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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零七章】

     亞當與蛇
    　　唐賽兒道：「有啊，人家把那些東西都裝在一個袋子裡，綁在駱駝背上了，我們被押到後院的時候，咱們的駱駝和貨物也都被帶到了院子裡，阿格斯叫人看著呢。」
    　　夏潯聽了心道：「阿格斯？哈里不瞞阿格斯……，這麼說，這個阿格斯是他的人？」
    　　夏潯想著，又道：「那好，賽兒，咱們能不能脫離這囚犯身份，可就全看你的了，你聽著，你要幫乾爹做幾件事……」
    　　夏潯對唐賽兒仔仔細細地囑咐了一遍，唐賽兒一邊聽一邊點頭。夏潯囑咐完之後又道：「幸好那個倒霉的阿呆也被關了起來，否則只有你一個人能鑽得出來，這計劃還真無法實施。只是不知他會不會幫助我們……」
    　　唐賽兒攥緊了小拳頭，惡狠狠地道：「他不幫忙，我就叫陳東叔叔和葉安叔叔揍他，揍到他答應為止！」
    　　夏潯忙道：「倒也不必打他，他現在跟咱們拴到了一條繩上，只要告訴他，計劃成功，他就有脫身的機會，那麼叫他寫幾個字，只是舉手之勞，想來他是肯的。」
    　　唐賽兒趕緊收起凶巴巴的表情，溫馴地「嗯」了一聲，亡羊補牢，扮乖乖女。
    　　接下來，就是如何把唐賽兒再送出去了。這裡的門窗都被封死了，外邊又有侍衛把守，唐賽兒如果想離開，唯一的途徑就只有屋頂的穹隆。
    　　可是從那兒下來不易，想再上去更加為難，夏潯試圖把唐賽兒拋上去，然而四丈多高的距離，雖說唐賽兒身輕體柔，卻也不容易做到。
    　　夏潯的住處十分的豪華，一應生活物資應有盡有，哈里對夏潯這等身份的犯人倒是並不苛待的，夏潯四下尋找一番，很快找到了得用的東西。
    　　他拆了帷幔和床單，把它們擰成一條長長的繩索，綁在兩根石柱上，攀援石柱而上，把繩索一直推到石柱最高處，再用銅鑄的燈台為柄，在繩索兩端地絞緊，直到整條繩索繃得筆直，試了試足以承擔唐賽兒的體重為止。
    　　接下來，唐賽兒就像一隻猴子似的順著柱子爬上去，然後再橫向緣繩而動，當她移到穹隆石拱的正下方時，雙手便像攀著一條單槓似的，上下悠著這條彈性十足的「繩索」，突然在沉下再彈起的剎那，鬆開雙手奮力一挺，藉著這繩索的彈性，把她整個人彈上了穹頂。
    　　然後夏潯就再次見證了唐賽兒那神奇的縮骨功，她在穹隆上面像沒有骨頭似的任意扭轉、彎曲著她的身子，這一回，她先探出了一條腿，接著是半個身子，然後是頭，最後另一條腿也縮了出去。
    　　一直眼都不眨地在下邊看著的夏潯長長地鬆了口氣，當他看到唐賽兒又探回一隻小手，向他做了一個豎起大指的動作，叫他安心的時候，夏潯發自內心地笑了。
    　　「水，水……」
    　　睡至午夜，哈里醉醺醺地喊渴，奧米忙披衣而起。
    　　壁上的燈還亮著一盞，所以奧米沒有再點燈，就著那燈光倒了杯水，便趕緊返回床邊，扶哈里起來。哈里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接杯在手，剛要喝水，房間裡突然傳出「啪」地一聲脆響，接著現出一片藍光，將整個房間映得一片靛藍。
    　　奧米嚇得尖叫一聲，一頭撲到了哈里的懷裡，把那杯水都撞灑了。
    　　「嗯！怎麼回事？」
    　　哈里酒意頓醒，伸手就去摸枕邊的佩刀，就這功夫，那藍光又變成了紫光，紫橙黃綠，一連閃爍數種顏色，然後「蓬」地一聲響，放置在桌上的那盞早就熄掉的油燈突然從燈油嘴裡冒出汩汩的濃煙。
    　　哈里和奧米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離奇的一幕，縱然哈里一身是膽，也被眼前這一幕從未見過的奇異景像給驚呆了。
    　　濃煙滾滾而出的同時，不同顏色的光依舊在輪番閃爍，等那煙升騰而起的時候，煙中突兀地出現一副潔白的絲綢，絲綢飄然而下，上面陡然出現一行金燦燦的大字，哈里剛剛看清那絲綢上的字，絲綢就憑空燃燒起來，燃燒著飄落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絲綢迅速化為了灰燼，可那絲綢上突然出現的一行金色大字，卻已深深地鐫刻在哈里蘇丹的心底！
    　　……
    　　早上，夏潯正吃早餐的時候，哈里帶著他的通譯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唐賽兒昨夜完成任務之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攀到夏潯住所上方的穹隆處，知會了他，並帶了他要的一件東西。
