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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章】

     太意外了
    　　獅吼、虎嘯、豹叫、狼嗥……
    　　錫蘭軍率先發動的竟然是猛獸攻勢，在馴獸師的喝令下，數百頭猛獸咆哮而來，虧得此時還是白天，風是從港灣刮向陸地的，否則只是那百獸咆哮的腥風，就足以令敵喪膽。
    　　夏潯有些驚訝，他預作的準備本來是用來難付更加龐大的戰象隊伍的，萬沒想到對方竟然驅趕來許多猛獸。好在，這些武器能對付大象，自然也能對付野獸，夏潯一聲令下，沙地上便陡然豎起了一管管大炮。
    　　斜臥在沙坑中的士兵突然扯開帆布，早有一門門大炮從船上抬下來，安放在那裡，一管管黑洞洞的炮口對著錫蘭軍的陣地，炮彈、火藥早就安裝完畢了的，大炮轟鳴，一顆顆炮彈呼哮著衝向敵人的陣地。
    　　大明的士兵們也沒想到衝上來的竟然是豺狼虎豹，心情有些緊張，沒有來得及調整炮位，便倉促地發射了第一輪炮火，結果那炮彈越過了疾衝而來的猛獸，在錫蘭軍陣地內炸開了花。
    　　炮彈落在鬆軟的沙灘上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然而，那大炮發射發出的雷霆般的怒吼卻嚇著了那些猛獸。
    　　大炮發射，滾滾濃煙被海風挾帶著撲向錫蘭人的陣地，整個陣地立即淹沒在一片煙霧之中，那嗆人的硝煙同樣是嗅覺靈敏的野獸無法忍受的氣味。
    　　先是被巨吼聲駭得陡然止住衝勢的野獸再被硝煙一熏，竟然返身向回逃去。這時，明軍第二輪大炮又發出了怒吼，這一次，他們調整了炮口的位置，可是沒想到野獸竟調頭逃跑了，炮彈只炸中了一些逃得慢的野獸。
    　　搶先調頭逃跑的野獸只覺得身後巨吼連連，勁風滾滾，炮彈落地炸起的泥沙鋪天蓋地，打在身上生疼，心中更加恐懼，嘶吼著拚命向前逃去。
    　　夏潯趕緊下令進行第三輪發射，這一次總算調拭準確了，一枚枚炮彈在敵軍戰象陣中炸開，若是一頭兩頭猛獸，這些大象未必害怕，可無數的猛獸蜂擁而來，戰象也惶恐不安，再被炮彈一炸，戰象紛紛調頭，邁開四蹄加入了逃跑的隊列。
    　　錫蘭兵目瞪口呆，最前邊的火器兵圍攏在炭火盆旁，一手挾著綁在木棍上的火炮，一手拿著火鉗子，正要去挾燒紅的炭火以便點燃自己的「手炮」，雄獅、猛虎、豹子、巨狼便狂奔而來。
    　　野獸群不管不顧地把他們沖了個七零八落，幸虧那些野獸急於逃命，根本沒空咬他們一口。被撞倒踩翻的士兵們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就驚恐地看見一頭頭龐然大物也疾奔而來。
    　　那一頭頭巨象邁開大腳狂奔而來，一頭大象慌不擇路，一腳踩進火盆，把火盆踩得四分五裂，燒紅的煤炭四處飛濺，一點火炭飛濺到空中，正好飄落到一輛四輪小車上。
    　　小車上放的是火藥，因為開戰在即，箱口已經打開，火星飄落，整輛小車就跟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似的，「轟」地一聲騰起一團黑雲，四下裡錫蘭兵的隊形過於密集，登時有數十個人被炸成殘肢斷臂，飛上半空。
    　　在當時，錫蘭兵所用的火器威力還十分落後，只相當於宋末元初時候中原火器的水平，可即便如此，他們的火器兵也是王城中最精銳最強大的軍隊。
    　　他們的火器雖然射程近、也沒什麼準頭，但是巨大的聲音、瀰漫的煙霧、偶爾命中時巨大的威力，對當時不太常見火器的士兵來說，就是惡魔怪獸般恐怖的存在。不只對使用冷兵器的士兵來說是這樣，對火器兵自己來說也是這樣。
    　　而明軍大炮的威力還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猛獸返沖、大象趟陣、火藥爆炸……
    　　一連串的打擊把錫蘭火器兵嚇得魂飛魄散，頓時調頭就跑。
    　　克羅利是個馬屁將軍，根本不擅治理軍隊，士兵們驟遇打擊，有此反應實不足為奇。
    　　克羅利騎在一頭身披華麗絲帛的戰象上，位居中軍，背倚大旗，正在得意洋洋。五萬大軍啊！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明軍淹死，還怕甚麼？
    　　不想，先是猛獸瘋狂地衝進隊伍，緊接著大象邁開大步，一頭頭飛奔回來，震得大地顫抖，踩死無數士兵，他胯下那頭大象眼見夥伴們發出恐懼的叫聲，受到了它們的感染，立即仰起象鼻仰天長嗥一聲，甩脫牽著韁繩的士兵，調轉屁股跟著同伴們倉惶逃命去了。
    　　「站住！停下！站住！」
    　　克羅利在象背上大呼小叫，戰象哪肯理他。
    　　後面的大軍一見將軍閣下率先逃了，頓時群起效仿，五萬大軍一個敵人沒殺，便撒開雙腿逃命去了。
