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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零九章】

     哈里蘇丹的如意算盤
    　　哈里這一走，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次吃早餐的時候才出現在夏潯的面前，他的神色更加憔悴了，眼底的血絲更多，可是眼神卻灼灼放光，好像一條飢腸轆轆地獨自漫步雪中覓食的狼。
    　　一直以來，他就同太子派和四皇叔的派系明爭暗鬥著，但是這種爭鬥一直只是利益層面的得失多寡，不會威脅到他的生存，可是現在不同，他已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境，不奮力一搏，就再也沒有機會。
    　　這時候，夏潯提出的建議對他的誘惑之大可想而知。
    　　不過真正促使他下定決心的卻不是夏潯的話，而是神的啟示。
    　　他的野心、信心和勇氣都來自於神啟，當前的絕境則讓他下定了決心，在他看來，這件事的成功已是必然！
    　　「我決定，接受你的合作條件！」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哈里輕輕呼了口氣，好像肩上有一副無形的重擔終於被他卸下，他的整個人也變得輕鬆下來，變得榮光煥發：「那麼公爵大人，你的詳細計劃是什麼呢？」
    　　夏潯也暗暗鬆了口氣：「首先，我需要知道帖木兒汗的情況，越詳細越好、越全面越好！」
    　　哈里蘇丹輕輕點了點頭，開始敘說起來……
    　　中午飯哈里是在夏潯的牢房裡吃的，從天明到天黑，直到房間裡亮起了燈，哈里能記起的事都已說完，夏潯能想到的問題都已問完，然後夏潯問道：「我被控制在這裡的事，都有誰知道，你能確定保密麼？」
    　　哈里道：「只有我的人和阿格斯的人，而且他們大多只是聽命行事，除了我的幾個心腹死衛，沒有人知道你是誰，更不知道我為什麼留下你！」
    　　夏潯道：「阿格斯顯然是你的人，索牙兒哈呢？」
    　　哈里微微露出一絲冷笑：「他已經提前回去了，現在看來，他所謂的不能久離軍隊只是一句托辭，他在可汗面前說了我的壞話，不敢留在這兒面對我的怒火罷了！」
    　　哈里說完，又反問道：「你呢，你能確保你的人絕對可靠？」
    　　夏潯道：「我不會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我的人是否可靠，從他們被你抓捕直到現在的種種表現，你還無法確定麼？嗯，如果說我無法確定的，就只有一個人，阿呆，我無法確定他是否可靠！」
    　　「那麼……」
    　　「我會親手宰了他！」
    　　哈里微笑起來：「現在我相信你是個能做大事的人了，因為你沒有同情心！」
    　　夏潯冷笑道：「同情心？拿著羊骨頭去餵流浪狗，喂到心傷流淚的人，算不算是有同情心？但他不會去想羊的感受。同情心和愛心，都是相對的，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愛和同情心，我們只會去愛和維護我們自己，以及我們想要愛和維護的人！」
    　　哈里喃喃地道：「不錯……，為了我，為了奧米……」
    　　夏潯目光一閃，突然問道：「那個識破我的人，他現在怎麼樣？」
    　　哈里回過神來，微笑著承諾：「我也會親手殺了他！」
    　　夏潯點點頭，突然又問：「我去哈密，你們是如何掌握我的行程和時間的？」
    　　哈里一怔，臉上的笑容突然凝滯。
    　　夏潯盯著他，緩緩說道：「如果……你真的放棄了對大明的野心，那就應該告訴我。實際上，接下來不論成功與否，你都會很忙，忙到沒功夫與我大明為敵，那麼為什麼不向我坦白呢？這是我們合作的基礎，我們應該彼此信任！」
    　　哈里的目光刀鋒般銳利起來，盯著他，緩緩問道：「彼此信任，毫無隱瞞？」
    　　「當然！」
    　　「好……，這次隨同沙洲的商隊而去的，有一個商人，他叫拓拔明德。他是索牙兒哈的親信，太子一派的人！」
    　　「他不可能掌握我的準確行蹤！」
    　　「當然……」
    　　哈里笑了笑，笑得有些詭譎：「不過在他身邊，還有一個管事，這個人叫胡七。他是甘涼軍中一個百戶的親戚，不巧的很，他無意中，通過他的那個親戚，知道了你的行蹤。」
    　　夏潯向後一靠，倚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哈里告誡道：「要想保守秘密，必須絕對小心。有時候你千方百計想要隱藏的秘密，或者別人千方百計想要打聽的秘密，似乎無人知曉，卻會被你不曾注意到的一個在角落裡打瞌睡的侍衛、或者一個正端著點心要送到你案前的廚子聽見。」
    　　夏潯張開了眼睛，輕輕一笑，說道：「謝謝你的坦白和忠告！」
    　　「沒什麼，這是我們相互信任、密切合作的基礎！」
