    　　烏蘭圖婭在整個韃靼也是數一數二的小美人兒，本雅失裡對她不無垂涎，只是烏蘭圖雅與太師阿魯台的兒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縱然他是大汗，也不敢露出貪婪之意。
    　　阿卜只阿死了，本雅失裡才不在乎他死不死，甚至還有些竊喜：「這一下沒有人和我爭了吧？等事情平息下來，我就納她為妃，不管怎麼說，我是大汗，讓她做汗妃，相信她的父親也會欣然應允，阿魯台那時也沒有理由阻止了。」
    　　心裡想著，扶起烏蘭圖婭時，手指白她腕間滑過，感受到那肌膚的細膩潤滑，心裡怦然一動，便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阿魯台沒想到兒子屍身還橫在那裡，這個滿臉慈祥威嚴長者模樣的大漢腦子裡居然轉著這麼齷齪的念頭，接著他的話頭兒，阿魯台便道：「大汗，遼東總督楊旭馬上就要進犯我朝，兀良哈三部既然堅決站到了明廷一邊，難保不會出兵協助，看來，我們必須得派一支人馬反制，以免影響哈爾巴拉那邊的部署。」
    　　「啊，好好！」
    　　看著烏蘭圖婭退到一邊，抬手拭淚的模樣，覺得自已有望納她入房的本雅失裡色授神銷，忙不迭地答應著，頭點到一半才明白過來，忙道：「還要增兵？」
    　　阿魯台沉重地道：「是！可是瓦剌咄咄逼人，眼下，西線的軍隊是動不得的，大汗，只有動用禁衛軍了。」
    　　本雅失裡雖然失去了統治權，還是有一些自己的力量的，可汗有一支一萬兩千人的禁衛軍，這是直屬可汗的軍隊，其他人調動不得，儘管本雅失裡也知道，如果阿魯台想動他，靠這麼少的軍隊根本無法同阿魯台抗衡，可是畢竟算是由自己掌握的一支力量。
    　　要動用這支人馬，他還真有點捨不得，可是轉眼看見烏蘭圖婭珠淚盈盈的樣子，清麗絕俗，如同一位不可褻瀆的仙子，那心兒一軟，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
    　　「報！明軍出清陽堡，過亮馬鬃河，向東北方向而行，如今正馳向亦馬忽山！」
    　　一名騎馬飛馳而至，到了韃靼樞密副院哈爾巴拉身前翻身下馬，牽著馬韁單膝下跪，向他稟道。
    　　「亦馬忽山？」
    　　哈爾巴拉撫著大鬍子沉吟起來，蒙哥鐵馬兒驚叫道：「不對！亦馬忽山左近如今可沒有什麼值得十萬大軍攻討的大部落。他們的目的不是亦馬乎山，而是要佯取亦馬乎山，至飲馬河而止左向，從側翼襲擊我的部落，我的部落本在飲馬河與流花河之間！」
    　　「不錯！那一帶值得動手的，也只有你的部落了。」
    　　哈爾巴拉頷首一笑，撫著鬍鬚睨了他一眼，不無得意得說道：「怎麼樣，一聞明軍有所動靜，我馬上命你遷徙部落，做對了吧？」
    　　蒙哥貼木兒讚道：「樞密大人算無遺策，在下佩服之至！」
    　　哈爾巴拉哈哈一笑，把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道：「貼木兒，你率人沿飲馬河下去，候得明軍攻到你的駐牧之地，發覺目標驟失的慌亂時刻，迎頭衝上去！土哈，率你所部繞過流花河，截住他們的退路。明軍發覺中伏，必然向南突圍，本院親率中軍，就在河畔等著他們，這一戰，既是楊旭親自領兵，某定要他有來無回！」
    　　「遵命！」
    　　貼木兒和土哈抱拳領命，旗號展開，旌旗如雲，原本嚴嚴整整地排布在他們身後的數個萬人隊應聲而動，鷹犬前驅，層層推進，蹄聲雷動，旗鼓號角響徹草原。
    　　翰赤斤土哈全副披掛，一身黑色的皮製鎧甲，皮製頭盔上雪白的盔纓隨風飄揚，掌中一桿桿兒粗如鵝卵的長矛隱隱泛著血光，他把長矛一揮，跨下戰馬撒開四蹄飛奔而去，肩後黑色狼頭的披風迎風飛舞，好像一片黑色的烏雲。
