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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一十章】

     開導開導
    　　羅克敵所住的那所小院兒，還是那間房子。
    　　涼席、矮几，書卷。
    　　只是壁上少了一幅畫，幾側，沒有了那只泥爐，不過經久熏陶，身在房中，似乎仍能嗅到那淡淡的茶香。
    　　羅克敵慣坐的位置空著，夏潯在房中，卻沒有去坐那個位置，他覺得，那個位置只應屬於羅克敵，羅克敵才是那種為了理想和信念，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人。夏潯不知道這是不是專屬於古人的一種執著，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他做不到，所以深懷敬意，羅克敵雖然已經不在了，可他的影響已經深深浸染了每一個與他接觸、瞭解的人。
    　　「大人，羅大人的後事，已經料理完了，還有……蕭總旗的後事……」
    　　「蕭千月……我們曾經共事過，沒想到他對羅大人忠心耿耿，竟有田橫壯士的節烈……」夏潯可不知道在他心目中也如神祇般厲害的羅大人竟然有龍陽之好，對於蕭千月的死，他並沒有多想，他只是有些感慨，這個曾經與他共事又與他為敵的蕭千月，比起那些整日擁在龍江驛勸進的大人，實是更有氣節些。
    　　不過他也不好說的太多，不然不免令玉玨和陳東、葉安難堪，他只喟歎了一句，目光便落在欲言又止的劉玉玨身上。
    　　劉玉玨鼓足勇氣道：「今早……一位姓紀的大人來過，說他將要接管錦衣衛。」
    　　劉玉玨看著夏潯，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帶著委曲和詰問：「大人怎麼能把羅大人托付給你的，交出去？」
    　　「皇帝的命令，我可以抗拒麼？錦衣的振行，一定要我坐在這個位置上麼？」
    　　今日燕王率文武百官謁孝陵祭祖，回來就要舉行登基大典，文臣們很嚴謹地按照禮儀，在他沒有正式舉行大典前依舊稱他殿下，而夏潯等燕王手下的人，已經改稱他皇上了。
    　　夏潯說完，看看三人有些憤懣的模樣，微微一笑：「你們整理一下，紀綱伴駕赴孝陵去了，今天登基大典，他將擔任錦衣衛都指揮使兼北鎮撫，而你們，要離開這兒。」
    　　劉玉玨三人睜大了眼睛，異口同聲地道：「離開？」
    　　「不錯！皇上將重開南鎮撫司，你們，就是我組建南鎮撫司的班底。」
    　　錦衣衛人員和職權最全的時候，是下設南鎮北鎮的。北鎮專門負責皇帝欽定的案件，偵緝刑事；而南鎮則負責錦衣衛內部的法紀、軍紀，是監督制衡北鎮的；在外人面前，令人聞風喪膽的是北鎮的緹騎，但是在錦衣衛內部，讓人退避三舍的則是南鎮的那幫「憲兵」。
    　　劉玉玨三人面面相覷，還是劉玉玨仗著與夏潯私交甚篤，代陳東和葉安問出了他們想問的話：「楊大哥，你……你要擔任南鎮撫司鎮撫官？那個紀綱……他是甚麼來頭，還要官居大哥之上？」
    　　夏潯道：「南鎮撫麼……不是我！我已向皇上舉薦，由你……玉玨，來擔任南鎮撫司鎮司！」
    　　劉玉玨大吃一驚，失聲道：「我……我怎麼可以？」
    　　夏潯微笑不答，又轉向陳東和葉安：「皇上打算重建緹騎，恢復錦衣衛的全部職司和下設衛所，你們兩個，將是南鎮千戶。南鎮此後，不只負責錦衣衛內部的軍紀、法紀，還要負責火器。皇上靖難的時候，曾經吃過南軍火器的苦頭，皇上對這些火器很感興趣，鑒於火器的研製當屬國家絕密，所以此後火器匠人、火器圖紙、火器作坊，將全部移交南鎮。
    　　你們上任之後，首先要制訂一份嚴格的保密措施，還要制訂一份研製發明火器的獎懲措施，以激勵匠人研製火器，皇上……打算建立一支專門的火器部隊，這支部隊，將與三千營、五軍營一起，成為拱衛京師的主要力量，而這火器，就要南鎮來管理和提供。」
    　　夏潯笑了笑，說道：「這支軍隊，名字是我幫皇上取的，叫……『神機營』！」
    　　陳東遲疑著道：「那……大人……您呢？」
    　　飛龍的存在是絕密，而錦衣衛秘密力量的存在和規模，原本只有羅克敵知道，就連身在其中的陳東葉安，也只以為他們存在，並不知道在天下間還有許多像他們一樣的人，這兩件殺手鑭，是夏潯的秘密武器，夏潯當然不能告訴他們。
    　　他揉揉鼻子，攤開雙手，無奈地道：「至於我……，我也不知道，皇上登基大典的時候，我會過去，然後……就會知道了吧。好了，你們各自去準備吧！」
    　　劉玉玨還想說話，夏潯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親切地道：「好啦，有什麼事，等南鎮撫衙門重開了，我請你，還有陳兄、葉兄吃酒，咱們再好好聊，紀綱很快就要接管這裡，你們還是先做準備吧。」
    　　「是！」
