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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七十七章】

     春闈
    　　趙子衿不悅地道：「怎麼可能？王爺請看，我們已經準備啟程了，帳子都拆了，車子業已裝好，營中一目瞭然，哪有什麼婦人女子，哪裡能夠藏身？」
    　　「這個……」
    　　馬哈木吞吞吐吐地道：「這個……萬一有不守規矩的兵將貪圖女色，將她們扮作男裝……」
    　　一瞧趙子衿攸然沉下來的臉色，馬哈木忙又改口道：「不不不，也說不定她們趁著混亂竊取了大明官兵的衣裳，又或者偷偷鑽進車子……，欽差大人你看，可否容本王派人……呃……這個……，那婦人的丈夫非常牽掛，哭告於本王，本王也不好坐視啊，為難之處，尚望欽差海涵！」
    　　趙子衿拂袖道：「豈有此理！千軍萬馬之中，兩個婦人怎麼能夠混入軍營？軍營之中藏匿婦人，乃是殺頭之罪！王爺這是懷疑本欽差治軍不嚴，我大明將士軍紀敗壞麼？」
    　　馬哈木忙道：「欽差大人誤會了，本王的意思是……」
    　　趙子衿重重地哼了一聲，雙手向天上一拱，高聲道：「本欽差奉聖諭巡撫瓦剌，身負聖命，代表的是皇上。 王爺，你如此口無遮攔，皇上要是知道了，會很、不、高、興、的！」
    　　「這……」
    　　趙子衿怒氣沖沖返身便走，高聲道：「本欽差奉旨而行，天下州縣、四海番王，誰敢欺君罔上，攔阻檢查，真真的豈有此理！」
    　　趙子衿翻身上馬，把手向前用力一揮，好像拔刀一劈。威風八面地喝道：「開拔！」
    　　馬哈木望著他的模樣發呆：「這貨，怎麼剛收了我的厚禮，就翻臉就不認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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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哈木攜眾將站在送別大明欽差的地方，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發呆。
    　　巴根小心翼翼地道：「王爺，咱們怎麼辦？」
    　　馬哈木臉上無光，只得托辭道：「哼！不過是一個過氣的皇后，如果她肚子裡正懷著本雅失裡的種兒。明人把她弄走還有點用處，否則的話，這婦人就算真被他們帶走了又有何用？」
    　　馬哈木一提馬韁，喝道：「回去，好生計議一番，這一遭一定要打得哈什哈服服帖帖，再不敢與本王作對！」
    　　明軍隊伍遠離馬哈木的駐地之後，烏蘭圖婭和圖門寶音及其老母就可以公然露面了。三個人坐在一輛勒勒車上，圖門寶音的老母年紀大了，昨夜又好一番折騰，正倚在褥上沉沉睡去，烏蘭圖婭和圖門寶音則肩並著肩坐在車尾，幽幽地看著無垠的草原。
    　　身後不遠處，夏潯也已坐上了車。
    　　返途本該也有瓦剌護送才合乎禮節。只是眼下馬哈木實在不能再抽一隊兵馬來護送他們。趙子衿又急於離開，根本不在乎叫瓦剌人護送，沒有瓦剌人跟著，他也就擺不出那欽差大人的譜。雖然說軍中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夏潯的身份，但是他先上車休息，再把夏潯也叫上來，旁人又哪知道在車中他們誰尊誰卑？
    　　圖門寶音望了一眼後邊車中坐著的幾人，悄聲道：「以你所說，咱們把脫脫不花的下落告訴明人之後。他們不但見到了脫脫不花，還把他帶出去過？那怎麼會不殺了他？」
    　　烏蘭圖婭道：「誰知道明人在打什麼主意呢，看樣子，他們似乎只是想確認這個脫脫不花的身份，之後要做什麼，我也摸不著頭緒。」
    　　烏蘭圖婭扭頭看看後面車中正侃侃而談的夏潯，輕輕一哼道：「那個明人大官詭計多端。狡猾的很呢，你就是千小心萬小心，最後還是會不小心被他賣掉，被他賣了不希奇，可你還會傻乎乎的幫他數銀子。這些漢人大官都是滿肚子算計，他不殺脫脫不花。一定是有一個更大的陰謀。」
    　　圖門寶音擔心地道：「如果他們不想揭穿脫脫不花的身份，那我們到了明廷就做不得人證，做不了人證，明廷還會安置我們麼？」
    　　烏蘭圖婭打保票道：「這個，你倒完全不必擔心，那個楊旭雖然比老狐狸還狡猾，卻絕對不是一個下三濫，他既然答應了咱們，就絕不會失言的！」
    　　圖門寶音稍稍放了心，她側首看了看烏蘭圖婭，輕聲道:「我看你，對他很瞭解呀。」
    　　烏蘭圖婭嫩臉一熱，沒接話碴兒，她把目光投向草原的盡頭，幽幽地歎了口氣道：「這一去，我們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圖門寶音淒然一笑，說道：「怎麼？你還留戀這方天地麼？」
    　　烏蘭圖婭輕輕搖了搖頭，道：「不留戀，但是……真的不捨得……」
    　　這句話不禁引起了圖門寶音的共鳴，她也悵然望向草原的盡頭，似想將一切盡收眼底。這一去，她們就要進入中原，永遠離開這兒，雖然說中原花花世界與這生存條件惡劣的草原一比就猶如天堂，可是遠離家鄉，那種淡淡的惆悵的離緒，卻是揮之不去。
