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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四十八章】

     喜築愛巢
    　　迎娶正窒夫人，對普通人家也是一樁大事，她是一個家庭的內主，既要相夫教子，又要奉養老人，終日與娣姒妯娌相處，還有絲麻布帛之事，是否具備「婦順」的德行，和順上下，關係到家庭的穩定和興盛。所以《昏義》上說：「是故婦順備，而後內和理，而後家可長久也。」
    　　而對王侯公卿們來說，正室夫人則有著更多的職能和作用，不可不慎。
    　　楊旭這邊緊急籌備當中，定國公府作為茗兒的娘家，也在做著種種準備。而茗兒郡主也須每日進宮，由宮中女官進行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等方面的最後培訓。
    　　當然，還有侍奉夫君的義務，有關床第之間的事情，本來一般是由母親傳授的，茗兒如今卻只有長姐。這位姐姐又是當今皇后，大明國母，總不好拿幾張春宮畫兒，跟妹子指指點點的教她這些東西，也只好一併發付嫁過人的女官來傳授。所以小茗兒最近春宮畫實在沒少看，也不知道晚上做過春夢沒有。
    　　終於，大婚的日子到了。
    　　九月初三，宜祭祀、齋醮、裁衣、合帳、訂盟、嫁娶、入宅、會親友、祈福、求嗣、上梁。
    　　尾星造作主天恩，富貴榮華福祿增，招財進寶興家宅，和合婚姻貴子孫，男清女正子孫興，代代公侯遠播名。
    　　一大早兒，輔國公府上上下下就開始忙碌起來。禮部一大半主管禮儀的官員都趕來幫忙了，方方面面，把個夏潯忙得昏頭轉向。這一天，說是新郎和新娘是主角，可這兩個主角卻只能任人擺佈，哪怕夏潯位高權重，茗兒身份尊榮，現如今一個區區從九品的小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媽子說句什麼，也能指揮得兩人團團轉。
    　　日上三竿，夏潯的迎親隊伍等到吉時，終於出門了。
    　　本來，張熙童大人是打算按照古禮來舉行婚禮的。婚禮，昏禮，是要黃昏時候才迎娶的，君不見《聊齋誌異》裡邊也常有描寫公侯世家迎親，從役僕人在新郎倌的馬前持燭炬開道照明的描寫麼？不過嚴格遵循古禮麻煩太多，尤其是像夏潯這樣的身世地位，賀客如雲，還有許多從外地趕來的賀客，這婚禮要是等到晚上才舉辦，無論賓主都能堪其擾。
    　　這個時代已經有許多人家改在白天舉行婚禮了，嚴格遵循古禮晚上迎親的並不多，所以對妹子婚禮甚為重視的皇后娘娘也沒有反對。
    　　徐家禰廟，設著供奉先父徐達神靈的席，右面放著供神靈憑依的幾。茗兒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頭頂四角綴著明珠壓風的紅蓋頭，靜靜地站著，人一動不動，可是那顆心已經擂成了一面小鼓。
    　　喜娘站在茗兒右邊，輕輕扶著她的手，平時侍候茗兒起居的丫頭侍女們都是陪嫁，都穿著新衣裳，整整齊齊地站在茗兒身後，過門之後，還是這套原班人馬侍候自家小姐，這也算是茗兒執掌楊家的心腹班底吧。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了起來，茗兒的蓋頭微微動了一下，一雙柔荑在袖底攥成了一團，茗兒緊張地想：「他來了！」
    　　禮樂鳴響，歡快無比，徐府今天也是披紅掛綵，無比喜慶。茗兒又在禰廟裡也不知站了多久，才聽到聲音漸漸傳到門口，她蓋著蓋頭也看不到人，只聽聲息，知道是二哥引了楊旭進來，先拜過了徐大將軍，又向徐家的長輩行禮，又是忙活了半天，喜娘輕輕一推茗兒的右臂，茗兒知道這是該出去了，便由那喜娘扶著，小步向前走去。
    　　過門檻，二哥致喜辭，邁台階，由趕回京來參加小妹喜事的二姐代王妃為她系小帶、結佩巾，出院門兒，由三姐安王妃給她掛絲囊，披罩衫……
    　　紅氈鋪地，鮮花飛舞，夏潯引著自己的新娘子，是走三步停一停，足足大半個時辰，才把自己的小媳婦兒送上婚車，自己坐到馬伕的位置上，也不揚鞭，只把韁繩一抖，四匹太平馬緩緩邁步，車輪只轉了三圈，夏潯便勒韁、下馬，把韁繩交給真正的馬伕，自己跨上披紅的駿馬，飛騎返回家門，在家門口迎候新娘，送親隊伍吹吹打打地上路了。
    　　輔國公府賀客雲集，毫不客氣地說，就算永樂皇帝開大朝會，人都沒有這麼齊。
    　　婚事是皇上賜的，皇上就是理所當然的主婚人，滿朝文武，不管哪個派系的，就算是不給楊旭這個面子，也不能不給皇帝這個面子，所以滿朝文武都來了，下了早朝，直接就一股腦兒奔了楊家。除了滿朝文武，平時不需要上朝見駕的勳戚公卿，同樣一個不拉的到了楊家。
