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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三十四章】

     滅了他!
    　　反天刀吊然不是遼東各匪幫一致承認的龍頭老大，但是誰都得承認，他的勢力是大的而就這是這樣一支強大的匪幫，一夜之間，煙消雲散。
    　　江湖上傳說紛紜。
    　　有人說反天刀藝高人膽大，洗劫了朝廷運往遼東儲東的大批糧草和近四個月的軍餉，就此金盆洗手，改頭換名潛回關內做富家翁去了。
    　　有人說反天刀中了明軍的奸計，被當場誅殺。
    　　也有人反駁說，反天刀行走江湖多年，技藝高超，哪有那麼容易被抓的，他敗是敗了，卻帶著一些親信逃進了深山，正希圖東山再起。
    　　有人說，反天刀的山寨被官兵抄了是事實，但這是因為官銀被劫，激起了遼東官軍的強烈報復，反天20本人早就裹挾了掠得的大批銀兩，使了一招金蟬脫殼，跑到朝鮮藏匿起來了。
    　　傳出這消息的人剛去朝鮮銷了一批賊贓回來，他繪聲繪色地說，他在平壤親眼看見反天刀衣著錦繡綾羅，左擁右抱的領著幾個高麗姑娘招搖過市，只是當時離得太遠，他沒看得太清楚，等追近了時，人家已經進了一處豪宅。
    　　他還興致勃勃地介紹：「你們別瞧高麗姑娘模樣兒大多一般，其中也有鮮妍俊俏的美人兒。高麗女尤其有個特點，不管美的醜的，那腿都是肥潤粉白，屁股又大又圓的，抱在懷裡頭，可美死個人兒啦……」
    　　他一拍大腿，就流出了激動的哈喇……
    　　此時，據說正抱著高麗娘們逍遙活的反天刀徐寧，正被綁在枉上，眼睜睜地看著官兵對他的兒動著大刑。
    　　「招不招！」
    　　一支燒得通紅的鐵釬緩緩遞向徐泰，還未接近，熱浪就撲面而來，徐泰嚇得混不附體，狂叫道：「爹！爹！你就招了吧！招了吧！」
    　　眼看著被折磨得遍體鱗傷的寶貝兒，反天刀心如刀割，狂吼道：「你們劇底還要我交待甚麼？我的幾處堂口，可都交待給你們了，全都被你們抄了啊！」
    　　那用刑的官兵陰森森地道：「你他娘的必給老裝蒜！白然是要你招出其他胡的老巢！」
    　　徐寧的頰肉抽搐了一下，喃喃地道：「招出其他人的堂口？我反天刀英雄一世，若做出這等沒義氣的事來，豈不叫人戳爛了脊樑骨……」
    　　那官兵獰笑一聲道：「好啊，那老就先戳爛你兒的脊樑骨！把他翻來去！」
    　　「不要！不要！饒命啊！爹，那三山五嶽的好漢，平時也不甚服氣你的，你管他們死活？爹，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老徐家就絕了後啦！你就成了老絕戶，死了都沒人給你披麻帶孝、上香上風……」啊！啊啊……」
    　　赤身裸龘體的徐泰被翻到了案台上，鐵釬燙在他的後腰上，「嗤溜溜」地一陣怵人的響聲，青煙裊裊中，發出皮肉焦糊的味道，徐秦被摁在那兒動彈不得，只有一個屁股瘋狂地篩動起來，跟電動小馬達式的，砸得案板鏗鏗直響。
    　　徐寧頰肉抽搐，暴戾地叫道：「你們有什麼本事，衝著老來，別碰我兒！」
    　　那用刑的士兵嘿嘿一笑，好整以暇地把爐釬插回火爐，又拔出一根，隨意地往徐泰的展股上一搭，剛剛嘶喘著平靜下的徐秦「嗷」地一聲慘叫，又瘋狂地蹦醚起來……
    　　「有些事，不是做不到，而是有沒有人去做。」
    　　陳壽負手站在窗口，凝視著窗外。
    　　關外的冬天來得早，如今雖是深秋，大地已然一片蕭索。
    　　開著窗，風有些大，拉得他肩後的飄帶不時動作一下，頜下的鬍鬚也微微抖索著。
    　　「你看，反天刀縱橫遼東這麼多年來，姦淫擄掠，無惡不作，朝廷真的就拿他沒辦法麼？有的人是不願意任事、有的人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的人是怕事情做多了反而出了錯事，因而聽之任者大有人在，張俊原本只是沈宇手下一個僉事，籍籍無名之輩，而今卻幹得有聲有色。是他突然長了本事麼？」
    　　陳壽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有時候，只是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你施展拳腳的地方，再加上一個支持你大施拳腳的上司，人還是那個人，便有點鐵成金之效！」
    　　唐傑憤憤然地坐在那兒，左頰一片淤青，不耐煩地道：「陳總龘理，你請本官來，東拉西扯的就是為了說這些？」
