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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五十七章】

     狗咬狗
    　　果不其然，朱高煦在京裡諸般胡鬧朱棣都能容忍，但是僭越規矩，擅自接見外臣，這就超出了朱棣這種強龘勢皇帝所能容忍的底限。
    　　接見外使是宣示主龘權，太子未奉詔尚且不敢逾雷池一步，漢王竟然擅自接見外臣，這叫天下臣民怎麼看？這會讓四方屬國對大明產生一個什麼印象？
    　　朱棣立即派中官赴漢王府，嚴厲訓斥了一番。南征帥權之爭，也因此事迅速做出了決定，在朱棣收到漢王擅自接見外臣報告的第二天，明詔就頒布下來：命張輔再掛征虜將軍印，平定安南。
    　　為了不大動干戈，這一次皇帝從浙江、江西、福建、湖廣、廣東、廣西各抽一衛兵馬，加上龘京營一衛兵馬，共計四萬七千龘人，由張輔統領，兵發交趾，會同仍在那裡四處平叛、手忙腳亂的沐晟，協力征剿叛軍。張輔立即拜將受印，點兵出發。
    　　此時，安南局勢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簡定手下大將陳季擴自稱是陳氏後裔，突然發動龘兵變，接掌了簡定的兵馬，為了安撫簡定舊部，他又拜簡定為義龘父，然後棄了日南王的稱號，自稱大越國皇帝，尊簡定為太龘上龘皇，號召各路反軍歸順，安南局勢進一步惡化。
    　　張輔氣勢洶洶殺到安南，還未與沐晟匯合，陳季擴的兵馬就殺到了，張輔派儀真、徐政兩位將軍出戰，一戰即大敗安南兵，不過徐政將軍也在戰場上中了安南兵投擲的飛槍，壯烈捐軀。
    　　緊接著，張輔轉戰鹹子關，安南大將阮世海率眾二萬、列船六百餘艘來戰。張輔調兵遣將，乘船齊進，炮矢並發，一戰下來斬首三千餘級，溺死者不計其數，生擒者僅二百餘人，俘獲戰船四百餘艘。這一仗，死者的數目十數倍於被生擒者。可見戰事之慘烈。
    　　張輔乘勝進擊，接連平定了交州、北江、諒江、新安、建昌、鎮蠻等府，緊跟著又兵至太平海口，大敗安南大將鄧景異。陳季擴被張輔凌厲的攻勢嚇壞了，連忙派了一個親信叫段自始的。搖著白旗赴張輔軍中，再次聲明自己確實是陳氏後人，願意放棄皇帝尊號，臣服大明，請封王爵。
    　　張輔冷笑，斥之曰：「某奉命討賊，不知其他！」
    　　自古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但是張輔並不將安南視為一國，遂斬了段自始，下令以朱榮、蔡福兩員大將統步騎先行，自己率領舟師緊隨其後，自黃江至神投海，會師於清化，分道再入磊江，一路殺將下去。這一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當真如摧枯拉朽一般，在安南人心中徹底奠定了張輔戰神一般的威名。
    　　眼見不可力敵，安南軍開始逐步放棄正面戰場的抵龘抗，將大軍撤入叢林，並派小股軍龘隊迂迴到明軍後方展開游擊戰，佔領區的百龘姓也是陽奉陰違。暗中與安南軍勾結，通風報信、掩護行蹤，接下來將很難產生大的戰役，但是也很難平靜下來。
    　　以力敗之易，以心降之難。伴隨著張輔的每一步前進，明軍明將的傷亡也是不可避免，殺龘人一千，自損八百，更有錢糧消耗，如流水一般，眼下戰場上的節節勝利，是否能換來之後的長治久安，還須觀以後效。
    　　但是京龘城裡面，接到的卻是捷報頻頻，朱棣大喜，適逢元宵佳節，朱棣曉諭禮部，官民一體，同樂太平。自正月十一日起，賜元宵節假十日，百官朝參不奏事，有急事具本封進處分，許軍民張燈飲酒為樂，五城兵馬司在此十天放開夜禁。
    　　此時，脫忽歹還沒有走，因為他的使命還沒有完成。
    　　他去了一趟漢王府，本想著先巴結巴結，多多走動，然後再提出自己的目的，爭取漢王幫忙。誰知道頭一回去，漢王大開中門，盛大歡迎，第二回去，卻吃了閉門羹，竟是連大門也不讓他進了。把個脫忽歹鬱悶得不行：這漢王也太不龘厚道了吧？那麼厚的禮都收了，收了就翻龘臉不認人了？
    　　他卻不知，得知上當的漢王氣得咬牙切齒，要不是顧忌他是外臣，而且不敢再與他接龘觸，早就衝出來打他個半死，只叫他吃碗閉門羹實在是便宜了他。脫忽歹達不到目的就不肯走，整天在京裡賴著，時常纏著禮部尚書呂震要求見皇帝。
    　　漢王這邊坐失良機，陳瑛別無良策，只能希望赴浙東公幹的俞士吉能查出點楊旭的把柄，向太子派還以顏色。同時，漢王得到瞭解縉向皇上進諫，告他逾禮於太子的事情，暗自懷恨在心，便授意自己的人利龘用一切機會破龘壞解縉在父皇心中的形象。
