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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四十二章】

     夜未央
    　　夏潯離開皇宮，便馬不停蹄地直奔輔國公府，距離謝謝的預產期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他已經知道謝謝生了，母女平安，生得是個小丫頭，消息是他通過潛龍的人打聽到的，謝謝沒有主動給他送來消息，如果是個兒子，恐怕她早就像報捷一樣地送消息給他了。
    　　想必謝謝是有些失望，這也可以理解，這個時代的人不管男女，也不管多麼的通達、多麼的明事理，卻少有不重男輕女的，這是時代的局限性，夏潯也沒辦法。他能做的，只是表現出自己對女兒的疼愛，減輕謝謝的心理負擔，母女平安就好，至於兒子，以後可以再生嘛。
    　　京裡以如此盛大的儀式歡迎夏潯，輔國公府怎麼可能還沒得到消息，一家人早在前院等著他了，夏潯的身影剛一出現在府門口，裡邊就得到了傳報，一家人迎了出來。
    　　跑在最前邊的是肖荻。
    　　「小荻！」
    　　「少爺！」
    　　「梓祺！」
    　　「嘿嘿！」
    　　梓祺的笑有點傻兮兮的樣子，挺可愛的，不過……真的有點傻。
    　　夏潯來不及奇怪，因為謝謝出現了，懷裡還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這就是我的寶貝女兒？快，讓我看看！」
    　　夏潯欣喜地迎上去，先往謝謝杯裡看看，一個小小的人兒正躺在梓祺的懷裡甜甜地睡著，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蛋，小嘴微微地嘟著。已經滿月了，孩子已經長開了，白白嫩嫩、粉嘟嘟的小臉兒……
    　　夏潯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抱到自己懷中，小傢伙一被挪動，似乎睡醒了，她先張開小嘴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奮力挺直了身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才張開一雙黑寶石似的眸子。
    　　睜開眼睛，發覺抱著自已的人不是熟悉的面孔，小傢伙先是定定地瞧了他片刻，然後便把眼睛一閉，哇哇大哭起來。
    　　「來吧，快把孩子給我！」
    　　謝謝趕緊上前接過孩子，眼見夏潯對孩子的疼愛發自真心，謝謝的心事放下了許多，她是真擔心看到夏潯不高興的神色，不需要指責埋怨，只要露出些許不快就夠她難受的了。還好夏潯似乎並不在意生的是女兒，那高興、珍愛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這份眼力，謝謝是有的。
    　　「我一走兩個多月，家裡一切都還好麼？」
    　　「嘿嘿，好！」
    　　一家人往庭院裡走，夏潯順口問了一句，正在低頭逗弄著淚痕未乾的寶貝女兒的謝謝沒有回答，梓祺在旁邊笑著答應了一聲，嘴巴有點合不攏的樣子。
    　　「寶貝起名字了麼？」
    　　夏潯看見女兒不哭了，忍不住又有些手癢，拿手指輕輕刮了刮女兒的臉蛋，因為躺在媽媽懷裡，小丫頭這回沒有大哭。
    　　「你不在家裡，誰來給她起名字呀。」謝謝瞟了丈夫一眼，溫柔地道。
    　　「唔，那好，我來起。她已經有兩個姐姐了，名字裡都有一個思字，咱們三妞兒也用思字起名吧。」
    　　夏潯琢磨了一下，低頭問謝謝懷裡的小傢伙：「寶貝兒，你就叫思雨，怎麼樣？」
