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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十四章】

     希日巴日的計劃
    　　「兄弟，沈千戶傳來消息，已經知會了沿途哨卡，叫我們準備交易。」
    　　出去忙碌了半天的西門慶進了夏潯的房間，毫不見外地抓起他的茶杯，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抹抹嘴又道：「百十輛大車，謝員外也覺得棘手，他要咱們在入關處尋摸一個地方，運進來的貨物就停靠在那兒，然後分批運過來，再通過陸路和水路運出去，這樣的話，咱們得親自去盧龍口一趟，先找好安置的地點，然後再約定具體交易的日期。」
    　　「好！」
    　　夏潯從床上一躍而起：「通知拉克申準備起運，從哈刺莽來到盧龍口，也有一段距離的，夠他們走幾天了。」
    　　西門慶道：「咱們先去知會拉克申，然後馬上出城。」
    　　夏潯道：「要退房麼？」
    　　西門慶道：「不必，咱們帶些肉乾、白饃，飲水和燒酒，交易之後還要返回來的，等最後一車貨物安然運抵此處，再隨之一起返回。」
    　　「好。」
    　　兩個人說著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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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起，隨之還有令人心弦震顫的胡茄聲和嗷嗷的吆喝聲，馬蹄聲震顫著雪原，彷彿一陣密集的鼓聲，漸漸地加重，變得高亢，起來，四路輕騎像一張網，在雪原上飛馳著，驅趕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動物往中間聚攏。
    　　箭似流星，開始有人追射因為四面遇敵已張皇不前的野獸，獵獸網開始合攏了。
    　　高處有一些零散的蒙古包，幾個穿著肥大羊皮袍的漢子站在那兒，遙遙地看著族人捕獵，等到合圍完成，開始最後的捕殺，才重新坐下來。
    　　眾人圍攏的中心是希日巴日，他已經軟禁了他那軟弱的父親，孛日貼赤那族長現在實際上就是一個囚徒，被拘禁在一處氈帳內，由希日巴日的親信看管著，永遠不得出來，每日只是送口吃的保證不會餓死而已，野心勃勃的希日巴日已經取代了他父親的地位，對外宣稱孛日貼赤那已經病故，按照他們的習俗，接收了父親的地位、權力、財產以及所有的妻妾。
    　　坐在他左邊的，是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如果不仔細看，你會以為他是一個蒙古族婦人，雖然蒼老，皮膚比起一般的男性老人卻白晰許多，頜下也沒有鬍鬚，臉上的皺紋密密的，彷彿一個慈祥的老太太。他叫席日勾力格，今年已經七十有二了，原是北元皇宮中的一名管事太監。
    　　坐在希日巴日左邊的，則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四五歲年紀，身材和相貌比起旁邊幾個蒙古大漢顯得文弱一些，其實他的馬術、刀法和箭術在整個部落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他是希日巴日自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智囊，同時也是他八拜之交的安答。
    　　他叫戴裕彬，是個漢人，大元開國功臣之後，雖然他是漢人，但是世代在元朝做官，對元朝忠心耿耿，一直妄圖反攻北平，重進中原，恢復大元天下。
    　　希日巴日下定決心要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振奮北元人的軍心士氣，挾功投奔尼古埒蘇克齊汗，努力恢復成吉思汗拖雷一繫在整個蒙古草原的威望，整合各部軍隊殺回中原，就是出於他的策劃和鼓動，他夢想著做一個大元的復國功臣，如他祖上一樣，代代作官，永享榮華。
    　　其他幾人則是部落中的一些長老和有威望的頭領，年紀普遍比較輕，大多是希日巴日的忠心擁蹙者。
    　　希日巴日道：「我的計刑是這樣，利用明人與我們進行交易的機會，挑選一些精幹之士混進關去，他們知道，我們交易之後會停留幾日，就近在大都及其附近採買一些糧食、布匹、鹽巴、鐵鍋運進來，這就是我們的好機會。
    　　大都一帶，有許多已經甘心做明人順民的蒙古人，還有一些甚至甘為明人鷹犬，參加了他們的軍隊，反過來與我們為敵，那些明國人都是司空見慣了的，因此在貌相上，我們不需要做太多的掩飾，但是，路引必須要有。
    　　戴裕彬道：「不過，這個你們不必擔心，我們已經買到了幾十張空白路引，隨時可以填上需要的信息。」
    　　希日巴日點點頭道：「然後，我們就需要混進大都去。拉克申一直以商賈的身份住在大都城內，他會接應我們，並為我們安置住處。接下來的事情，安答，你說給他們聽。」
    　　戴裕彬點點頭，說道：「我家世代都是大元朝廷的官員。昔日建造大都，排水管渠是由都水監負責設計的，當時的都水監監正是郭守敬大人，而我家祖上，當時任都水監丞，都水監建造的皇城排水管渠圖紙，是由我家祖上這位都水監丞負責繪製並保管。這位圖紙中關於皇城排水管渠的這一部分，現在我家還有保留。」
