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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六十三章】

     定皇陵
    　　夏潯與紀綱一路往京城走，一路商討行動計劃，兩人的看法一致：當務之急，自然是先要把萬松嶺的權威樹立起來。如果這個傀儡不能對瓦剌諸部發生作用，那就成了一枚毫無用處的棋子。
    　　當然，寄望於通過萬松嶺，徹底控制瓦剌是不可能的，瓦剌諸部的勢力形成，是近百年的時間發展形成的，叫萬松嶺大刀闊斧一般，不通過革命就對瓦剌形成完全的控制，這不切實際。馬哈木敢把他捧成大汗，就是認準了這一點。
    　　同時，真叫萬松嶺一統瓦剌，成為乾綱獨斷的西部蒙古大汗，同樣不符合大明的長遠利益。瓦剌的實力本來就強於韃靼，全因諸部各擁其主、各行其是，這才無法形成絕對的合力，大明怎麼可能去幫助他們統一，哪怕這個可汗是個假貨也不保險，到時候他是願意做一個唯我獨尊的王，還是因為漢人的身份而屈從大明的指揮，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麼？
    　　所以他們必須在對萬松嶺可控的前提下，給予他更大的權力，起碼要讓他能夠左右瓦剌對外的政策和軍事行動，要做到這一點在短期內同樣無法用和平手段來達到，因此只能流血。
    　　紀綱所設計的行刺計劃犀利、直接，如同他下棋的風格，大開大闔、有前無後，但是其中不乏縝密、謹慎的部署，這一點不同於下棋，紀綱還是比較小心的。夏潯仔細聽取了他的計劃，竟也挑不出什麼大的毛病，只在兩個細節上提出了些異議，兩人又重新進行了一番磋商。
    　　當兩人趕到北京城時，行動計劃已經成形，紀綱立即下達命令，叫他部署在瓦剌草原上的人開始行動。
    　　夏潯和紀綱趕到北京的時候，北京行在的文武官員都到城外相迎，不過這對難兄難弟被皇帝打發到北京來的原因，行在官員們在京裡自有耳目，沒有耳目的也有同僚好友、門生故舊，書信往來密切，早就獲悉真相，知道這兩位是被皇帝轟出中樞的，所以對他們的態度不冷不淡。
    　　對夏潯這樣一位爵高位顯的國公，他們都是如此態度，對紀綱就更是敬而遠之了，紀綱自覺無趣，赴過接風宴後，本應與夏潯一起去覲見趙王朱高燧，一問官員，卻知趙王出城遊獵去了，已經走了三天，趙王常常打一圍獵就得十天半月才回來，返程之期尚難確定，便借口皇上差遣、公務繁忙，趕去天津選址營建錦衣衛了。
    　　夏潯這邊赴了宴回到住處，他那便宜老侄兒謝傳忠早就領了幾個兒子候在那裡，等著本家的姑爺爺接見了。謝傳忠原本就實力雄厚，自打搭上夏潯這位親戚，又承接了北京地區的異國海市商品貿易，那財富更是滾雪團一般不斷增長。
    　　財富暴增，眼界也高了，他給夏潯帶來的幾件禮物，全都是價值連城，看起來卻雅而不俗的物件兒。謝傳忠的頭腦靈活，連夏潯身邊都帶了些什麼人都打聽的一清二楚，不但給夏潯半是小妾半是丫頭的巧雲備了厚厚一份見面禮，就連弦雅和小櫻都有份。
    　　謝傳忠財大氣粗，不在乎這些禮物，如果弦雅始終就是個丫頭，小櫻始終就是個客人，權當禮多人不怪了。萬一其中哪一位進位榮升，成了國公爺的如夫人，他這先期投資就比急來抱佛腳的作用大上百倍。
    　　謝傳忠這門便宜親戚這些年來對夏潯一直禮敬有加，應季應節的禮物，過生日的禮物，從無延誤，總是準時送到，夏潯對這謝老財的印象很不錯，再加上他架子不大，便把謝氏父子一行人都請到了花廳相見，還招待了一頓便飯。
    　　花廳屬於後宅，不是要緊客人，就不會請到這兒了，能讓國公招待飲宴，更是無上的榮光，謝傳忠送出一車大禮，吃了一頓便飯，歡歡喜喜地告辭出來，一路上見了熟朋友，免不了就主動打個招呼，攀談之際再打幾個酒嗝，人家問起的時候，便很淡定、很隨意地道：「哦，沒甚麼，方才應邀去輔國公府吃了頓酒席……」
    　　※※※※※※※
    　　夏潯既然是以勘察北京皇城營建和皇陵擇址修建的名義來的北京，怎麼也要做做樣子，所以次日夏潯磨蹭半晌，挑了個不晌不午的時間，還是走了一趟北京行部。
    　　夏潯挑這麼一個時間來，打的主意就是應景兒。他對建築上的事情不太關心，可又不能不去，琢磨著這個時間應該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兒，行部裡也沒有幾個人，隨便應付應付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卻不想去的時候正碰上行部裡邊吵成了一鍋粥。
