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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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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爾巴拉之女？原來如此……」
    　　夏潯輕輕點了點頭，目中奇異的光芒攸地閃爍了一下：「所以，你甘心為阿魯台所用，聽他驅使，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來行刺我？」
    　　「你不用說的那麼難聽！」
    　　烏蘭巴婭笑了笑，笑容有些心酸：「如果……義父真的如你所說，我心裡還好受些。可惜，不是！我帶著自已的百十個族人來到這裡，只求能夠殺了你，可是當他知道朝廷無意繼續征討，當他知道你在遼東所做的一切時，卻叫人告訴我：放棄行刺！」
    　　夏潯的身子震動了一下，奇道：「你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接近了我，他反而叫你放棄行刺？」
    　　烏蘭巴婭恨恨地道：「是！他擔心我殺了你，使得本無意繼續征討韃靼的明國皇帝再度發兵、他又擔心你經略遼東的政策，會讓遼東成為韃靼的腹心之患！所以他叫我放棄復仇，而是蝙動遼東各部與漢人之間發生衝突，從而迫僂明國皇帝把你調走。我不甘心，我不想放棄，他就用我那些族人的家眷來威脅我們……」
    　　烏蘭巴婭痛苦地道：「阿爸死的時候，我只有仇恨！可是義父的行為，卻讓我從心底裡難過！他可以放棄他的殺子之仇，但我……不能放棄我的殺父之仇！我做不到！」
    　　「阿魯開，刻是個雄才大略之人，拿得起、放得下……」
    　　夏潯喃喃自語了兩聲，目光又投注在烏蘭巴婭身上，沉聲道：「你父親的死、情郎的死，你應該難過。可是他們的死，不是我的錯！你可曾想過，死在他們刀下的人，也有父母、也有子女、也有深愛著他們的女人？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是無奈之舉，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烏蘭巴婭淒然點頭，幽幽地道：「我明白！以前，我總是覺得，我們是對的，你們是錯的。在你身邊這麼久，我可以看、也可以聽，我也曾經想過，我承認你說的是對的。
    　　但起……」
    　　烏蘭巴婭黑亮的雙眉攸地一挑，振聲道：「我不是和你講理來的！我只是為了復仇，無關於任何道理，僅僅是為我所愛的人報仇！我，也是無奈之舉！」
    　　烏蘭巴婭走過來，揭開茶碗的蓋子，在桌沿一磕，茶碗蓋子與沉重結實的梨木桌沿一碰，頓時敲掉一塊，露出鋒利的碴口。
    　　烏蘭巴婭緩緩逼近夏潯，說道：「如果不是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不想殺你！你是個好官，依著你的法子，對我的族人，也未必是壞事。可是從我阿爸死在你手裡的那一刻起，這就絕不可能。一會兒毒性發作起來，腹痛如絞，苦不堪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你一程！」
    　　語濤，手揚！
    　　烏蘭巴婭將手中蓋碗鋒利的碴口對著夏潯的咽喉，狠狠地、決然地劃了下去……
    　　屋子裡面很靜，燈光透過紗罩，將光明均勻地灑滿房間。
    　　夏潯坐在圈椅上，雙腿擱在一條繡墩上。
    　　夏潯那個明眸皓齒、靨妍唇鮮的侍女小櫻，側身坐在他的大腿上，就像騎著驢兒回娘家的小媳婦，確實像，臉蛋兒都是一樣紅撲撲的。夏潯的雙手環抱著她纖細的小蠻腰，抱得緊緊的，此情此景，異常暖昧。換作任何一個人進來，陡然看見這副模樣，唯一的感覺都是：「老爺正在洞戲他的小侍女。」
