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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二十二章】

     借刀
    　　「統統不許動！」
    　　那些人剛剛撲滅火勢，一隊身著紅色甲冑的侍衛就蜂擁而來，將他們團團圍住，沙坡上有個士兵大著舌頭，興災樂禍地笑道：「看吶，這些可憐的傢伙，本來能夠得到大汗慷慨的賞賜的，結果卻因為失火而擾了大汗的興致，這下可要吃苦頭了。」
    　　藏風一見士兵們擁來，驚慌之下已將那毒丸握在掌心，忽地聽到這樣一句話，不由心中一動：「莫非看台上的騷亂只是因為這一場火？要是這樣的話，我就沒有暴露。」
    　　但有一線生機，誰又想死，藏風一念之下，那枚毒丸又藏回了袖中。
    　　一個侍衛長沉著臉下令道：「把這些人統統帶走！」
    　　舞台那邊同時衝去一隊黃色戰袍的侍衛，今日的總班主阿當罕正忐忑不安的當口，卻接到了繼續演出的命令，阿當罕又驚又喜，驚的是那些看守箱籠的人全被押走了，不知道失火事件觸怒大汗，會受到怎樣的處罰，喜的是大汗既然命令繼續演出，想必結果不會太糟。
    　　他趕緊把傻傻地站在台上的小丑換下來，派了一個馴獸師上去，連聲囑咐道：「賣點力氣，哄大汗開心，要不然，不要說賞錢沒了指望，沒準還要吃些苦頭，快去快去，大家都聽著，上台後賣點力氣！」那個馴獸師趕緊架著鸚鵡背著猴，牽著一頭山羊走上台去。
    　　塗了一臉油彩的小丑下了台，把鼻子上頂著的紅球一摘，大發牢騷道：「阿當罕，你是怎麼搞的，怎麼箱籠那兒還起了火？本來演得好好的，今晚只怕要白辛苦一場了！」
    　　阿當罕苦笑道：「別列剋夫，你以為我想出這種意外嗎？我也不知道好端端的怎麼就起了火，看來大汗很生氣，我們這兒所有的人現在都被士兵給看住了，大家好好表演吧，我們多賣賣力氣，也許大汗一高興，會不再計較我們的失誤。」
    　　那個扮小丑的是另一個馬戲班的班主，聽了阿當罕的話，他不高興地嘟囔了兩句，四下一看，問道：「塞哈智呢？叫他班裡的那兩個漂亮姑娘出來，和我的兩個羅斯姑娘聯手跳一場艷舞吧，希望大汗會喜歡。」
    　　阿當罕無奈地道：「塞哈智？今晚的演出才到一半，他就突然發了癲癇，他的人照顧著他出去尋醫就治了。」
    　　「我的上帝！今天晚上真是事事不順！」
    　　別列剋夫煩惱地揪了一把頭髮，把頭上那頂可笑的小丑尖帽也揪了下來，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道：「好吧好吧，趕快從其他戲班裡找幾個身材好的姑娘出來，我們馬上排一場動人的艷舞，沒有男人不喜歡這個，希望大汗會開心！」
    　　「好好好！」
    　　阿當罕也顧不得身為總班主的威嚴了，活像一個小跑堂兒似的，屁顛屁顛地奔向其他戲班的帳篷。
    　　藏風等人被帶到一頂巨大的帳篷裡面，外邊有持戈握刀的士卒把守著，幾個倒霉蛋惶惶不安地低語著，不知自己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心懷鬼胎的藏風賊眼亂轉，不斷地安慰著自己：「不要怕，只是失火，不會受到過分的懲罰的，頂多挨上幾鞭子。演出馬上就結束了，離帖木兒毒發的時間還有大半個時辰，一定來得及逃走的！」
    　　就在這時，一個鷹勾鼻子的將軍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侍衛走向大帳，門口的侍衛立即肅立叫道：「把阿禿兒將軍！」
    　　「嗯！」
    　　把阿禿兒沉著臉答應一聲，緩緩踱進帳來，凌厲的目光從幾個馬戲班打雜的夥計身上冷冷地掃過，所有的夥計都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把阿禿兒「霍霍」地笑了起來，他輕輕鼓著掌，笑道：「高明，不愧是演戲的啊，瞧瞧你們，多麼無辜、多麼可憐……」
    　　把阿禿兒的臉色突然一沉，大聲吼道：「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活著離開嗎？」
    　　他把手向前狠狠一指，彷彿把一柄刀子狠狠捅進敵人的心臟：「行刺大汗，還想活著離開？不用對我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不管是有罪的還是無罪的，你們一個也活不了！區別只是……」
    　　他的眼睛微微一瞇，眸子裡閃過一抹寒冷的光芒，陰森森地道：「區別只是，你想痛痛快快地死，還是受盡酷刑而死！誰幹的，站出來！」
    　　藏風一聽心就涼了：「完了，唐賽兒果然失手了！」他藏在袖底的手，立即握緊了那丸毒藥。一個小丫頭，只要一嚇，就能把他們都供出來，就算她不肯招供，一旦弄清楚她是哪個戲班的，這個戲班的所有人哪裡還有活命的可能？
    　　他很清楚，今晚真的死定了！
    　　「不招，是吧？」
    　　把阿禿兒冷笑：「來人，把他們捆起來，立即用刑！」
    　　站在兩個馬戲團夥計後面的藏風突然一抬手，閃電般地把毒藥塞進了嘴巴，把阿禿兒一直注視著每個人的異動，見此情形立即喝道：「抓住他，掏出他嘴裡的東西！」
