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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八十五章】

     妥協
    　　阿卜只阿大吃一驚，眼見要跳起身來還擊已經來不及了，他立即把身前的矮几向前猛地一掀，同時雙手撐地，往後一個疾躍，撲進帳來的那個人反應極快，早料到他必有反抗，一見他掀起矮几，手中刀立即變劈為刺，狠狠向前一捅。
    　　阿卜只阿抽身疾退，身形稍稍一展，速度雖快，終究不及那人刀快，被那人一刀正搠在胯下。
    　　阿卜只阿「啊」地一聲慘叫，重重地摔在地上，持刀人也摔在了矮几上，矮几上的馬奶酒和瓜果一類的東西辟嚦啪啦灑了一地。那持刀人獰笑著，腰桿兒一挺，又復向前撲來，阿卜只阿這才看清來人，年輕甚輕，二十七八，一身鮮明的明軍官服，竟然是個明軍的將領。
    　　索南坐在主位上，眼見如此情形，整個人都呆住了。他還未及尋問，他的一個侍衛便提著刀從外面衝進來，正要撲向丁宇，後邊又追進一個明軍士兵，瘋狂地撲上去，揮刀就砍，那侍衛馬上反手相迎，兩個人就站在大帳門口，乒乒乓乓地對打起來。
    　　「這……這……這是怎麼了？」
    　　索南驚呆了，有心上前幫阿卜只阿解圍，又覺得不妥當；若是去幫丁宇，那就更不像話了。僅僅是這麼一猶豫的功夫，丁宇已經撲到了阿卜只阿面前，阿卜只阿的胯下受了重傷，他被丁宇狠狠一刀，幾乎將整個下體要害全都切了去做太監。
    　　如今與太監也只一皮之隔了，因為他的下體現在與身上就只連著一層皮了，若換一個人，現在早痛暈過去了，阿卜只阿還能保持清醒殊為不易，如此重的傷勢，他哪裡還能閃避丁宇的撲擊？
    　　阿卜只阿倉惶之下，只來得及把腰刀抽出一半，未等腰刀完全拔出，丁宇已和身撲到他身上，同時手中刀也很狠地捅進了他的身體，「啊……」，阿卜只阿又是一聲慘呼，丁宇已半縱起身，舉刀在他身上「噗噗噗」地一連捅了七八刀。
    　　阿卜只阿身上鮮血濺出，噴得丁宇一身一臉，丁宇如著瘋魔，跳將起來，雙手握刀，惡狠狠地向下一劈，索南這時才回過神來，失聲叫道：「不要！」
    　　「噗！」
    　　丁宇鋒利的長刀揮過阿卜只阿的脖子，已然將他的腦袋硬生生砍下來，丁宇一俯身，挽著阿卜只阿的頭髮，把人頭提在手中，一身一臉的血，站在那兒，哈哈大笑：「他奶奶個熊！看我來日不封侯！」
    　　門口兒，哈喇兀歹和南不花急三火四地跑進來，後邊還跟著張熙童和亦失哈，一眼瞧見帳中情形，四人頓時呆若木雞！
    　　……
    　　帳中被打掃乾淨了，阿卜只阿的屍體和染滿鮮血的羊毛毯、砸碎的矮几都搬了出去，兀良哈三衛的首領和亦失哈、張熙童、丁宇依舊對面而坐，只是帳中氣氛十分嚴峻，有點劍拔弩張的意思。
    　　門口已然站滿了索南的人，丁宇帶來的侍衛和阿卜只阿的侍衛都被索南的人繳械看押起來。
    　　索南厲喝道：「丁都司，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在我們蒙古人的帳內，殺我們的客人，你這是……」
    　　張熙童給定性了：「事情很嚴重！」
    　　索南的拳頭還沒捶到桌子上去，張熙童就面色凝重地道：「索南都司，你想想，阿卜只阿是什麼人？是阿魯台的兒子！阿魯台是什麼人？是韃靼太師！韃靼是甚麼地方？是我大明的死敵！索南都司是甚麼人？是我大明的將領。大明將領未得天子詔命，擅自與敵國太師之子會唔，這是何等嚴重的事情？」
    　　「嗯？」索南被他繞得一臉茫然。
    　　亦失哈端端正正地坐著，一臉嚴肅地道：「索南都司，皇上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說說，如果皇上知道這件事，會如何處置？」
    　　丁宇滿不在乎地道：「什麼你的客人我的客人！我是誰？大明遼東軍衛將官，我殺的是誰？敵國太師之子。敵人相見，白然拔刀以對，不是我死，就是他亡，殺得天經地義，氣壯理直！」
    　　張熙童頻頻點頭：「是啊是啊，索南都司，你還稱他為什麼？『我的客人！』，嘖嘖嘖，這叫什麼話，你這個立場，很成問題喲……」
    　　索南欲哭無淚地道：「可你們剛才不是這麼說的呀！」
    　　亦失哈笑瞇瞇地道：「行大事不拘小節！」
    　　張熙童深以為然：「方纔那麼說，並不是我們的本意！」
    　　索南怒不可遏，推桌欲起：「你們……」
    　　「啪！」
    　　丁宇重重地一拍桌子，帳中十餘個兀良哈侍衛立即緊張地拔出刀來，丁宇一指索南，厲聲道：「我們怎麼？我殺了敵國太師之子，你索南都司身為我的袍澤戰友，身為大名將官，這算甚麼態度，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你說！」
    　　索南一怔，氣焰便有些萎了，亦失哈翻了翻眼皮，陰陰地道：「索南都司，事已至此，我們還是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善後才是！」
