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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五十三章】

     撥雲見日
    　　茹常近來比較清閒。此人或許油滑了些，但論才幹，確實首屈一指，否則當初朱元璋也不會對他那般器重，贊之為國之鼎柱了。率領群臣首倡朱棣繼位的是他，這份功勞，就足以讓他在新朝站穩腳跟了。新朝甫立，接收、整編各地軍隊的是朱棣的親信丘福、朱能等人，他身為兵部尚書，只要配合得好就成了，手中的事務並不繁瑣，所以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此刻，他正擁著愛妾似荷在吃火鍋，秋冬之際，正宜進補，羊肉是滋陰壯陽的，老茹對養生是很有一套的。室內溫暖如春，似荷只著春衣，姣好身段畢露，十八歲的她嬌體婀娜，容顏嫵媚，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最得老茹的寵愛，兩個人邊涮肉邊吃酒，美人兒溫情款款的不時在他耳邊再說些綿綿情況。當真是快活似神仙。
    　　忽然，管家出現，站在門口躬了身子。
    　　茹常有些不悅，他在府中自得其樂的時候，是不許人打擾的。不過明知如此，管家還是出現了，料來是有要事的，茹常便從似荷酥滑如脂、粉膩玉球般的雙峰間抽回大手，蹙眉道：「什麼事？」
    　　「回老爺，通政司右通政使張安泰求見。」
    　　「哦？」
    　　茹常色瞇瞇的老眼登時清冽起來：「通政司張安泰……一個人？」
    　　「是，老爺，他還……攜帶了厚禮！」
    　　管家笑了笑，聲音放低了些：「他是乘輕車、著便服，叫的邊門，是不是……？」
    　　茹常沉沉一笑，擺手道：「不見！就說老夫偶感風寒，身體不適，概不見客。」
    　　管家一怔，忙應道：「是！」
    　　「慢著！」
    　　茹常喚住了他略一沉吟，又道：「記著，再有任何人來，統統都是這般回答，一個不見！」
    　　「是！」
    　　管家轉身去了，似荷柔若無骨的腰肢一扭，蛇一般偎進他的懷裡，柔荑輕輕撫弄著他的鬍鬚，嬌聲道：「老爺，人家這般知道規矩，怎麼還不肯見呢，老爺不是一向與人為善的麼？」
    　　茹常嘿然一笑，說道：「有些時候，還是獨善其身的好！」
    　　此時，吏部考功司郎中周文澤攜帶了一份厚禮，也來到了寧國駙馬梅殷府上。
    　　朱元璋有十六個女婿最喜歡的就是這位次女寧國公主的駙馬。建文帝當初派他統兵四十萬駐軍淮上，阻擋燕軍南下，可以說是把朝廷最大的一支武裝力量交到了他的手上。可這位仁兄也是個徒具其表、只會誇誇其談的廢物，以四十萬對十餘萬，根本不敢出戰，只好裝聾作啞。
    　　燕王繞過淮安，涉泗水、取道揚州南下，他「不知道」；燕王過長江、奪取金陵，他「不知道」，到最後燕王得了天下，登基稱帝，他還「不知道」，這位帶著四十萬兵，專為阻擋朱棣而去的大將軍彷彿到了世外桃源，什麼都不知道，最後朱棣連道聖旨都不給他，只憑寧國公主一封家書，這位仁兄就臊眉搭眼地回來了。
    　　以上，就是文人所修史書中的記載，不過按照他們的說法，這位梅駙馬乃是忠義之士，他堅守淮安，寸步不讓，還割去朱棣勸降的使者耳朵和鼻子，朱棣無奈，才繞道泗水，進攻江南，等朱棣得了天下，逼著寧國公主寫了封血書去勸他回京，梅駙馬問起建文帝下落，得知建文帝已死，這才大哭祭奠一番，交出兵權回到金陵，在永樂皇帝面前，面對他的慰問，還不卑不亢地說了句：「勞而無功！」
    　　聽起來當真是錚錚鐵骨，義薄雲天。可這位仁兄帶著建文帝最大的一支主力部隊，是去阻擋燕王朱棣的，不是遊山玩水去的。燕王兵臨城下勸降不得，轉而繞道泗水，那就不關他的事了？朱棣都過了長江了，他還守在淮安想擋誰呢？他擁兵四十萬駐紮淮安，外邊連個探馬都不派麼，等到公主來了家書，他還假惺惺地問起建文帝下落，莫非他守在淮安，兩耳不聞城外事的？
    　　這麼龐大的一支軍隊，和朝廷完全不通音訊的麼？至少他是要請餉請糧的吧，怎麼也該跟戶部打打交道的。燕軍兵臨長江北岸，建文帝火燒屁股一般到處募兵回援，居然把他派去阻擋燕王，如今反落在朱棣背後的四十萬大軍給忘了，都不派個人去要他回師救援？
    　　如此種種，根本經不起推敲，經一支春秋妙筆矯非飾過一般，偽君子就變成忠義之士了。所以朱棣很看不起他，不過卻也正因為他的行為叫人看不起，朱棣才能順利打過長江，順利佔領金陵，如果他當時揮軍在燕王背後作戰，朱棣也是很頭疼的，這也算是他為靖難立下的一樁大功勞，所以他回京後，也成了靖難功臣，朱棣不吝封賞，加封他為榮國公。
    　　榮國公比駙馬還要高一等，因此這寧國駙馬府的匾額就移到二進院落去了，大門上懸掛的是榮國公府四個大字。
