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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九十四章】

     趕鴨子上架
    　　什麼思思？
    　　徐增壽站住腳步，對李景隆道：「九江，咱們兄弟之間無話不可談，我才說給你聽，你可不許說出去。」
    　　李景隆滿口答應：「不會不會，當然不會，我李九江是那種人麼，你說。」
    　　徐增壽鄭重地道：「九江啊，北伐燕王可比不得西剿白蓮叛匪，東征海上群寇，這可是皇族內部的紛爭，勝負、禍福，豈是那麼容易說的清的？長興侯臨行，皇上對他說的那句話，你可記得麼？」
    　　李景隆頷首道：「記得呀，莫使皇上擔負殺叔之名嘛，簡單啊，那我們做臣子的代勞就好啦，此一去，我根本不要活的，抓住了燕王就地正法，就說他是死於兩軍陣前不就成了？」
    　　徐增壽道：「的確是成了，可是皇上直接說燕王謀逆，罪在不赦，一旦擒獲就地正法不就成了，何必說的這般委婉？」
    　　「這個……」
    　　李景隆遲疑了一下，睨著徐增壽嘿嘿地笑起來：「我說三哥，你可別想蒙我，我李九江不傻，燕王是你大姐夫，你不想讓你大姐守寡，就拐彎抹腳地想來勸我？不是兄弟不幫你，我要真把燕王活蹦亂跳地抓回京師，豈不是讓皇上犯難？皇上為了難，心中豈不惱我？這個忙，兄弟可幫不了你，如果燕王命大，不曾死在戰場上，而是被我李某人活捉，我是一定要把他就地斬首的！」
    　　徐增壽啐道：「呸！老子哪有讀書人那種九轉黃河的曲曲腸子，還要和你玩心機？」
    　　李景隆眨眨眼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徐增壽道：「我的意思……」
    　　他左右看看，把李景隆扯到一邊，小聲道：「皇上說的這麼含糊，這是給他自己留退路呢。要是燕王死了，萬事太平，那就是你九江的功勞，要是燕王死了，其餘諸王擔心削藩削到他們頭上，群情洶洶，打出清君側的旗號效仿燕王造反，到那時候……」
    　　「九江……，我雖是個武人，可整天聽他們嚷嚷什麼『七王之亂』，現在我都明白什麼是『七王之亂』了，七王發兵，以『請誅晁錯，以清君側』為名，威逼景帝，景帝是怎麼幹的？他把力主削藩的晁錯殺了，以平七王怒火。其實最想削藩的人是誰？景帝唄！江山又不是晁錯的。
    　　可是景帝奈何不了七王，七王實際上也奈何不了他，大家總得有個台階下吧，這下好了，老劉家那些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兄弟叔侄握手言和，親親熱熱又成一家人了，就死了個倒霉蛋晁錯。
    　　要是弄不好，你李九江將來就是第二個晁錯，到時候皇上有話說啊：我沒想殺燕王啊，不是說了不要讓我擔上殺叔之名麼？這李九江曲解聖意，該殺！好啦，哪怕諸王明知道皇上當初實際上是個什麼意思，大家有個台階也就成了，誰來墊台階？自然是你李九江獻出項上人頭了。」
    　　「哦？」
    　　李景隆定定地望著徐增壽，臉色變幻半晌，向徐增壽鄭重一揖道：「三哥這番金玉良言，九江記在心裡了。幸虧有你提醒呀，要不然……還真難說……」
    　　徐增壽笑道：「這就對了，畢競人家叔侄都姓朱，是一家人，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呢，人家的家務事，咱們外人那麼上心幹嘛。」
    　　李景隆蹙眉道：「話是這麼說，可朝廷夫軍新敗，皇上許我五十萬大軍，就是為了打出朝廷的威風來，難逍我李景隆此去就畏手畏尾的麼，那樣的話，何必還等將來如何，眼下就要被皇上砍了我的項上人頭了。
    　　徐增壽道：「九江又糊塗了，我何曾勸你放燕王一馬？五十萬大軍吶，多少雙眼睛看著呢，你想循私枉法，可能麼？我的意思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千萬不可以讓燕王死在你的手上，敗是不可以敗的，你看，長興侯氣勢洶洶而去，一敗塗地，如果你此去首戰失利，縱是小敗，那朝廷會怎麼看？」
    　　李景隆連連點頭：「那麼，依三哥之意呢？」
    　　徐增壽道：「依我看，九江這一去，當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逐步向北平推進，這樣一來，可以減少野戰的機會，燕王也就不容易在兩軍陣前一片混亂當中被人誤殺，而且也不致再出現長興侯那樣被奇謀所乘的情況。