    　　爭吵的人並不是行部官員，而是朝廷請來的諸位風水大師們。
    　　風水術從唐朝時候起臻於大成，當時分為八宅、玄空、楊公風水和過路陰陽四大流派，此後各個流派大多是這四派的延續或分支，到了明朝時候，風水流派雖多，佔據主要地位的卻是江西派和福建派，其實兩派的風水學術都是沿襲自唐朝的四大流派，一脈相承，只是江西派更側重於山川形勢和宅形格式，而福建派更側重於星卦。
    　　這兩大派的傑出風水大師都被派來北京，皇宮的所在地勿庸質疑是要以原大都皇城為根基重建的，他們的主要任務是選擇皇家陵地。徐皇后逝世不久，他們就被派到北京來了，他們在北京附近到處奔波，勘探了幾年，如今終於拿出了方案，結果方案太多，兩大流派的代表意見不一，兩大流派內部也是意見不一，就在行部爭執起來。
    　　行部官員對風水術要麼一竅不通，要麼也只懂些入門的知識，自然只能坐在一旁鴨子聽雷，任由他們發揮。可是最終要上報皇上決斷時，總不能把七七八八的各種意見全都報上去，他們還得坐在那兒認真聽著，正聽得暈頭轉向的時候，有人來報：「輔國公到了！」
    　　眾官員聞聽大喜，這下可有頂鍋的了，趕緊把輔國公請進來，不管皇陵選在何處，由他來決定，自己就無事一身輕了。夏潯剛到行部門口，轟隆一聲，正門大開，一大幫行部官員蜂擁而出，見了夏潯笑逐顏開，紛紛拱揖禮：「國公好！」「見過國公！」「下官有禮了」「國公請進、請進……」
    　　夏潯心中好奇，這幫官兒，何以前倨而後恭耶？
    　　夏潯莫名其妙地被這些行部官員簇擁到正堂，只見正堂上和尚、道士、儒士一大堆，有的拿著羅盤，有的揚著拂塵，釋道儒三教門人畢集，真是好不稀罕。見了夏潯，眾人也是紛紛上前行禮。夏潯驚笑道：「行部今日這是在幹什麼，怎麼請了這麼多的方外之人來？」
    　　行部尚書張文濤歎道：「國公有所不知，自娘娘殯天，皇上便命行部配合朝廷派來的諸位風水大師擇選吉壤安葬。國公爺，您也知道，這吉壤佳地，不僅僅是皇后娘娘的安葬之地，皇上千秋萬歲之後，那是定要與娘娘合葬的。下官等豈敢不予重視啊？
    　　這幾年，行部官員陪同諸位大師走遍了北方山川，終於選出了一些吉地，奈何諸位大師所選吉地各不相同，下官才疏學淺，於風水一道所知不深，實在難以有個決斷，國公您來的正好，這事兒，還得國公您來拿定主意！」
    　　夏潯一聽頓覺不妙，這才明白他們為什麼見了自己就歡天喜地的，風水？你們不懂，哥也不懂啊！夏潯趕緊推辭道：「啊，本國公其實就是隨便進來坐坐，聽說皇城翻修已經有了模樣啦？我看我還是去看看皇城吧。這擇選吉壤的事張尚書做決定就好……」
    　　夏潯說著就要溜走，張文濤哪裡肯放，一把拉住他道：「國公稍安勿躁，此事急切，國公一定要幫下官拿個主意才好！」張文濤一面說，一面就揮手道：「白林大師，先把你擇選的吉壤佳地說與國公聽聽！」
    　　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胖大和尚舉步上前，打個稽首道：「老衲來自蜀中，唐朝一行大師八宅派風水傳人！」
    　　張尚書道：「國公爺，蜀中白林，在巴蜀一帶那是大大的有名！」
    　　白林大師傲然道：「老衲以八卦套九星配八宅，結合九宮飛星的流年運轉，以《河圖》《洛書》之易理精心測算，選中一處吉壤，位於口外屠家營。這處地方風水極佳，它……」
    　　夏潯聽得糊塗，心道：「又是八卦又是易經的，這不是道家學問麼，怎麼講這學問的卻是一個大和尚？」
    　　他剛想到這兒，就有一位頭戴九梁道冠、身穿八卦仙衣，腰繫水火絲絛的道士仙風道骨，飄然而出，疾喝道：「咄！一派胡言！我大明皇帝姓朱，朱與『豬』同音，朱入屠家，豈非只有宰殺一途了？你只講什麼九宮八卦、飛星八宅，卻不知犯了地諱，這地方固然是吉壤，卻不宜為我朱明皇室擇為陵地！」
    　　張尚書忙又解釋道：「這位道長道號東山令，是江西大茅山一位有名的風水大師。」
    　　東山令向夏潯打個稽首道：「貧道所學風水術，內以洛書九星為根本，外取自然山水之依據，結合三元運氣之學，通過排龍立穴、飛星布盤和收山出煞等術數運算，應事如神。貧道選中一處佳地，就在昌平縣西南羊山腳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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