    　　那是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只有告別故鄉永遠遷居他處的人才能體會到那種割捨不斷的留戀，哪怕這兒曾帶給她太多的不幸和悲傷，離別之際也總是不捨的。她們現在只想多看一眼，把這裡的一切深深銘記在她們的心裡，從今往後，她們就只能在夢裡才能重回故鄉了。
    　　趙子衿坐在車中，有些羨慕地道：「萬松嶺這廝倒是好福氣，有咱大明撐腰，再加上他的心機手段，很快就能在草原上呼風喚雨了。」
    　　夏潯微笑道：「要用上他，當然得叫他呼風喚雨，不過……一統草原？他想都不要想！現在，他還念著自己也是一個漢人，可是當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時，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會是他個人的利益、就只有他的家天下，他一樣會有野心。我們要把他培養成一頭猛虎，但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繩索，只能越來越牢固，絕不能解下來！」
    　　夏潯想了想，又對趙子衿道：「回去之後，就得稟報皇上，盡快安排人潛入瓦剌。先混成瓦剌人，再被萬松嶺『賞識』、『重用』，這樣咱們在他身邊就有了眼線，可以通報消息，這事兒得盡早進行安排！」
    　　趙子衿連忙頷首答應。
    　　要控制蒙古大汗，這事兒必須得讓皇上完全瞭解和掌控，而不能通過潛龍私下進行。否則，即便換了夏潯做皇帝。一俟得知有人繞過自己去擅自控制一位草原之王，除了殺掉他，夏潯也絕對不會再有第二種選擇，哪怕這個人再值得信任。
    　　此時，金陵城，文淵閣，解縉正認真地批閱著一份份公函。
    　　夏潯離京前曾對他做過一番囑咐。想跟永樂皇帝使小性兒卻碰了一鼻子灰的解縉這回學了個乖。他一絲不苟地按照夏潯的囑咐，每日除了料理公務，盡到一個內閣首輔的本份，便只是關切永樂大典的編撰，循規蹈矩，十分本份，如今永樂大典第一稿的編撰已經接近尾聲了。
    　　就在這時，他的親家胡廣胡大學士急匆匆走了進來，一見解縉便道：「哎喲。我的首輔大人，你怎麼還四平八穩地坐在這兒呢？」
    　　解縉一見親家來了，忙笑道：「啊，是光大來了，坐坐，快坐，什麼事這麼匆忙？」
    　　胡光在他對面坐了。風風火火地道：「大紳，朝廷科舉，三年一試，今春又到了科舉之期。禮部打年初就開始籌備著了，如今各地舉子已紛紛赴京。春闈即將舉行，皇上正在考慮欽點的主考人選。這事兒你還不知道？」
    　　解縉撚鬚笑道：「哦……，這個自然是知道的，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你還問我那又怎樣？」
    　　胡廣急道：「老兄，現在朝中有些文名的大臣都在爭這主考之位呢，就連內閣的幾位大學士都擠破了頭，你怎麼還一點動靜也沒有呢！」
    　　解縉聽了夏潯的囑咐，正在修心養性，凡事概不插手，一聽這話，不禁失笑道：「噯，由得他們爭去，我已是內閣首輔，位極人臣，還與他們爭這虛名做甚麼？」
    　　胡廣見他不開竅，更加著急，忙道：「大紳吶，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這文教之事，哪朝哪代不是最重視的？這主考官，僅僅是一屆主考麼？雖然說，這中舉的士子都是天子門生，可是這主考官才是他們真正的座師啊。中舉的士子們將來就是朝廷的官員、大明的棟樑，你是內閣首輔，若這官員們都是你的學生，你想想，你在朝廷中的份量，你想施展的平生抱負，怎麼能說是一介虛名？」
    　　「唔……」
    　　解縉聽得怦然心動，捋鬚的手不禁慢下來。
    　　胡廣悻悻地道：「我是洪武三十三年的進士，資歷太淺，還不足以當這主考，要不然我早就爭了。可你不同啊，你是內閣首輔、天下聞名的大才子，洪武十二年就中了進士，你若想當這主考，還有誰敢跟你爭？」
    　　解縉遲疑道：「這個……，我爭得麼？」
    　　胡廣道：「如何爭不得？」
    　　解縉猶豫道：「不過……」
    　　胡廣道：「別不過啦，大紳，三年一試，你就保證下一屆你能當上主考？你既有這個意向就好。我馬上去向皇上舉薦，舉薦你來當這主考官！風聲一放出去，有那自知之明的人就會為之卻步了，隨後你再上書自薦，以你的地位和資歷，這主考官妥妥的，跑不了！」
    　　解縉的功利心的確強了些，被胡廣這麼一煽動，解縉大為心動，胡廣察顏觀色，便道：「我這便去安排，大紳，你等我的信兒！」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走了出去。
    　　「噯！」
    　　解縉喚了一聲沒有喚住，便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只是再翻開一份公函時，卻有些心不在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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