    　　陳壽攸然轉過身來，懇切地道：「唐同知，本官這番話，你還沒有聽明白麼？不錯，你與楊總督，有喪之仇。可是本官說句不好聽的話，以皇上對遼東的重視和對楊總督的支持，就算楊總督沒有請出王命旗牌，而是任由此案報至南京，刑部會不會擬斬？皇上會不會勾決？」
    　　「我……」
    　　「我知道，你是淇國公的老部下，可淇國公就是與楊總督扳腕敗下陣來，這貶離南京的。皇上是支持他還是支持輔國公，不好說！淇國公會不會為了你那當街大殺人命，激起各部忿怒的兒而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不好說！
    　　唐大人，往公里說，公是公，私是私，公私不可混為一談；往私裡說，你現在是在楊總督麾下做事，在人屋搪下，不可不低頭！不瞞你說，自你到遼東以來，所做種種，楊總督若想整治你一番，不是找不到理由，可他一直沒有動手，這未嘗不是因為令公物竹一事，委婉地向你表達的歉意。
    　　唐大人，楊總督不曾惱了你，遼東許多官員卻已因為你的所作所為，頗有議論不滿了。兵卒們視你如寇仇，袍澤同僚視你如異類，如此下去，如何是好？縱然你拼得粉身碎骨，能奈楊總督何？唐大人，陳某推心置腹地勸你一句，於國無益，於己無利，一已私仇，可以休矣！」
    　　唐傑冷笑起來，道：「好！陳總龘理，你既這麼說，那我唐傑也說幾句心裡話。
    　　這番話只對你說，一旦出了這間屋，你縱說與人聽，我唐某也是不認帳的。」
    　　陳壽領首道：「好，你說！」
    　　唐傑恨聲道：「我知道，他楊旭聖眷安隆，位高權重，不是我一個小小的指揮同知扳得劇的，就算加上淇國公，也未必辦得到。可是，因此我就得卑躬屈膝？我就得諂媚討好？喪之痛，鬱鬱心頭，我唐傑一刻不曾忘記，每一次見到他，我都會想到，就是他，下令斬了我的兒！」
    　　陳壽蹙著眉，輕輕搖頭。
    　　唐傑的眼神有些瘋狂，激動地道：「你放心，太出格的事兒，我是不會做的，至少現在是不會做的，我不能叫他抓了我的把柄。我在遼東，還有得年頭混呢，可他呢？他很就要滾蛋了。陳總龘理，我也勸你一句，別跟楊旭走得太近，到時候，淇國公近在咫尺，有淇國公的支持，我整治不了他，還整治不了為他做事的人、還壞不了他想做的事？只要能讓他難過，我就開心！我就會很開心，哈哈哈啊……」
    　　張俊鎖緊雙眉，沉著臉色道：「我跟唐傑，也算是老相識，以前打過些交道，那時他不是這樣的，這人一旦著了魔障，真是不可理喻！」
    　　他抬頭看看丁宇，問道：「沒吃虧吧？」
    　　丁宇的軍服自肩部撕開了一道口，頜下有道崩裂的血口，他搖搖頭道：「徐家的炮捶拳很厲害，不過我也不弱，比他年輕了二十多歲，這就是本錢，他比我吃的虧也不小。」
    　　張俊嗯了一聲，似笑非笑地道：「部堂把遼東都司交給了我張俊，嘿！你和唐傑，是左右同知，我的友膀右臂，左膀右臂大打出手，那些不甚服氣我張俊坐上這個位的人，一定做夢都會笑醒嘍，這個笑話，好看吶！」
    　　丁宇有些不安起來，連忙道：「都司，不是末將有意讓都司為難，實在是唐傑所為實在叫人忍無可忍。末將本來是去找他理論的，誰知被他陰陽怪氣的話一激，一時昏了頭腦，說……」
    　　張俊一擺手，制止了他：「你不用說，我明白！」
    　　張俊憤怒地道：「他那兒縱馬鬧市，踢死人命也就罷了，居然又一拳打死苦主，這案就算捅到御前，難道不該死麼？部堂還沒走，他就上竄下跳，攪得人人不可得安生，他不給你我面，你我也就用不著給他面！」
    　　丁宇深有同感地道：「是，末將也是這麼想，可他是指揮同知，只比您低半級，就是都司大人您也奈何不了他呀，我曾為此去向部堂大人告狀，誰知反被部堂大人訓斥了一頓。」
    　　張俊本來也想就此事向夏潯反映反映，一聽丁宇這話，幸好自己沒去碰釘，他忙問道：「部堂大人怎麼說？」
    　　丁宇把夏潯訓斥他的話對張俊說了一遍，張俊負著手，在廳中慢慢地踱了一陣，緩緩站定腳步，沉聲說道：「我遼東能設文官衙門，我遼東都司能脫離山東都司所轄直屬五軍都督府，全賴遼東變革之存在，全賴部堂大人之存在，大家是休戚與共的。」
    　　「大人說的是！」
    　　張俊臉上攸地掠過一絲戾氣，陰惻惻地道：「部堂成，遼東成，皆大成；部堂敗，遼東敗，皆大敗。他唐傑豬油en了心，這是把對部堂大人一己之恨，報復在我遼東文琥身上，這是在跟所有人為難！這是在毀所有人的前程！部堂還沒走，他就如此囂張，等到部堂大人離開遼東，這個禍害還不得反上天去？誰礙咱眼擋咱路，就該……你說呢？」
    　　兩個人四目相對，眸中漸漸泛起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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