    　　哈里緊緊地盯著夏潯，說道：「所以，現在我也需要你向我坦白，你的人，是否都在這裡，在這座城裡，你是否另有手下？」
    　　「當然……」
    　　夏潯迎著哈里的目光，坦然道：「我在外面還有一個人，他叫塞哈智，現在住在……」
    　　夏潯對哈里說出了一個地址，說道：「我可以叫人把他找來，和我一樣，納入你的監視之下！」
    　　哈里笑了，這回真的笑得很愉快：「謝謝你的坦誠，公爵大人，我必須得告訴你，你的部下對你真的是非常忠誠，當他發現你沒有隨商隊而走的時候，他放棄了逃生的機會，而且膽大包天的想要潛進來救你。昨晚，他潛進了這家酒店，殺死了我的四個侍衛，他現在已在我手上！」
    　　夏潯張大眼睛，「震驚」地站了起來，失聲道：「什麼？這個白癡，他真是……真是……，哈里殿下，我希望你不要傷害他……」
    　　阿格斯的酒店現在已經趕走了所有客人，把這裡徹底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豪華監獄，可是夏潯身邊卻有一個把這重兵把守的「監獄」當成午夜的廚房一般躥來躥去的「小老鼠」，還有什麼風吹草動能夠瞞過他呢？
    　　不過他的震驚之色當真比真的還真，臉上充滿了意外和驚訝，完全叫人看不出半點破綻。
    　　前世今後，夏潯已經當過太多次臥底，他的演技當然已出神入化。
    　　一個演員演砸了，砸的只是他的票房；
    　　一個臥底演砸了，砸的卻是他的性命，演技怎能不真？
    　　哈里很慷慨地道：「沒有問題，當我決定與你合作時，我就饒恕他了。他現在很好，你會再見到他的。」
    　　哈里說著，站了起來：「當我們下次交談的時候，對一些敏感的詞彙，我們可以說的隱晦一些，比如對某人，我們可以用某人來代替！」
    　　哈里說到某人時，明顯是指帖木兒，但是他的神色非常輕鬆，已經沒有一開始說起帖木兒時那種誠惶誠恐的樣子。一個人最難克服的就是自己的心魔，當他能夠克服自己的心魔時，他就成了控制心魔的魔，還有什麼能叫他畏懼的呢？
    　　夏潯頷首道：「我完全同意！」
    　　這句話說完，便是「卡嚓」一聲響，哈里的雙手飛快地伸出去，將那通譯的脖子硬生生地扭斷了。
    　　剛剛隨之站起的通譯整個腦袋都扭向了夏潯一邊，哈里一鬆手，他就通地一聲坐回椅子，整個人趴倒在桌上，側扭的臉上，一雙張得大大的眸子滿是驚異得難以置信的神采，死死地瞪著夏潯。
    　　夏潯微微皺起眉，向哈里問道：「這個人不可靠麼？」
    　　哈里輕輕拍了拍手，彷彿要拍去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一邊用生硬的漢語回答道：「不，他……知道一切，這令我不安！」
    　　哈里離開了，片刻功夫又進來兩個侍衛，像拖死狗似的把那扭斷了脖子的通譯拖了出去。
    　　夏潯沒有理會他們，他只是舉起酒杯，輕輕一晃，杯中的酒液彷彿一汪鮮血，卻發出濃郁的酒香。
    　　古樸典雅的三足香爐中裊裊升起縷縷清煙，把清幽的香氣佈滿整個房間。哈里蘇丹靜靜地盤膝坐在毛毯上，一隻波斯貓懶洋洋地趴在他的膝前，好像睡著了似的閉著眼睛，腹背部緩緩起伏著。偶爾，它會睜開眼睛，用那綠瑩瑩的眸子瞟一眼坐在對面的兩個男人。
    　　哈里蘇丹沉聲道：「我已經沒有退路！」
    　　他按在膝上的雙手已經攥緊，拳上筋脈賁張：「死，我不願意！輕易地放棄多年的成就，我不甘心！所以，我要拼一次！你們兩個跟隨我多年，是我最信任的人，這件事，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坐在哈里蘇丹對面的是兩個粗獷魁梧的大漢，其中一個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掩在濃密的絡腮鬍子裡，虯結如草中蛇。
    　　兩個人深深地頓首下去，沉聲道：「願為殿下效力，生死無悔！」
    　　哈里蘇丹沉聲道：「我會安排你們兩個帶人手先行趕去準備，如果楊旭失敗，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救回來！別的人都可以不管，但是一定要盡你所能，確保他活著回來，楊旭活著，我們投奔大明才更有資本。如果他成功了……」
    　　哈里的眼神暗了暗，語氣變得陰森起來，伏在他膝前的那只波斯貓受了驚嚇似的突然跳起來，一溜煙兒地竄進了角落。哈里陰惻惻地道：「如果他成功，就讓他悄無聲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什麼大明輔國公，你們明白？」
    　　「明白！」
    　　「嗯，蓋蘇耶丁趕到之後，我會盡量拖延交接時間，等候你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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