    　　解縉雖然才名聞達於天下，情商卻實在差些，同龘僚跟他關係好的寥寥無幾，不相干的人縱然不會說他壞話，也不會冒著得罪漢王的危險替他說好話，而解縉還不自知，因為內閣大學士盡皆提為二品，唯獨把他扔在外面，解縉頗為不平。
    　　解縉的功利心是比較大的，位至內閣首輔，是他政龘治生涯的巔峰。而今位居其下的次輔、三輔一應人等俱等提為二品，唯獨把他留在原地踏步，這是皇上對他不滿的一個很明顯的訊號，聰明點的作法，他就該夾起尾巴，本份一段日子。
    　　這種把戲，夏潯玩過、紀綱玩過，就連漢王都玩過。隱忍，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官龘場上，能夠忍得住寂寞的人，才是生命力最頑強的人，但是解縉不是這樣，他經不起這樣的心理落差，他鬧情緒，他不但在一些同龘僚乃至聽差辦事的小太監們面前說些陰陽怪氣的話，而且還把這種情緒表現在了工作上：稱病摞挑子。
    　　這種表現，其實從古到今，我們可以在太多太多的官龘員身上見到，而且這法子也不能說就一定是錯的，因為在歷龘史上的確有一些強龘勢的閣老、權臣，一旦摞了挑子皇帝就會吃不消，不得不向他服軟。
    　　但是你也得看看自己的老闆是什麼人吶，朱棣這個大老闆永遠是滿血滿魔戰鬥值無限的主兒，跟開了掛似的，你跟他鬧情緒？解縉鬧情緒，直接的結果，就是讓朱棣對他的厭惡感越來越重。
    　　解縉想扮怨婦，結果弄巧成拙，實在出乎預料，此時想再挽回已經有些晚了。解縉這種消極抵龘抗，不可能做得顯山露水，這種心中不平的想法也不可能對人明言，他跟朱棣之間的這種不愉快的互動也只有兩人感受最為明顯。
    　　朱高熾和夏潯對此少有耳聞，反倒是漢王派的人常在皇帝跟前兒說解縉的壞話，叫兩人打聽到了，兩人也曾私下提點解縉，解縉當時正跟皇上鬧情緒，壓根兒沒聽進去。這時解縉漸失聖寵，夏潯卻沒注意到，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都放在瓦剌使者身上了。
    　　韃靼在瓦剌那邊有奸細，瓦剌在韃靼這邊當然也有奸細，阿魯台秘密遣使赴大明告瓦剌黑狀的事兒，很快就被瓦剌知道了，瓦剌不敢怠慢，立即也派了知院答海兒趕赴金陵，進貢方物，誠惶誠恐，實際目的卻是挑龘撥明廷與韃靼的關係。
    　　朱棣對韃靼的用心早已洞燭，對瓦剌的用心也不例外，不過他的對塞北的看法是：「分則易制，合則難圖」，相應的政龘策是：「安撫弱者，打擊強者，來者不拒，逆命必殲！」因此他樂得裝糊塗，叫韃靼和瓦剌在自己這個「昏龘君」面前互相告黑狀，打擂台，激化雙方的矛盾。
    　　他在韃靼和瓦剌兩國來使間大打太極推手，挑龘動兩邊狗咬狗，這兩條龘狗一直咬到元宵結束，韃靼突然拋出了一件大殺器。這件大殺器就是：瓦剌密立大汗！
    　　本來，韃靼不想這麼早拋出這個秘密的，但是他們遣使赴明並沒有達到應有的效果，皇帝雖然把阿魯台的兄長和妹妹放了，叫人把他們送回韃靼，卻沒有中韃靼的計，向瓦剌發難。反而挑得瓦剌和韃靼之間關係日益緊張，金陵這邊兩國使節大打嘴仗，草原那邊瓦剌在韃靼邊境頻頻挑釁，摩擦不斷，阿魯台快吃不消了。
    　　這個時候，安南戰局已經明朗，張輔兵發安南，勢龘如龘破龘竹一般，竟把大越國太龘上龘皇簡定給生擒活捉了。實際上，這卻是大越國皇帝陳季擴的借刀之計，雖然他拜了簡定為義龘父，兼併了簡定的兵馬，但是留他在那兒當太龘上龘皇，終究是個威脅，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來個復龘辟。
    　　所以陳季擴退兵如叢林的時候，暗中使了手段，叫那太龘上龘皇簡定撤退不及，被張輔抓個正著，陳季擴逃進山去之後，便說稱帝是簡定所迫，然後匆匆取消了他所謂的皇帝稱號，遜位稱王。
    　　如此一來，雙方就大有商榷餘地了，張輔也察覺接下來的仗越來越難打，陳季擴在叢林中跟他捉迷藏，光是這消耗就十分驚人，久了朝龘廷負擔不起，於是順勢接受了陳季擴乞降議和的要求，把簡定押赴京師。
    　　安南暫時進入了平穩期，而韃靼這邊卻頻頻受到瓦剌侵掠，阿魯台估計大明這時已有餘力對瓦剌施壓，便派人急赴金陵，授意脫忽歹拋出了他們的秘密武龘器，即：瓦剌秘密迎立脫脫不花為蒙古大汗！
    　　瓦剌三王縱然陽奉陰違，也是大明屬臣，但是瓦剌三王迎立大汗，這性質就截然不同了，如果消息屬實，那就是反叛，大明勢必要做出明確反應。
    　　更令夏潯感興趣的是：這個脫脫不花，到底是何許人也？
    　　夏潯正全神貫注於此事，解縉那怨婦失寵般的小動作，自然被他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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