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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雁南飛
    　　夏潯快步迎上去，走到穿著一件及膝的碎花布棉襖的小荻身邊，一把握住了她的雙手。她的一雙小手涼涼的，下巴尖尖，眼睛大大，眉彎嘴小，臉頰凍得微微透著紅暈。
    　　「小荻，你瘦了，傷好了麼？來，我看看。」
    　　夏潯不由分說，便擼起了她的一隻襖袖，暖和的大手撫上了她腕上的肌膚，傷處已經長好了，只是顏色比其他部分的肌膚深一些，輕輕摸去，還缺了些柔軟。
    　　小荻有些惶惑地看著他，因為他親暱無間的舉動，然後小臉慢慢地紅起來，帶著些羞澀、帶著些歡喜、帶著些甜蜜，然後她便悄悄吁了口氣，乖乖地放鬆肩膀，任由他握著。
    　　「真的好了。」
    　　夏潯歡喜地說，隨即扯過肩上的包裹，笑道：「來，小荻，你看看這是什麼。」
    　　夏潯打開包袱，一件美麗的裘服就像吹了氣似的，攸地舒展開來，它很柔軟，也極富彈性。皮衣是白色的，潔白如雪，領子卻是狐皮的，紅如一團火焰。夏潯輕輕一抖，一件華貴的裘衣便展現在小荻面前。
    　　「哇！」
    　　小荻一雙大大的眼睛驀然睜得更大，她彎腰放下小狗，伸手想去撫摸，卻又趕緊縮回手，那裘衣太漂亮，太昂貴了，她只能看看，甚至連去摸一下的勇氣都沒有：「這是少爺準備送給少夫人的衣服嗎？好漂亮，太漂亮了，少夫人一定會喜歡的。」
    　　「少夫人？
    　　夏潯當初獲贈三條火狐皮領，立即想到了小荻和彭梓祺，卻壓根沒有想到第三個女人，所以他很坦然地把第三條送了給西門家的小東嫂子，如今還是聽小荻提起，才忽地意識到自己還有一位未過門兒的正室夫人。
    　　此番他大張旗鼓地回江南，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和這位陳郡謝氏的閨女成親，可是在他心裡，竟壓根沒有想起過這位未謀一面的姑娘，
    　　夏潯怔了一怔之後，啞然失笑：「不，這是送給你的。」
    　　「我……我的？」
    　　小荻吃吃地道，看著那華麗的裘衣，怯怯地搖頭：「我……我怎麼能穿這樣的衣服？不成，這太貴了。」
    　　夏潯這才發覺離開一個多月，小荻不止是瘦了，她的神情氣質也與以往有了些不同，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兒似乎是長大了。
    　　「誰說你就不能穿昂貴的衣服？才一個月不見，和我生疏了麼？」
    　　夏潯說著，微笑著抖開裘衣：「來，穿上試試，我估摸著給你做的，看看合不合身，若是肥了，再去裘服店改一下。」
    　　看著夏潯那不容質疑的目光，小荻乖乖地張開雙臂，讓夏潯把那輕軟暖和的裘衣給她穿在身上，又繫上帶子。
    　　「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夏潯上下一打量，欣然讚道。
    　　真是人靠衣裳，佛靠金裝。只這一件裘衣上身，小荻立刻來了個大變樣。一襲雪白的皮裘，裹著一個纖巧的人兒，火紅的狐尾領子，毛茸茸的，簇擁著一張小小的瓜子臉蛋，彷彿紅花的蕊，嬌艷迷人。小丫頭馬上變成了嬌小姐。
    　　小荻歡喜地道：「是呀，這件袍子特別特別的漂亮。」
    　　夏潯笑道：「我說的是人，並不是衣服。」
    　　小荻一呆，臉蛋迅速地紅起來，心裡卻湧起一股異樣的情愫。
    　　少爺哥哥對她很大方，從不當她是下人看待，但是少爺哥哥自長大後，就再沒有給她買過任何東西，只是丟一把錢給她，喜歡什麼自己去買什麼。那樣的感覺，和此時此刻那曖烘烘的滿心甜蜜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她寧願要小時候攥著一文錢也要去給流著口水的她買糖人兒的哥哥，也不願要那個毫不吝嗇地把一大把寶鈔塞到她手裡的少爺，而這感覺，似乎在夏潯身上，她又重新體會到了。
    　　她垂了粉頸，羞答答地道：「謝謝哥哥。」
    　　夏潯也是一笑，便想去摸摸她的頭，就在這時，肖管事急匆匆地走了來，還沒見院門就嚷道：「少爺，少爺，彭公子過府到訪。」
    　　夏潯一怔，心道：「她不是藏在青州府外等我一同南下麼，怎麼又趕過來了，莫非有什麼急事？」
