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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七十七章】

     棒打鴛鴦
    　　七月天氣，哪怕是塞外，也炎熱的很。
    　　可是即便這樣，校場上依舊熱火朝天的訓練著，士卒們汗流浹背，但是隨著將官的喝令，每一個動作都不敢馬虎，否則那不饒人的鞭子就要劈頭蓋臉地抽下來了。
    　　遼東的海上絲綢之路已經打開了，豐厚的收益讓所有參與者都賺了個缽滿盆滿，皆大歡喜。
    　　於是，夏潯在其它地區，陸續以哈達城模式，開始了更大規模的商業運營。遼東自有遼東特產，在當地或許不算什麼稀罕物兒，運出去就是大筆的財富。
    　　現在，遼東各地無需催促，當地的軍隊便積極修建起更多的烽燧、當地百姓便已主動修築道路、架設橋樑，這些都是經濟利益的重要保障。
    　　然而，這一切的最終保障還是武力，尤其是周圍虎狼環伺的環境下。上一次與韃靼一戰，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是參戰軍隊的傷亡並不輕，在草原上，遊牧民族是有著先天優勢的，所以儘管在兵器武備上面遼東明軍佔據著優勢，刻苦的訓練依舊不可忽略。
    　　認真總結上一場戰役敵我雙方的戰術特點、優勢和短處，對於今後的戰鬥就是極大的益處，即便是上一次不曾參戰的軍隊，也可以根據參戰部隊的經驗調整自己的戰術，從而在未來的戰鬥中避免更多的傷亡，更多的殲滅敵人。
    　　上一次參戰部隊都獲得了豐厚的獎賞，有的升了官，有的發了財，還有些單身漢得到了一個老婆，當然，其中有些將官利用權力，把一些漂亮女人變成了自己的小妾，以夏潯的耳目之廣並非不知道，不過他也只當不知道，由他們去了，水至清則無魚，就算他是上帝，也無法遏阻別人的慾望。
    　　而慾望，不正是讓人從爬著到站起、從茹毛飲血到華服美賞、膾不厭細的最大動力麼？遼東所發生的一切，極大地激勵著全軍將士。他們同別人不同，他們想往上爬，想高官厚祿、美妾嬌妻，唯一的途徑只在打仗。
    　　現在他們就像經商發了財的人一樣，忽然發現，這個令人生厭的地方，原來有著這麼多讓他們過得更好的機遇，一旦激勵措施擺在那兒，他們就變成了一群好戰份子，原本只抱著「最好韃靼人別來襲擾」的念頭，現在他們整天憋足了勁，想的只有一件事：什麼時候再去幹它一傢伙？
    　　夏潯並不擔心商業對農業等傳統產業的衝擊，因為在這兒，傳統產業是落後的，而不是先進的，商業是需要互通有無的，當你已經沒有的時候，你勢必得想法設半去製造它。能夠參與到直接的商業貿易中的人畢竟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得從事各種傳統產業。
    　　於是，當駿馬不夠買賣時，就會有人拿出種種激勵措施，去鼓勵牧民養馬：當一船船巨大的原木供應不上時，就會有人提出更好的待遇，鼓勵人去伐木；當各種山珍野味的數量不足以用來滿足需求者時，就會有人組織更多的人去採擷，繼而去養殖。當他們發現皮毛運出去，人家獲利數十倍乃至數百倍於他們時，已經賺到了資本的他們就會想著僱傭匠人，建造自己的皮裘生產行業……
    　　農業、林木業、漁業，乃到工業，將因商業的興起再次第興起……
    　　……
    　　人們開始迷戀這裡，開始發現這裡的勃勃生機的時候，夏潯卻有點想家了。
    　　於是在這炎熱的夏季，不想出門的夏潯在書房裡鋪開紙張，寫起了家書。
    　　兩邊的窗子都開著，習習的風穿窗而過，帶來些許清涼，夏潯咬著筆桿兒，想著該從何處著筆。
    　　院子裡有兩個女人正在樹蔭下乘涼，她們說著話兒，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這是別人送給夏潯的禮物，自從遼東一戰端了烏古部落之後，附近部落的頭人們便紛紛向總督大人表示友好了，有意歸附遼東的海西女真諸部也分別派人來疏通關係。
    　　緊接著，各種商業的蓬勃展開，給遼東帶來了巨大的商機，於是遼東各地的世家大豪、部落頭人們也紛至沓來，現在連遠在奴兒干地區的諸多部落頭人，也都紛紛加入了送禮、巴結的行列。
    　　在這種地方，遊牧民族送禮送的最多的只有三樣東西：駿馬、皮貨、女奴。於是，夏潯收到的駿馬已經多到可以自己開一家大牧場，收到的上好皮貨足以充滿一家絲毫不遜色於北平謝傳忠那麼大規模的皮貨莊子，收到的女人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可以建一支紅粉兵團了。
