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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五十九章】

     紅繡鞋
    　　紀年夜人。
    　　夏潯略微有些意外，不過見到故人，並沒有像以往一樣，靂解纜自內心的笑容。
    　　人與人的交往就是這樣，把穩裡產生了隔閡，哪怕一句話不說，彼此就能感覺出來，相應的，態度上便會自然而然地反應出來。百官洗塵，最該到的紀綱沒到，連個理由都沒有，夏潯就覺察彼其間呈現問題了，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可是無論如何，也不該去由他來修復這個裂痕，一個人站在什麼位置上，就得做出符合這個位置的行為。
    　　「是！正是下官，一別經年，國公英朗如故，可喜可賀。」
    　　紀綱說著，扭頭看了一眼，明知故問地道：「這人是個瘋子麼？怎麼竟敢矛盾觸犯國公？」
    　　這時肖御使已被打醒了，也聽明白是誰來了，他年夜聲咆哮道：「紀綱！好賊子！你們……你們錦衣衛……咳咳……竟敢如此欺辱本官……咳……」
    　　因為他的喉頭被紀綱切了一掌，這時嘶聲喊出話來，聲音沙啞之極，並且還一個勁兒的咳，聽起來很是氣極廢弛。
    　　夏潯淡淡地道：「如果本國公沒有看錯的話，這位就是都察院的肖御使！」
    　　紀綱做恍然年夜悟狀道：「哦……」我想起來了，曾經聽陳部院說過，好像這肖御使是他手下得力的幹將。肖御使這是怎麼了？」
    　　除剛一呈現時，對夏潯又手施禮，而後紀綱的態度越來越漫不在乎了，以前他也有這樣的時候，但那是因為他以夏潯門下自居是自已人，才顯得隨便些，可是現在彼此嫌隙悄然滋生的情況下，態度上漫不在乎這就令夏潯更加不悅了。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這肖御使是陳瑛的手下干將，而陳瑛是二皇子的堅定擁護者，是咱們這一派的仇家，因此呢，你國公爺該幹嘛幹嘛去，可不要胳膊肘兒往外拐。夏潯因為心中已然有些不悅，對這句話便故作懵懂，反而沉聲道：「他是陳瑛手下干將，更是朝廷命官！他怎麼了紀年夜人應該問問你手下的幹將尹千戶才是！」
    　　「哦？」
    　　紀綱扭頭看了夏潯一眼，見夏潯已經微微沉下了臉色，心頭不由有些發怵。他雖然刻意地想跟夏潯別嶄頭，不肯被夏潯壓下了自己的氣焰，可積威之下，一見夏潯起火，還是不由生怯，忙轉向尹盛粹，怒喝道：「小尹子！怎麼回事兒？」
    　　尹盛輝趕緊屁顛屁顛地挪到紀綱面前委屈地道：「年夜人，是這麼回事兒，卑職奉旨到北京府公幹，在涿州遇上了這個肖祖傑。在浙江的時候，他就不竭我卑職的麻煩卑職琢磨著國事要緊，也沒理會，誰想他不依不饒，在涿州府遇上卑職之後，又要下令鎖拿。
    　　年夜人吶，他是五品，卑職也是五品，五品以上官員，縱有罪過，也得請旨聖上才能科罪啊他一個御使可管不著我。卑職身負年夜人所差的機密要務哪能擔擱，他竟使人強行捉弄，卑職身邊帶的人也是少了點兒，被他殺的殺、傷的傷連卑職也被抓了，關進涿州府年夜牢。
    　　好在那涿州通判也知道這不合朝廷制度肆後便把下官放出來了，可卑職身上有傷，一時行不得快路，這一路輾轉，剛剛回到京城，見到一班兄弟，卑職向他們訴說了委屈，正要去找年夜人您鳴冤呢，偏就看見肖御使也回來了，兄弟們一時激忿，為了替咱錦衣衛的人找回公道，這就動起手和……」
    　　夏潯聽得心中一動，那時他親眼看見這尹盛輝快馬而去，他才剛剛回到京城？
    　　不過這事兒沒法去查，他一個國公爺，也用不著跟一個小小的千戶計較這些，跌份兒。
    　　沒等紀綱說話，復潯便冷冷地道：「肖御使是都察院的人，尹千戶是錦衣衛的人，你們都是糾察百官、執行司法的人，你之所言縱然屬實，明知肖御使脫手拿手，為此還折損了你的手下，這是違法之事，你就該將事情原委稟明上官，由紀年夜人去皇止面前為你討回公道，何以有樣學樣，濫用私刑？這裡是南京城頭，天子腳下，你們兩個衙門口兒的人如此潑皮無賴般鬥毆打鬥，成何體統！」
    　　都察院就相當於監察部，錦衣衛就相當於國安局，雖然彼此執法的偏重點不盡相同，卻都是朝廷中最重要的執法部分，夏潯作為錦衣衛的老上司，這樣訓斥一番，本也是符合他身份的話。可紀綱聽不得，現在的紀綱已把錦衣衛當作了他的禁臠，這個老虎屁股除皇帝，誰也別想摸。
    　　夏潯訓著尹盛輝，紀綱聽著就像打他的臉，一張面孔馬上沉得像水，夏潯剛剛說罷，他便抬起手來，「啪」地一記年夜耳光，扇得尹盛輝踉蹌退了幾步。紀綱的手勁也年夜，這一巴掌下去，尹盛輝半邊臉就腫了。
    　　尹盛輝捂著臉，愕然道：「年夜人？」
