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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七十章】

     是，主人！
    　　「姑姑，皇后娘娘不是說要給姑姑擇一佳婿麼。說起來姑姑也到了適婚的年齡，是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有皇后娘娘出頭，一定可以給姑姑找個稱心如意的好郎君，這是皇后娘娘的一番美意，姑姑何必要去『歸園』呢，依侄兒媳婦看，姑姑還是留在京城裡的吧，若是娘娘真找到合適的人選，姑姑也可悄悄看看。」
    　　定國公夫人追在茗兒屁股後面，不斷地勸說著。
    　　雖然她的年紀比茗兒還大，但是她的丈夫可是徐茗兒正兒八經的親侄子，這是真正的自家長輩，禮數上可不能差了。不過因為她的年紀比茗兒還大，兩人一向情同姐妹，所以雖然這時說的是自家長輩的親事，卻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誰要姐姐多管閒事呀，我嫁不嫁那是我自己事！」
    　　茗兒板著俏臉，對正收拾包袱地道：「巧雲，你麻利著些，我到車上等你。」
    　　扭過頭，茗兒又對定國公夫人道：「這事兒你別管啦，我去歸園散心，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算！」
    　　「姑姑，姑姑！」
    　　徐茗兒挺著小胸脯兒，把小蠻靴踏得啪啪作響，像只驕傲的孔雀似的走出去了。
    　　定國公夫人莫名其妙，自語道：「這是怎麼啦？莫非姑姑和皇后娘娘生了什麼閒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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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舞如蓮花旋，世人有眼應未見。高堂滿地紅氍毹，試舞一曲天下無。此曲胡人傳入漢，諸客見之驚且歎。曼臉嬌娥纖復穠，輕羅金縷花蔥蘢。回裙轉袖若飛雪，左旋右旋生旋風。琵琶橫笛和木匝，花門山頭黃雲合。忽作出塞入塞聲，白草胡沙寒颯颯。翻身入破如有神，前見後見回回新。始知諸曲不可比，採蓮落梅徒聒耳，世人學舞只是舞，姿態豈能得如此……」
    　　想不到一向古板嚴正的陳瑛，也是一個憐花惜花之人，眼見兩個金髮美人兒翩躚起舞，大概是多喝了幾杯，興致大發，他竟擊掌合著樂曲的拍子，高聲吟誦起詩來。
    　　一曲舞罷，陳瑛的詩也堪堪吟完，眾人連聲叫好，夏潯驚奇地瞟了他一眼，笑道：「原來一向嚴肅方正的陳御使也是這般雅人，哈哈，人是美人，詩是好詩，詩如美人，美人如詩，正是兩相得宜，兩位美人兒，該敬陳御使一杯才是。」
    　　其他官員紛紛湊趣，連聲附和不止。
    　　那兩個龜茲美人顯然是懂得漢話的，她們剛剛舞罷，正盈盈上前向朱高煦參拜，聽見王寧的話，一雙美目便向自己的主人瞟去，朱高煦微笑頷首，兩個美人兒立即一個持壺，一個舉杯，輕移蓮步，慢扭細腰，款款走向陳瑛席前。
    　　陳瑛受寵若驚，連忙起身向朱高煦致謝，自美人柔荑中接過杯來，讓另一個美人兒斟滿酒液，舉起杯來一口喝個乾淨，那杯大了些，這杯酒下去稍稍嗆了一下，陳瑛的老臉不由一紅，那兩個美人兒抿嘴一笑，又向他盈盈一拜，便要姍姍退下。
    　　朱高煦突然笑道：「美人生得好，陳瑛吟得好，安軒評得也好，該當敬酒一杯！」
    　　兩個女孩兒聞言，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便膘著朱高煦，微微露出詢問之意，顯然是不大明白主人說的文軒是誰。
    　　朱高煦笑道：「怎麼，不知文軒是何人嗎？哈哈，這裡滿堂都是貴人，你們兩個自管去選，哪個風流倜儻、最讓女孩兒家心動，那便是文軒了。」
    　　兩個女孩兒聞言，一雙妙目便閃動起來，眾人都微笑不語，有那自覺年齡相貌，當得上風流倜儻，可以讓美人心動的，更是悄悄挺直了腰桿，停箸持杯，做溫文爾雅狀。
