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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百二十二章】

     有子爹靠邊
    　　朱棣想著心事，沒聽清楚，蹙眉道：「何事吵嚷？」
    　　那小太監一看皇上站在面前，頓時惶恐起來，連忙跪下道：「皇上恕罪，奴婢……奴婢受娘娘吩咐，往輔國公府聽信兒。輔國公夫人已經生了，奴婢趕著回來給娘娘報信兒，一時忘形……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說著就磕下頭去。
    　　朱棣一聽忙問道：「哦，妙錦生了？男孩女孩？」
    　　那小太監忙道：「回皇上，輔國公夫人生了個男孩，母子平安。」
    　　「好，好好……」
    　　朱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個好消息稍稍沖減了他心中的悲涼，踱步進了坤寧宮，裡邊的宮女聽到那小太監呼喊，已經去稟報了坐立不安的徐皇后，徐皇后聽說妹子安全生產，母子平安，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下來，又聽說妹子生了個男孩，更是大為喜悅。
    　　她興沖沖地迎出來，一時未注意朱棣憂鬱的神情，只是向那小太監連聲問道：「茗兒生了？是男孩兒？多重啊？茗兒還好嗎？」
    　　徐皇后聽那小太監一一稟報，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她喜悅地對朱棣道：「皇上，你聽到了麼，茗兒生了呢，還是個男孩，呵呵呵……」
    　　朱棣也露出一副笑容：「瞧把你高興的，過兩天叫妙錦把孩子抱進宮來給你瞧瞧，看看你這大外甥生得俊不俊俏。」
    　　徐皇后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差點兒忍不住，到楊旭家裡去看看妹子和孩子，這要不把孩子抱來讓我瞧瞧，可真的是等不了。」
    　　「嗯？」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徐皇后這時已經看出朱棣神色有些異樣了，當著宮女內侍，徐皇后也未多問，陪著朱棣到裡面坐下，茶水奉上，內侍退下，徐皇后才小聲道：「皇上，有什麼不開心的事麼？」
    　　朱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輕輕吁了口氣，低聲道：「剛剛收到消息，士弘他……病逝於軍中了……」
    　　「什麼？」
    　　一聽這話，徐皇后也不由大驚，朱能是燕王府的老人，徐皇后也與他非常熟悉，驚聞朱能病故，徐皇后的眼睛也有些發紅，兩夫妻默默地坐著，過了半晌，見朱棣依舊難過，徐皇后便輕輕歎了口氣，柔聲安慰道：「皇上，別太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皇上一身繫以天下，還該愛惜自己身子才是。」
    　　朱棣歎道：「怎麼能不難過啊。想當初，靖難起兵的時候，這都是俺身邊最親近的人，如今俺做了皇帝，張玉早就去了，增壽也早去了，都沒看到俺成功的日子。道衍大師現在一心鑽研經學，朱能還沒享幾天福，結果就……
    　　唉！丘福呢，浙東水師構陷雙嶼一案，他縱然不是主謀，也必知情，被俺貶到北京去了。楊旭在六位國公里面最年輕，本來是俺最器重的，尋思著將來要他做顧命之臣的。誰知，他勾連白蓮教，事機敗露之際，竟又悍然殺官滅口，其行跡比之丘福一般惡劣，若不是公義之外尚存私恩，俺哪能不加懲治。」
    　　朱棣深深地歎了口氣道：「靖難這才幾年吶，物是人非，俺心中怎能不覺淒涼？」
    　　徐皇后聽了也不覺歎氣：「皇上的苦心和難處，妾身自然明白。唉！這楊旭，跟我三弟增壽，倒是一樣的性子……」
    　　朱棣聽了怦然心動，一雙眼睛便直勾勾地盯在愛妻臉上……
    　　天剛濛濛亮，朱棣就醒了，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帳頂。
    　　徐皇后也醒了，見丈夫若有所思的樣子，便道：「皇上不是已停朝五日了麼，何不多歇一會兒？」
    　　朱棣微微搖頭：「停朝五日，別人歇得了，俺歇不了啊。軍機大事、往來的奏章，還需要處理。士弘的喪事、征討安南大軍的安置、林林總總，很多事情……」
    　　朱棣說到這兒，又悠然出神起來，過了一陣兒，他忽然翻了個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妻子，用帶些神秘和興奮的語氣道：「皇后，昨天夜裡，俺做了個夢。」
    　　「嗯？做得什麼夢？」
    　　朱棣托著腮，認真地說道：「俺夢見，俺上朝了，坐在金鑾殿裡，正與百官議論朝政，忽然武將班首站出一個人來說話，正是士弘，俺都忘了他已病故了，跟他說了半天話兒才想起來，俺就問他：『士弘，你不是已為國捐軀了麼，怎麼還在這裡？』他對俺說：『朱能心裡放不下皇上，便跋山涉水，遠邁萬里，回來侍奉陛下。』」
