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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八十四章】

     巧安排
    　　茗兒近來往皇宮裡跑得比較勤。
    　　她本來的目的，是想試試姐姐的口風。
    　　這時代沒有女孩兒自己給自己做主張羅婚事的，她的長兄被禁足家中思過，這終身必須得長姐點頭，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可是緊跟著就發生了雙嶼島勾結倭寇事件，茗兒知道這對夏潯意味著什麼，兒女私情暫且拋在一邊，就關心起這事兒來。
    　　可是，她的姐姐、姐夫沒有一個平庸之輩，哪怕是旁敲側擊，一次兩次或許人家不往心裡去，時間長了也難免起疑心。恰恰朱高熾夫妻倆每日風雨不輟，要領著兒子入宮向父皇母后問安的。朱高熾身體不好，未必每天都來，可是他的寶貝兒子朱瞻基卻是每天都來，而且在徐娘娘的授意下，總要安排他謹心殿陪陪皇上。
    　　徐娘娘這麼做，是因為丈夫最疼這個孫子，一來是想讓孫子幫丈夫舒緩一下情緒，二來也是用孫子的感情分，幫自己那個在嚴父面前太過於木訥老實，時常受到訓斥的長子拉近與丈夫的關係。世子妃張氏知道丈夫和皇上的關係比較緊張，對此當然樂見其成。
    　　朱瞻基小小年紀，身在皇家，就得擔負起這樣重要的政治任務了。茗兒每日去姐姐處盤桓，靈機一動，便也常從朱瞻基那兒打聽些他在謹身殿聽到的消息。小傢伙已經五歲了，基本的事情是能說明白的，只是他平時只顧貪玩，懶得去記這些事，如今受了他極喜歡的姨奶奶的關照，自然就要豎起兩隻耳朵來了。
    　　朱瞻基說的雖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基本的意思已經表達出來了，茗兒聞言臉色大變，恨不得插翅飛到輔國公府，把這個要命的消息告訴他，叫他早做準備。當下，茗兒也顧不得陪朱瞻基捉迷藏了，又給了他兩塊糖，哄得朱瞻基眉開眼笑，茗兒就和姐姐告辭，急急出宮去了。
    　　茗兒進宮，是乘車轎來的，一出宮門，她便要一個侍衛讓出馬來，飛馬急奔輔國公府。
    　　「旭哥哥，你快想辦法呀！」
    　　茗兒把她打聽的消息匆匆告訴夏潯，夏潯聽說呂宋商人呂明之被抓住，而且糊里糊塗的被誘供，說出自己是他的保護人，而軍方隨之便炮製出更多證據，意欲置他為死地的時候，確實怵然一驚，可是他反覆思量了一會兒，卻又沉穩下來。
    　　陰謀與陽謀的不同之處就在於，陽謀只能拼實力，容不得半點虛假。而陰謀，最大的特點就是陰，它是無法擺到檯面上來的，任你吹得天花亂墜無所不能，一旦被人揭破，就像豬尿泡一樣地可以輕易被戳破。丘福這一招是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不用畏懼了。
    　　茗兒見他沒甚麼反應，可真的急了，夏潯見她如此情急，心中頗為感動。其實，這幾天在搜羅對頭證據的時候，他也為自己做了些安排，未慮勝，先慮敗，不能不做防備。如果沒有茗兒報信，他相信也能熬過來，只不過那過程就要曲折許多，中間少不了要吃些苦頭，而現在麼……
    　　他握住茗兒的手，柔聲安慰道：「別著急，急不是辦法，咱不能自亂陣腳。」
    　　他想了想，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茗兒鬆了口氣，知道他已經有了對策，這是要去安排部署一番，便乖巧地點頭，自在椅上坐了。
    　　夏潯走出書房，就這一變化對自己的安排進行了調整，匆匆吩咐了心腹一番，讓他立即去辦，隨即正要返回書房，聽說小郡主來找夏潯的梓祺和謝謝便從後院趕了過來。
    　　近來朝廷上的風風雨雨，她們也知道一些，更知道自己的丈夫，現在已處在風雨的中心，地位飄搖不定。一聽說小郡主來了，馬上想到可能有了什麼重大消息。官場上，有些事情官員們不宜直接出面接觸時，本就要通過家眷迂迴轉達的，謝謝對這慣例並不陌生。
    　　二人趕到前院，正碰到吩咐了心腹家人離去，剛剛回轉的夏潯，二人趕緊迎上前去，梓祺憂心忡忡地道：「相公，郡主走了麼？她送來了什麼消息，可是對相公不利？」
    　　夏潯不願她們擔心，本欲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可是話到嘴角突然又嚥了回去。眼下搪塞過去容易，一會兒陳瑛紀綱就要到了，那時又如何能瞞得了她們，還不如交待仔細，才能讓她們放心。再者，說明其中凶險之處，於將來也有莫大的好處。
    　　他若迎娶茗兒進門，阻力來自外邊，家裡雖無阻力，卻是有壓力的。這壓力不是他的壓力，而是梓祺和謝謝的壓力。茗兒身份高貴，又比她們年輕，一旦進門，失寵的壓力就有可能轉變成敵意，雖然他有把握鎮得住自己的後宅，卻也不喜歡自己的女人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勾心鬥角。