    　　要說起來，在座諸人中，英俊瀟灑的男士有三個，一個是夏潯，另兩個就是王寧和胡觀了。這兩位可都是選美選出來的美男子，皇家的乘龍快婿。
    　　王寧被第一個排除了，因為他的年紀稍大了些，三十多歲，正是男人成熟的魅力最吸引女孩子的時候，不過這些年王寧養尊處優，體態已經開始發福。
    　　剩下兩個就只有胡觀和夏潯了，這兩個人倒是不分軒輊，那兩個龜茲美人兒左右顧盼，有些難以確定。胡觀也趁機挺起胸膛，一雙色眼在兩個金髮美人兒豐滿的胸脯上不斷留連。夏潯卻是微微一笑，持箸挾了口菜，對這遊戲好像非常淡然的樣子。
    　　兩個美人兒左右看看，忽然用大家都聽不懂的家鄉話嘰哩咕嚕地對答兩句，便向夏潯姍姍行去。
    　　她們雖對這兩個男人的相貌不好分出高下，卻記得方才是這個正在吃菜的官兒率先起哄讓她們敬酒的，所以此人就是「文軒」的可能極大，兩個女孩十分機靈，一邊邁著長腿向夏潯款款走過來，耳朵眼睛卻在同時聽著、看著旁人反應。
    　　一見眾人拍掌大笑，兩個女孩兒便知自己猜測無誤了，便向夏潯嫣然一笑，就在他席前跪下，一個捧杯，一個斟酒，然後嫵媚的大眼微微向上挑著，將酒呈了上去。如果說方才對陳瑛，這兩個西域美人兒還只是職業性的媚笑，看見夏潯眸中可就真有了幾分欣賞的意味，那甜甜笑意也就更濃了幾分。
    　　兩個美人兒一到近前，一股熏衣草的香味兒便撲鼻而來。夏潯也不禁定睛看去，這兩個胡姬面蒙輕紗，看不見全貌，但是眉眼可動人的很。那黑黑亮亮的眉毛，是用奧斯曼的液汁從小描眉形成的，所以又黑又亮，濃濃密密，一雙湛藍如海的眼晴，別具一種吸引力。
    　　此時，那纖纖玉手，正將杯捧到他的面前。素白瑩玉般的手掌、塗著海乃古麗的指甲，就像一朵綻放的鮮花，掌中一杯酒，就成了花辮上一滴晶瑩剔透的露水，更加可口了。所謂秀色可餐，不外如是口眾人都在趄哄，夏潯便也哈哈一笑，接過杯來，爽快地飲了。
    　　朱高煦笑道：「文軒今日吃酒，就這一杯，喝得最是爽快，哈哈，看來，想要文軒多飲，還得美人兒佐酒才成！」
    　　丘福大為不悅：奶奶個熊，剛才這小子向我敬酒，就說他酒量淺，才只喝了半杯，好啊！美人兒一敬酒，他就全喝了？
    　　丘福端起酒杯就衝過來，把酒杯往夏潯桌上一頓，一張鬍子拉碴，張飛似的大臉往前一湊，粗聲大氣地道：「來！老丘與你喝上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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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潯醉了。
    　　灌酒，乃是我們的優良傳統。如果喝酒的是一群武人，想要不醉更是難如登天。
    　　夏潯是叫人搭著下船的，唯一一個沒醉的是朱高煦，一來是他酒量確實不錯，二來也是因為……沒人敢灌他的酒。
    　　朱高煦笑吟吟地送了客人們下樓，夏潯向朱高煦拱手道：「二殿下，臣……這就告辭了。」
    　　朱高煦笑道：「文軒醉了，這般模樣如何乘馬，本王這裡備有車轎，來啊，送輔國公乘轎回府。」
    　　「是！」
    　　夏潯的家將本已迎上來，朱高煦的人招手一喚，河邊柳樹下便馳來一輛極為豪綽的馬車，兩個青衣小帽搭著夏潯的家人，便把他扶了上去。轎簾兒只一掀，那熏衣草的清新香味兒便又撲鼻而來，夏潯定睛一看，只見佈置得如錦幄繡帳一般的豪華車廂裡，正跪著兩個面縛薄紗的藍眸少女。
    　　一見他進來，兩個少女便雙雙叩下頭去，以額觸地，嬌聲瀝瀝地道：「主人！」說的是漢語，稍稍帶著些異國腔調，不是那麼標準，不過聲音卻悅耳的很。
    　　「啊！錯了，錯了……」
    　　夏潯暈頭轉向地轉身，扶他上來的朱高煦家奴已輕笑道：「輔國公爺，沒有錯，這兩個美人兒，是二殿下贈予國公的侍婢，以後就是國公爺的人了，國公爺請進！」兩人不由分說，便把夏潯推了進去。
    　　「二殿下！這等厚禮如何使得，還請殿下收回去……」
    　　夏潯覺得自己的舌頭有點硬，不過這句話說的還算完整，自己聽著也挺清楚。
    　　朱高煦聽他口齒不清地喊了幾句什麼，便哈哈大笑道：「當日北平，之後金陵，文軒兩度救命之恩，小王沒齒難忘啊，惜乎那時年少，無以為報，今日偶得一雙美人，轉贈國公了。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文軒，好生受用吧！哈哈哈哈……」
