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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零五章】

     攻心計
    　　為什麼哈里突然識破了他的身份，為什麼哈里明明對他的提議大為意動卻不接受，為什麼哈里抓住了他這樣重要的人物，神色間卻總是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種迷惘、惶惑和恐懼。
    　　雖然夏潯沒有看過帖木兒的那封信，可是以他縝密的心思和強悍的推理能力，在這剎那間就已明白了一個大概：那個闖進客廳的客人一定是蓋蘇耶丁派來的人，此人一定是隨同蓋蘇耶丁出訪過大明的使節，所以他認得自己。
    　　而哈里這種奇怪的表現，以及他所說的交卸兵權的話，表明帖木兒帝國內部的爭權奪勢已經到了白熱化地步，而哈里則是這場內部鬥爭的失敗者，即將成為一件政治犧牲品！
    　　想通了這一切，夏潯信心大增，他慢慢挺直腰桿，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倨傲地睨著哈里蘇丹，不屑地冷笑：「哈里，我本以為，你是一個極其睿智的人，想不到你竟是這般愚蠢！」
    　　哈里正要轉身離去，忽然聽見這樣一句不屑一顧的評語，不禁轉過身來，愕然看著神氣活現的夏潯，這個人明明是他的犯人，可他這副模樣，他以為這是哪兒？是他在大明的公爵府裡麼？
    　　哈蘇裡丹驚訝地道：「你說什麼？我愚蠢？！」
    　　哈里「嗤」地一聲笑了出來，譏請地道：「是啊，我愚蠢，我被你戲弄了這麼久，還差點兒親自把你風風光光地送走，的確是夠愚蠢的。不過，我的運氣明顯比你好，最終你還是落到了我的手裡！公爵閣下，您現在可是我的犯人！」
    　　夏潯優雅地微笑：「我是你的犯人，但是我還活著，只要我願意，我可以一直活著，可是你呢？哈里蘇丹殿下，你不覺得我的被俘，對你來說卻是一個不幸嗎？」
    　　「不幸？荒唐！你是不是瘋了，公爵閣下！」
    　　夏潯悠然道：「我沒有瘋，瘋掉的人是你！整個塔爾布古爾都知道我是你的貴賓，是你的座上客，是你的好朋友。阿格斯知道，索牙兒哈也知道，人人都知道。我被抓住，是你的功勞嗎？很不幸，認出我的人，並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對頭的部下！」
    　　夏潯此時還不知道那個百夫長的身份，可他已經猜出，自己之所以暴露，正是因為那個人發現了不妥。從那人硬闖會客廳，以及哈里對那人的態度，夏潯自然可以分析出此人來自與哈里敵對的政治陣營。
    　　夏潯凝視著哈里，沉聲說道：「所以，當我出現在帖木兒面前時，抓住我的功勞不會屬於你，相反，這件事還會被人大做文章，比如說你有眼無珠，甚至說你與我有所勾結，正在實施什麼陰謀，只是因為我被人識破了身份，才不得不用犧牲我的辦法保全你自己等等」
    　　本來就處於忐忑、焦慮、惶恐中的哈里被這句話刺到了痛處，他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似的，憤怒地咆哮起來：「公爵，醒醒吧！我只是被錄奪了兵權，你以為我那個無能的叔叔和那個愚蠢的太子可以把我怎麼樣？笑話！婁哈里蘇丹會步伊斯坎達的後塵，荒謬之極！」
    　　夏潯其實一直就是在沒話找話，目的只是把哈里留下來。因為哈里蘇丹若是就此離開，很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與之交談，隨後他在此被捕的消息就會到處傳揚開來，那時就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所以他故意危言聳聽，只是找話題把哈里留下來，他的大腦一直在緊張地思索著，如何找到交談的突破口。而今一見哈里激烈的反應，夏潯直覺地感到哈里目前的處境恐怕比自己揣測的還要險峻。
    　　夏潯心中更篤定了，臉上的神色也更加的從容，他加重了語氣，說道：「哈里殿下，不要自欺欺人了，把我送到帖木兒身邊，就是把你自己送進地獄，這是毫無異議的事！」
    　　哈里放聲大笑：「我是帖木兒可汗的親孫子，你以為誰想對付我就可以對付我麼？如今抓到你，就是大功一件，說不定可汗一開心，就會讓我重掌兵權！你的話，是我這一輩子所聽到的笑話，大汗會相信這些鬼話？」
    　　夏潯淡淡地道：「帖木兒可汗或許不信，但是一定會有人『相信』而且會有不止一個人『相信』，他們不但自己『相信』還會努力地讓帖木兒可汗相信。他們會不斷地向帖木兒可汗進言，甚至還會找出許多的『證據』，來，直到帖木兒相信他們的話。可能，在恰當的時候，我也會接受某些人提出的條件，充當他們的證人！」
    　　哈里大為憤怒，臉色有些扭取起來：「公爵閣下，你在威脅我？我可以帶著你的屍體去見帖木兒大汗，讓你永遠保持沉默！」
