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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三十六章】

     了了然
    　　唐傑所承擔的事情，其實並非雜差，張俊吊然是有意把他掉開，但是讓他管理這一塊事務，卻也不算是排擠，相反，這還算是個肥差
    　　烽搓是遼東防務的重要組成部分。遼東地廣人稀，且與草原接壤處，沒有那麼多易守難攻、一夫當關的險隘，草原上的人來去非常方便，而遼東駐軍再多，也不可能把遼東佈署得密不透風，除非他們在遼東再建一條綿延千里的長城出來，這樣，烽拖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因為它是重要的通訊工具，緊急軍情需要它的傳遞，一旦遇有敵襲，各衛所官兵能迅速調運，有的放矢。再者，烽娓建設的支出是一筆難以統一標準的款項，這裡面就大有文章可做，主持這一塊事務，其實是頗有賺頭的。
    　　可唐傑自然志不在此，他依舊每到一處，便絞盡腦汁地進行挑撥、煽動，或者用極其粗暴的手段對被裁撤士卒進行打壓，以激起他們的反彈。可是他的所作所為，張俊和萬世域都已經瞭然於心，豈能任由他煽風點火，於是開原通判莫可就成了他的跟屁蟲，他在哪兒出現，莫可只比他晚到一步，隨即就會出現在哪兒。
    　　莫可忽然發覺，唐傑的所作所為，也未必就是一件壞事，至少在經過唐傑的粗暴打壓之後，他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一番說教，官兵們的接受程度居然出奇地高。唐傑可不知道自已的破壞反而起了反作用，依舊孜孜不倦地行動著。
    　　這天，唐傑巡視到了定遼中衛所在的鳳凰城，在這裡暫停之後，又奔了湯站堡。
    　　從定遼中衛到湯站堡之間的烽凝，都建在險峻的高山上，一有聲息，烽煙馬上可以燃起，輕易不會被人偷襲敲掉。不過，哪怕是天塹，其牢不可摧也只是相對的一種說，這世上就沒有不可破的險關，過於信任死物，或者建設上有所漏洞，難免就會為人所趁，烽凝建設要委派高級別的官員統籌、建設、管理、修繕和整囿檢查，就是這個原因。
    　　唐傑登上一處烽疑，裝模作樣地檢設了一番堡內堡外的建築和裝備，便就士兵們關心的問題解答起來。裁軍的消息一傳開，就引了遼東所有衛所官兵的廣泛關注，現在有都司衙門大員到了，地方上的士兵和將領們自然會就此事問個明白。
    　　唐傑並沒有造謠生事，那樣很容易留下把柄。
    　　可是要想煽動士兵不滿是很容易的，在說話技巧上注意一下就行了，該解釋的政策忽略一下，容易叫人誤解的地方說得簡單一些，很容易就能激起大家的不滿。在守墩士兵沸反盈天的憤怒目下，「勝利完成任務「的唐傑便帶著自己的兩百名親兵施施然地上路了。不知不覺問，他便踏進了反天刀徐寧的包圍圈。他們早從丁宇那裡掌握了唐傑的詳細行程，早在這裡好整以暇地做好了準備。道路兩側的叢林和野草地裡，早已悄悄埋伏下了數百名勇士，這些人都是隨反天刀一齊束手就擒於張俊的綹，他們現在依舊是一身綹打扮，因為他們今天扮的是曾禿的舊部，伏擊官兵，報復洩憤來的。
    　　叢林中埋伏著一些反天刀的人手，而近處，甚至就在道路兩側二三十步遠的地方，埋伏著另外一些人，他們在地上掘了土坑，再用木板鋪了草決做為遮掩。如此部署，就算唐傑的親兵騎在馬上，也無注意草叢中的這些異樣，除非他們走到近處。
    　　而這裡是遠離有可能發生戰事的西部防線的，這兒已經過了鳳凰城，再往前去就到鎮江堡，隔著鴨綠江看到對面的朝鮮人了。這裡只有一些歸附大明的女真部落和高麗部落，能有什麼危險呢？唐傑的兩百親兵都騎在馬上，視野開闊，觸目所及，不見一個路人，所以毫無戒心，很悠然地一步步踏向死亡陷阱。
    　　突然，一聲霹靂般大喝，近在咫尺出，一條大漢從草叢中一躍而起，張開獵引，一箭射來，走在前面的一個明軍猝不及防，中箭落馬。隨即，草叢中陡然躍出許多人來，提著獵引亂射一氣，反正兩百騎人馬就在路上，根本無需瞄準。
    　　這一通亂射，自四面八方驟然而至的淬毒箭矢，便像鐮刀割麥似的，齊刷刷放劇一片，緊跟著後路也被人截斷了。亡命徒們從樹林中躥出來，揮舞刀槍瘋狂撲至，與倉惶結陣自保的明軍戰作一團。
    　　「殺鷹大，為曾大哥報仇，殺呀，殺呀！」
    　　反天刀領著人，打著曾禿的幌，玩命地撲上去，唐傑的親軍猝不及防之下，已有三分之一的人被射落，現如今對方的人數數倍於已，如何還能抵敵，片刻夫，道路上便血腥遍地，傷亡一片了。
    　　唐傑又驚又怒，喝道：「向前衝，衝出去！把這些膽大包大的賊人甩掉！」左右親兵護著他，拚命向前衝去，這兩旁不是一望無垠的曠野，矮山樹從，無從逃逸，後路既斷，唯有向前衝出尚有一線生機。指望身後烽娓中那些守軍來救命是不可能了，且不說已經走出了二十里地，他們根本看不到這裡發生的一切，就算看到了，他們剛剛信了唐傑的挑唆，對朝廷充滿怨恨，肯來救他怪，十有是要裝聾作啞的