    　　齊王、周王自己離不開封國，也都派了王子趕來祝賀，寧王的兒子還小，便派了王府大管事，攜賀禮前來。幾位皇子應該算是娘家人，另一方面他們與夏潯又算君與臣的關係，所以也一個不拉，都來了。成國公朱能也是一樣，既是女方媒人，又是朝中同僚，所以也趕來恭賀。
    　　每個人送的禮都很重，送禮送得最重的是曹國公李景隆。李景隆依著夏潯的囑咐，再度挑起立儲的話題，而且勒緊餓癟了的褲腰帶，勇不可當地衝在最前線，果然化險為夷，平安度過險關，而且在朝堂中的影響，似乎較以前更大了一些。
    　　眼下，皇帝還未就立儲一事做最終決定，不過皇帝已經開始給大皇子朱高煦安排了一些具體的事務做，這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如果沒有別的什麼意外，很快立儲一事就要水落石出，到那時候，他就成了擁立儲立的頭號大功臣，這份恩情，當然要算在夏潯的頭上。
    　　所以，李景隆不光金珠玉寶送了無數，還把自己在棲霞山的一幢精舍，以及山下近千畝的上等水田，都一併送作了賀禮。
    　　至於解縉、楊榮、鄭賜等一班大學士和尚書大人，送的東西就要雅得多了，多是詩詞歌賦，這些東西現在看好像不值多少錢，可要放上幾百年……夏潯對這些極具保值和升值潛力的收藏品是很在意的。
    　　紅牽紅鸞帶，飄蓋美嬌娘。
    　　拜堂成親的盛大儀式無需贅敘，茗兒姑娘拜堂之後送入洞房，接下來就是楊旭設宴款待各方來賀之賓了，虧得他把結婚的時辰定在了白天，這場婚禮一直持續到月掛高空，輔國公府綵燈高掛，照得一片通明，負責替夏潯代酒的陳暄、赤忠、李逸風、許滸、紀綱等一共八個大漢喝得酩酊大醉，這場婚宴才算了了。
    　　夏潯雖未喝醉，卻得裝著醉了，被人扶回後宅，也有那親近的同僚想要追上去鬧鬧洞房，早受夏潯囑咐的劉玉玨立即領著一群扮作家丁的錦衣衛大漢出現了，把個後院入口堵得嚴嚴實實，笑嘻嘻地擋著他們，說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歌管樓台聲細細，鞦韆院落夜沉沉！」
    　　「各位大人，酒興到了就好，要是再想鬧洞房，小心明兒輔國公不肯相饒啊，啊哈哈，留步，留步，還請回前庭，再多喝幾杯，今兒晚上曹國公李大人和忠誠伯茹大人代表輔國公款待諸位老爺，不醉無歸啊哈哈……」
    　　舉步邁進了洞房，似乎前庭的喧囂也一下子被隔絕在外了，看到婚床前靜靜而坐，一身紅衣的人兒，雖然除了那雙靜靜擱在膝上，戴著翠玉鐲子的纖柔玉手，渾身上下再看不到一寸肌膚，夏潯的心還是一下子踏實下來。說安靜，其實並不安靜，跳得很快，但是又說不出的充實。
    　　「新郎倌兒來了，快著快著，快跟新娘子一塊兒坐下。」
    　　慈眉善目的喜娘迎了上來，這是特意找來的一個兒女齊全，而且多子多孫的老婦人，她笑盈盈地迎上來，不由分說拖了夏潯去與茗兒並肩坐了，夏潯感覺到茗兒的嬌軀似乎一縮，有些緊張，兩隻柔荑也絞緊了。
    　　老婦人則返身從桌上捧過一個托盤，裡邊盛著棗、栗子、桂圓、花生，撒向寢帳和他們兩個身上，笑吟吟地念頂著：「撒個棗、領個小兒，撒個栗、領個妮兒，一把栗子，一把棗，小的跟著大的跑。」
    　　夏潯茫然坐了片刻，才省起事先得過囑咐，應該兜起衣襟去接，接的越多，表示將來生得兒女越多。他剛要伸手，忽地發現蒙著蓋頭坐在那兒的茗兒，身子雖然未動，兩隻小手卻早悄悄地牽起了衣角兒，或許是害羞，生怕夏潯看見，動作不太明顯，只把兩隻修長的手指挑起了衣襟，將那灑來的栗子大棗兒都接住了，不禁會心地一笑。
    　　「新郎倌兒請『脫纓』。」
    　　一桿秤遞過來，輕輕佻起了紅蓋頭，露出一張令人驚艷的面孔，肌膚潤玉，嫩臉新眉。心形的發鏈自髻旁垂至額頭，懸著一粒翠瑩瑩的水滴狀的寶石，一雙秋水明眸含羞帶怯地向他盈盈一瞟，清而秀，魅且麗，佳色世上稀。
    　　未容他多看，喜娘又道：「新郎新娘，請『合髻』。」
    　　一口剪刀遞到夏潯的手上，「嚓」地一剪，一綹頭髮，緊接著茗兒接過，又是一綹秀髮飄落手中，喜娘笑盈盈地接過兩縷秀髮，合結在一起，放進了茗兒腰間的絲囊，向兩人祝福道：「祝願新人長相廝守，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多子多孫。老身告退了，請新人歇息！」
    　　喜娘邁著輕快的步伐退了出去，房門一關，新房裡，便只剩下夏潯和茗兒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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