    　　他拔出腰刀，在地上比劃起來：「我們混進大都之後，要趁夜通過排水管道進入大都皇宮。皇宮中有進水管渠一條，排水管渠兩條，三條管渠互不干擾。兩條排水管渠中，一條是排除污穢之物的管渠，窄小航髒且不易通行。而另一條主要是排放雨水的管渠，寬敞，且比較乾淨，我們要利用的，就是這條管渠。」
    　　「大家看！」
    　　他認真地道：「這條排水管渠，在最外側有圓木製的水窗，當城外積水高於城內排水時，外面的水力會將水窗自外緊閉，以防倒灌，現在自然是沒有問題的，我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潛進去。排水管渠內高而外低，多年沖積，此刻雖是冬季，排水不多必也濕滑不堪，所以我們要準備特製的鞋子和一些攀爬工具，這些，由拉克申在大都城內安排，我們不需要管。鑽進排水管渠後，會有許多岔道，密如蛛網，如果沒有圖紙，走到死也走不出去，問題是，我們手中有圖紙。」
    　　眾人眼巴巴地聽著，一個叫胡勒根的頭領問道：「然後呢？我們衝進皇宮，殺死朱棣？」
    　　希日巴日哈哈笑道：「胡勒根兄弟，我當然知道你的勇猛如同雄獅，可是憑著幾十個人想衝進皇宮宰了燕王，那是不可能的。接下來嘛，席日勾力格，你來說。」
    　　「是，大人。」
    　　那個北元老太監咳嗽一聲，慢吞吞地道：「皇宮裡面，建有秘道。一直都有，這是自古以來，建宮殿的規矩。老奴當初在宮裡頭，就是負責定期打掃、維護秘道的人。
    　　至正二十八年的時候，明國的大將軍徐達率兵攻打大都，咱們大元的軍隊還在爭權奪利自相殘殺，哪兒是人家的對手啊。眼見如此，惠宗皇帝就決定，退到關外，遷都到上都去。
    　　臨行前，皇帝陛下下令在皇宮下面的秘道裡，埋藏了大量的火藥和桐油，想等徐達攻進城來，闖進皇宮的時候，把徐達和整個皇宮炸成廢墟。老奴當時就是奉惠宗皇帝所命，安排這件事的人。
    　　可是皇太子殿下和幾位得用的大臣都極力反對，惠宗皇帝也覺著，咱們未必沒有機會再打回來，如果就此炸掉皇宮，無顏面對祖宗，這事兒就擱下了。
    　　秘道口兒被老奴重新給封上了，那地方很穩秘，知道秘道所在的人當初就沒有幾個，知道下邊埋著數不清的火藥、桐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現如今，也就剩下老奴一個人了……」
    　　席日勾力格說到這兒，想起當年，不禁唏噓起來。
    　　希日巴日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啦好啦，不要哭啦。等辦成了這件大事，你就是我大元第一功臣，到時候，可汗一定會重用你，等咱們打回大都去，你就是樸不花一樣的人物，宮中第一太監，威風赫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席日勾力格破啼為笑，擦著淚道：「那樣的好事兒，老奴可不敢想，老奴就巴望著，臨了臨了，給皇上再效一回力，辦一件差事。」
    　　希日巴日對眾人說道：「這個計劃，是我的安答得知席日勾力格的身份和這件秘密之後想出來的。到時候，我們利用排水管渠潛入皇宮，再由席日勾力格帶著我們打開秘道，然後麼……」
    　　他獰笑一聲，笑中滿是殺氣。
    　　幾個心腹互相看看，長得粗壯彪悍的毛伊罕問道：「大人，燕王府中，想必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咱們從排水管渠摸進宮去，翻到地面上，再去尋找秘道入口，這中間當有一段路程，找到秘道口，少不得還要發掘一番，能不被人發現麼？」
    　　希日巴日忍不住笑起來道：「你放心，我還另有安排，當初拉克申為了在大都站住腳，曾經把他妹子送進燕王府做宮女，如今正好派上大用場，哈哈，用漢人的話來講，這叫什麼來著，唔……，叫……叫……」
    　　戴裕彬微微一笑，接口道：「無心栽柳柳成蔭。」
    　　希日巴日道：「對，無心栽柳柳成蔭。哈哈……」
    　　毛伊罕又問：「大人，那咱們翻山越嶺，一樣可以潛入明國境內，何必非得用此手段，還得將大量的毛皮獸筋這些可做精良軍械的東西賣與他們？」
    　　希日巴日道：「本來，我也想著，翻山攀嶺過去就好。不過，席日勾力格年紀大了，他可爬不動山，而咱們這個計劃又少不了他。再者，還是我的安答提醒的我，等咱們大功告成，就得立即拔寨起啟，去投奔大汗。到時候纍纍贅贅的全是罈罈罐罐，怎麼走得動？既然是要拋棄了的東西，不如換些易攜的財物，將來自有用處。」
    　　眾人聽了連連點頭，戴裕彬興奮地站起來，鼓動道：「諸位想想看，等咱們大功告成之日，半個大都毀於滔天烈焰之中，這得死多少人？到時候燕王、燕王妃、燕王子，整個燕王一脈盡皆化為焦炭，消息傳開，這將何等的振奮？這件事一定可以重振我大元士氣！」
    　　他揮舞著拳頭，脹紅的臉龐有些猙獰地道：「到那時，我們就重整旗鼓，殺回中原，奪回錦繡河山！」
    　　「重整旗鼓，殺回中原，奪回錦繡河山！」
    　　盟誓般的吼聲中，他們的族人已提著帶血的獵物策馬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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