    　　徐皇后聽了不覺辛酸，幽幽地道：「皇上這是因為思念士弘的緣故……」
    　　朱棣搖搖頭，緩緩地說：「皇后，你說這人死了以後，魂魄都能到哪兒去呢？士弘是俺麾下最得力的大將，生而為英，死而為靈，那一身殺氣軍威，小鬼見了他都得害怕，誰敢收了他去？你說他是不是真的回來了，回來又保著俺了？」
    　　徐皇后聽了不覺有些發慌，還以為丈夫傷心過度，神志有些不正常了，她霍地坐了起來，不安地道：「皇上，你到底怎麼了？怕是思慮過甚傷了神志，要不要請太醫來，給皇上開些凝神清心的藥物……」
    　　「噯！皇后說到哪裡去了，俺沒有瘋！」
    　　朱棣拉她躺下，神秘地道：「皇后，你說怪不怪！昨兒個，俺在謹身殿剛剛聽說士弘病故，正傷心呢，結果到了這坤寧宮，馬上就聽說楊旭家裡添丁進口，生了個大胖小子，這事兒咋就這麼巧呢？結果昨天晚上士弘又托夢給俺，俺一大早醒來，琢磨來、琢磨去，總覺得這事兒不會這麼巧合……」
    　　古時候的人，不信鬼神者寥寥無幾，就是孔聖人，也是信鬼神的，只是他不像許多人那樣將追求寄望於神佛的庇佑罷了。比如《論語》中說，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我若不能親自參與祭祀，不如不祭祀，是不會請別人代替的。）
    　　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致力於使老百姓遵守仁義禮儀，對鬼神敬而遠之，這就可以說是聰明了。）
    　　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對待活人都沒能服侍好，怎麼能祭祀好鬼神呢？）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孔子說：「我早已祈禱過了。」）
    　　至於那句有名的「子不語怪力亂神」實為今人誤解，那句話原句在論語中還有上下文的，原文是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子不語，怪力亂神。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從上下文看，這句「子不語怪力亂神」中間明顯該有斷句，上下文都是孔子與葉公討論每個人都有他的長處，應該學習別人優點的話題，中間豈會神經錯亂似的突然插一句是否信神的話？古代是沒有標點符號的，此處應該是「子不語，怪力亂神」，結合上下句，就是「孔子不再說話了，生怕分心用力影響凝神思考」，沉思了一會兒，便說出了「三人行，必有我師」這句結論。
    　　朱棣雖然是個偉大的君王，卻也受到時代的限制，他也是信鬼神的，這種種巧合，再加上昨夜那個夢，他不禁就胡思亂想起來。被他這一說，連徐皇后也半信半疑了，看皇上這意思，是覺得楊旭這個兒子誕生的太巧合，懷疑是朱能英靈不泯，投胎轉世？
    　　徐皇后既覺得未必不可能，又有些不敢置信，可轉念間，她忽想到，如果皇上相信楊家小兒是成國公轉世投胎，對楊家只有好處，有什麼不可以的？心念一動之下，便順著他的意思道：「皇上天人感應，說不定真是士弘忠心耿耿，又來扶保皇上了。」
    　　「一定是！一定是！」
    　　朱棣說著，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
    　　夏潯很鬱悶，真的很鬱悶，生孩子的時候沒人理他也就算了，這孩子生下來了，楊家的中心，依舊不是他。
    　　「這孩子……我也有份的好不好？沒有我，你想生生得了嗎？」
    　　夏潯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抗議著，可惜沒人理他。他那寶貝兒子，幾乎就沒有摞在床上的時候，五個姨娘加上他親娘，不等這人撒手，那人就已接過去了，一個個都稀罕的不得了。
    　　那時節重女輕男，就是女人也是這個態度，楊家已經一連生了四個丫頭了，這麼大的一戶人家，沒個男丁，或者男丁不旺，那還不得二世而終？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男孩，一家人自然開心的不得了，而且都盼著這個孩子的降生，轉了楊家的風水，接下來撲撲愣愣的盡生小子呢。
    　　不要說夏潯這個當爹的，沒沾兒子幾下手，就連他家的奶媽子都快失業了，夏潯坐在花廳裡，翹著二郎腿獨自喝著茶，吃醋地看著他的娘子們和「叛變投敵」的四件小棉襖。
    　　一幫女人帶著孩子離他老遠，正在羅漢床上逗著他兒子，就在這時，二愣子急急閃現在門口，向夏潯道：「老爺，木公公來了，宮裡有旨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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