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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
    　　當足利義滿會同明國使臣楊旭、鄭和準備親自提審那個鴨礁曲海盜首領的時候，田山基國氣急敗壞地給他送來了消息，由他自押的那個重要人犯被刺殺了。此事立即在北山殿引起了軒然大波，三管領大臣全部捲入其中。
    　　織田常松的人已經從尾張星夜趕回，弄清了這個海盜首領的身份，他叫織田秀敏，確是織田家的人，做為織田家的子侄，織田常松對他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幹出自陷家主的蠢事，斯波義將聽到匯報以後也放了心。
    　　今天來到足利義滿面前，他本來還想看到「誣攀」自己的人證當堂翻供時將軍閣下和細川滿元那可笑的臉色，想不到人犯竟然死了，這一下斯波義將是黃泥巴粘在褲襠上，不是屎也是屎了，弄得他懊惱不已。
    　　不明底細的細川滿元更加不滿，認定了這是田山基國向斯波義將賣好，有意給對方機會殺人滅口，所以他當著夏潯和鄭和兩位明國使節的面，毫不客氣地用嚴厲的語言大喊大叫，攻訐斯波義將和細川滿元沆瀣一氣、毀滅證據。
    　　在田山基國想來，唯一有理由刺殺人犯的，只有斯波義將。這個老傢伙被斯波義將的刺殺之舉激怒了，老實說，他不想捲入斯波氏和細川氏之間的任何爭執，而現在斯波義將是用最卑劣的手段把他強行綁上了戰車，田山基國為此怒不可遏。
    　　他對足利義滿當面說出了斯波義將曾帶人趕到神龜寺，強行要求會見人犯被拒絕的事情，以暗示刺客與斯波義將有莫大關係，隨即下令當晚守衛神龜寺的武士全部自殺謝罪，其暴烈的舉動反把細川滿元弄得一陣迷惑：如果田山基國真的投靠了斯波義將，似乎沒有必要用這麼激烈的手段來表白自己。
    　　緊接著，有人發現兩具忍者屍體的消息也被迅速送到了北山殿，等到屍體運到後，雖然無人認識這兩個忍者，但是從他們身上攜帶的一切物子，已經可以確認二人的忍者身份，僱傭忍者辦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正是大名、守護們經常做的事，兩具忍者屍體的發現，唯一的作用是斯波義將的嫌疑更重了一些。
    　　面對三管領互相攻訐指責的混亂局面，夏潯和鄭和也委婉地向足利義滿表達了他們的不滿和擔憂，他們擔心勾結海盜者能夠插手京都事務，在嚴密看管之下殺掉一個重要證人，那麼日本方面能否切實執行剿匪策略就是個問題，如果日本方面無法做到這一點，那麼他們將立即回國，奏請大明天子，取消對日貿易。
    　　足利義滿馬上向兩位上國使節做出承諾，他一定會敦促各地大名、守護們嚴厲執行打擊海盜的措施，並在整個日本下令追緝逃亡上岸的海盜份子，並且立即下了命令，以天皇的名義佈告全國。這個時候，斯波義將已經無法發揮他的影響力，對緝捕海盜做出種種阻礙了。他已身陷局中，光是洗清自己的冤屈，抵制來自將軍閣下、細川滿元和田山基國三方面的壓力，就夠他焦頭爛額的了。
    　　得到足利義滿的承諾之後，夏潯勉強答應留下，直至看到足利義滿剿匪的誠意再說。足利義滿鬆了口氣，派他親近的家臣觀世大夫世阿彌陪伴兩位天朝使節赴江戶觀光散心，夏潯和鄭和拍拍屁股遊覽富士山去了。幕府三管領則打成子一鍋粥，隸屬於三管領的家臣和親近不同管領的大名、守護們則加入了不同的陣營，因為神龜寺事件，久已鬱積在他們中間的矛盾徹底爆發了。
    　　「原來那個明國使節故意抓住一個海盜首領，其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想籍此攀咬斯波管領，而是先抓後殺，挑起三個管領大臣之間的猜忌，以此促成田山管領向我靠攏麼？」
    　　事情到了這一步，如果春日局還不明白那位年輕英俊的明國使臣需要她做什麼，她就根本不配參與奪嫡這樣的大事了。春日局托著香腮，坐在妝鏡前暗暗思忖著：「這樣做，無疑是把一個海盜首領的利用價值最大化了，遠比他的指認，對斯波義將這樣一個權傾一方的諸侯所造成的實質傷害要大得多。」
    　　想著，她幽幽地歎了口氣：「真是一個讓人著迷的傢伙呀！」
    　　春日局對楊旭的算計之深暗自心驚。這個年輕、英俊且富有智慧的大明使臣，已經深深地征服了她的心，
    　　這時，一個侍女走進來稟報：「夫人，田山管領已經到了！」
    　　春日局「啊」地一聲輕呼，立即站起來，飛快地走出去。
    　　她已經抓住機會，開始了拉攏行動。
    　　她開始頻繁接觸田山基國，化解他和細川滿元之間的敵意和不信任，拉攏他為己用。
