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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八十八章】

     蒲台小仙女
    　　鍾滄海和高翔，這兩位紀綱手下八大金剛裡的重要人物，在京城裡隨著螃蟹將軍一般橫行的紀大人，那也是跺跺腳九城亂顫的人物，現在卻很狼狽地被齊王給轟出了青州城。
    　　齊王倒不知道錦衣衛進了城，但是他知道彭家莊遭了賊。
    　　齊王是個特別好面子的人，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見了他四哥的王府，就攀比著向老子要錢，在青州重蓋王府了。現如今的夏潯雖然比他低了兩等，他是親王，而夏潯是國公，但是說到在朝中的影響和在皇帝面前的份量，毫無疑問夏潯比他更強。
    　　所以齊王逮著機會就向人吹噓當今輔國公是他的門下客，曾經受到他的大力栽培，輔國公能有今天，是得到了他的大力幫助，兩人如今仍是過從甚密，夏潯只要回青州，一定抽時間來拜望他，每次見了他都畢恭畢敬地執門下禮等等。
    　　因此，齊王是以彭家的保護神自居的，彭家莊在當地也是有名號的大戶人家，居然有竊賊登堂入室，以致村鎮民壯連夜擒賊，光是被打殺的竊賊屍體就有四條，這說明青州治安不靖啊。而青州是他齊王的藩國，那不就是丟他齊王的臉麼？
    　　齊王怒沖沖地把青州布政使分司、按察使分司、都指揮使分司以及青州知府的官兒全都召進王宮，罵了個狗血噴頭，勒令他們立即對青州來一次大清掃，嚴防江湖宵小在此作案。
    　　三司一府的官員們被齊王痛罵了一頓，回去之後馬上召集他們的手下人，把他們在齊王那兒挨的罵一字不落地轉贈了手下。
    　　推官老爺挨了知府老爺一頓臭罵之後，回去就對青州府總捕頭蔑十方動了板子。
    　　挨完了板子，蔑總捕頭憋著一肚子邪火，一瘸一拐的就上街找人彆扭去了。
    　　虧得鍾滄海他們反應快，一看不是好路數，立即打點行裝，一溜煙兒地逃出了青州城。
    　　如今兩人窩在淄河店進退不得，只好寄望於蒲台縣那邊的朱圖和紀悠南了。
    　　可蒲台縣這邊呢？
    　　朱圖和紀悠南現在正在發懵，派去擄那小女娃兒的三個大活人，竟然憑空消失了，這事兒豈不怪哉。
    　　陳郁南規規矩矩地站在兩大金剛面前，朱圖沉著臉訓斥道：「廢物！蠢貨！白癡！三個大男人，去抓一個八歲的小女娃兒，居然失了手，連自己都搞到下落不明，這就是你的手下？一群廢物！」
    　　「是是是，卑職無能！」
    　　陳郁南連聲謝罪，頓了一頓，候著朱圖怒氣稍斂，陳郁南跨前一步，又討好地道：「千戶大人，郭萌他們雖然丟了，不過由此咱們卻能確定一件大事，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朱圖一怔，喜道：「快說，確定了什麼大事？」
    　　陳郁南陰險地一笑，說道：「一個死老婆子、一個幾歲的小女娃兒，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三個大男人給弄沒了，這豈不更加說明她們身份可疑？」
    　　朱圖直勾勾地瞪著他，瞪了半晌，眼睛變得越來越圓，眉毛豎得越來越高，他突然抄起桌上的茶杯，奮力向陳郁南擲去，大聲咆哮道：「滾出去！」
    　　陳郁南嚇得一抱腦袋，那茶杯擦頂而過，在牆上摔的粉碎。陳郁南屁也不敢放，抱頭鼠竄。
    　　紀悠南悠然地喝了口茶，說道：「老大，何必這麼大火氣呢，至少這陳郁南能在彭家莊，發現那女娃兒的詭異之處，這就是一樁大功勞！」
    　　他把茶杯一擱，目中攸地掠過一抹寒意：「大哥，暗的不行，咱們還是亮明瞭身份，來個明攻吧！這些教匪妖孽的把戲，在千軍萬馬、真刀真槍面前，根本就不管用，要不然早就坐了天下了。咱們讓當地官府協助，直接殺上門去，如果大哥你實在不放心，就叫兒郎們準備一些黑狗血以防萬一。」
    　　「直接動手？來明的？」
    　　朱圖猶豫起來，他追隨紀綱的時間最早，所以對夏潯並不陌生，積威之下，一想起夏潯，還是有些膽怯。
    　　紀悠南道：「大哥，咱們抓的是蒲台縣的白蓮教匪，就算抓不到真憑實據，與他輔國公又有何相干啊？蒲台縣太白居的林掌櫃，總不是他丈人家吧？再說，只要人落到咱們手裡，還怕他們不招供？就算那些漢子忍得了刑罰之苦，那個小女娃兒，你還怕她不乖乖吐實麼？」