    　　門房進去稟報一番，榮國公就叫人把他迎進去了，暗暗輟在後面的潛龍探子，立即把這個消息送回了輔國公府。
    　　……
    　　輔國公府，夏潯一家人也在吃火鍋。
    　　遺憾的是現在還沒有辣椒，只以蔥姜蒜和芥末代替，這些佐料雖也是辣的，與辣椒卻是不同的味道，對吃過辣椒的夏潯來說，總覺得差了些味道。夏潯一邊吃著火鍋，一邊暗暗琢磨：「聽說永樂皇帝的艦隊，是到過美洲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真的去過，弄回來點辣椒才好，要不這輩子我是吃不上了。」
    　　同桌坐著梓棋、謝謝和蘇穎，思楊和思潯正玩著幾件小孩子的玩具，比她們還高的不倒翁、木馬等等這些玩具都是茗兒送的，有的就是茗兒小時候用過的玩具，這兩個小傢伙在海島上沒玩過這樣的玩具，所以一直樂此不疲。
    　　小荻和幾個丫環侍立在一旁，其實夏潯是想叫她也入座的，可小荻不肯，丫環就是丫環，再受主人寵愛也是丫環，與主人一家同席，算是哪門子說法？勸得急了，謝謝在旁邊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老爺非要讓小荻入席呢，那就認了她做義妹吧，要不然也真是難為了她。」
    　　這句話一出口，夏潯就蔫了，揉揉鼻子，悶頭對著羊肉用勁兒。現在已經明白小荻的心意，叫他認小荻做義妹，他怎麼肯？收小荻入房的事他還沒對人說過，心意既定，也就不急在一時了，總得找個妥善的時機，再對肖管事講。不過……他覺得機警如狐的謝謝好像察覺了什麼，那雙慧黠的眸子，好像有直入人心的力量。
    　　小荻站在蘇穎背後侍候著，正好面對著夏潯，那雙含情脈脈的眸子，便常常望著夏潯出神，偶爾與夏潯的目光一碰，頰上便透出淡淡的紅暈，悄悄閃過了目光去。她已經知道什麼叫「暖床」了，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暖床」，對於「曖床」的細節，其實她只是一知半解，很多東西她確實是似懂非懂的，她只知道要脫光了衣服，光著屁屁，然後……，然後……，然後她就不知道了。
    　　可是越是這樣，想像的空間越大，她離著炭火還遠，卻想得眼餳耳熱，比正在吃酒的蘇穎臉蛋兒還紅。
    　　她很想知道「曖床」的全部細節，她已經很期待從此以後專門為少爺暖床的工作啦，似乎……，這比給少爺梳理頭髮更有趣？
    　　一枝小桃花，到了該攀折的時候了……
    　　忽然，左丹出現在門口。
    　　輔國公府的人現在都認識他了，都知道他是公爺的手下人，卻不知道他具體負責幹什麼，反正這人神出鬼沒的，國公該帶著人出現的時候，總是看不見他，不該手下人出現的時候，他總是莫名其妙的出現。
    　　夏潯看見了他，摸出手帕擦擦嘴角，向梓棋她們說道：「你們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夏潯帶著左丹到了旁邊的小書房，左丹便把監視得到的消息對他敘說了一遍，夏潯聽了沉吟起來：「茹常……梅殷……一個比一個出人意料啊……」
    　　左丹道：「是，現在的情形，撲朔迷離，難以辯認。榮國公接見了周文澤，卻未必不是看他實權在握，又有厚禮。茹常避而不見，可張安泰在門房待了那麼久，如果想通報什麼消息，雖然沒見著茹常本人，也未必就不能通報消息。這兩個人……一個兵部尚書、太子少保、忠誠伯；一個駙馬都尉、榮國公，沒有把握，實不宜貿然應對，屬下還須進一步查證。」
    　　夏潯問道：「你打算什麼查證？」
    　　左丹答道：「繼續盯著他們！」
    　　夏潯搖搖頭道：「繼續盯著是沒錯，不過這樣做太笨了，等咱們確認了誰才是咱們要找的人，那就失了先機。我告訴你一個法子，絕對管用。」
    　　左丹精神一振，連忙道：「請國公指點。」
    　　夏潯笑吟吟地道：「他們同時求助兩人，可能這兩個人都是他們的幕後主使，也有可能其中一個只是用來散佈煙霧，要確認，很容易，查查張安泰、周文澤跟這兩位中的哪一位走動較近就成了！」
    　　左丹道：「大人，張安泰和周文澤與這兩位公、伯，素無來往。」
    　　夏潯搖搖手指，說道：「記住我對你們說過的話，排查嫌疑人，有一條重要線索，那就是時間線。現在他們之間沒有往來，那是因為他們不得不化明為暗，可是曾經的時候……他們卻不會想到會有需要他們藏在陰溝裡活動的這一天。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確定了懷疑人選就好，查查這位駙馬還有那位尚書，建文朝的時候，誰和周文澤、張安泰走動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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