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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一百五十章】

     夏潯當差
    　　今天夏潯第一天上班。
    　　準確地說，是正式上崗前的第一天培訓。
    　　夏潯騎在白馬上，穿著大紅的飛魚服，交領右衽，闊袖束腰，前袖後背、兩肩通袖及膝瀾處彩織飛魚、飛雲、海浪、紅崖，在夕陽下金光閃閃，一眼望去，極似蟒袍。腰佩繡春刀，掛穿宮腰牌，頭上一頂烏紗。
    　　帥，帥呆了。
    　　躲在茶樓裡的南飛飛憑欄而望，滿眼小星星，原來明朝的小姑娘也有迷戀兵哥哥的。
    　　謝雨霏吃味不已，冷哼一聲道：「不就是換了身衣裳嗎？人還是那個人，有什麼好看的。」
    　　「真的很俊俏啊！」南飛飛摩拳擦掌：「姐，你真的不要了啊？你不要我可下手了。」
    　　「下什麼手啊，不要你的西門大哥了？」
    　　「說到西門大哥……」
    　　南飛飛垮下了小臉：「都這麼久了，也沒見他來找我。這個沒良心的，虧我把家裡住址都告訴他了，他不是回頭就把我忘了吧？不成，我都老大不小的了，再等下去就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娘了，我可不能等他，我要把握自己的幸福。」
    　　「你成老姑娘了？」
    　　謝雨霏鼻子都快氣歪了：「你要是成了老姑娘，那我算甚麼？你不要找這麼拙劣的理由好不好？」
    　　南飛飛捂著嘴笑：「那只能證明，你比我更老。可憐喔，三年之內不能談婚論嫁，你就獨守孤枕吧，妹妹我就不陪你了，這楊旭嘛，要官有官，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錢有錢，反正是你逼著人家和離的，我也不算是搶了你的人。」
    　　謝雨霏已鎮定下來，曬笑道：「好啊，你要真喜歡了他，那就去追好了，憑你的手段，一定能把他勾搭到手的。等那西門慶興沖沖跑到金陵來找你，誰也不要怪，只怪他自己來晚了。」
    　　南飛飛不笑了，拉著她的衣袖，嘟起小嘴，怏怏地道：「姐，他說很快就會來找我的，怎麼還不來啊，你說他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你真的喜歡了他？」
    　　南飛飛想了想，使勁點點頭：「嗯，真的！他很會哄人，很會照顧人，有時候我明明是故意欺負他，氣他，他也不惱。在他身邊，我特別快活。」
    　　謝雨霏歎了口氣，輕輕把她攬到身邊，幽幽地看著騎馬的夏潯從樓下緩緩馳過：「那就……耐心地等等吧。姐姐以前等他，等了十六年呢，你這才幾天，至少……你還有個人可以等……」
    　　…………………………
    　　「少爺回來了！」
    　　「哇，太英俊了。」
    　　「咱們家少爺一看就是當大官兒的料。」
    　　「不對，是當大將軍的料。」
    　　「你看那官袍，像王爺不？那繡的什麼，好像是金龍啊……」
    　　楊家一家人站在大門口等著頭一天上班的夏潯回來，夕陽下，白馬紅袍，一人突現，全家人頓時雀躍起來。
    　　早被夏潯打擊得也沒了氣焰的楊家人都貼著門縫向外看著，一臉敬畏，不敢高聲。
    　　夏潯到了自家門前，一家人都圍攏過來，夏潯端坐在馬上，卻沒動彈。
    　　彭梓祺欣賞夠了，忍不住笑嗔道：「好啦好啦，別擺譜了，還不下來，等著人扶你不成？」
    　　夏潯苦笑道：「你還真得扶我一把，我的腿……邁不到哇……」
    　　夏潯房裡，夏潯坐在榻前，彭梓祺和小荻一左一右，給他洗著腳，小心翼翼的，夏潯的腳上已經磨出水泡了。
    　　小荻好奇地問：「少爺，御前侍衛就在宮裡頭，需要跑很遠的路嗎，怎麼累成這樣？」
    　　夏潯愁眉苦臉地道：「唉，我也以為很容易呢，誰知道有那麼多事做呀。皇上上朝的時候呢，我就是站殿武士，皇上處理多久的公事，我在御階下就得站上多久，得一動不動，屹立如山，目不斜視，直到散朝。所以，平時不當值的時候，要苦練站樁功。」
    　　他歎了口氣，又道：「皇上如果沒去後宮，而是到文樓、武樓、華蓋殿、謹身殿處理奏章、會見朝臣，做為御前侍衛，我也要隨行左右，在殿門口站著，一動也不能動。可要是皇上出巡呢，皇上走到哪兒，我就得跟到哪兒，要是出京還有馬騎，要是在京裡頭，就得兩條腿走路了。