    　　唐傑的親兵訓練有素，都是他從北京帶來的精銳戰士，臨危而不亂，他們也知道這時候防禦必死，向前衝去尚有一線生機，當下把唐傑護在中問，拚死向前殺去。官兵們一旦定下神來，其紀律性和協調性遠不是山賊們可比的，可惜的是，現在已經打成了爛仗，協同配合的優勢便無從展開。
    　　道路狹窄，擺佈不開，兵力又屈居弱勢，前方全都是剛剛被射劇的人和馬匹，左、右、後三方則是吃了瘋龘藥一般的胡，如何還能逃走？反天刀手中一口刀迅雷掣電，就像當日領著人親自殺向銀車一樣，勇不可當地衝向唐傑，彷彿唐傑就是一座閃閃發光的銀山……
    　　屠龘殺結束了，滿地都是死屍，還有一些傷馬，唐傑不是死在反天刀手中的，他是親自揮刀斬殺了多名山賊之後，被兩個山賊自後面用剛剛撿起的長矛刺中了腹背，繼而被人亂刀砍死的。一地狼籍，反天刀下令徹底檢查，死屍也要在要害上再捅一刀，決不留一個活口，連傷馬都徹底殺了，做足了報仇血恨、雞大不留的派頭，這帶著自已的人呼嘯而去。
    　　「侯爺！小人不辱使命！」
    　　一處山坳裡，反天刀見到等候在那裡的丁宇，立即興沖沖地迎上去，他還有意地挺起了胸，叫丁宇看清楚他一身的血跡。
    　　「把他幹掉了？」
    　　「侯蘋放心，小人辦事，妥妥的！」
    　　「呵呵，好！那麼，你可以……去死了！」
    　　丁宇臉上帶著笑，就這麼笑著，腰間的刀突兀地便出了鞘，力劈華山，刀似匹練！反天刀滿臉驚愕，他甚至來不及做出第二個表情，一顆人頭便被丁宇一刀劈成了兩半。
    　　丁宇從袖中摸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低頭拭著刀上的血跡，小心翼翼，非常仔細。他頭也沒抬，耳畔，箭驟如雨，聲似蜂鳴，嗡嗡聲中，無數枝利箭從兩旁密林中潑雨般射出，這都是邊軍所用可穿三層重甲的狼牙箭，殺傷力與胡們配備的獵引天壤之別。
    　　丁宇拭淨了寶刀，還刀入鞘，轉身悠然而去，淡淡地吩咐親兵道：「打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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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堂，唐同知巡視各衛所烽娓，途經風雲堡，不幸被遼東大盜曾禿的部下報復洩憤，悍然殺死！」
    　　丁宇站在夏潯面前雙腿並起，雙手下重，深深彎腰，滿面沉痛。
    　　夏潯大驚失色地道：「唐同知竟然被殺了？」
    　　丁宇道：「是，被曾禿逃走的部下給殺了！現場，慘不忍睹，不要說人，就連舢……他們都不放過，這仇當真是報得徹底，雞大不留啊！」
    　　夏潯大怒道：「混帳東西，堂堂同知，竟被一些潰匪給殺了，你們剿匪是怎麼剿的？」
    　　丁宇頓首道：「國公恕罪！曾禿的盜伙佔據險山峻嶺，攻之實在不易。反天刀徐寧棄暗投明，歸順了朝廷，有他帶路，我們在王家鋪曾禿相好的家裡蹲守了好幾天，把他逮住殺了，結果趁夜襲龘擊他的山寨時，因為道路險峻，還是被他們的一些餘黨趁亂逃了，那一戰慘烈無比，徐寧也在攻陷山寨時，被寨上的山賊殺死！」
    　　一旁，瘸著一條腿的徐泰和吊著一條胳膊，身上纏滿繃帶的梁癩耀連連點頭，含淚道：「國公爺，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反天刀決定歸順朝廷，他們是知道的：反天刀隨丁宇去襲龘擊遼東第二大匪幫曾禿，他們也是知道的；他們甚至見到了關在牢裡的曾禿的幾個親兵，和被請來做證的韓寡婦，韓寡婦證明，曾禿是反天刀一刀結果了的，曾禿的親兵則證明，他們被逼著騙開山門之後，反天刀是第一個帶人衝進去的，然後，他們聽到的就是反天刀為國捐軀的噩耗了。
    　　夏潯在廳中踱步良久，神色凝重地歎了口氣，對丁宇說道：「有關唐同知為國捐軀的經過，你寫的詳細些，這是要報備南京五軍都督府並為他申請撫恤的。」
    　　夏潯說完，又對徐泰和梁穎耀道：「徐寧已經是朝廷的人了，他的死，不只是你們的私仇，也是朝廷的事，朝廷當然會給你們一個交待。你們兩個熟悉遼東各處山頭的綹，此後剿滅遼東綠林道，還須大力借重於你們，你們節哀順變、好好養傷，來日為國立，報仇雪恨！」
    　　離開夏潯的公署，丁宇粗聲大氣地道：「這事兒沒完，你們放心，剿除遼東綠林，尤其是殺光曾禿的餘孽，全都包在本侯爺的身上。
    　　從今以後，你們就是我的人了，等你們立下勞，本侯爺替你向皇上請道旨意，封你個高官厚祿，便有莫大的前程。跟著本侯爺，就是要吃香的、喝辣的，本侯爺虧待不了你們。」
    　　徐秦和梁巍耀感激涕零：「是是，還請侯爺多多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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