    　　幾個士兵立即一擁而上，將藏風撲倒在地，藏風也不反抗，只是死死咬住嘴巴，幾個士兵用盡手段，就是撬不開他的嘴，士兵們急了，用刀鞘狠狠抽起他的臉頰，刀鞘「啪啪」地抽在臉上，片刻功夫，兩頰就一片赤腫，再抽幾下，已經皮開肉綻，藏風依舊咬緊牙關，死不張口。
    　　一個士兵惱了，叫人把藏風的頭死死地按在地上固定住，然後拔出短刀，用力一插，撬進他的牙縫，也顧不得割傷嘴唇或者刺傷舌頭，短刀用力一擰，一陣叫人牙酸的聲音傳來，短刀摩擦著牙齒，竟將藏風的嘴硬生生地撬開來。
    　　但是藏風的嘴裡只有因為抽打和割傷造成的鮮血，短刀剛一撬開，便從他喉嚨裡湧出一灘灘的烏黑色的血液，那個持短刀的士兵看看藏風的眸子，頹然抽出短刀，刀抽出來，藏風的嘴巴依舊張著，一雙死魚般的眼睛毫無焦距地看著帳頂。
    　　那士兵在藏風身上蹭了蹭刀，起身道：「將軍，他死了！」
    　　把阿禿兒背著手站在那兒，冷冷地向一個馬戲團的夥計問道：「死掉的這個傢伙，是哪個馬戲團的人？」
    　　那個夥計被這一幕驚得面無人色，他戰戰兢兢地答道：「回……回回……回將軍大人，他……他是……」
    　　把阿禿兒聽清了馬戲團的名字之後返身便走，人走到帳口，淡淡的聲音才傳進來：「全都殺了！」
    　　「噗噗噗！」
    　　帳中立即傳出一陣銳器入肉的聲響，伴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叫，火把把不斷劈砍剁下的動作映在帳壁上，彷彿在上演一出可怖的皮影戲，然後那幕布就染上了點點桃花……
    　　「他們已經離開？」
    　　把阿禿兒從總班主阿當罕嘴裡問清塞哈智等人的去向之後臉色大變，立即下令道：「傳訊示警，全軍戒備！」
    　　「嗚∼∼嗚嗚！」
    　　號角聲響起，一長兩短，各處箭樓立即接力傳訊，號角聲此起彼伏，向全軍傳揚開來。遵照帖木兒汗的指示，把阿禿兒本不欲在大軍即將開拔趕赴戰場之前的狂歡之夜，搞出太大的動靜來，可是刺客的同夥既已離開軍營，為防他們逃走，不得不通知外圍營防進入戰備，禁止附屬在軍營周圍的任何平民離開。
    　　阿當罕驚恐地看著站在面前的把阿禿兒，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感覺到一股殺氣撲面而來，他開始後悔當這個總班主了，如果他不是總班主，何須面對這個叫人看著就異常恐怖的將軍呢？
    　　「他們的住處，你知道？」
    　　「是是是！」阿當罕已經不會說第二句話了，只是不斷地答應。
    　　把阿禿兒轉身喚道：「失吉忽突忽將軍！」
    　　另一位佩刀的將軍走上前來，同樣一臉的殺氣！
    　　把阿禿兒對他的好朋友失吉忽突忽嚴肅地吩咐道：「帶上你的人，叫阿當罕領著，立即去把他們抓起來！如果在他們的住處找不到他們，就拆毀所有的帳篷，對所有人進行搜查！」
    　　失吉忽突忽鄭重地點點頭，轉身大踏步地離去，兩個士兵一推阿當罕，喝道：「走！」
    　　「糟了！」
    　　聽到號角聲，蓋邦兒臉色大變，今夜全軍狂歡，營中卻突然傳出警示的號角，必然是發生了重大變動，蓋邦兒當機立斷，立即揣好通行令牌，喝道：「馬上離開！通知殿下應變！」
    　　一行人匆匆離開浴堂，在浴堂後面，早就拴好了馬匹，其中本有幾匹是給塞哈智他們留著的，這時空馬全部棄下，他們翻身上馬，便策馬如飛地向外面馳去。
    　　此時，表演已接近尾聲，士兵們還全然不知在看台上發生了一起驚心動魄的刺殺大汗事件，但是一些將領們已奉命開始行動，加緊了內內外外的防備。原本許出不許進的中軍大營此刻戒備森嚴，進出皆需令牌，認牌不認人！
    　　失吉忽突忽匆匆來到中軍大營出口，剛剛探手入懷，臉色就變了。
    　　那位守營的將軍盯著他的臉色，自己臉上的神氣也漸漸變得古怪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失吉忽突忽猛地跳了起來，怪叫道：「我的令牌不見了！我丟了通行令牌！」
    　　「通！」
    　　一束燦爛的煙花飛上半空，炸成一片絢爛。
    　　剎那之後，「通！通！通！」一束束煙花就以剛剛升空的這束煙花為中心，從四面八方升空，當絢麗的煙花還沒有完全熄滅的時候，更遠處就又炸開了一束新的煙花，一束束煙花以中軍大營裡升起的警示煙花為核心，迅速擴展到了全軍每一個角落。
    　　堪堪衝到外圍防地的蓋邦兒突然看見空中的煙花，突然一勒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希聿聿一聲長嘶。
    　　蓋邦兒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知道，這是最高級別的戰備命令，不但寄宿軍營周圍的商賈無法離開，就算是持有令牌的士兵也休想離開，除了持有大汗親手頒下的金批令箭，插翅也飛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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