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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七十七章】

     除惡先鋒
    　　常知府今天起的早，因為西廂還住著幾位朝廷大員呢，得早起過去問安。
    　　因為昨夜之夜鬧的很不愉快，常英林沒叫人侍寢，及至天色微明，事先受過囑咐的親近下人喚醒了他，他最寵愛的兩個侍妾趕來，侍候他洗漱穿戴。
    　　常知府穿一身小衣，拿青鹽正刷牙漱口，房門「光當」一聲打開了，俞士吉一身官服，穿戴得齊齊整整，出現在門口兒，常知府仰著頭「啊啊」地正漱著口，扭頭一見俞士吉，一口鹽水「噗」地一下就噴了出來，又被他吞下去一半。
    　　常知府急咳了幾聲，才訝然道：「啊！俞大人，你這是……？」
    　　俞士吉森然一笑，說道：「府台大人，對不住了，本御使查獲消息，昨日『環采閣』習絲姑娘舉告諸罪，目前倒有一半落實下來，請你跟本官走一趟吧。」
    　　常英林大驚，變色道：「你要帶我去哪裡？你……你一個都察院御使，憑什麼抓我這個五品正堂！」
    　　俞士吉哼了一聲，面沉似水地道：「本官沒那個權力，賑災欽差輔國公爺卻有，本官不是要拿你，是要請你去輔國公面前論個公道！來人啊，有請常英林常老爺！」
    　　俞士吉身後立即閃出兩個身穿都察院拘捕正役冠服的差人，衝上來一把撥開那兩個花容失色的美嬌娘，將常英林牢牢地挾在當中。
    　　這是請麼？分明就是抓人了。
    　　俞士吉轉身就走，兩個差人挾著腳不沾地的常英林緊隨其後，後邊還有四五個捉刀的侍衛，寸步不離。
    　　夏潯也起了，早上起來還打了兩趟拳，練了幾回刀法，這才叫下人侍候著洗漱。
    　　俞士吉是爬牆走的，從正門兒回來的，並未先到他這裡報到，他也不需要報告。俞士吉捉了常英林，挾著他便往自己住處來時，夏潯還不知道，他洗漱清潔，換了身燕居的常服，正準備吃早餐。
    　　早餐比較簡單，一碗碧粳香米粥，一盤包了果餡的小饅頭，幾碟子清淡的小鹹菜，還有四片高郵鹹鴨蛋，滋滋地冒油，看得夏潯胃口大開，他在桌前坐下，剛剛拎起筷子，俞士吉便押著常英林到了。
    　　「咦？俞御使，你這是幹什麼？府台大人……患了足疾麼？」
    　　夏潯裝傻，忙裡偷閒，他還塞了只果餡小饅頭在嘴裡。
    　　俞士吉鼻子差點沒氣歪了，我忙活一宿……你不知道嗎？可他哪有膽子拆穿夏潯的把戲，立即向夏潯一拱手，正色說道：「稟告國公，下官夜審習絲姑娘，據習絲姑娘提拱的線索，趕到湖州府庫，恰見一眾糧紳正將自家糧食緊急運往府庫，下官將他們人贓並獲，一經審訊，真相大白！」
    　　「哦？什麼真相？」
    　　夏潯抓緊機會又剜了一筷子蛋黃放嘴裡，嘖！好香！
    　　俞士吉嚥了口唾沫，道：「府庫之中空空如野，粒米全無，與賬上所載應已收納的六十萬擔存糧賬目全無相符之處。那府庫大使也在場，被下官當場擒獲，據他交待，府庫糧米，早被湖州知府常英林，夥同那些奸商瓜分賣掉。
    　　下官按圖索驥，又急搜這些奸商人家，起獲賬本、糧食等大量證物，為了保證安全，一干人等現在都押進了欽差護軍營中。下官以為，別的罪名且不說，只這一樁，足定常英林之罪，故此，下官請國公下令：一、羈押常英林待罪；二、另委官吏暫主湖州政務；三、急調附近衛所官兵入湖州，確保欽差行轅安全！」
    　　常英林本來嚇得體似篩糠，一瞧夏潯好像並不知道俞士吉所為，連忙高聲喊冤：「國公爺，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這是俞士吉打擊報復，國公爺明察、國公爺明察啊！」
    　　夏潯奇道：「俞御使打擊報復？這話從何說起，兩位大人本是舊相識麼？」
    　　常英林惡狠狠地瞪著俞士吉道：「下官不認得他！可下官知道，他是都察院的御使，他是陳瑛的人，陳瑛一向與錦衣衛紀大人不和，這事兒官場上誰不知道？俞士吉知道紀大人是下官的妹婿，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大人！」
    　　夏潯的嘴唇攸地向上彎了一下，他趕緊忍住笑意，再看向俞士吉，俞士吉忙活了一晚上，臉色灰撲撲的，被常英林一氣，卻突然紅光滿面了，他大聲道：「國公，俞士吉為國擒賊，人證、物證、一干人犯口供俱在，容不得他狡辯，一應證物，國公隨時可查！」
    　　「這樣嗎……」
    　　夏潯有些為難地看向常英林：「俞御使既這麼說，常府台，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你放心，本國公若查驗證物不實，一定還你一個公道，不但立即還你自由，還要向皇上奏上一本，狠狠地彈劾俞士吉！」
    　　常英林聽了這話，突然又有種中了圈套的感覺，可現在夏潯是他唯一能抓的一根稻草了，常英林慌忙央求：「國公爺，罪證不明，不能拘押下官吶，國公……」
