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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百二十六章】

     復出的訊號
    　　紀綱不能不失態，因為沈萬三實在是太有名了。
    　　明朝民間諺語說：「南京沈萬三，北京枯柳樹，人的名兒，樹的影兒」，沈萬三的事跡，在民間傳得神乎其神，紀綱也是久仰大名了。
    　　沈萬三就是湖州南潯鎮人，他當然沒有什麼「聚寶盆」，實際上沈萬三發家，一開始也是從經營農業開始的，躬稼起家，廣蓄田地，蘇州府三分之二的田地都是沈家的地，成為江南有名的大地主。
    　　後來富甲江左的吳江富商陸道源出家為僧，又把所有的資產都贈給了好友沈萬三，這一來沈萬三就等於陡增一倍財富。此後他就開始從事海外貿易，利用白硯江西接京杭大運河，東入走瀏河的便利，把江浙一帶的絲綢、陶瓷、糧食和手工業品等運往海外。
    　　經商的巨大收益使他迅速成為全國首屈一指的豪富，江南士民反抗反元朝時，他又投機得法，先是資助最有勢力的張士誠，等朱元璋崛起後，他又資助朱元璋，大發戰爭財，從而成了財神的象徵。
    　　這種富可敵國的豪族，在朱元璋得了天下之後，就成了必然的打擊對象，洪武六年，沈萬三被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充軍雲南，沒多久就病故了，家產也盡被抄沒。不過沈家實在是太有錢了，此前稍稍藏起來的一些家產，也依舊能讓沈家在江南立足。
    　　然而人一走了背運，厄運就會接踵而來，洪武十九年春，沈家又因為田賦糾紛惹上官司，沈萬三的兩個孫子沈至、沈莊被打入大牢，沈莊當年就死於獄中。
    　　到了洪武三十一年，沈萬三的女婿顧學文又被牽連到一樁謀反案中，顧學文一家及沈家六口人被「」同日凌遲「」，八十餘人被殺，家產又被抄沒了一次，這一次沈家真是徹底沒落了。
    　　沈文度知道因為父親沈萬三的事兒，沈家已經烙上了某種政治符號，沈家要想重新崛起，只有經商能力是不行了，必須得在朝裡攀上一個大人物，於是他把家裡私藏的僅存的一些財寶都取出來，跑到南京城裡尋摸門路來了。
    　　其實沈文度最初想投奔的並不是紀綱，而是楊旭。楊旭是國公，在江南一帶尤其有威望，而且大力促進海洋貿易也出自楊旭之手，這很對沈文度的胃口。趁著輔國公府小公爺出生的好機會，沈文度也混到送禮的人群裡跑去楊家送禮。
    　　他送的禮實在是太重了些，輔國公府的管事自然不能把他當成一般人物對待，馬上就稟報了夏潯，夏潯一聽根本不認識，送這麼厚的禮，又不像是和楊家那些店舖有生意往來的普通朋友，便親自接見了他。
    　　結果一聽他說明身份和來意，夏潯就斷然拒絕，連禮物一塊兒，把他轟了出去。沈文度正大失所望，不料迎面碰上一個相士，那相士剛開始說話時，他本以為是普通的招攬生意的手段，可那相士把他身世來歷、家中盛極而衰的情形說得完全準確，沈文度不禁動了心思，便請那相士指點迷津。
    　　他轉而投奔紀綱，正是受了那相士的指點，他來京中之後，對輔國公和紀綱生怨的事兒也有所耳聞，自然是絕不可能對人說出這番遭遇的。其實就算紀綱和楊旭依舊友好，他也不可能提這事兒，你先選了別人，人家不收你，才退而求其次，難道我很次麼？沈文度當然不會犯這個錯誤。
    　　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因為沈萬三的大名，紀綱對這沈文度倒是沒有等閒視之，等沈文度說明了投靠他的想法，紀綱不覺大為欣然。
    　　紀綱現在斂財主要還是京裡，可是天子眼皮子底下，終究有許多不便。他的手現在才剛剛伸出京外，湖州知府常英林，就是他培養的第一台斂財機器，結果常英林被夏潯砍了，一時他還沒找到合適的代理人呢。
    　　憑著當年沈家經商做買賣的好手段，紀綱對沈文度的斂財能力倒是毫不懷疑的，至於沈家受皇室忌憚，以致不斷打擊的事情，紀綱覺得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沈家也徹底破敗了，這對他來說，同樣不算事兒，於是，他一口答應下來。
    　　沈文度送的厚禮，紀綱笑納了，然後便授意沈文度做為他的代理人，回江南去幫他斂財，官場上碰到啥麻煩由他擺平。紀綱那性子，哪是個肯本本份份做生意賺錢的，對沈文度的提點便不免多有違法之處。
