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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一十章】

     夏潯的如意算盤
    　　夏潯的那間巨大的「囚室」裡，他的人都被帶了進來。見到夏潯，他們驚喜交集，只是當著哈里的侍衛，強自抑制著自己的感情。夏潯看了眼左右虎視眈眈的持刀武士，說道：「我希望能單獨跟他們在一起！」
    　　那個高大的侍衛頭領沒有說話，只是向夏潯撫胸行了一禮，一擺手，帶著人退了出去。
    　　「老爺！」
    　　喜極而泣的西琳和讓娜撲上來，緊緊地抱住了夏潯，唐賽兒在一旁急得團團亂轉，小腦袋在她們身邊拱呀拱的，想要找個縫隙鑽進去。
    　　劉玉玨、陳東、葉安和後被捕的塞哈智都搶到夏潯面前，一臉激動。他們每個人手腳之上都有一副和夏潯一模一樣的鐐銬，稍一動彈，就會傳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
    　　「老塞、玉玨、陳東……」
    　　夏潯一一喚著他們的名字，同樣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動。雖然早知他們安然無恙，也沒有受到酷刑虐待，可是直到看到他們的人，這心才真正地放下來。
    　　他們激動地交談著，阿呆卻蹲坐在角落裡發呆，那些侍衛一退出去，他就怏怏地退到了角落裡。他不是楊旭的人，他只是一個掮客，只想賺一筆佣金而已，誰想到竟受此牽連，成了一個階下囚。
    　　那一晚，他在陳東、葉安那兩個粗人的拳頭威脅下，和那個叫唐賽兒的小丫頭甜言蜜語的誘騙下，還做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他在那小丫頭拿出來的一匹絲綢上，用一種奇怪的顏料，按照她的要求寫了幾個字。
    　　真不知道他們到底打算幹什麼，可是一想到那幾個字，他就有種很不安的感覺，他覺得這裡面一定有個很可怕的大陰謀，這些人要對付的人是那麼強大，而他們……他們這種組太弱小了。
    　　在牢裡這兩天，從他們說話的情形看，這個叫夏潯的傢伙竟然就是那個失蹤的大明公爵，天知道他是怎麼出現在這兒的，也不知道英明的哈里殿下幾時才能審理清楚，把他這個冤枉的倒霉蛋放出去。
    　　「唉！這趟買賣真是賠了。不過，等到風平浪靜的時候，也許我可以把這個故事高價賣給城裡的吟遊詩人……」三句話不離本行，阿呆只是為眼下的困境煩惱了片刻，又樂觀地想起了如何賺錢的主意。
    　　「阿呆！」
    　　YY之中的阿呆抬頭一看，發現那個楊旭公爵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啊，老爺……」
    　　阿呆習慣性地喚著他的僱主，楊旭臉色非常凝重，他向阿呆笑了笑，滿是歉意的道：「對不起，阿呆……」
    　　「啊！小人……」一句話沒說完，隨著「卡嚓」一聲脆響，阿呆的腦袋便整個扭向了一邊，夏潯的勁道比哈里更大，手法更加簡單、有效，只這一下，就把阿呆的頸骨整個兒扭斷了。
    　　「啊！」三聲尖叫一齊發出，西琳、讓娜和唐賽兒都嚇了一跳。
    　　唐賽兒抱住西琳的腰，把臉整個埋到她的懷裡，小手緊緊地攥著她的衣服。賽兒嚇壞了，雖然曾經有兩個錦衣衛也算是當著她的面被殺掉的，但是她還沒看見她的乾爹親手殺人，尤其是在她心裡，乾爹一向是那麼的和靄可親。
    　　「對不起，我不殺你，哈里也不會放過你，而我……不能讓你落到他手裡，因為那秘密，你必須得為我守住！很抱歉，讓你捲進這件事情……」
    　　夏潯低低地說著，慢慢地鬆開了雙手，阿呆依舊保持著倚坐在牆角的姿勢，兩條腿蜷著，腦袋朝外，眼睛裡有一抹濃濃的困惑，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明白。
    　　「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對你說。阿呆，你是最優秀的經紀，不愧是最有經商天份的粟特人！」
    　　阿呆眸中濃濃的困惑消失了，代之以驕傲的神采，然後，他死了！
    　　夏潯轉過身，掃了眾人一眼，見眾人各有訝色，夏潯便道：「你們被帶到我的監處，並允許我們單獨相見，是因為我答應了哈里蘇丹一個條件。」
    　　眾人只是望著他，沒有一個人因此露出驚異之色，他們信賴夏潯，根本就不曾想過他有妥協投敵的可能。
    　　夏潯欣慰地笑了笑，又看著西琳、讓娜和唐賽兒，喟然道：「社稷江山，國家大事，本來與女人和孩子無關，這個戰場，本不應該讓你們踏進來。可是這一次我別無選擇，你們只能留在我身邊，與我同生死、共進退！」
    　　一向比讓娜靦腆的西琳握緊拳頭，搶先說道：「我是老爺的人，老爺去哪，我去哪！」
    　　讓娜和唐賽兒一齊點頭，唐賽兒道：「乾爹，雖然我是小孩子，可不是沒有用處呀，我也能給乾爹幫忙！」
    　　夏潯輕輕點點頭，說道：「這次被俘，我們的下場本來只有一個，作為帖木兒的戰利器，我會被軟禁起來，而你們……」
    　　「不過，幸好帖木兒帝國內部，各個勢力為了帝位勾心鬥角，而哈里成了一個角逐的失敗者。我們現在成了他的希望，儘管希望渺茫；而他，也同時成了咱們的希望，儘管……九死一生！」
