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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一百九十二章】

     拐新娘
    　　彭和尚沉吟道：「我看使得。祺祺遠嫁雲南，山高路遠，舉目無親，也就沒了驕橫的脾氣。再者，木家是雲南一方的土皇帝，該族部眾都居住在深山大澤之間，剿之徒然勞民傷財卻難見成效，這正是歷朝歷代對他們都善加安撫的原因。
    　　祺祺嫁去那裡，和咱彭家基本上也就斷了聯繫，不會暴露咱彭家的什麼事情，而咱們這邊萬一有什麼閃失，也不致連累到她，就算朝廷查得到雲南去，也得顧忌該族反應，那裡天高皇帝遠，民風又舛傲不馴，動轍就生是非，朝廷不會為了一個女子就行連坐之法，去捅這個馬蜂窩的。」
    　　彭莊主躬身道：「是，只是孫兒擔心……」
    　　彭和尚道：「擔心甚麼？」
    　　彭莊主道：「梓祺對那位木家少爺……似乎很是厭惡……」
    　　彭和尚瞪起眼睛，怒道：「她很厭惡？她做出這樣有辱門風的事來，換個人家早打殺了她，咱們不打她不罵她，她這丫頭還要怎麼樣？哼！都是你把她慣壞了，這回不能由著她，誰家的閨女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酌之言？」
    　　他把手一指，說道：「你去，回訪一下那位木老爺，再看看他們家小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要是中意，這事兒就盡快定下來。上一回因為那個牛不野，楊旭回了趟濟南，再來就帶了大隊人馬，這一次因為凌破天他又離開了，誰知道他下次會不會再來，早點了結此事，來個釜底抽薪，看他還能玩出甚麼花樣。有本事，讓他和雲南土司玩命去！」
    　　彭和尚冷冷一笑道：「那些人可比不得咱們，他要是敢去，只怕是有命去，沒命回！」
    　　第二天，彭莊主回訪了木家的人，並且親眼見到了那位木家少爺，木家雖然木家遠居邊荒，畢竟是世代官宦，這位木家九少爺俊美如處子，一舉一動很有富家氣派，只是膚色黎黑，這倒也好，本來是極俊美的一個男子，若是皮膚再白一些，未免少了些男人味兒。
    　　這位木家少爺很傲慢，哪怕是面對著自己心儀姑娘的父親，那股高傲的派頭也是絲毫不減，彭莊主對此並不怎麼在意，雖說木少爺的父親只是個四品官，但是人家那是一方諸侯，世襲麗江府土知府，在他的地盤上，那就是一個說一不二，掌握他人生死的土皇帝，這種氣派源自天生，若真是謙恭守禮了些，那才顯得虛偽。
    　　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地位、這樣的相貌人品，彭莊主很滿意，雙方很快就談到了婚事。該族的婚禮比漢人要簡單的多，此番入鄉隨俗，嚴格按照漢人的習俗進行納采、問名、納吉、納徽、請期、親迎等程序，只是木家遠在雲南，不能久住客棧，所以雙方洽談一番，加快了速度，並且約定成親的那三天，由木家包下整座海岱樓當作新房，成禮之後再攜妻返回雲南。
    　　婚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著，彭梓祺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時反應非常激烈，又是尋死覓活的一通折騰，但是在姑姑、嬸嬸、妗子、姨娘等諸多親族女性長輩的輪番轟炸式規勸之後，又見父祖態度堅決，情知違拗不得，也只得默認了這門婚事。雖說心情有些消沉，至少不再哭鬧了。
    　　她的母親周氏見女兒終於開了竅，這才放下心來，開始為女兒張羅嫁妝，一想到寶貝女兒遠嫁雲南，此後山水相隔，恐怕一生也難得相見，周氏很是傷心，可女兒做出這樣的事來，如今能有這樣的好結局，她又很是欣慰。
    　　這一天午後，周氏帶著一個老婦人走進了女兒的閨房，彭梓祺現在仍然由人看管著，只是因為她已答應了婚事，看管的不是那麼嚴了，監視人員都撤到了院外，但是有他們守在四周，彭梓祺仍然是插翅難飛。
    　　看見母親帶了一個陌生的老婦人回來，彭梓祺不禁詫異地挑了挑眉，她沒有說話，這些天她一直沉默寡言，周氏也習慣了，她知道女兒還放不下那個姓楊的，但是女兒已經答應了婚事，等她嫁了人，相信慢慢會回心轉意，好好做木家媳婦的。
    　　「祺祺呀，這位是賀大娘，是青州城裡最好的穩婆，娘今天特意請她來……，還有三天，你就出嫁了，有些事兒，讓賀大娘教教你。」
    　　彭梓祺聽了更加詫異：「教我？教我什麼呀？臨嫁的姑娘，倒是有娘親長輩向她進解一番新婚洞房之夜如何服侍男人的事情，可我……就不必教了吧？再說，她是個穩婆，這事兒還用找個擅長接生的婆子來？」