    　　「你個狗日的混帳工具，老子給你臉了是不是？」紀綱衝上去連打帶踢！」老子提拔你做千戶，你環真是威風的很，敢在外面給我招災惹禍了！朝廷命官，你敢在城門口兒攔下來，打成這般模樣，你是故意叫人揪老子的小辮子是不是？今天老子不打死你，國公爺還以為我錦衣衛飛揚囂張沒了喜法！」
    　　紀綱脫手，尹盛輝哪敢抵擋，抱著頭蹲在那兒，被紀綱好一通踹。
    　　「成了成了！」
    　　夏潯看不下去了，沉聲喝道：「你這是在教訓自家小孩子呢？把人送到御前，由陛下發落！」
    　　紀綱拳打腳踢一陣，怒氣一洩，渾身酣暢，聞言忙滿面堆笑地迎上來道：「國公教訓的是，下官也是一時氣憤，恨鐵不成鋼吶。這個混帳行子不爭氣，惹出這麼年夜的事端來，我也維護不了他了，下官謹遵國公叮嚀，這就把他們兩個都送到御前去，請陛下發落！」
    　　夏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轉身便走，紀綱笑容可掬地追上一步，一個長揖到地，高聲道：「下官恭送國公爺！」
    　　這時候楊府的車馬已經到了近前，茗兒將窗簾微微掀開一角，外邊的一切舉動，包含夏潯和紀綱的臉色、動作都歷歷在目，看著丈夫返身走來，紀綱長揖相送，茗兒才輕輕放下窗簾。
    　　夏潯上了車，叮嚀道：「走！」
    　　簾子一放，夏潯長長地吁了口氣，茗兒偎進來，柔聲道：「怎麼了？」
    　　夏潯面色不愉，輕輕搖頭歎道：「不知怎地，我覺察，紀綱已與我漸行漸遠，已有了嫌隙，並且……」
    　　他皺了皺再道：「我覺得他現在不單驕橫囂張，並且喜怒無常，跟以前比，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茗兒輕輕地笑，挽住他的手臂道：「相公，既然這樣，他與你疏遠，又有何欠好呢？那等招災惹禍的朋友，爽來何益？」
    　　夏潯想想，也不由笑了，輕輕捏捏她的粉頰，寵溺地道：「小妮子，就你會哄人兒！」
    　　茗兒把頭枕在他的肩上，用細細的嗓音輕輕唱起了一段元曲兒《紅繡鞋》:
    　　才上馬。
    　　齊聲兒喝道。
    　　只這的。
    　　即是送了人的根苗。
    　　直引到深坑裡恰心焦。
    　　裕來也。
    　　何處躲？
    　　天怒也。
    　　怎安饒？
    　　把舊來時威風不見了……
    　　「……」
    　　夏潯的車駕一走遠，紀綱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這兩年人人見了他都要帶上幾分討好的笑容，不管比他官兒年夜的官兒小的全都對他客客氣氣，幾時被人這樣訓斥過？如今更是不合了，他是現今皇上的必腹，未來皇上的功臣，放眼朝野，誰敢跟他這麼說話？就連太子對他都是禮遇萬分吶！打狗還得看主人呢，夏潯訓斥尹盛輝，可不就是訓斥他？尤其是，還是為了一個站在政爭陣營裡的仇家！
    　　尹盛輝□名其妙地站起來，鼻青臉腫地靠近，怯怯地道：「年夜人……」
    　　紀綱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把那姓肖的拎起來，進宮面聖！」
    　　皇宮裡頭，朱棣正聽太醫院院正文締向他稟報為漢王診病的經過：「皇上，漢豐發熱嫣寒，有汗不解，口渴不欲飲，苔薄白，脈浮小數，此為起居失慎，心慮焦慎，致使正氣虛弱，肺衛不固，風邪乘虛侵襲而致病……」
    　　朱棣懶得聽他說些病症病理，打斷他的話道：「這麼說，漢王真的病了？」
    　　文院正是個鶴發白鬚的老頭兒，慈眉善目、鶴髮童顏，乃是太醫院裡真正的年夜國手，聞言忙道：「是，臣仔細切過漢王的脈搏，又看過漢王的舌苔，確實是發了熱寒之疾！」
    　　朱棣聽了疑心頓去，轉而想起「心慮焦慎」四字，又不由勾起了他的慈父之情，可儲君一事，宗法上難以繞開長子，皇后所慮的骨肉相殘更令他心生警戒，這個最疼愛的兒子，他不克不及不忍疼從儲君的考慮中除去，如今眼看兒子為此年夜病一場，朱棣心中一陣浮躁，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木恩倉促走了進來，急急稟報導：「皇上，坤寧宮傳來消息，皇后娘娘頭疾復發，急召文院正診治！」
    　　「啊！」朱棣年夜驚失色，慌忙對文締道：「快，快去給皇后診病！」
    　　「老臣遵旨」文締連忙承諾一聲，急急退出謹身殿，隨著坤寧宮的小內侍去了。
    　　朱棣心神不寧，無心再批閱奏章，起身也要往後宮探望，就在這時，紀綱帶著尹盛輝，押著肖祖傑，奔著謹身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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