    　　被他一拍，劉玉玨頰上頓時一紅，他溫馴地答應一聲，便乖乖站起身來。陳東和葉安也站起來，又是感激又是興奮地向夏潯躬身一揖，退了出去。
    　　他們兩個能成為超一流的殺手，腦筋、眼光又豈能差了。劉玉玨的錦衣衛南鎮撫司鎮撫一官就是眼前這個楊旭一言舉薦的，楊旭的職位雖然未定，他將擁有何等的地位權柄還用問麼？再說他二人可是因夏潯一言而決，成了千戶。
    　　錦衣衛最盛的時候，下設五個衛所都是滿員的，那時實缺千戶也只有五人。除了這五個實缺千戶，其餘都是有官無職只吃俸祿的閒官，只有這五個千戶才是真正大權在握的人，夏潯一下子就為他們討要了兩個。另外三個閒缺，想來是給紀綱留的，畢竟紀綱才是錦衣衛的最高指揮使。可是愈是如此，愈可見這個楊旭了得。怎不由得他們心生敬畏。
    　　當他們走出去的時候，神志還有些恍惚，不過他們都意識到：錦衣衛，似乎要真的重新崛起了，羅大人為之奮鬥了一生的理想，終於實現了！
    　　……
    　　夏潯走出錦衣衛門衙門，門口站著幾個人，牽著幾匹馬，一見夏潯出來，立即向他躬身一禮。
    　　夏潯翻身上馬，那幾個人忙也上了馬，簇擁在他周圍，這幾個人和夏潯一樣，都沒穿什麼官服軍服，只是箭袖抱肚，做了武人打扮。
    　　待夏潯在馬上坐定，蔣夢熊道：「大人，可要去午門候駕麼？」
    　　夏潯抬頭看看天色，說道：「皇上不會回來這麼快的，走吧，先在城中走走！」
    　　「是！」幾人立即打馬跟上夏潯的馬，沿御道馳下。
    　　「人手已經撒出去了麼？」
    　　夏潯扭頭問緊緊跟在身邊的蔣夢熊，蔣夢熊道：「是，遵大人吩咐，咱們的人已經全都派出去了。」
    　　夏潯點點頭：「咱們的人，眼下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確定那個人的下落、生死！」
    　　「是！」蔣夢熊猶豫了一下，又小聲道：「大人，殿下登基在即，有功之臣都在等著論功行賞，像那紀綱，後來居上，不但坐了錦衣衛使，而且馬上就要招兵買馬，重建緹騎，咱們飛龍把全部力量去找那人下落……，唔……」
    　　夏潯睨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痛快一點，不要婆婆媽媽的。」
    　　蔣夢熊嘿嘿一笑，說道：「咱們飛龍，為殿下出生入死，功勳卓著，這時候是不是也該……」
    　　夏潯臉色一沉，說道：「你們的功勞，皇上沒有忘記，該有的封賞，也自然會有，其他的，不要妄想。尤其是你們的身份，手更是不要伸得太長。眼下京城裡一潭渾水，易於摸魚，是麼？給我記住，該是你的，絕不會少了你的，但是這個時候，對京中諸事不要涉入，你知道今日高高在上的，明天是否是階下囚？你知道今日的迎門小吏，明日是否位列九卿？亂伸手，小心拔不出來！」
    　　蔣夢熊見他震怒，臉色一白，連忙應道：「是，卑職省得了！」
    　　夏潯在城中轉了轉，只見各處秩序井然，已經恢復了平靜，逃難的百姓大都業已離開京城回去重建家鄉，心中這才踏實下來。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燕王該從孝陵歸來，便驅馬往回趕。
    　　前方經過一處府邸，剛一拐過牆角，夏潯就下意識的放慢了馬速，這是中山王府，他曾在此營救徐大都督，使了一招「飛天計」從羅克敵手中逃脫，對這裡的地形非常熟悉。
    　　拐到前方大街上，夏潯一眼便看到前方不遠處，路邊站著一個少女，身材窈窕，娉婷俏立，秀髮垂髫披於兩肩，那秀美的臉頰，彷彿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無一處不巧到極處，美到讓人窒息。那一身襲雲紋的白裳穿在她那窈窕的身段兒上，宛如一棵臨風的玉樹。
    　　夏潯猛地勒住了馬韁繩，那是茗兒，她這幾天，也一直住在龍江驛軍營裡，每天裡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忙得夏潯這幾天根本無暇想起這個伴他一路逃亡，還留下幾許遐思綺想的小丫頭。
    　　她正癡癡望著斜對面的中山王府，遠遠的，就可以看見，她眸中隱隱的淚光。
    　　「這小丫頭有家難回，有親難顧，真難為了她，偏偏這幾天人人都在忙，也沒顧上她。」夏潯心裡一軟，扭頭對蔣夢熊道：「徐輝祖這幾天還安份麼？」
    　　蔣夢熊道：「奉大人口諭，屬下的人一直盯著他呢，他這幾天足不出戶，也不見外客，整天都守在祖祠裡面。」
    　　夏潯道：「皇上現在還顧不上他，等忙完了登基大典，總會做一個處斷的。」說著便翻身下了馬。
    　　蔣夢熊急忙提醒道：「大人，皇上馬上就要回城了。」
    　　夏潯擺擺手道：「時間還來得及，我去開導開導那個可憐的小孩，你們不用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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