    　　「思雨？相公沒嫌棄我生了個女孩兒，對我和孩子還是很寵愛的。」謝謝心裡一甜，逗弄著女兒的小乎，柔聲道：「爹爹給你起名字了，叫思雨，楊思雨，多好聽的名字呀，來，給娘親笑一個。」
    　　小傢伙睜著一雙純真無邪的大眼睛，真的甜甜一笑，逗得大家也都笑起來。
    　　夏潯又轉向梓祺，笑道：「等你有了孩子，就叫思祺，哎呀，我真是天才，這取名兒隨口就來。」
    　　彭梓祺撅起小嘴，不依地道：「你怎知道人家也是生女孩呀？」
    　　夏潯道：「男孩女孩，叫思棋不是都很好聽麼？」
    　　彭梓祺一聽這才轉嗔為喜：「嘿嘿，好！」
    　　夏潯禁不住好奇地瞟了她一眼，奇怪，這妮子什麼時候掛了這麼句口頭禪，開頭就先「嘿嘿」呀。
    　　聽著一家人說得熱鬧，肖氏娘子偷空兒根狠瞪了女兒一眼，小荻飛快地瞟了夏潯一眼，悄悄垂下了頭。這一幕，恰好被夏潯看在眼裡……自覺也是該給小荻一個交待了，眼看著，人家可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呢。
    　　進花廳的時候，夏潯有意慢了一步，在小荻耳邊道：「告訴你娘，最遲今秋，你就是少爺的人了。」
    　　小荻猝不及防，啊地一聲輕呼，又驚又喜地看他一眼，臉蛋已是一片緋紅。
    　　再過一陣兒，肖管事和娘子忙裡忙外的時候，都是一副笑不攏嘴的模樣，看樣子小荻已經把少爺的承諾告訴他們了。
    　　「嘿嘿！」
    　　不知道謝謝和梓祺說到了什麼，梓祺又笑了，夏潯忍俊不禁，笑道：「梓祺，才兩個多月不見，你怎麼喜歡這麼笑了？老是嘿嘿的，感覺很是奸詐！」
    　　「嘿嘿！」
    　　梓禧向他扮個鬼臉，得意地道：「不告訴你！」
    　　吃罷晚飯，陪女兒和兩位嬌妻膩過了，眼神有些灼熱的夏潯想要跟著梓祺回房休息的時候，終於知道梓祺為什麼總是嘿嘿地笑了。
    　　梓祺有孕子！
    　　本來，幾個月獨守空枕，終於回到家，見到了自己的嬌妻，夏潯的慾望也有些難遏，可是兩個嬌妻一個剛剛生產一個多月，一個正有孕在身，夏潯哪能不管不顧地胡天黑地一番，於是他便轉回了謝謝房間，兩夫妻守著睡在中間的小女兒嘮了許久，倦意上來也就睡了。
    　　晚上，夏潯做了個夢，夢見梓祺給他生了個女兒，不久，小荻也給他生了個女兒，取名叫思荻，五個女兒，五朵金花，五個貼心的小棉襖，圍在他的身邊，從心裡邊格外舒坦吶。結果，蘇穎不開心了，說只有她的女兒名字裡沒有她的名字，而且只有她不常在夏潯身邊，沒良心的就不知道想她。
    　　夏潯就得意洋洋地笑：「你看我這不是挺能生的麼，沒甚麼了不起的，咱們好好努力，再生個寶貝女兒取名就叫思穎，嘿！這個思字用得真是好，配什麼名兒都貼切！」
    　　然後，一個幽幽的聲音道：「那人家的孩子叫什麼名呀？」
    　　夏潯抬頭一看，朦朧霧氣中突然走出一個翠衣羽裳的俏麗少女，輕盈而來，翩躚若仙。
    　　「茗兒！」
    　　夏潯呼地一下站了起來，驚喜地一拍額頭，不好意思地道：「對呀，我怎麼竟然最重要的一個忘了，茗兒是我老婆，是我的大老婆，哈哈哈哈！茗兒，你生的小寶寶，當然叫思茗啦！」
    　　茗兒慧黠的大眼睛向他眨了眨，調皮地問道：「一個名字，怎麼給這麼多小寶寶用呀！」
    　　夏潯茫然道：「啊！咱們有多少個寶寶呀？」
    　　茗兒一轉身，拖過一口大筐，理直氣壯地道：「喏，你自己數數！」
    　　筐裡邊七八隻肉乎乎的小白兔，毛茸茸地擠在一起，正在抱頭大睡，夏潯吃驚地叫道：「怎麼會是小白免呢？」
    　　「人家生得小寶寶，不是小白兔是什麼？」