    　　夏潯不敢遲疑，連忙向小荻說了一聲，便向前院趕去，一進客廳，夏潯就看見彭梓祺負手站在廳中，肋下懸著那口殺氣騰騰的鬼眼刀，正背著雙手觀賞著六桃黃花梨木的屏風上那副韓熙載宴客圖。
    　　夏潯自廳外來，只能看見她的側臉，那個在床上柔媚可人的小女子一穿上男裝，仍然是那麼的英氣勃勃。
    　　夏潯急步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梓祺，出了什麼事？」
    　　彭梓祺緩緩轉過身來，柳眉微微一蹙，淡淡地道：「你認識我？」
    　　夏潯微笑道：「喔，未曾謀面，只是令妹曾多次在楊某面前提到公子，故而楊某與公子雖素昧平生，一見卻如相識多年的好友般親切，呵呵，楊某長你兩歲，喚你一聲子期，不過份吧？」
    　　夏潯說著，暗暗吐了一下舌頭：「我的個乖乖，原來是大舅子來了，他長得和梓祺可真像，幸好……幸好他們連名字都是諧音的，要不這一下就露了餡了。」
    　　子期有些疑惑地瞟了他一眼，倒沒想到自己妹妹和眼前這個小子進展如此神速，居然已經做了真正夫妻，更沒想到這小子反應如此之快，居然面不改色地馬上就能圓了自己的口誤，因此接受了這個解釋，開口說道：「閣下是有功名的人，彭某一介鄉野村夫，不敢與閣下稱兄道弟。彭某此次登門，是聽說楊公子回府了，特意來向公子打聽一件事情。」
    　　夏潯隱隱猜到了他的目的，忙拱手應道：「公子請講，楊某知無不言。」
    　　彭子期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沉吟片刻，才緩緩地道：「唔，是這樣。舍妹自尊府回去後沒幾天，就……，唔，她留下一封書信，說要遊歷江湖，過一陣子才回來。一個女孩兒家，縱然一身武藝，終究不甚安全，家中長輩甚是掛念。」
    　　夏潯趕緊道：「哎呀，子期……啊！彭公子，令妹的去向，楊某可是一無所知啊。自令妹回府，在下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彭子期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說……唔……，楊公子曾由舍妹保護了三個月之久，那段時日，舍妹除了保護公子，可曾接觸過什麼人、什麼事，可曾說起過些什麼，比如透露過想去哪兒走走看看的話？」
    　　夏潯心道：「我過兩天要和梓祺回江南的，還是把大舅哥打發走吧，要不然說不定會壞了我的大事。說什麼呢？江南是不能說的，萬一他真跑去江南可是大大的不妥，北邊也不能說，彭家交遊廣闊，萬一去了北平府，說不定能打聽到我身邊曾有一個俊美若處子的少年，手持一柄鬼眼刀。梓祺從未去過的地方也不能說，不知道我大舅子已經打聽過哪些人，知道了多少事，如果胡謅一番，被他看出破綻，反而會懷疑到我的身上。」
    　　夏潯想著，蹙起眉頭思索道：「這個麼，還真沒聽彭姑娘說起過什麼，你也知道，那時彭姑娘還是以男兒之身在我身邊，平時也不大說話的。唔……，我記得在蒲台縣時，我們曾合力揪出過一個強搶民女為禍鄉里的惡紳……」
    　　彭子期道：「這件事我聽說過，怎麼，有什麼問題？」
    　　夏潯道：「倒也沒甚麼，當時出於義憤，與我們合力擒凶的，還有兩位生員，一個叫紀綱，一個叫高賢寧，這兩位書生俠肝義膽，人品出眾，令妹當時對他們很是欣賞……」
    　　彭子期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這楊旭言外之意……，丟人吶，難道自己妹子迷上了其中一人，跟人家跑了？
    　　彭子期立即追問道：「那二人家鄉何處，楊公子可知道麼？」
    　　夏潯微笑道：「他們的家鄉我自然是知道的，不過他們並不在家鄉，眼下他們正在濟南府一位朋友家借讀，準備明春鄉試。」說著便將劉府地址說給了他聽。
    　　彭子期心道：「反正到處找不到她，既有這個消息，不妨往濟南一行，探探究竟。」於是他立即拱手道：「多謝楊公子見告，若能就此找回舍妹，彭某一定登門致謝。」說著轉身便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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