    　　朱圖仍是猶豫不決，紀悠南再三慫恿，他就是下不了決心。雖然出主意的人是紀悠南，可是拍板決定的人卻是他，一旦事情辦砸了，要負責任的也是他。而在沒有掌握真憑實據之前，紀大人是絕對不敢和夏潯徹底翻臉的，如果夏潯不依不饒，那時紀大人很可能把他丟出來棄卒保帥，他豈敢輕易決斷。
    　　躊躇半晌，朱圖才道：「還是再等等，叫人與青州那邊取得聯絡，看看那邊的進展再做決定。」
    　　他想了想又道：「那老妖婆和小妖女已經有了警覺，林家在此地甚有勢力，不易抓獲，先把徐澤亨弄來吧，若能叫他招了供，成為重要證人，咱們就可以公開行動了！」
    　　紀悠圖無奈，只好答應下來，匆匆離開去安排對徐澤亨下手。
    　　戴裕彬見到了夏潯派來的人，來人共有兩個，一個是徐姜，一個是彭子期。
    　　彭子期只是與他見了見面，彼此認識了一下，便匆匆離開去了林家，而徐姜則留下，與戴裕彬密議起來。
    　　自從夏潯知道紀綱在整他的黑材料時，就讓戴裕彬帶著一支人數雖少卻十分精幹的密諜隊伍到了山東，彭家莊那邊錦衣衛投鼠忌器，一直不敢有太大的動作，而且彭家莊已經有了防備，戴裕彬覺得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就是蒲台縣這邊，所以親自帶著幾個人趕到了這裡。
    　　當日錦衣衛試圖擄走唐賽兒，戴裕彬就在暗中看著，本來他是想等錦衣衛把人擄走，再連錦衣衛一塊兒弄走，藉此還可以警告蒲台林家，不想那兩個錦衣衛進了那老太婆的小院兒就無影無蹤了，到後來趕著驢車等在外面的錦衣小旗郭萌也按捺不住了。
    　　他下了驢車跑到老太婆家，院前院後地轉悠了半晌，愣是不敢進去，便想回去報訊，結果被戴裕彬給弄走了。錦衣衛的那些花活，戴裕彬也懂，那郭萌是錦衣衛中人，對這些刑罰熟悉的很，一見戴裕彬擺出的那架勢，他的心就涼了，情知自己絕對受不了這等酷刑，因此不等用刑就全招了。
    　　戴裕彬聽說他們現在尚未掌握確鑿證據，只是因為高度懷疑，卻始終拿不到證據，才決定擄人問口供，這才稍稍安心。錦衣衛的人既然失陷在那老太婆家了，林家必定提高了警覺，也就無需他苦思該以何等身份向對方示警了，他便繼續執行著潛伏命令。
    　　多年的潛龍秘諜生涯，再加上惜竹夫人等高手的調教，讓他們的成員個個精於跟蹤、潛伏，熟悉各地方言、習俗，扮龍像龍、扮虎像虎，遠比那些平時大多穿著公服拿人問案的錦衣衛老爺們要高明，所以錦衣衛和林家都未察覺還有他們這股第三方勢力的存在。
    　　彭子期沒有直接去林家，而是扮作普通酒客，進了林家太白居酒樓，找到酒樓大掌櫃的，與他接洽之後，由大掌櫃的安排他直接經由內部人出入的後門兒進了林家。前文說過，林家這宅子是跨了兩條街的，這一側臨待是太白居大酒樓的正門兒，酒樓後門與林家後門相通，林家自家居住的大宅正門在另一側，正對著另一條大街。
    　　彭子期這樣隱秘的行動，旁人就無從監視了。那太白居酒樓一天中酒客出入無數，又有賣果兒的小童、賣唱的歌女，陪酒的姐兒，前邊還有個戲檯子，說快板唱三弦，表演歌舞雜耍，吵吵鬧鬧的，形形色色的人物，誰看得過來？
    　　彭子期在林家待了兩天，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此後，彭家太白居大酒樓一樓大廳的舞台上，悄然多出了一個雜耍藝人，年紀不大，八九歲年紀，可那一手戲法兒表演得出神入化。一般表演戲法兒的，頂多表演個「仙人摘豆」、「九連環」、「亮摔」等把戲，弄幾個空碗、珠子變來變去，弄幾個金屬環時連時分，再或者桌上置一空碗，手巾一蓋一掀，碗中便盛滿清水和一條金魚這種小把戲。
    　　可這個小姑娘卻不然，她肩披一條大幔衫子為魔毯，每翻抖一次就變出一種器物，瞬間變出的物品能擺滿整個舞台，表演到高潮時，她揭去幔衫，只穿一身緊身衣，雙手在全身前後上下左右拍打之後，從面前板凳上一個跟頭翻過去，又從身上托出兩隻盛滿清水和魚的大碗，滴水不灑。
    　　這還不算，小小一個人兒，她居然能空手變出幾尺高的琉璃寶塔，幾乎比她的人還高，眾目睽睽之下，旁人竟發現不了絲毫破綻，小姑娘一下子就火了。因為她姿容俏麗，粉裝登台時，猶如菩薩座前玉女一般漂亮，便得了個「蒲台小仙女」的綽號。
    　　隨著南來北往的行商客旅親眼見證了她大師級的戲法表演，再加上一些「有些人」的推波助瀾，「蒲台小仙女」的名號迅速向南北大城大阜流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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