    　　車伕揚鞭喝道：「駕！」
    　　馬車便迅速向前馳去，車一啟動，夏潯不由自主便向後一栽，只覺坐在一個軟綿綿的所在，一定神，就見一個龜茲美人兒跪伏於下，四肢差地，把自己修長婀娜的身子當了錦墩。另一個在側方正扶著他的身子，難怪這一跤沒有跌坐在地，原來是坐在了美人的纖腰上。
    　　夏潯哪當過這等不把人當人看的奴隸主啊，驚得一跳而起，哎喲一聲，頭撞在車棚上，反把兩個美人兒嚇了一跳。她們在西域，是自幼被當成長大後奉獻給貴人的女奴培養的，聽多見慣了那些沒有人性的酷刑，若是傷了主人，那還得了。
    　　兩人趕緊把夏潯扶到座椅上坐了，連連叩頭，用那帶著異國腔調的聲音怯生生地哀求道：「奴婢服侍不周，請主人恕罪！」
    　　「無妨無妨，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們不必謝罪。」
    　　「是，主人！」
    　　兩個女孩兒鬆了口氣，便在那兒規規矩矩跪好。上身還不敢挺直，仍是雙手踞地，彷彿一對貓兒似的，那纖腰下渾圓如球的部分高高隆起，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這車廂中也鋪了柔軟的波斯地毯，要不然，馬車轆轆，她們的膝蓋就要遭罪了。饒是如此，夏潯哪見過這個，別說是兩個人見人愛的美人兒，就是兩個面目平庸的普通下人，他也無法接受這種對待，便道：「好了，你們不要跪在那裡，到我……身邊坐下吧！」
    　　「是，主人！」
    　　兩個女孩兒歡歡喜喜地答應一聲，一左一右偎著夏潯坐了，兩雙柔軟的玉臂，就像八爪魚似的很自覺地纏上來，把夏潯的手臂抱在了懷中。
    　　兩個龜茲美人碧眼金髮，冰肌雪膚，萬般的別緻，坐得這麼近就夠要命的了，更要命的是，這兩個女人已然換去了舞衣，此刻的穿著更加惹火，那艷麗的畏兀兒族特有的絲綢，製成了曳地的長裙和紗羅窄袖的開襟衫孺，緊身無帶的「訶子」束著她們那對因為人種的不同而顯得特別豐滿的豪乳，乳溝深陷，裂衣欲出，看得人驚心動魄。
    　　這樣兩個女子，還要緊緊貼在身上，一左一右抱著他的手臂，將他的手臂緊緊壓在那彈性驚人的乳球上，夏潯實在是有些吃不消，急忙又吩咐道：「本官飲酒過量，燥熱的很，把簾兒打起來！」
    　　「是，主人！」
    　　她們倒是聽話，就這句話說的字正腔圓，大概是習慣了服從。簾兒一掀，眾目暌暌之下，路人看得見他們，兩個女孩便只抱著他手臂規規矩矩坐好，不敢再有些更親近的舉動了。
    　　夏潯舒了口氣，身子稍稍向後靠了靠，微微闔起雙目，心中已是警鈴大作。僅憑今日酒宴上朱高煦的表現，夏潯本來對他十分的欣賞，可是他贈送雙姝的舉動，卻令夏潯對他的印象徹底顛覆了。
    　　這個時代，權貴豪門之間互以嬌妾美婢、歌伎舞孃贈送，乃是交際場上的常事，夏潯在官場上已經混了一段時間，對這種風氣也有耳聞。事情本身沒有什麼，但是，堂堂皇子，需要巴結別人麼？
    　　朱高煦正當青春年少，少年慕艾，就算他不是十分的喜好美色，面對這樣一雙嫣然動人的佳人也沒有棄如敝履的道理，那麼他以重禮饋贈，傾意結交，恐怕就不像他在宴席上公開所講的那麼冠冕堂皇了。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尤其是朱高煦台前幕後的表演，令夏潯越想越是心驚，心驚於朱高煦的忍、捨、偽！
    　　一介純粹的武夫不可怕，像大皇子那樣想結納群臣又缺乏銳氣的人也不可怕，這種人才是真的可怕，像他這種人，你不為他所用，就是他的敵人，難纏吶！
    　　兩個龜茲美人互相膘了一眼，很歡喜地把夏潯的手臂又抱緊了些，她們發覺，這個主人好像很好說話，能遇到一個好脾氣的主人，對她們這等身世命運的可憐女子，無疑是件很幸運的事。
    　　而對夏潯來說，卻是厄運到了，小郡主的馬車，正自對面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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