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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章】

     出馬
    　　夏潯回到府中，早已等在那兒的一大票人馬上就迎了上來。梓祺和謝謝雖有夏潯早在入獄待審前就囑咐她們的話，可丈夫身陷囹圄，依舊擔心不已，自得到他已無罪開釋的消息，一家人歡欣之極，若不是如今身份不比從前，不能給夏潯丟臉，這一大家子早就跑到五軍都督府去迎接家主回門了。
    　　消息是小郡主茗兒送來的，茗兒說完了消息本就要離開，早視她為救夫恩人的謝謝和梓祺哪裡肯放，一定要把她挽留下來，一齊用了點餐食，便坐在那兒敘話。謝謝本就是八面玲瓏的人物，梓祺知道的江湖層面的東西也不少，而這些事情恰恰是很有好奇心的茗兒以前絕不可能接觸到的事情，因此聽的津津有味。
    　　夏潯一回府，眾人便都一起迎出來，夏潯先同家人簡短地講了幾句，安撫一番，又見王宇俠站在後面，一時擠不到跟前，便向他主動發問道：「宇俠，許滸現在何處？」
    　　眾家人聽了馬上閃開一條道路，王宇俠快步向前，向夏潯拜了下去：「多謝國公為我等洗雪冤屈，都司大人剛剛用過了藥，正在歇息。」
    　　夏潯已經讓人把許滸接到了自己家中診治，聞言立即與王宇俠、李天痕等人去看許滸，許滸的氣色略好了些，此刻正沉沉睡去，夏潯沒有驚醒他，探視一番，問了問病情，夏潯轉身出了臥室，便對王宇俠道：「宇俠，許滸傷勢嚴重，就留在我府上診治吧。你現在得馬上趕回去，不能在此停留。」
    　　王宇俠激動地道：「國公，我們死了那麼多人，此案至此就算審結了麼？誣陷我等的奸人，難道就不安懲處了？」
    　　夏潯搖搖頭道：「當然不會，不過，這是另一樁案子了，你們的罪名已經洗刷，朝廷馬上就會派人趕到浙東，釋放被俘將士，你得立即趕回去，把他們完完整整地帶回雙嶼，把雙嶼重新納入自己的控制。
    　　同時，追究責任的事，自有朝廷去做，千萬不要有人自作主張武力報復，予奸人以任何口實，這一點至關重要。咱們已經佔了一個理字，切勿把咱們的理丟了，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們狗急跳牆，一定會想盡辦法激你們報復，如果你們已被洗刷的造反罪名真的確定下來，即便你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也說不通了，懂麼？」
    　　王宇俠對夏潯，現在是感激涕零，自然言聽計從，心中雖有憤恨，卻也連聲應是。
    　　夏潯道：「任聚鷹還在海上等消息，前因後果你最清楚，你去，也好安撫他一番，切記，不要妄生事端。你們是受屈的人，洗刷冤屈的事，我來做！皇上已做此事交予我辦，對我，你總該信得過吧？」
    　　王宇俠一聽這話果然放心，拍著胸脯道：「國公，您放心！卑職馬上回去，遵照您的吩咐，看好那些兄弟，絕不讓一人生事，授人口實！」
    　　夏潯點頭道：「好，我不留你了，事情緊急，你馬上就走，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唯一任務：看住自己人！」
    　　「遵命！」
    　　王宇俠也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得了這個信兒毫不猶豫，召呼一聲，便領著雙嶼衛那幫漢子走了出去。
    　　夏潯向人群中瞟了一眼，說道：「隨我到書房來！」
    　　人群中的左丹立即隨他行去，那是辦公事的地方，其他人就不好跟隨了，謝謝輕輕一笑，說道：「好啦，老爺回來了，大家就可以安心了，都去做自己的事，老爺現在事務繁忙，可顧不過來許多。」
    　　隨即又對茗兒道：「郡主，我家老爺失禮之處還請見諒，情非得已，且請郡主先至花廳小坐，相信老爺忙完了公事，會親自來向郡主道謝的。」
    　　茗兒仍舊一身男裝，淺淺笑道：「姐姐客氣了，茗兒見慣了哥哥們做事的，做事本就該先公後私才對，茗兒哪會生氣。」
    　　「郡主請。」
    　　「姐姐請。」
    　　幾個女子一團和氣地走向花廳，書房裡邊，房門剛剛關好，夏潯已迫不待地問道：「五軍都督府那邊有甚麼動靜？」
    　　左丹道：「國公，自通倭案審結到現在，五軍都督府已派出了十二撥人馬，分別持有不同的公函，趕往不同的地方。
    　　他們故佈疑陣，直接往浙東去的，未必就是奔著浙東去的，奔向他處的，也未必不會繞道趕往浙東，所以卑職不敢怠忽，分別派了人追趕。不過，他們堂堂皇皇，以五軍都督府派發公文為掩護，我們就不好劫人了，否則縱有證據，也拿不出手，何況，他們這般小心，只怕是沒有什麼物證可拿。」