    　　田山基國是無法承受兩面為敵的局面的，而且憤恨於斯波義將的陷他於不義，在春日局的巧妙斡旋下，開始慢慢倒向細川滿元這一陣營。雖然細川滿元的勢力弱，田山基勢力更弱，但是兩個管領聯起手來，對斯波義將的權威形成了不小的衝擊。
    　　當何天陽站在富士山頂，張開雙臂向著日出的方向，興奮地嚎叫：「我來了！我看見！我征服！」的時候，京都的政局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細川氏和山田氏兩大勢力集團聯手了。
    　　……
    　　丹生郡織田町，劍神宮。
    　　四月二十九日，春季大祭開始了，劍神宮內外擠滿了各地趕來朝覲、膜拜的人。能夠進入宮殿中頂香膜拜的自然是地位比較尊崇的人，他們不是大商人就是氏族豪門，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無不身著最莊重的冠服，向主祭、配祭的神靈和中間供奉著神劍致以最崇高的禮節。
    　　忽然，一個武士忽然起身，似乎有些內急，急急想要出去，可是因為站起倉促，而殿中又跪滿了人，他為了躲避面前一個剛剛的老人時，身子一錯，似乎站立不穩，重重地撞在香案上，力量非常大，這一下竟把香案上供奉神劍的刀架撞倒了。
    　　「混蛋！把他轟出去！」一個神侍惱火地趕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武士慌忙道歉，連忙從香案上抓起寶劍，手忙腳亂地爬上供案，想把神劍放回刀架，忽然，他停住了，晃動了一下手臂，便怪叫起來：「假的！這柄神劍是假的！」
    　　這句話一下子把滿堂頂禮膜拜的人都驚呆了，一齊抬頭向他望去。他以一個可笑的姿勢跪在香案上，「唰」地一下拔出了手中的神劍，雖然很少有人有機會觸摸這柄神劍，但是神劍的樣式是每一個信徒都熟悉的，他手中那口明晃晃的神劍與大家熟知的神劍樣式毫無二致。
    　　那個武士在供桌上站了起來，憤怒地大叫著，把手中的劍往膝上重重地一折，「嚓」地一聲，神劍被折成了兩半，斷裂處出現許多木刺，他揮舞著神劍繼續大叫：「假的！劍神宮的神劍是假的！他們把神劍藏到哪兒去了，用一支假貨敷衍我們，真是混蛋啊！」
    　　「假的！神劍是假的！」驚呼聲迅速從裡向外，向每一個朝覲的信徒耳中傳去。
    　　當一位神官急匆匆趕到供奉神物的大殿時，兩個神侍已經被憤怒的人群給包圍了，他們只有兩隻腳露在外面，神官只能看到憤怒的信徒毆打的動作，卻看不到兩個神侍的雙腿動彈一下，不由驚呼道：「發生了什麼事？」
    　　人群發現了他，馬上像潮水般退開了去，露出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緊接著那潮水重又撲上來，向他撲過來，並且憤怒地咆哮著：「交出神劍！交出神劍！神劍被你們藏到哪裡去了？」
    　　碰撞香案，發現神劍真偽的武士是石橋氏的家臣，石橋氏是越前傳承古老的一個氏族，當初細川氏任越前守護的時候，石橋氏是細川氏一派的人，因而越前成為斯波氏的地盤以後，斯波氏沒有重用石橋氏，而是重用了附擁於他的織田氏。
    　　石橋氏收到不知名的人投書告知，說劍神宮的神劍已經失竊，織田家的神官在用假貨唬弄信徒，這對漸漸沒落的石橋家是個難得的機會，他們必須抓住。但是他們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冒犯神威，偷竊神劍，而神物失竊的神官不但不以死謝罪，居然還敢用假貨唬人，他們就不怕神明降罪，禍延萬世子孫嗎？
    　　所以他們先派一名武士去驗明真假。當神劍被證明是假貨的時候，他們預做的安排便開始了，憤怒的群眾被煽動起來，神官和神侍被打死了好幾個，僥倖逃脫的人都逃進了山林，緊接著，當地幾大氏族就聯合了各家寺廟的僧侶、各處神社的神官，浩浩蕩蕩朝京都進發，向幕府告狀。
    　　在當時日本的法律中，最嚴重的罪行是對寺廟、神社的冒犯，有關這方面的法律是最多的，不只出自於朝廷的公家法把這一部分律法列為第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出自於幕府的武家法，有關寺廟、神社的律法也是最重要的。
    　　只要想像一下，足利義滿成為實際上的日本太上皇之後，也需要出家為僧，才能以此來實施對寺社力量的控制，就可以知道寺社力量在當時整個日本是何等的強大。
    　　如果說細川氏和田山氏的聯合，只是對斯波義將的一家獨大形成一些威脅的話，發生在劍神宮的事就是對他致命的一擊，足利義滿將軍閣下有了這樣重大的借口，也終於撕下偽善的面具，露出了他的滿口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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