    　　塞哈智忍不住問道：「國公，到底是什麼事，你就直說吧，老塞聽的急得慌！」
    　　夏潯笑笑，沉聲道：「刺殺帖木兒！」
    　　這句話一說，房間裡登時鴉雀無聲。
    　　他們倒不是被這個任務嚇住了，生死已置之度外的人，怎麼可能怕死？
    　　只是，如果一個人指著天上的雲彩對他們說，只要我們造一具足夠長的梯子，我們就能夠著雲彩，他們怎麼可能動心？在他們看來，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夏潯道：「本來，我們已絕無幸理，為了說服哈里，我費了很大的勁兒。也唯有這件事，才有可能讓我們重獲自由！」
    　　他說到這兒，忽然停住了聲音，側耳傾聽片刻，微微一笑道：「哈里倒還守信，果然沒有派人偷聽！」
    　　儘管如此，他還是往大殿深處走了走，將眾人聚到身邊來，壓低了聲音道：「如果我們刺殺成功，就能叫帖木兒帝國四分五裂！哪怕我們不能逃脫，也算死得其所。如果我們行刺失敗，哈里蘇丹也脫不了干係，而哈里蘇丹到那時一定不甘心束手就縛。」
    　　夏潯深沉地笑了笑，習慣性地微微瞇起了眼睛。
    　　唐賽兒有些著迷地看著夏潯，她覺得乾爹這個樣子很陰險，不過一點也不討厭，別人要是這麼笑，就像個奸詐的小人，而乾爹……卻很酷，很點迷人。
    　　夏潯道：「有時候你要誘人犯罪，只需要誘使他走出第一步，接下來他就會自己走下去，一開始他堅守著自己的底線不願意去做的事，那時他也會主動去做，這就是人性！
    　　所以，即便我們行刺失敗了，也不是全無回報。走投無路的哈里蘇丹，一定會率領嫡系投奔大明，帖木兒戰端未開，先折一翼，他還能有幾分勝算呢？也就是，只要我們去刺殺就成了，無論刺殺成功與否，都將是我們的成功！」
    　　夏潯沉默了一下，才道：「這一仗如果真的打起來，無論誰勝誰負，都將在史書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可是，這戰爭，對後人可以是眉飛色舞、唾沫橫飛的一筆談資，對當下的百姓們是什麼呢？
    　　是纍纍白骨，是生靈塗炭！以萬千生命成就一己之名，成就所謂的豐功偉績，那是最冷血最卑劣的劊子手！
    　　不錯，這一仗，如果我大明取得勝利，徹底擊潰帖木兒，甚或把他俘虜，將我大明的勢力一直延伸到帖木兒帝國，那麼整個未來都將以我大明為中心而演變，可是這可能麼？我們一開始採取的就是戰略防禦，即便獲勝，我們也沒有力量跋涉萬里，去控制他們的帝國。
    　　如果帖木兒取得最終的勝利，徹底消滅我大明，那時又會怎樣？整個天下將由這些只知破壞、不知建樹的突厥人、蒙古人來主導，那將是整個天下的一場噩夢。
    　　而最可能出現的局面則是兩敗俱傷，如果那樣，東西方最強的兩大帝國，將同時失去對周邊勢力的震懾和控制，幾百年後的最強國，可能只是如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勢力。
    　　『國雖大，好戰必亡！』既然命運給了我們機會，可以叫我們的敵人不戰而屈，我們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這個改變整個天下的機會，現在就將由我們幾個人去實現，一個國公、一個工部管事、兩個殺手、一個韃官、兩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孩兒……」
    　　夏潯點著他們的名字，目光一一地從他們身上掃過。
    　　他的這番話，除了劉玉玨，其他人其本上都是有聽沒有懂喃。
    　　他們唯一聽懂的就是：「他們將要承擔的，是決定整個天下命運的大事。國公已經說了，不管他們行刺是否成功，這件事都是成功，只是成功的程度不同。那麼，他們將做到連他們的皇帝也做不到的事，他們將決定天下未來的走向！」
    　　每個人的血都沸騰了，儘管歷史長河中他們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是他們突然可以掌控這麼強大的力量，左右天下大勢，這讓他們覺得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值了！人活一世，誰不想轟轟烈烈？
    　　陳東激動地道：「滄海桑田，日昇月落，秦皇宮、帝王塚，千秋之後今何在？人生匆匆不過百年，能如此轟轟烈烈，死又何憾？國公，我跟你幹！」
    　　塞哈智摩拳擦掌地振奮道：「雖然我老塞早就做了將軍，可我還是喜歡單騎入陣，擒敵梟首！只要能殺個痛快，管他娘的！國公，我跟你幹！」
    　　劉玉玨目光灼灼地道：「救趙揮金錘，邯鄲先震驚。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匹夫一劍，可定天下，何等痛快，痛快之極！大哥，我跟你幹！」
    　　唐賽兒這回搶在了西琳和讓娜前頭，用那稚嫩的聲音堅定地說道：「乾爹，我跟你幹！」
    　　一隻隻手，粗糙的、柔膩的、纖小的、寬大的，緊緊地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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