    　　聲音從天上來，夏潯猛一抬頭，眼前的俏麗少女不見了，天空飄著淡淡的雲霧，大如車輪的明月裡邊似乎有個影子在動，影子越來越近，一直飛到他的面前，竟然是個穿白衣系白褲、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白色遮耳帽的小姑娘。
    　　小姑娘明眸皓齒，肩上扛著一根藥杵似的大木棒，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嗔道：「臭相公，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認了麼？」
    　　夏潯驚叫道：「咦？你是茗兒麼，怎麼變回小時候的模樣了，還變成三瓣嘴了！」
    　　「臭傢伙，說誰三瓣嘴！」扮小白兔的小姑娘生氣地舉起藥杵，往他腦門上狠狠一敲。
    　　「哎喲！」夏潯不知自己什麼時候竟然站到了月球上，被這一棒子打得騰雲駕霧地摔向無底深淵。
    　　「砰！」落地了，夏潯也醒了，茫然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睡在地上，原來是怕壓著孩子，睡得太靠邊了些，不知怎地一翻身，就滾落到了地上。
    　　床裡，謝謝撐起了身子，褻衣滑下，胸前露出一抹晶瑩的嫩白，看著他好笑地問道：「摔著沒有？」
    　　……
    　　「可惡！可惡！我要叫他死無葬身之地！我的妹妹，怎麼可以嫁給我徐家的大仇人，叫他們動手，馬上動手，無論如何，給我殺了他！」
    　　昏暗的房間裡亮著一盞燈，這裡是徐輝祖被幽禁的地方，雖然皇帝並未禁止徐府的人與他，但是原則上，他是不可以離開這個院落的。徐輝祖怒不可遏，臉色鐵青，他已經知道妹妹要下嫁楊旭的事了，這是他無論如何無法容忍的。
    　　他始終不知道夏潯從未策反過他的三弟，而是他的三弟主動幫助朱棣，在他看來，是楊旭利用了他毫無心機的三弟，成就了楊旭自己的功名、成就了朱棣的霸業、毀了他的皇帝、害得他淪落至此！一切，都是這個楊旭的錯，楊旭只有死，才能消除他心中恨！
    　　世上總有那麼一種人，自己做錯了事，卻總把過錯歸咎到別人身上；總有那麼一種人，把別人的幫助認為是施捨、是羞辱，卯足了勁兒想要反咬一口……徐輝祖沒有勇氣面對他自釀的苦果，已經入了魔障，執意地把一切過錯，都推諉到夏潯的身上。
    　　徐輝祖忠心耿耿的大管事徐福勸道：「老爺，杭州行刺失敗，現在風聲很緊，咱們現在不宜妄動……」
    　　徐輝祖瘋狂地道：「什麼不宜妄動，難道等我妹子嫁給了他再動手？那就遲了！他已經害了我三弟性命，不能再讓他誤了我幼妹的終身！殺了他！立即殺了他！你明天一早就動身，叫他們立即部署，必殺楊旭！」
    　　孝陵衛，通往京師的要道旁有一座農莊，臨村口的一處宅子，這是安立桐的大哥安立柏的一處宅院。
    　　房間裡燈火通明，窗上卻沒有燈光，因為有一床被子釘到了窗上，幾個便裝漢子正在裡邊賭著錢。
    　　坐在上首的一個漢子突然道：「時辰到了，祁天行、吳寒，該你們兩個換班了，去，喬三他們換回來。」
    　　兩人不情願地趿鞋下地，發著牢騷：「都知道刺客是孝陵衛的人了，抓起來一問不就結了麼？什麼人在咱錦衣衛的刑罰之下還能守住秘密的，何必這麼大費周章？折騰的兄弟們都不得歇息！」
    　　坐在上首的那個漢子嗤之以鼻：「你懂個屁！刺殺欽差，刺殺國公爺，是幾個軍漢就能幹得出來的事麼？這後頭有大魚！抓人誰不會？怕就怕，這些小卒子也不知道在替誰辦事，你把他拆散了，他也招不出來。少說廢話，給我打起精神，盯緊了！有個什麼閃失，紀大人能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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