    　　好吧，其實皇上輕易不出宮，朝會也不是天天看，如果皇上在殿裡面批閱奏章，偶爾也能偷偷懶，不是那麼累。問題是，午後皇上回後宮歇著了，我還要巡弋皇宮，就是佩了刀，一圈圈地走，走啊走，一直走，其實一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我是真不知道御前侍衛這麼累啊。這也罷了，其實不用天天當值，有輪休的，問題是，侍衛不當值的時候，天天都要鍛煉武技、奔跑、攀爬、站樁，根本不閒著啊。」
    　　小荻道：「這樣啊，還以為少爺當了官很威風呢，早知如此不如在家享清福了。」
    　　夏潯又道：「也不能這麼說啊，我現在是太清閒了些，要不然這些苦哪能吃不了？鍛煉一下也好，你不知道，那些侍衛們在宮裡頭都是小人物，你也看不出
    　　張三李四，可要放到外面，沒有一個吃素的，要知道能在宮裡做侍衛的，幾乎全都是功臣子弟，家裡沒有點背景，想進宮當值難如登天。就是這些在家裡當大少爺的人，在宮裡邊，個個一絲不苟，軍紀森嚴，不敢有絲毫懈怠。這可都是些一生下來家裡就有人做大官的少爺秧子，他們做得到，我為什麼做不到？」
    　　彭梓祺給他擦乾了腳，見他腳上起了幾個大水泡，心疼地道：「挪床上去，我給你挑破了吧，敷上點藥，一晚上也就好了，要不然明兒還要學禮練功，怎能堅持下來。」
    　　彭梓祺取了一根銀針，小心地給他挑破了水泡，又敷了點藥，小荻拿來一雙柔軟透氣的蒲草拖鞋給他換上。
    　　夏潯笑道：「好啦好啦，你們真要把我寵壞了，不過是腳上走出個水泡，不是多大的事。我剛才進來，看見前院的花圃好像修好了？我去瞧瞧。」
    　　夏潯走到門口，忽又想起了什麼：「喔，對了，你們兩個都是好動的性子。前些天咱們家裡事情多，什麼都顧不上，緊接著我又給安排了這麼個差事，沒時間陪你們，你們兩個不用整天守在家裡，有空就出去轉轉，這秣陵鎮一帶的山水還是不錯的，如果去金陵城裡轉轉，路也不遠，天子腳下，不會出什麼亂子，有空就出去走走。」
    　　彭梓祺低下頭，幽幽地道：「是，可是……肖管事說，女人嫁了人，就要安份守己，要有點少奶奶的樣子……他沒明著跟我說，可我知道是說給我聽的。」
    　　小荻也道：「是啊，爹管的越來越寬，他說現在咱們家名氣大了，別人都盯著咱們家呢，又說少爺做了大官，叫我學著些規矩，我這兩天，也連後院都不敢出了，整天和梓祺姐蹲在那兒斗螞蟻……」
    　　夏潯擺擺手道：「不用管你爹，凡事有我呢，咱家不講那些規矩，整天把你們悶在家裡，有什麼好？」
    　　拋開對梓祺和小荻的信任和關懷不談，古人把女人關在家裡的作法，夏潯也不贊成，那些人似乎以為把女人關在家裡就安全了，孰不知那些年輕的女人不會因為關在家裡就能消磨了她的精力。
    　　恰恰相反，她們每天錦衣玉食，卻沒有任何事情可做，誰沒有七情六慾？漸漸的空虛寂寞起來，會讓她變得比普通女人更敏感、更容易跨越法律和道德的界限，人家幾句甜言蜜語，說不定就跟人家跑了，雪蓮、妙弋、武緋衣，莫不如此，夏潯不想把梓祺變成關在籠中渴望自由的金絲雀。
    　　夏潯剛一出去，彭梓祺和小荻兩個裝可憐的小女人就歡呼著擁抱在一起。
    　　「哈，這回得了少爺的令，我爹就不好說甚麼了。梓祺姐，上回去棲霞山，我沒去成，明天咱們去棲霞山走走吧，聽說那兒還有廟，咱們去拜拜，保佑少爺做官一帆風順。」
    　　聽見棲霞山，想起與夏潯在山澗前的旖旎浪漫，彭梓祺不禁紅了臉，說道：「不要去棲霞山了，我才知道，這個地方是春看牛首，秋看棲霞，春天的棲霞風光可不及牛首山美麗。」
    　　小荻倒沒什麼特別的意見，便道：「好啊好啊，那就去牛首山，然後還要去金陵城走走，我還沒認真逛過這座帝京呢。梓祺姐，你看少爺對你多好，旁人的相公，可不像我家少爺這般隨和。」
    　　彭梓祺笑道：「旁人家的少爺，可也沒有像我家相公這麼隨和的呀，對吧？」
    　　小荻聽她話中有話，不由得俏臉一紅，沒敢再接她的話碴兒。
    　　夏潯穿一襲燕居常服，趿一雙蒲草拖鞋到了前院，見正門、照壁、前庭、花圃、主屋都已大致完工，花圃中已植了花草，絢麗芬芳，心中也自喜悅。
    　　夏潯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這下好了，楊旭一房與楊氏家族的恩恩怨怨已經完全了結了，老朱一句話，我被調去了宮廷裡做侍衛，俸祿高、待遇好，又安全，根本沒機會在靖難之役中給任何一方當炮灰，我終於可以安下心來，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幸福自然有，可他真能年紀輕輕，就此太平一生了麼？
    　　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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