    　　燕王的根基在北平，是他絕不能棄之不管的地方，這就是他的軟肋了，九江可以任他千變萬化，只取燕王必救：北平！待到兵臨城下的時候，五十萬大軍還攻不下一座北平城，燕王才多少人馬？北平是斷斷守不住的，到那時燕王自然是手到擒來。
    　　你想啊，你是破城擒拿的燕王，又不是在兩軍陣前，燕王是活的不奇怪，如果是死的那才奇怪，你不殺他，皇上也無話可說吧？等你凱旋頒師，有關燕王生死，這個難題還是交給皇上。皇上縱然有些不悅，又能記恨你幾時？」
    　　李景隆欣然道：「三哥，你為兄弟思慮如此周詳，九江感激不盡啊。」
    　　徐增壽哈哈笑道：「你我至交好友，何必客氣！」
    　　「來來來，咱們去吃酒！」李景隆把徐增壽讓入帳中，兩人小酌片刻，徐增壽便告辭離去，李景隆丟了粒豆子到嘴裡，一邊慢慢地嚼著，一邊嘿嘿地笑了起來。旁邊，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兵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問道：「國公爺因何發笑？」
    　　這小兵自然就是那位易釵而弁的舞伎了，看她姿容相貌，果然有幾分與謝雨霏神似，李景隆把她攬進懷中，大手探進她的前胸，狠狠地揉槎著，得意地笑道：「徐老三為了保他大姐夫的命，可真是煞費苦心吶。他也知道我這五十萬大軍一去，燕王必敗無疑，是想盡了辦法保他姐夫的性命呀。嘿！我要是把燕王活著抓回來，皇上愛惜名聲，就不好下手殺他了，那時必然厭憎於我。我豈能中了徐老三這樣的蠢計？不過……」
    　　李景隆扳過那美人的螓首，大嘴湊上去在她櫻唇上狠狠一吻，快意地笑道：「不過徐家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名將世家，他這隨口說出的用兵之法，倒是穩贏不輸的妙策，燕王再如何智計百出，對我這步步為營直搗腹心的手段，怕也是無可奈何。哈哈，我可不能辜負了李九江的這番好意，他這煞費苦心的良言麼，本國公且聽從一半就是了，哈哈哈……」
    　　徐增壽策馬出了轅馬，回頭望了一眼旗旛如雲，綿綿不斷的討逆軍大營，暗暗歎了口氣：「九江這人狡黠異常斷不會聽我離間的，不過我這用兵之法，他十有八九是會聽從的，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待他揮師北上，再步步為營，抵達北平城下時，必已是臘月寒冬，九江所率俱是南兵，希望……這段時間你們能好好準備，再利用
    　　南人不習慣的北方嚴寒，擊敗他們。大姐、姐夫，兄弟能幫你們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你們…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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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勒住戰馬疾聲問道：「你說甚麼？朝廷撤了耿炳文的討逆夫將軍之職，換了李文志之子李景隆？」
    　　「是！」邱福臉色發青，聲音微微顫抖：「皇帝又給他二十五萬大軍，合真定守軍及吳傑、吳高人馬，共計五十萬大軍，不日即將北上！」
    　　此刻，燕王朱棣正在北返途中，還未趕到北平，便聽到了這個消息，周圍眾將一聽個個臉上變色，他們既已堅決追隨燕王起兵靖難，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此刻臉色大變倒不是驚恐畏懼，只是五十萬大軍這個數字實在是太驚人了些，在他們以往的歲月中，就從來不曾參與過這麼多兵馬的夫會戰，他們不憚生死，卻憚勝負，聽說朝廷兵馬有五十萬之眾，這簡直是一個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
    　　眾人之中，只有一個夏潯坦然自若，怡然自得，他可是知道，五十萬大軍也奈何不得燕王，燕王最終還是要大獲全勝的。古之名將，能留名後世的，只有兩種，一種是英勇善戰的，另一種就是無能到極點的，若非以五十萬大軍，打了一場本該必勝卻是完敗的戰爭，李景隆怎能名垂青史？
    　　朱棣沉漠良久，飛快地一掃眾將領的臉色，突然縱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這真是天助本王啊！」
    　　眾將領大為驚詫，齊齊看向燕王，張玉忍不住問道：「殿下，五十萬敵軍大兵壓境，殿下怎麼反而如此驚喜？」