    　　夏潯已經知道他的計劃成功實施了，此時看到哈里有些憔悴的面孔，他立即就明白，這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讓哈里心中的天平傾斜向他的一方。
    　　以哈里的年紀和強壯的身體，一夜不睡，是不會如此憔悴的，眼睛裡更不會佈滿了血絲，可是如果這一夜，他都在天人交戰中掙扎，理智、、求生的本能，種種因素困擾之下，出現這樣的情況也就不足為奇了。
    　　夏潯拿起餐巾，輕輕拭了拭嘴角，溫文爾雅，神態雍容，如果給他一身西裝領帶，那風度……
    　　「早安，哈里先生！」
    　　夏潯很優雅地向哈里蘇丹頷首示意，哈里沒有理會夏潯的致意，他拉開椅子在夏潯對面坐了下來，一口濁氣吐出，夏潯馬上嗅到一股濃重的酒味兒。
    　　夏潯皺了皺眉，坐直了身子，他現在只希望哈里蘇丹沒有波斯人阿格斯的毛病，對於重大決定總要清醒著做一回決定、喝醉了再做一回決定，然後才是真的決定。
    　　他很清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如果他今天不能說服哈里，他將從此成為帖木兒戰利品中的一員，被永遠軟禁起來。
    　　「公爵，你昨天所說的合作，到底要如何合作？你要知道，蓋蘇耶丁很快就要來接收我的兵馬了，而可汗的決定，沒有人敢予違抗，我也不能！」
    　　這一點，他倒沒有說謊，他的軍隊是他一手來的。帖木兒有四個兒子，每個兒子都有一大片封地，做為封地的總督，招募、訓練、養兵，全都由他們一手操辦，所以他們的軍隊絕對忠於他們個人。
    　　但是帖木兒大帝的威望無人能及，在帖木兒帝國，他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雖然他的敵人層出不窮，不僅僅是外部的，還有內部的，包括他那個比親生兒子還要寵愛的義子脫脫迷失，總是不斷地給他找麻煩，但是在他直接統治下的帝國裡，沒有誰敢公開反抗這個偉大的存在。
    　　哈里直勾勾地看著夏潯：「距我交出兵權，最多不會再超過十天。你，如何與我合作？」
    　　夏潯的神情也嚴肅起來，他嚴肅地看著哈里，問道：「我想知道，你想要什麼？安全，還是權力？」
    　　哈里譏誚地反問道：「你的生死正掌握在我的手中，你向我承諾，給我安全？」
    　　夏潯頷首道：「我能！你給我自由，我帶你離開！大明皇帝陛下會非常高興你的投奔，如果你能帶上你的嫡系人馬一齊走，慷慨的皇帝陛下還會封你為公爵，甚至郡王！」
    　　哈里冷笑：「公爵閣下，如果你肯對貼木兒大汗說一聲：『願意歸服』，即便你一兵一卒都沒有帶來，你也會受到最隆重的禮遇。我們的可汗會比你們的皇帝更加慷慨，說不定他還會把他征服的數不清的領土拿出一塊來封賞給你，讓你成為統治一方的總督，君王一般的存在，你願意麼？」
    　　夏潯長長地吸了口氣，說道：「貼木兒可汗已經是將近七十歲的老人了，他這一生，未嘗一敗。可是你我都知道，有一個敵人，是他不可能打敗的，那就是歲月！他還能活多久呢？
    　　如果你在這時失去權力，就等於是死亡，因為你甚至無法等到他回心轉意，重新啟用你。哈里，你有一支強大的軍隊，而此刻鎮守撒馬爾罕的人恰恰又是你的父親，這是何等難得的機會，你難道就從來沒有想過，你也可以成為帖木兒帝國的王？」
    　　哈里的神色突然凝滯住了，連眼珠都不動一下，彷彿整個人都石化了一般，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昨夜親眼所見的天啟：「殺回撒馬爾罕，你將為王！」
    　　這一句話，牢牢地鐫刻在他的心裡，給了他無限遐想。
    　　夏潯並沒有假借神意，給予他一個更明確更詳細的指示，在這種聰明人面前，越是含糊的啟示，越容易叫他產生種種聯想，也能給自己留出足夠多的隨時變化的退路。
    　　「只要……只要可汗還活著，就……絕對沒有可能……」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哈里不但聲音在發抖，連身子都在發抖，他已經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而這想法正是針對那個在昨天之前，他還不敢有絲毫違逆的偉大存在！而他這句話說出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已經形成。
    　　夏潯就像誘惑亞當去吃金蘋果的那條蛇，輕輕地道：「那就讓他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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