    　　彭梓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兩人身上好奇地轉動著，周氏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對賀大娘道：「賀大娘，這就是我家祺祺，你……你跟她說吧，我先出去。」
    　　賀大娘收了彭家一筆豐厚的封口費，又知道彭家勢力極大，她一個穩婆子，人家想要收拾她易如反掌，哪敢怠慢了，連忙向周氏陪笑道：「大夫人您慢走，大夫人儘管放心，老婆子這門手藝，一定盡心傳授於大小姐，絕不致出甚麼差遲。」
    　　周氏點點頭，又看看女兒，這才出了房間，順帶著把房門替她們掩上。賀大娘立即慇勤地湊到彭梓祺身邊，取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陪笑道：「大小姐，你看，這囊中裝的是黃鱔血……」
    　　彭梓祺好奇地接過來，見是一個小小的薄薄的皮囊，裡邊裝著一種深顏色的液體，她轉動著察看，問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是一種藥物麼？」
    　　賀大娘很是尷尬，可她知道彭家不是好惹的，連「你破了身子，已不是黃花大閨女」這句話也不敢講，只是吱吱唔唔地道：「這個東西，它不是藥物。它的用處……，咳，是這樣的，今兒把這個拿來，只是先教教小姐用法，等您大喜那天，老婆子還會給你送一份來，小姐您要偷偷的把它置於下體之內，等到跟新姑爺洞房的時候吧……」
    　　賀大娘耐心細緻地講解一番，饒是彭梓祺早已經過雲雨之事，還是臊得滿面通紅。賀氏在廊下轉著磨磨兒，等到賀大娘鬼鬼祟祟地從房裡出來，她趕緊迎了上來，賀大娘見到她探詢的目光，連忙點點頭，抿嘴一笑道：「大夫人放心，小姐聰明著呢，一教就會。」
    　　周氏鬆了口氣，雙手合什，喃喃歎道：「謝天謝地。」
    　　閨房裡，彭梓祺好奇地把玩著手中那小小的皮囊，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艷若桃李，美而不妖……
    　　她在北平，哪兒見過甚麼木九木少爺，這一切都是依照夏潯的安排而已。夏潯臨行之前，特意去見了絕情師太，神情黯然，只說用盡心思，始終不能得到彭家長輩的諒解，因他公務在身，不克久留，暫時還得離去，待他日再專程告假，托師太轉告梓祺，並取出一支鎏金珊瑚珠的釵子，說這是他當初送給梓祺的定情之物，梓祺被兄長帶走，走得匆忙，遺落房中，請師太一併送與梓祺。
    　　夏潯此舉也算是小心的了，他雖知道絕情師太同情他們，而且當初還是她支持梓祺去北平尋找自己，卻還是不敢將計劃合盤托出，求她送支釵子過去，以她一向立場，卻不怕她不肯答應。梓祺也是個甚機靈的丫頭，夏潯送過她一件火狐皮的裘衣，卻哪裡送過她這樣一支釵子？
    　　聽了絕情師太的轉述，彭梓祺不動聲色，待她離去，反覆研究一番，終於從中空的釵中取出一張紙條，明白了郎君的計劃，自然全力配合，她讓丫環到城中去，按她指定的數量在指定的店舖購買了幾樣女兒家的常用之物，夏潯那裡便知道她已知曉整個計劃，立即便開始行動起來。而今母親居然信以為真，還煞有介事地請個婆子回來教她……彭梓祺怎不為之失笑。
    　　要說這彭和尚，乃是江湖中一位叱吒風雲的豪傑，奈何對這下五門的伎倆，他卻不甚了了，再加上久不問世事，對這種騙婚的把戲聞所未聞，根本不曾疑心到這上面去，居然也被謝雨霏矇混過去，這真是一輩子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夏潯下足了功夫，夏潯上次在濟南盤查人口時，對所有外鄉人都有一份詳盡的資料，而且是按照省份分門別類存放的檔案，非常容易查找，所以這一次除了扮木九的是劉玉玦，其他人可都是貨真價實的雲南人，說得一口地道的雲南話，就連所有的證件也都是貨真價實的官憑，你叫彭家如何辨識真假？
    　　海岱樓外，街角處，有一個討飯的乞丐，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隻破碗，正冷冷地盯著對面裝扮得喜氣洋洋的海岱樓。
    　　如今就算是夏潯面對面的站在他面前，恐怕也認不出這個邋遢骯髒的乞丐，就是他們早已認定死在丘子洞裡的王金剛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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