    　　她們都是好女孩兒，一旦因為這些事兒消磨了靈氣，整日裡小家子氣的鬥來鬥去，那就無趣的很了。梓祺和謝謝、蘇穎關係親密，相處和睦，那是有原因的，曾經同生共死，共同扶助、支持同一個男人，夏潯又注意與幾位愛妻相處的關係，這才保證了一家和氣，而茗兒……
    　　一個很親近的小團體，突然闖進一個龐然大物，那結果可想而知，而眼下卻是一個極好的契機！
    　　和睦的家庭不是想出來的，而是處出來的，相處是需要技巧的。梓祺大大冽冽，有些男孩子氣；謝謝聰慧機敏，溫柔識大體；而茗兒是什麼出身，那樣的家庭出來的女孩，只要別人不對她抱有敵意，絕對有大婦風範，可以維護好全家人的關係。
    　　眼下，只需要一個讓她們互相親近，不致於因為擔心、戒備而走上對立的機會。那麼……把實情相告，就有益無害了。
    　　於是，夏潯對梓祺坦言道：「情況很不妙，皇上知道了咱們與外國商船走私貨物的事，我的對頭趁機捏造了更多的罪證。如果我安坐家中，對此一無所知的話，恐怕……我們這一世夫妻，做到今天也就緣盡了。」
    　　「什麼？」
    　　雖聽他說「如果」，似乎還有迴旋的餘地，梓祺的俏臉還是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夏潯握住謝謝的手，唏噓道：「如果那樣，我們未出世的孩子，連他親生父親的面都要見不到了。」
    　　謝謝經歷過許多大事，雖不通武藝，遇事卻比梓祺鎮定的多，饒是如此，心也慌了，急忙問道：「那現在有辦法了麼？」
    　　夏潯緩緩地點了點頭，吁出一口氣道：「幸好，小郡主聽到了風聲，提前趕來告訴了我。我已經派人預作防範了，眼下還不能說轉危為安，不過當無大礙了。」
    　　謝謝吁了口氣，反握住夏潯的手道：「相公安心應對，莫要亂了自家陣腳。無論如何，我和梓祺都在這裡等著你，如果需要我們去做的事，相公不要猶豫，事關重大，有些事，自家人去做，才無後患。」
    　　梓祺握緊拳頭道：「不錯！相公不要怕，任他風浪再大，咱都不怕！謝謝已懷了相公的骨肉，我馬上就送她走，我在京裡看著，如果他們真要對相公不利，梓祺豁出這條命去，也要護了相公離開！」
    　　夏潯欣慰地拉住兩位愛妻的手，驟聞大難，兩位嬌妻沒有一個哭哭啼啼地做小兒女姿態，反而竭力為他排憂解難，這是他夏潯的福氣啊！
    　　夏潯道：「你們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皇上馬上就要下旨詰問，我雖有了應對之策，但是一些事需要再做準備，所以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因此，我會被抓進大牢，你們切莫因此慌張！」
    　　「什麼！相公還要坐牢？」
    　　夏潯微笑道：「咱們是有退路的人，我會一條道兒走到黑？沒有把握，相公會不安排你們離開嗎？對君子，我以君子之道待之！對小人，我以小人之道待之！他們玩陰的，我也會！你別擔心！」
    　　謝謝拉住要暴走的梓祺道：「梓祺，就讓相公安心做事吧。咱們不能動不動就想著逃，有人不想讓咱們過好日子，咱們就得不讓他好過！相公既然說有了應對之策，咱們就聽相公的。」
    　　她用柔柔的目光望著夏潯，柔柔地道：「能騙得我這縱橫江湖的女賊死心踏地的跟了他，怎麼可以被這麼點兒事難住！」
    　　夏潯擁抱了她一下，說道：「郡主還在書房，我去交待兩句。」
    　　這時肖管事匆匆趕來，說道：「老爺，宮裡那位木公公和兩位大人到了前院了。」
    　　夏潯忙道：「你去迎著，我馬上就到！」說完返身便奔了書房。
    　　「茗兒，我已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紀綱陳瑛已經到了，我讓梓祺、謝謝送你從角門兒離開！」
    　　「好！」
    　　茗兒也知道這時不是問東問西的時候，爽快地答應一聲，便隨他走了出去。
    　　夏潯讓謝謝和梓祺陪著茗兒從角門離開，自向前廳迎去。
    　　謝謝和梓祺陪著茗兒到了角門，謝謝突然喚住了茗兒：「郡主！」
    　　茗兒回過身，就見謝謝將裙袂一按，翩然跪了下去：「郡主，救我夫君性命之恩，謝雨霏終生不忘！」
    　　梓祺被她一言提醒，滿懷感激也要跪下，茗兒慌了，連忙攔住梓祺，拉起謝謝，誠懇地道：「兩位姐姐，何必這般見外呢，我……我……，咳，我一向很敬重輔國公的為人，安能坐視他被奸人所害呢！」
    　　這句話兒說完，小丫頭臉都紅了。
    　　她發覺，騙人真不是個容易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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