    　　無數勇武的戰士呼嘯著跟隨其後，宛如旋風一般捲過草原，馬嘶聲、奔蹄聲，經久不息……
    　　貼木兒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把手一揮，提馬前行，他的部落勇士也隨著他疾馳而去。
    　　哈爾巴拉對那探馬吩咐道：「吩咐下去，若明軍至飲馬河而止改為西向，立即停止偵伺行動，以免為其察覺！」
    　　「是！」
    　　那探馬答應一聲，翻身跳上戰馬，疾如箭矢般離去。
    　　哈爾巴拉泰然命令道：「各部，緩緩而行！」
    　　幾路騎兵組成的一個個戰陣，在偌大的草原上如星羅棋布的馬群，在哈爾巴拉的指揮下，緩緩迎向飲馬河流域。
    　　……
    　　夏潯的神機營與騎兵相配合，車兵與步兵相配合，組成了前後左右中五路大軍，浩浩蕩蕩殺向北方。
    　　中軍一輛大形戰車上面，張俊、丁宇、裴伊實特穆兒、慶格爾秦，以及瀋陽中衛魏春兵、遼海衛祈天行等人團團而坐，上首坐著夏潯和指揮僉事張俊。
    　　夏潯慨然道：「貼木兒已經派他的兒子阿古送來了哈爾巴拉的行動計劃，依據哈爾巴拉的行動計劃，我們有所針對的擬訂了一份作戰計劃。阿魯台派出了大汗禁衛軍正在襲擾兀良哈三衛，兀良哈三衛保持防禦狀態，這樣，三衛之中可各自抽調一部分兵力作為機動，他們的唯一使命，稍後會宣佈。
    　　先宣佈一下在座諸位的會戰計劃，三萬衛、遼海衛多增旗幟以惑敵軍，務必掌握時間，在夜晚時分渡過飲馬河，點雙火把，佯充主力直撲蒙哥部落。蒙哥部落已被遷至落霞山，原駐地只有一座空營營中有少數充當誘餌的老弱牧民，那裡就是哈爾巴拉設伏之地。你們趕到之後，會受到蒙哥貼木兒和斡赤斤土哈的『兩面夾擊』……」
    　　說到這裡，眾將哄堂大笑，夏潯也笑了，繼續說道：「當然啦，蒙哥貼木兒會臨陣倒戈，與你們合力攻打斡赤斤土哈，三萬衛、遼海衛是遠超出一般衛所編製的，你們的兵力總和，實際上相當於三個半衛，再加上蒙哥貼木兒的兵馬，總兵力不在翰赤斤土哈之下，再加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夜色之中，他們摸不清虛實，必敗無疑。
    　　鐵嶺衛的慶格爾秦、瀋陽中衛的魏春兵，廣寧衛的祈天行，你們在趕到飲馬河畔時，便悄然離開大隊，由嚮導領路，迂迴繞向飲馬河南岸，對在那裡設伏的哈爾巴拉實施包圍，並殲滅之。攻擊時間，設在北岸火起的時候，這樣才能叫他們自顧不暇！」
    　　夏潯吁了口氣道：「飲馬河南岸哈爾巴拉、北岸翰赤斤土哈同時中伏的時候，兀良哈三衛抽調出來的精銳便在流花河北岸守株待兔。流花河水淺，泅馬可渡，翰赤斤土哈兵敗，唯一的選擇只有北逃，兀良哈三衛的精兵就負責在流花河北岸堵截。
    　　裴伊實特穆爾和祈天行你們同蒙哥貼木爾一起追擊過河，哈爾巴拉一旦兵敗，唯一的選擇也只有北渡飲馬河，繼而北渡流花河，會跑在你們後面，負責殘滅他們的鐵嶺衛、瀋陽中衛、遼海衛也會追擊其後，敵之敗兵會一層一層的夾雜在你們中間，就像肥一層瘦一層的五花肉。
    　　韃靼人與我們打仗，向來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茫茫草原，浩瀚如海，把我們拖得苦不堪言，難得這一次他們集中了大批主力正面決戰，我們決不能讓他們再逃掉，這塊五花肉，一定得給我烹熟了，做出一塊香噴噴的東坡肉！」
    　　丁宇聽得急了，追問道：「部堂，那我呢？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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