    　　夏潯微笑道：「那真是好極了，想要你死的人…那時候就會更加有理由相信。其實你是跟我有所勾結的，因為我的屍體將比我親口說出來的話，成為更有力的證據！」
    　　哈力憤怒地分辯道：「如果我和你有所勾結，我會這麼高調的讓你出現在我的宴會名單上？」
    　　「這有什麼希奇，因為你當時根本沒有想到在這個地方會有人認識我！」
    　　「如果我和你真的有所勾結，那麼當有人認出你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把認出你的人殺掉滅。！」
    　　「這個問題不需要我操心，你的政治對手們總會想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的！比如說，有一個相當重要的人物站出來承認，他當時也在場，很多人都在場，你無法用滅口來掩蓋這一事實！」
    　　夏潯緊緊地盯著哈里的眼睛，陰險地道：「據我所知，索牙兒哈將是是太子的嫡系！伊斯坎達殿下被讒言所殺之後，他取代了伊斯坎達殿下，成為這裡的總督。你認為，如果太子授意他這麼做，他會不會出面作證呢？」
    　　哈里如遭雷擊，忍不住連退兩步。
    　　夏潯微笑道：「有這麼一群人，當你沒有犯錯的時候，他們都想盡辦法找你的錯、要你死，當你有機可乘時，他們會放過這個機會？當這件事有可能成為你的一件功勞，有可能叫你重掌兵權的時候，你認為他們不會拚命扯你後腿？哈里殿下，說句不客氣的話，在軍事上，也許你是個天才，但是在政治上，你和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天真！」
    　　哈里的臉色更加蒼白，帖木兒固然比較欣賞他，但是相對於帖木兒一手創建的這個大帝國的穩定，孰重孰輕一目瞭然。一個孫子實在不算什麼，他有很多孫子。貼木兒帝國遵循的也是立嫡長制度，太子在可汗心中的位置自然比他高。
    　　還有他那個四叔，那個無恥的傢伙也會落井下石的。他的祖父有數不清的孫子，卻只豐四個兒子，而這四個兒子還活著的就只剩下兩個，一個是他體弱多病的父親，素來不受祖父喜歡，另一個就是這位右路軍都元帥。
    　　這個叔叔在他祖父心裡的位置同樣也遠比他重要的多，也受寵愛的多。這從他準時趕到集結地點，反而因為沒有發動進攻而惹來祖父的雷霆之怒，可他那位姍姍來遲的叔父卻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就可以看得出來。
    　　如果皇太子和皇四叔心存默契，決定先聯手幹掉他，那麼夏潯凝視著他的神色，真誠地道：「哈里，你的敵人不是我，至少，你最危險的敵人不是我！我們何不坐下來談談，說不定，我們真能合作，做一筆大生意！」
    　　哈里慢慢搖了搖頭，沙啞著聲音道：「不可能的！蓋蘇耶丁很快就要來接掌我的兵權，什麼都來不及了。」
    　　夏潯道：「事在人為，兩個人能想到的辦法，總比一個人多得多！」
    　　哈里蘇丹道：「你所說的每一個法子，都沒有實施的可能！當我失去兵權之後，我就只是一個掛名的皇孫，我將成為一個無能的侏儒，除了我的侍從和僕人，我再也無力指揮任何一個人！」
    　　「哈里……」
    　　哈里搖頭：「對不起，我現在的情緒很不好，請歇息吧，公爵大人，明天我再來看你！」
    　　哈里帶著他的通澤和侍衛走了出去，房門「嚓」地一聲關上，外面傳來上鎖的聲音。
    　　夜深了，哈里坐在桌前，心事重重地喝著酒，一杯接一杯，似乎非要把自己灌醉，徹底地麻木了神經才能睡下。
    　　奧米穿著一身輕柔的睡袍，赤裸著雙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輕輕走去把已經黯淡了的油燈又撥亮了些，這才回到哈里身邊，在另一張椅上坐下，擔憂地看著他。
    　　哈里蘇丹一仰脖子，又灌下一杯酒，這才用發紅的眼睛看著奧米，澀然道：「奧米，你能想像麼？抓住了大明的重要人物，反而給我帶來更大的危險和莫測的命運。」
    　　奧米安慰他道：「哈里，他只是危言聳聽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哈里蘇丹搖了搖頭：「不，奧米，你永遠不要低估了一個政客無恥的程度，他們可以從無說到有，把黑說成白！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打擊政敵！我誤把大明公爵當成朋友，識破他的人又是蓋蘇耶丁的部屬，他們一定會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
    　　「奧米，楊旭沒有說錯，是我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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