    　　夏潯頷首道：「我明白！這場仗，已無關個人恩怨，我們不能只想著快意恩仇，最大限度地打擊敵人，削弱他們的力量，才是我們的目的。先跟著，見機行事。另外，你安排一下，先讓大皇子那邊知道一下，今夜，我要想辦法秘密會見大殿下。」
    　　「遵命！」
    　　「還有，此前，我曾吩咐你們瞭解倭國情形，現在進展如何？」
    　　「卑職等已經派了人以商人身份到達日本，秘密潛伏下來，如今送回的消息不算多，他們要融入其中，還需要時間。」
    　　「時間來不及了，我需要他們馬上發揮作用。利用一切手段，在日本，本就有我漢人僑民，能在那兒站住腳的，都有一定的勢力，加入其中，縱無法馬上引為己用，也可以借用他們的耳目。另外，再密令一部分人加入倭寇的團伙，暫且做個『漢奸』吧，唯有在其腹心，才能掌握最直接、最有用的情報，我有大用！」
    　　「遵命！」
    　　「你先去做吧，我現在就想到這麼多，把咱們的人手現在盡量集中於浙東，其它能放的事先放一放，隨時聽候調遣。」
    　　「遵命！」
    　　左丹向夏潯抱一抱拳，急匆匆走了出去。
    　　夏潯沒有馬上回到後宅，去安慰自己兩位嬌妻為他忐忑許久的心肝，他坐下來，瞑目沉思，彷彿老僧入定，把他已經做的事、正在做的事、接下來需要做的事，仔細梳理了一遍，把想到的問題都用寥寥幾個字的提示記在紙上，又斟酌許久，確定沒有需要馬上安排的事了，這才重重地一頓，打開一本書，把那張紙夾好，重新放回原處，起身站了起來。
    　　……
    　　花廳裡，幾個女孩兒正說著話，站在門。走來走去的小荻一眼看見夏潯跨過月亮門兒，馬上朝房間裡興奮地叫了一聲：「少爺回來啦！」說著飛奔迎上。
    　　夏潯摸摸她的頭，微笑道：「想不想少爺？」
    　　「嗯，想少爺！」
    　　小荻臉上湧起一片朝霞似的紅彩，畢竟大了，對少爺這種親暱方式有些不自在，不過還是很享受、很開心。
    　　夏潯邁步進了花廳，梓祺和謝謝都迎上來，激動地道：「相公！」
    　　方纔人多，不能不克制，此時兩人卻有些情難自禁了，可是房中還有小郡主茗兒，那要衝進夏潯懷裡的身子，便強行站住了。夏潯卻張開了雙臂，梓祺和謝謝見狀，再也忍不住一頭撲到他的懷裡，哽咽著喚了一聲「相公」，奪眶而出的淚水便打濕了他的肩頭。
    　　茗兒溫溫柔柔地站在那兒，淺淺地笑著，深情的目光迎上夏潯那熾熱的雙眸，一抹紅暈便也飛上了她的雙頰：多麼希望……撲在他懷裡的女孩兒是自己呀。
    　　「好啦，我這不是安然無恙麼，別哭了！」
    　　夏潯拍拍她們的香肩，兩位嬌妻抹著眼淚兒站開，互相瞟了一眼，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夏潯凝視著茗兒，一步步走進去，先是長長一揖，茗兒呀地一聲輕呼，連忙側身讓開，急道：「你……國公，你這是做甚麼？」
    　　夏潯正容道：「公是公，私是私，該謝，還當要謝！」
    　　茗兒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芳心裡登時一甜：「算你有良心，終於知道人家的好了！」
    　　夏潯道：「好了，都坐吧，郡主也請坐，正好有些事兒，一併說說。」
    　　茗兒的芳心登時噗通噗通地跳起來，心中又驚又喜、又喜又羞：「他要說甚麼，不會是……？」
    　　一想到這裡，茗兒登時羞不可抑，恨不得馬上拔腿逃開，偏偏雙腳好像□在地上似的，動也動不得。
    　　不想夏潯落座，第一句話就把她的神智牽了回來。
    　　「我已向皇上請纓，不日即赴浙東，總督山東、南直隸、應天府、浙東、福建，五省兵馬，專司剿倭之事！明日早朝，旨意就要下了！」
    　　梓祺欣然道：「總督五省？相公，這……這豈不是比國公還要威風？」
    　　小荻高興的都跳了起來：「少爺又陞官了麼？」
    　　謝謝白了她一眼道：「權力呢，比國公其實要大些，要說陞官，倒也未必！」說著轉向夏潯，蛾眉微蹙道：「相公，權力大了，相應的責任也大了，那丘福並非庸碌之輩，可他在浙東戰場一敗塗地。相公從未帶過兵的人，一下子帶這麼多兵，能成麼？萬一失敗……」
    　　梓祺和小荻一聽，這才曉得並非什麼好事，小荻馬上緊張地道：「少爺，要不……這風光咱們不要也罷，不去打仗了吧？」
    　　夏潯沒有說話，卻把目光看向了茗兒。
    　　小丫頭是會為他擔心呢？擔心呢？還是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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