    　　沈文度當年億貫家產，如今破敗如斯，也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暴富，紀綱的指示他自然心領神會，當下迎合上意，又提出許多創意來，紀綱大喜，一一允准，這兩個人一拍即合，就此結成了親密的生意夥伴。
    　　朱能的安葬之地終於確定了，依欽天監所奏，選在了北京府懷柔縣北宅村前的北澤山上，並將俘虜的安南人一併解去，從此世代為成國公守墳。
    　　對於皇帝把他甚為器重的成國**葬在遙遠的北京府，文武百官大多不太理解，唯一合理的解釋只能是：朱大將軍曾隨皇上一併戍守北平，皇上這是想讓朱大將軍的英靈繼續為大明鎮守北疆。
    　　只有夏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參照欽天監從風水學上做出的解釋看地圖，心中明白：「皇上遷都之意已定！連自己的墓葬之地，都已秘密決定了！」
    　　北澤山與昌平縣的十三陵所在地是同一山系，依照明朝風水學說的說法，十三陵所在地是龍頭，北澤山是龍尾，風水確實好，朱棣把朱能安葬在那兒，是準備百年之後君臣依舊相守的。
    　　謹身殿上，欽天監監正周雲向朱棣稟報著：「……欽天監已派了人去北京府，擇選吉時，破土建墓。」
    　　朱棣點點頭，周雲頓了頓，又道：「九九重陽就要到了，這是臣擬好的參祭名單，請皇上過目。」說著雙手奉上一份名單。
    　　朱元璋逝世的日子，是必然要大祭的，而其他祭祖節日，是辦大祭還是小祭，就由皇上自行決定了。前兩日，他已請示過朱棣，朱棣說今年小祭，除了皇室再帶上幾個近臣就行了，叫他回去擬個名單，如果哪個大臣的屬相或者八字與祭陵的時辰有犯沖的地方，自然能不帶就不帶了。
    　　朱棣「唔」了一聲，接過名單，匆匆瀏覽了一下，問道：「怎麼沒有楊旭？他的屬相、八字與祭陵有犯沖的地方麼？」
    　　自打白蓮教案之後，皇帝對輔國公似乎有些疏遠，很多官員都品出了味道。而楊家大少爺一出生就封了武德將軍的消息暫時又未傳開，所以沒人知道皇帝對楊旭的態度又有了轉變，周雲擬名單的時候沒加上楊旭，就是他揣摩上意的結果，不想這馬屁顯然是拍到馬腿上了。
    　　周雲吱唔地道：「呃……，沒有……，臣是想……哦，輔國公家剛剛有了喜事……」
    　　朱棣明白了，瞟了他一眼道：「這與祭奠先帝有何相干？加上吧！」
    　　周雲趕緊答應：「是是是！」
    　　朱棣又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把自己份內的事做好就是，別琢磨、別摻和！」
    　　「是是是！」
    　　周雲連忙答應著退了出去，到得廊下站定，已是一身冷汗。
    　　輔國公府後宅，濃蔭如蓋。
    　　小樓中，茗兒正陪著兒子午睡。
    　　花園裡，幾個小丫頭正笑鬧追逐著，像穿花蝴蝶兒似的，不時閃進這片花叢，又從那邊出來。
    　　這是五個小丫頭，領頭的是唐賽兒。
    　　唐賽兒本來是跟娘親和裘婆婆到夏潯府上送喜餅慶祝小公爺出生的，大人說著話的當口，小孩子就玩到了一起，這一下子就投了緣。夏潯看她們相處如此之好也很開心，這唐賽兒是故人之後，夏潯也不希望她小小年紀，這一輩子就只做個魔術師了，便對唐家娘子說，叫她練功之餘，每日到府裡來，陪著思楊和思潯一塊兒讀書。
    　　若有更好的發展，唐家娘子當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入樂籍，民籍的身份總是高一些的，所以唐家娘子雖不想麻煩恩人，但是事涉女兒出身、前程，最終還是答應下來，這一來唐賽兒就成了楊家的常客。
    　　唐賽兒比夏潯的長女還小了一歲，可是與她們在一起，儼然是個孩子頭兒，這才幾天功夫，楊家四位大小姐都乖乖做了她的部下，被她指揮著這樣那樣的，還樂此不疲，就算心眼最多、最不好擺佈的思雨也不例外。
    　　夏潯坐在小亭裡，聽著鳥鳴，嗅著花香，笑吟吟地看著她們玩耍，心道：「難怪能做義軍領袖，以一介女兒身幹出那麼大的事來，還真是從小就有天賦呀！」
    　　夏潯正感慨著，二管事躡手躡腳地走來，在亭外站住，一揖說道：「老爺，方才欽天監送來消息，明日九九重陽，要老爺伴同皇室，祭拜孝陵！」
    　　「哦？」
    　　夏潯聽了，神色便是一動。前番皇帝下旨，給他的兒子賜名封官，與人特殊不同處，茗兒已經說與他知道了，今日再聽這道旨意，夏潯心中的感覺更加肯定了：「這才一個月功夫，就要我出冷宮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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