    　　張熙童冷冷地道：「哈剌兀歹都司、南不花都司，你們兩位是什麼意思啊？還不好勸勸你們的索南兄弟，難道，你們真想與朝廷為敵？你們真敢與朝廷為數？」
    　　哈喇兀歹和南不花面皮子一緊，對視了一眼，神態便有些猶豫。
    　　亦失哈不鹹不淡地道：「部堂大人對你們可是關照有加呀，我們來的時候，部堂大人說過，要向皇上請旨，允許你們南遷大寧放牧呢……」
    　　南不花精神一振，急忙問道：「當真？」
    　　張熙童忽然也微笑起來：「部堂大人還說，要從南洋購糧米，直接運往這裡呢，到時候，何需南下放牧那麼辛苦啊，三衛部眾的饑寒問題自可迎刃可解！」
    　　哈喇兀歹也不禁動容，忙問道：「當真？」
    　　丁宇面無表情地道：「部堂大人在開原集結步騎精銳愈十萬之眾，正要征討韃靼呢！我想，你們之中，沒有人願意替韃靼來承受部堂大人的雷霆之怒吧？」
    　　索南、哈喇兀歹、南不花齊齊一驚，異口同聲地道：「當真？」
    　　張熙童咳嗽一聲，說道：「索南都司，阿卜只阿已經死了，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不錯，人是丁都司殺的，可人是死在你索南都司的中軍大帳裡，試問，縱然你有心和解，阿魯台會原諒你麼？如果我是你，現在只會擔心一件事，如何應對韃靼的報復！」
    　　亦失哈似笑非笑地道：「殺死韃靼太師之子，這可是大功一件吶！與韃靼太師之子私相會唔，卻是大罪一樁。如果我是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向朝廷解釋殺死韃靶太師之子。說他是來和你會唔時，被丁都司一刀殺了？你固然有罪，丁都司的戰功卻也不甚榮耀。不如咱們好好商量一下，比如說……是韃靼太師阿魯台之子率兵劫掠兀良哈三衛，三位都司連手卻敵，適逢丁都司前來商議軍機大事，見此情形奮然拔刀參戰，於陣前斬殺了韃靼太師之子，韃子倉惶逃竄。如此一來，豈不皆大歡喜？」
    　　兩個人一唱一和，哈喇兀歹和南不花聽了對視一眼，心道：「這些漢家讀書人太壞了！這麼看來，還是丁都司可愛一些，畢竟是武人，心眼兒直……」
    　　丁宇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公公和張大人所言，並無虛假。南洋稻米一年三熟，且地少人多，所以糧米是很充足的，部堂大人確實有意從南洋輸米，以解兀良哈三衛之匱乏，在糧米問題解決之前，部堂也確實有意向皇上進言，允許兀良哈三衛至大寧一帶放牧。」
    　　張熙童雙手一攤，說道：「依我看，現在倒不必遠離三衛的駐地，跑到大寧去遊牧了。」
    　　南不花奇道：「怎麼？」
    　　張熙童道：「這還不簡單？阿魯台得知兒子死了，勢必不肯甘休。可他兒子死或不死，部堂大人都是不肯甘休的，既然如此，三位都司何不盡起族中精銳，配合部堂大人的十萬精兵，把阿魯台打得丟盔卸甲，元氣大傷呢？」
    　　亦失哈道：「如此一來，有三個好處。第一，兀良哈三衛的危機立解；第二，兀良哈和開原附近，韃靼人的勢力急劇縮小，這空曠出來的大片草原，誰去放牧啊？三位是因駐地的平原不夠遼闊，才想南下牧馬，何不就近擴充了地皮，解決草料問題呢？這第三麼……三位立下這等大功，咱們皇上向來是有功必賞的，還能虧待了你們不成？」
    　　哈喇兀歹和南不花大為心動，交頭接耳一番，便轉向索南進行勸說。
    　　他們雖然氣憤，卻也知道如果阿卜只阿不死不殘，這事在阿魯台那裡或還有迴旋的餘地，眼下阿卜只阿死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可能再與阿魯台和解，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能更加地抱緊大明的大腿。
    　　他們眼下憤憤然的，只是因為他們都是稱霸一方的豪傑，卻被人如此左右，心裡實在不夠爽利。然則，他們眼下還有第二條路走麼？
    　　氣惱之意漸去，三人恢復了理性。如今之計，也只有死心踏地的綁在大明的戰車上，才能保證自已部落的安危了，否則，明廷那邊要追究他們與韃靼暗通款曲的事，阿魯台這邊要報殺子之仇，只應付一方的話，兀良哈三衛還能勉強支撐，可他們絕對承受不了來自兩方面的壓力。
    　　哈喇兀歹和南不花把這些利害關係一一和索南說明，苦勸不止，索南聽了半晌，終於長歎一聲，沒精打彩地說道：「那麼……我們現在該商量些什麼呢？」
    　　丁宇精神一振，立即搶著說道：「不如，咱們就先商量商量亦信公公方纔所言吧，咱們是如何聯手拒敵，如何奮勇廝殺，如何力斬韃靼太師阿魯台之子阿卜只阿，你們看怎麼樣？」
    　　兀良哈三衛首領一聽幾乎齊齊暈倒：「這位漢人將軍的良心，也是大大地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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