    　　朱棣笑不攏嘴地道：「李九江未嘗習兵，色厲而內茬。如今授之以五十萬眾，無異於自坑。一個紙上談兵的趙括罷了，怕他甚麼？」
    　　他笑吟吟地看著眾將，傲然說道：「你們以為，兵馬越多就一定越好麼？錯了，大錯特錯，韓信用兵才是多多益善，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本事統領數十萬大軍的。以前漢高祖就曾坦然自承，他最多只能率領十萬之眾，再多，就超出了他將兵的能力了。李九江何德何能，能逾越漢高祖麼？給他五十萬兵，不用打，他自己就先亂了套了，這還不是好消息麼？」
    　　眾將領一聽，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不由齊齊鬆了口氣，重又露出輕鬆的笑容。
    　　朱棣把馬鞭輕鬆地向前一指，說道：「繼續前進，等那李九江到了，俺就打得他傾盡九江之水，也難洗戰敗之辱！」
    　　待到晚間，燕王北返的大軍擇地紮下營寨之後，燕王朱棣馬上屏退帳中左右，對帳外侍衛沉聲吩咐道：「速帶楊旭來見本王。」
    　　夏潯正帶著人巡視軍營，查看軍容軍紀，忽聽燕王傳見，連忙捨了風紀兵趕往中軍大營，夏潯唱名報進，進入中軍大帳之後，不由得便是一怔，大帳中除了燕王朱棣據案而坐，竟是再無一人。
    　　案前燃著燭火，映亮了朱棣的半邊面孔，徵微的風帶得燭光搖曳不已，朱棣的神色便也顯得陰睛不定起來，看見夏潯進來，不等他上前施禮，朱棣便沉聲道：「文軒，勿須多禮了，來，近前坐下！」
    　　夏潯一怔，應道：「是！」看看只有朱棣桌前有一把椅子，夏潯便走過去欠身坐了。
    　　朱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說道：「今日邱福傳來消息，朝廷五十萬大軍頃刻北上，諸將個個臉上變色，心中惶恐不安，本王遍觀諸將，唯你一人坦然自若，這是為什麼？」
    　　夏潯這才明白他單獨召見自己的原因，不由笑道：「眾人之前，殿下不是已經說明了其中緣由麼？」
    　　朱棣正色道：「那不過是俺為了安撫軍心所發的言語罷了。朝廷五十萬大軍吶，俺朱棣如今滿打滿算不過五萬之眾，如何能與之匹敵？驟聞消息，眾將莫不失色，唯有文軒鎮定自若，想來文軒早已是成竹在胸了。本王如今是危如累卵，文軒有何妙計，還請為本王指點迷津！」
    　　說著，朱棣競閃身離開帥位，向夏潯長長一揖，然後直起腰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夏潯，那張大鬍子臉滿是期盼，夏潯……傻了！
    　　夏潯大刀金刀、四平八穩地端坐在椅子上，雙目炯炯，閃爍著無窮的智慧之光，那安詳的神態，彷彿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恍惚間，在他腦後似乎正有一圈圈柔和的佛光正蕩漾開來。
    　　以上，是朱老四此刻望著夏潯時的感覺。
    　　其實呢，所謂的四平八穩、大刀金刀，實際上是夏潯已被驚得呆了，坐在椅子上忘了站起來。
    　　所謂雙目炯炯，閃爍著無窮的智慧之光，則是因為夏潯已兩眼發直，根本無法移動眼珠了。
    　　而那安詳如觀世音菩薩的表情……，去他個蛋的，哥只是五官呆滯，滿臉茫然好不好？
    　　夏潯是真的呆住了，心中只道：「我有個屁的成竹在胸啊四哥！我還不是因為早就知道你朱四哥是小強命，怎麼打都打不死，所以才從容自若的嗎？你怎麼倒求教於我了，我……我既非大將之才，又無軍師之能，我哪有好辦法教你呀，早知道會這樣，我當時笑什麼呀我，這大尾巴鷹充的，你去問道衍、問張玉，你……你去
    　　問算命的都成，你問我，我問誰呀？」
    　　「文軒，有何想法，但請直言……」朱棣柔聲鼓勵著。
    　　夏潯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且慢、且慢，難道……歷史上本來就是我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我……我真的想得出辦法？」
    　　格嘰格嘰格嘰格嘰格嘰……格嘰，聰明……伶、俐！
    　　夏潯很想蘸點唾沫，在腦袋上畫兩個圈，妙計！我有什麼妙計？開動腦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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