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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九十八章】

     輔國公亂點鴛鴦譜
    　　夏潯一聲令下，兩個侍衛便上前拍門，此時趙家已經演起了全武行。
    　　小櫻站在廳中一角，手中抓著一個花架，急聲道：「放我離開！」
    　　趙員外指揮家丁將她團團圍住，嘿嘿笑道：「不拜完天地入完洞房就想離開？門兒都沒有啊！」
    　　小櫻又氣又急地道：「你……你這是強嫁迫娶，就算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我也不認賬！」
    　　趙員外得意洋洋地道：「謝秀才，老夫好歹也是這湯口鎮的首富，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那表弟還在山西蔚州做知府，只要你今日簽下婚書，拜了堂、成了親，這官司打到哪兒我都輸不了！」
    　　小櫻有心說破自己是女兒身，可是方才親眼看見一個被人識破女扮男裝的姑娘讓巡檢司抓走，她哪敢直言，只得道：「這……兒女婚事，得有父母高堂允許才成，小生豈能草率成親？」
    　　趙員外道：「這也不難，先拜堂入洞房，明兒一早，老夫陪你一起去向令尊令堂提親。我趙家不但家境殷實，我女兒欣妍也是姿容秀麗、人品端莊，並不委屈了你呀。這樁姻緣天注定，賢婿啊，來來來，快叫岳父！」
    　　「豈有此理！」小櫻哭笑不得，搶起花架往外便闖，趙員外緊張地道：「快！快攔住他！誰抓住姑爺，加兩個月薪水！」
    　　眾家丁一聽登時來了勁兒，紛紛圍上來，小櫻到底是個女兒家，手中花架舞動幾下，一個家丁拼著受她砸中，挨了兩下，竟把花架奪了過去，眾家丁大喜，一齊向上撲來，不想小櫻兩手空空，反比有武器在手更厲害，她手上一推、腳底一撥，那摔跤的神技拿出來，把一眾家丁摔得東倒西歪。
    　　趙員外大急，窺個空隙，一把搶上前來，攔腰把他抱住，大叫道：「抓住了！抓住了！快拿繩子來！」
    　　小櫻是個女兒身，哪容男子這般抱著她，她把蠻腰一扭，雙膀一較力，便把趙員外掙開，手一揚，掌背打在趙員外臉上，「啪」地一記耳光。
    　　「哎喲，老爺！快抓住姑爺！」
    　　趙夫人一見急了，急忙搶上來扶住員外，伸手又去抓小櫻，被小櫻往她腕上一扣一甩，一跤跌出去摔中桌子，把一個花瓶跌到地上摔得粉碎。
    　　「哎喲，咱們這姑爺好大的力氣！」
    　　趙夫人被桌子一磕，半條膀子都麻了，她搶到丈夫身邊，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讚歎道：「方纔我瞧咱們這姑爺，什麼都好，就是生得有些單薄，聲音也溫溫軟軟，像個大姑娘似的，還擔心他身子骨兒不太好，沒想到幾條大漢都近不得身，好！文武雙全，太好了！配咱們姑娘正好！」
    　　「可不！」
    　　趙員外臉上五道指印宛然，眉開眼笑地道：「咱這姑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哇。夫人，怎麼樣，我說不用急吧？踏破鐵鞋無覓處，佳婿上天自送來！」
    　　「爹！娘！不要攔著人家！」
    　　客廳中正鬧作一團，一個女子忽然尖聲大叫，眾人頓時一愣，都停下動作。
    　　只見一個翠衫少女從後邊闖了進來，娉娉婷婷十五六，芙蓉出水比花嬌，當真是個極美麗的姑娘。姑娘頰上淚痕猶然，輕輕瞟了一眼小櫻，一瞧這位秀才的確是一表人才，心中不捨，更加淒然。
    　　她對雙親黯然垂淚道：「爹、娘，哪有這般強迫人家與兒婚配的，這位公子既不情願，爹娘就放了他去吧，如此強迫，縱然結成夫妻，又何來恩愛可言？女兒若真做了他的娘子，在他面前還能抬得起頭做人麼？」
    　　小櫻瞧見了她，心道：「這就是趙員外的女兒欣妍姑娘了，倒真是一個美貌的姑娘，人也通情達理！」
    　　趙夫人急道：「女兒，你可犯不得糊塗。我兒姿容嬌美，一旦入官，必然中選，可不把我兒送進火坑了麼？不成！不成！謝秀才是你難得的佳配，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趙姑娘又氣又羞，頓足道：「娘！」
    　　趙員外道：「叫爹也不成！女兒終身，當由父母安排，就這麼定了，來啊……」
    　　小櫻聞言，趁著眾人正鬆懈的當口，踢起一個花盆開路，便像院中衝去，幾個家僕稍稍避開花盆，又復撲上前來，小櫻已佯作前衝，順勢往旁邊一閃，貼著屋簷逃到了牆邊。那牆角有一口大缸，裡邊滿滿一缸水，植著幾叢睡蓮，本是富貴人家備作防火的，小櫻一個箭步蹬上缸沿，再縱身一竄，在牆頭上一踹，便翻了過去，一塊磚頭吧嗒落地。
    　　「把他追回來……」