    　　這時夏原吉聞訊跑了來，聽到這裡插了句嘴：「府台大人何必驚慌，暫且限制你的自由，只是為了彰顯司法之公正，你放心，只要罪證不實，國公爺一定會還你自由之身的。」
    　　說著向俞士吉遞個眼色，俞士吉心領神會，立即喝道：「就把本官的臥室，暫做了常英林的監房，押過去！」
    　　「御使大人，你嫉惡如仇，忠於國事，這是對的，不過做事太莽撞啊！」
    　　等一路喊冤的常英林被帶下去，夏潯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便教訓起了俞士吉。
    　　「呃……下官愚鈍，不太明白國公的訓示！」
    　　夏潯道：「你有常英林的罪證，為防他與人串供、毀滅證據，暫且控制住他，這也就罷了，可是事情還未真相大白，湖州府上下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就悍然抄了那些糧紳們的家，一旦引起湖州府震動，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那該怎麼辦呢？莽撞！太莽撞了！須知過猶不及呀！」
    　　俞士吉不服氣地道：「國公，這裡是湖州府，常英林是這裡的地頭蛇，咱們這些過江龍，不行非常手段，只消給他們一點喘息之機，很多人證、物證就會消失於無形。下官在都察院辦案多年，深知其中手段，任你如何小心、如何謹慎，在那些贓官經營多年的地方，凡事總要落後他們半步。只這半步，就得付出百倍努力，才有可能查出真相！連夜查抄奸紳宅第，下官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夏潯歎了口氣道：「做都已經做了，還能怎麼樣呢？眼下，你只有盡快拿出確鑿、詳盡的證據，讓這鐵案如山，否則若是有人告你一個侵擾民災之罪，本國公可也無法護你周全！」
    　　「他媽的，這個套兒連我一塊兒套進去了！」
    　　俞士吉心中暗罵，卻也無可奈何。這事兒他當了一回急先鋒，就只好一路沖在頭裡了，再說，這個套兒，他是上得心甘情願，難得找到一個打擊紀綱的機會，你叫他袖手他也不肯吶。俞士吉只好捏著鼻子答應下來，繼續當那打黑急先鋒。
    　　夏原吉在一旁暗中偷笑，夏潯和俞士吉兩個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他這明眼人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拋開公事不談，單從私的方面來講，都察院和錦衣衛一直以來的矛盾，也是俞士吉只要逮著機會，就不遺餘力地打擊與錦衣衛沾親帶故的勢力的強大動力。雖然夏潯讓俞士吉打了頭陣，可是從他一直以來的言行， 夏原吉至少看出，夏潯也有收拾紀綱的意思，這讓他非常高興。
    　　夏原吉也是太子派的官員，但是同一派系，並不代表著就是親密戰友。一派之中，也是山頭林立，紀綱就是一座獨立的山頭。
    　　錦衣衛當年的囂張跋扈至今令人忌憚，而如今的紀綱已經越來越像當年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蔣瓛，錦衣衛監察百官的特殊職能，更令官員們先天與他們就有一種對立情緒，如此種種，令得紀綱在太子派裡飽受排擠，他想不自立山頭都不行。
    　　現如今太子名份已正，外敵已不堪一擊，太子系官員大多是文官出身，作為太子曾經的強大助力，紀綱開始成為太子系官員內部的眼中釘，對於夏潯的表現，夏原吉也是樂見其成的，一句話：他們希望紀綱垮台。
    　　夏潯轉向夏原吉，打斷了他的沉思：「夏侍郎，俞御使所為，固然有些莽撞，終究是因為心切國事，這個亂攤子，只好你來收拾一下。俞御使繼續追查案件，尋找更多的罪證，夏侍郎則負責召集湖州官吏士紳，說明情況，安撫人心，同時，也可以發動士紳百姓舉報罪證，相信對於俞御使也是一個幫助！」
    　　夏原吉連忙躬身答應下來。
    　　夏潯臉色微微一沉，又道：「如果那習絲姑娘所言屬實……夏侍郎，還須立即著手，將流落四方的難民們召回來，賑濟安頓，切不可再讓他們飽受顛沛流離之苦！」
    　　「下官遵命！」
    　　夏潯輕輕吁了口氣道：「你們……認真做事去吧。本國公不能坐在這兒靜候結局，我會帶些賑糧，直接下去村鎮，放糧賑災，探視災民！」
    　　夏原吉和俞士吉連忙答應一聲，夏原吉又問：「還請國公告知行程、往返時辰，若有要事，以便下官等派人去報知大人。」
    　　夏潯沉吟了一下，道：「今日就去烏程吧，我到南潯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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