    　　恐懼氣氛是會傳染的，後面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麼，只看見野獸逃了、戰象逃了，將軍大人也逃了，只覺得無比恐懼，一個個使足了力氣，賽跑一般，生怕落在別人後面。
    　　夏潯伏在沙土堆起的簡易工事後面，高聲吩咐著：「填彈、預備……」
    　　「嗯？」
    　　夏潯抬頭看看，慢慢從沙堆後面爬起來，翹著腳再往前瞅瞅，一臉的莫名其妙。
    　　許滸踩在一個沙堆上面，同樣一副納悶的表情。
    　　陸續，許多士兵未得命令，也從沙土工事後面爬出來，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站在工地上發愣，這樣奇怪的仗，他們從來也沒打過。
    　　風將硝煙漸漸吹散，只見前方陣地上冒著幾股硝煙、倒著幾輛小車，橫七豎八的散著一些旗幟和死屍，方才烏雲一般壓上來的數萬錫蘭軍已不見了蹤影，夏潯手搭涼蓬往遠處觀瞧，只見一群敵軍趕集似的亂烘烘地朝遠處逃命去也。
    　　鄭和縱身躍出陣地，手中持劍，一臉茫然地向夏潯問道：「國公，他們……這是敗了麼？」
    　　夏潯也像做夢似的，有些不敢確定地道：「大概……是吧！」
    　　夏潯事先做了許多準備，客場做戰，他不能不小心，原以為這一戰會打得很是艱苦，他甚至還做好了一旦失利便撤回船上的打算。
    　　可是直到目前為止，似乎明軍隊伍還一人未傷，他們只放了三輪炮，五萬敵軍便望風而逃，夏潯實在有點不太適應。
    　　埋伏在左翼的弓弩手、火銃兵和先是退到堤下，然後迂迴到右翼的騎兵本來是要等到敵軍正面衝陣，雙方膠著不下時，突出奇兵予地重創的，這時也都走出來，莫名其妙地站在陣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這種時候，還是心眼直的人反應最快，雙嶼衛副指揮使任聚鷹大叫道：「錫蘭兵大敗，我等正該趁勝追擊！他們不交咱們的人，咱們乾脆抓了他們大王，看他們交是不交！」
    　　對啊！
    　　夏潯與鄭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趁勝追擊，擒下錫蘭王！」
    　　※※※※※※※※※※※※※※※※※※※※※※※※※※※※※
    　　夏潯與鄭和留下一部分官兵把大炮搬回船上，自帶了五百騎兵、一千五百名步兵，迅速向錫蘭敗軍追去。
    　　這一路追與逃，錫蘭兵馬狼奔豕突、東躲西藏，眼見追兵迫近，已經嚇跑了膽的錫蘭兵便往岔道小路躲藏。
    　　夏潯與鄭和生怕錫蘭王得了信兒關閉城門或者凶性大發，屠殺大明商人洩憤，因此一路馬不停蹄，對逃跑讓路的錫蘭兵概不追殺，只管一路往前衝。
    　　這一路追追逃逃的，許多錫蘭兵便感到很尷尬：「我們要不要跟在追兵屁股後面逃跑呢？」
    　　最先逃回城去的錫蘭兵把戰敗的消息報告了阿列苦奈兒，阿列苦奈兒一聽五萬大軍剎那之間土崩瓦解，不由駭然失色，急忙召集文武百官商議對策。
    　　文武百官一聽群情激昂，頓時文官主戰，武將也主站，紛紛宣誓要效忠於國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阿列苦奈兒一見百官如此忠誠，心中大感欣慰，便依從百官計策，決定號召王城百姓掘地為壕，以房舍建築為工事，文武百官散處城中各處，分別指揮居民們與明軍打巷戰。
    　　文武百官領命，紛紛離開王宮，回到自己府邸，便打點行裝、收拾細軟，準備跑路。
    　　阿列苦奈兒殘暴不仁，只聽順言，不聽逆語，誰敢當著他的面說他不愛聽的？方才只是哄他開心罷了。
    　　因為他動輒殺人，百官人人自危，早就離心離德了，如今眼見如此形勢，誰還肯替他賣命，這些人都回家觀望風色去了，阿列苦奈兒若能守得住王城，那就跑出來效忠，如果守不住……
    　　爹死媽嫁人，各人顧各人吧。
    　　錫蘭王城，所有居民都被發動起來，上街挖戰壕築工事，連十歲剛出頭的小孩子都拿了竹槍在街頭走來走去，一副全民皆兵的架勢。
    　　錫蘭逃兵正在陸續逃回王城，逃回城的士兵也被迅速安排到城頭參與守城。可他們的加入，沒有帶給守城軍民勇氣，反而把恐懼像瘟疫一般傳播開來。
    　　因為還有許多逃兵在陸續趕回，城門還開著，守城的人壓根沒想到大明追兵居然跑到了逃兵前面，當他們發現時已經晚了，炒豆般的一陣槍聲，繼而箭矢如雨，將準備關死城門的士卒射倒一片，繼而五百騎明軍一擁入城。
    　　「明軍入城啦……」
    　　城中軍民發一聲喊，便作鳥獸散，紛紛逃命去了。
    　　鄭和輕車熟路，也不去管那逃亡軍民，領五百精騎直撲王宮。
    　　王宮內，阿列苦奈兒正翹首企盼著全城軍民眾志成城、力克明軍的好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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