    　　趙員外聲嘶力竭地喊，就在這時，院門「轟」地一聲，門閂斷裂，硬被撞了開來。原來趙員外把小櫻誑進家中，便插了門，想強迫小櫻與自己女兒成親，夏潯的人在外邊叫門不見答應，隱隱只聽裡邊聲音嘈雜，一時急不可耐，辛雷和費賀煒二人一齊衝上來，大腳齊出，把這門硬踹開了來。
    　　趙員外夫妻和剛跑到院中的家丁們一愣，就見兩個大漢挺胸腆肚闖進門來，左右一站，欠身施禮：「國公爺，請！」
    　　夏潯施施然邁步便進，後邊亦步亦趨跟著另兩名侍衛。
    　　趙員外夫妻倆面面相覷，那國公爺三個字他們當然聽見了，不過他們實難相信一個國公會跑到他們家來，聽錯了？再不然這人叫郭公冶？
    　　正驚疑間，費賀煒一聲喝：「大膽刁民，見了當朝輔國公爺，還不下跪！」
    　　這下絕不會錯了，真的是一位國公爺！
    　　趙員外夫妻戰戰兢兢撩袍下跪，一眾家丁忙也跪倒，緊跟著趕到廳口的趙家小姐趙欣妍聞言忙也隨之跪倒。
    　　夏潯連忙舉步上前，和顏悅色地道：「不必多禮，起來，起來。啊，趙員外，我在你家門外，看到一匹馬，乃是我故人之物，我想知道，那人……可在你的府上？」
    　　趙員外夫妻倆茫然相顧，心道：「闖下禍事了，那秀才竟與輔國公沾親帶故？」
    　　兩個人戰戰兢兢把事情說了一遍，夏潯一聽謝慕文謝秀才，就知道必是化名謝沐雯的小櫻，聽說她已翻牆逃到別人家裡，夏潯便舉手道：「告辭！」轉身就往外走。
    　　趙員外正暗自慶幸，趙夫人卻突然開口叫道：「國公爺且慢！」
    　　夏潯回頭，詫異地一挑眉毛：「還有何事？」
    　　趙夫人「貪婪」地盯了夏潯身邊兩個儀表堂堂的侍衛一眼，吃吃地道：「不知……不知國公爺身邊這小侍衛，可成了親麼？」
    　　趙員外一聽唬了一跳，趕緊道：「夫人，你瘋了！」轉臉又向夏潯陪笑道：「國公爺，您慢走，您慢走，我這婆娘得了失心瘋……」
    　　趙夫人卻不理他，兒是娘的心頭肉，為了寶貝女兒的終身幸福，趙夫人卻是連眼前這位位高權重的國公爺都不怕了，她一臉希冀地看著夏潯，那慈母為了兒女可以不惜一切的目光，叫夏潯看在眼裡，竟是狠不下心來說一句走。
    　　「這……我……」
    　　夏潯一臉苦笑地回頭看看，卻見兩個貼身侍衛瞧著人家趙姑娘，竟是一臉的愛慕。這位趙姑娘姿容婉麗，十分可人，又是湯口鎮首富之女，如果平常時候，這兩個侍衛哪能攀得上這樣的人家，兩人不約而同地瞧了夏潯一眼，嘴裡不敢說，目中竟大有央求之色。
    　　夏潯心中一動，便道：「於宓遠，朱文朗，你二人均未婚配，如今也算是天作之合，你二人，誰願與這位趙家小姐成就夫妻？」
    　　「我願意！」兩個侍衛異口同聲，聲音出口，臉上同時一紅，神情很是掙扎，既不願與自己好友爭執，可是眼見那小姐嬌俏可人，又不捨得退出。
    　　夏潯道：「好，你們願意，還得趙家小姐也願意才成。」他又轉向那位早已臊得臉蛋通紅的趙姑娘，問道：「趙家小姐，我這兩個侍衛，你看中了哪個？」
    　　趙欣妍含羞帶怯地閃目一看，兩個人都是英姿勃勃的俊俏哥兒，都瞪著眼睛看她，目光熾熱，把個姑娘羞得趕緊低頭，不敢再看。趙夫人急得一旁團團亂轉，不住地說道：「女兒，你相中了哪兒，快說，快說啊！國公爺做著主呢，你快說啊！」
    　　辛雷和費賀煒瞪大了眼睛，嘴巴裡足以塞下一個鵝蛋：「這樣都成？」
    　　趙家姑娘羞羞答答捻著衣角，飛快地抬起眼睛一□，便咬著嘴唇兒往夏潯身左的朱文朗身上飛快地一指。夏潯哈哈大笑，對朱文朗道：「小朱，你留下吧，給你三天假，三天之後，再去府上見我！」
    　　「謝國公爺！」朱文朗心花怒放，趕緊躬身答應。
    　　夏潯對剩下三人道：「咱們走吧，快去那家看看，尋她出來！」
    　　四人出了大門，繞向旁邊那戶人家，他們剛出去，牆頭就豎出一把梯子，一個老頭兒顫顫巍巍冒出頭來，怒氣沖沖地道：「趙月神！你家的貓又竄到我家來了？我的簸箕放在缸上面都被踩翻了，我托人從南方弄來的極品花種啊，全讓雞給吃了，你賠！你賠！」
    　　趙員外寶貝女兒終身有靠，眉開眼笑地道：「好好好，周虎老兄，你莫惱，不就是一些花種麼，我賠你就是！」
    　　兩人都是湯口鎮的富翁，住處挨著，生意也相近，因為明爭暗鬥，關係一向不大融洽，那周老頭兒本以為少不得又要打一場嘴仗，不想趙員外今天這般好脾氣，不由狐疑地道：「你這奸似鬼的傢伙，今兒怎麼這般好說話？」
    　　趙員外笑不攏嘴地把事情一說，那周老頭兒登時兩眼放光：「當真？哎喲，我那寶貝孫女兒這下可有主了！」
    　　就在這時，周家大門拍響，有人叫道：「家裡有人嗎？」
    　　牆頭周老頭兒腳下一亂，噗通通地就滑下了梯子。
    　　門扉一開，夏潯看見一個白髮老頭兒，連忙客氣地道：「老人家，你……」
    　　周老頭兒「噗通」一下就跪了，嚎叫道：「國公爺！我那小孫女兒還沒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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