    　　夏潯的皮貨都轉運到關內去了，在那兒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收到的駿馬全都補充了遼東的騎兵，至於女人，他也是轉手就送人，院子裡這兩個，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接手人的。
    　　能送給夏潯的女人，當然都是很美麗的，女真人、朝鮮人、日本人、回鶻畏兀爾人、漢人，還有許多混血美女，這裡諸族雜居，通婚而生的混血男女就很多，混血女子的相貌大多都是很漂亮的，現在院子裡的這兩個姑娘就是羅斯（俄羅斯）人。
    　　其中一個姑娘叫薩那波娃，另一個夏潯都不記得了。她們很美麗，粟色的頭髮充滿野性，藍色的大眼睛深邃得像一湖清水。俄羅斯男人喜歡稱自己的心上人為「可愛的小白樺」，顯然，她們是符合這一特徵的。
    　　與高鼻深目的西歐人相比，羅斯姑娘的面部曲線更加柔和，但比面目平坦的蒙古人種更有型。她們有歐洲女人難得一見的修眉，眼窩也不像西歐人那樣沉降嚴重。同時，她們的肌膚白得耀人，卻少有白種人慣有的雀斑，那雙修長的腿和那挺拔的胸，讓她們的美麗透出一種咄咄逼人的傲慢。
    　　可是在這兒，她們沒有傲慢的餘地，她們不懂漢話，不過在經過初期的忐忑之後，還是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並且非常開心，因為這兒比她們的故鄉富饒多了，她們在自己的國度，很難見到如此富饒、人口如此眾多的大城市，人們穿著如此華麗的衣裳，飲食那般豐富，氣候也讓人舒服多了。
    　　這是她們兩個正在院子裡談論的內容，可惜夏潯也聽不懂她們的話，否則一定會笑出聲來，這就是富饒而人口眾多的大城市？這裡人穿的衣裳就是華麗的、飲食就是豐富的了？要是把她們帶去金陵，還不得被她們當成天堂？
    　　不過夏潯沒打算把她們帶回家去，因為夏潯現在有點怕老婆了。倒不是因為茗兒的家世和身份，茗兒從不在這方面表現得盛氣凌人，夏潯也決不會允許自己的妻子炫耀家世，或者對此表現出敬畏。或許僅僅是由於疼愛，老男人總是特別疼小媳婦的。
    　　夏潯發現自己真的老了，這才離開幾個月，就開始想家、想自己的女人、想自己的孩子，以致於在這裡，再豐盛的美食，他吃著都不香。以前他不是這樣的，燕王靖難的時候，他把梓祺和謝謝安置在相對安全的海島上，那麼長時間沒有團聚也沒有太多的想法。
    　　固然其中有著其他的因素，因為那時正是燕王成敗的關鍵時刻，而現在不同，可是不可諱言，隨著年齡增長，他的確比以前戀家了。
    　　夏潯旁邊已經擺著一本奏章，那是準備呈給皇帝的。
    　　夏潯到遼東後，每做一些大事，每有一些變化，都會及時上奏朝廷，向皇帝匯報或請票。他可不想給朝廷一種自己在遼東稱王稱霸的印象。
    　　在這份奏章裡，夏潯詳細敘述了近期他的種種作為，以及遼東現在種種可喜的變化，還有大量的統計數據和分析材料，非常詳細，卻並沒有太多華麗的詞藻，朱棣是個務實的皇帝，他不需要堆砌一堆歌功頌德的詞句，他只需要敘述事實就夠了。
    　　最後，夏潯提出，想在下一場戰役結束後，回金陵一趟。因為關於遼東的現狀，一本奏章是寫不全的，同時他有很多設想，還需要皇帝一一允准，而且以他對韃靼兵力的瞭解以及韃靼與瓦剌之間越來越緊張的敵對關係，他有把握在下一戰後，很長時間內，韃靼將無力繼續侵擾遼東。
    　　讓夏潯自己都覺得很肉麻的家書寫好了，在信的結尾，他告訴茗兒，也許自己很快就有機會回金陵一趟，用很含蓄地修辭告訴嬌妻趕緊洗白白，等著他的寵幸。然後封好書信，喚過心腹家將，令其把奏章和家書一併送往京城。
    　　家將離開一個多時辰之後，開原城裡來了一大票京師人氏。都察院的僉都御使黃真，鴻臚寺的司賓郎中張熙童、福州水師百戶古舟，除了這些熟人，還有一個亦信，又叫亦失哈，這是一個海西女真籍貫的宦官，他帶來了永樂皇帝給夏潯的一道秘旨。
    　　秘旨中說：「朝廷心腹之患，必在北方！卿無需忐忑，只管放手施為，做對事情，比墨守成規更加重要，經略遼東，任重而道遠，卿須殫精竭慮，不可稍有懈怠。不日，朕將啟程北巡，卿介時可往北京見朕，共議國事！」
    　　夏潯看罷秘旨，仰天長歎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黃真、古舟、張熙童等人聽了面面相覷：「皇上旨意上說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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