    　　如果視線拉近一些，再換一個角度，你就會發現，夏潯一雙鋼鐵般的手臂，正緊緊地箍著小櫻的腰肢，而他的雙手，則牢牢地嵌住小櫻的雙手，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烏蘭圖婭很想反抗，可她的腰根本借不上力，雙腿較勁的唯一結果，是臀部在他大腿上的壓力更重了，這樣的坐姿實在曖昧，掙扎半晌，烏蘭圖婭終於放棄。
    　　她扭過頭，一雙星眸直欲噴火地瞪著夏潯，恨聲道：「你沒有中毒？」
    　　夏潯笑了笑道：「如果你知道本國公以前是幹什麼的？如果你知道本國公以前都幹過些什麼？如果你知道本國公的一位愛妻，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千門高手，你就命知道，想在我面前玩花樣，是多麼的困難。很不幸，小櫻姑娘，當你第一次撲到我身上時，我就看出破綻了！」
    　　烏蘭圖婭沒有問他是如何發現自己的破綻的，想起從她第一次含羞忍垢地主動色誘直到今天，又是扮侍女侍候他，又是利用一切機會賣弄風情意欲引他中計，結果所有自以為聰明的算計，根本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自已卻像一個小丑似的還在沾沾自喜，她就毒憤欲死。
    　　「你殺了我吧！」
    　　烏蘭圖婭咬牙切齒地說，她實在想不出別的方法能洩憤了。
    　　夏潯是她的殺父仇人，可鬥心計，她輸了。斗武力，她依舊不是對手，她現在本該俯視著夏潯漸漸冰冷僵硬的屍體，告慰父親在天之靈，然後一束白綾結果自己的性命，心願既了，追隨已重歸長生天懷抱的父親和情郎而去，結果……她卻坐在仇人的身上，受著他的羞辱和美落。
    　　既然殺不了仇人，那就只能殺自己了，島蘭圖婭說罷，突然一張嘴，就向自己的舌尖咬去。
    　　可她快，夏潯更快，夏潯把她往自已懷裡一拉，用一條胳膊箍住她，另一隻手迅速地伸出去，已然扣住了她的兩腮，烏蘭圖婭兩頰一陣酸麻，登時再也咬不下去。
    　　夏潯吃吃地笑：「小櫻姑娘，你是不是戲文兒看多了？你聽誰說嚼舌就能自盡的？且不說嚼斷白已的舌頭，其難度比用自己的乎把自已掐死也差不了多少，而且……舌頭斷了，是不會死人的。」
    　　「唔……」伊唔……」
    　　烏蘭圖婭吱吱唔唔的根本說不出話來，夏潯稍稍鬆開手，烏蘭圖婭絕望地道：「你殺了我吧！」
    　　突然之間，她淚如雨下，所有的堅鋒和偽裝，都蕩然無存。她的復仇，在夏潯面前，根本就是一場鬧劇，一場夏潯在遼東閒極無聊，拿她打起解悶的鬧劇。無論是心機還是力量，兩個人根本無法站到一起做對手。當她突然明白這一切時，她的堅強、執著、仇恨全都化成了傾盆的淚水。
    　　此時的烏蘭圖婭只是一個哭泣的女孩，再也不復那副復仇女神的姿態了，夏潯已經由外及內，將她整個兒擊垮了，包括她復仇的勇氣和信心。她現在只想死掉，因為她發現自己活著根本一個笑話，她其實就只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子而已，離開了她的父親、她的情郎、她的義父，她根本掌握不了任何一種力量！
    　　烏蘭圖婭痛哭流涕地道：「求求你，殺了我吧！」
    　　夏潯輕輕一歎，揚聲吩咐道：「來人！」
    　　左丹應聲而入，後邊還跟著幾個秘諜。
    　　夏潯道：「把她押下去！」
    　　左丹一揮手，便有兩名體魄強健的武士衝上來，抓過了烏蘭圖婭，烏蘭圖婭落到他們手裡時，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只要能夠遠離那個魔鬼，就算地獄也是天堂了。
    　　烏蘭圖婭被押出去了，左丹都沒有走，仍然靜靜地肅立在那兒。
    　　夏潯把雙腿從墩上撤下來，站起身踱了兩步，沉聲吩咐道：「他們的來意已經摸清了！除了這些所謂的樺古納部族眾，沒有其他的幫手，可以動手抓人了。」
    　　左丹沉聲應道：「是！」
    　　夏潯擺手道：「馬上動手！」
    　　阿木兒剛剛睡下。
    　　房子是木板夾壁黃泥土的，堡子裡的人說，這樣牆壁夠厚，冬天可以防風御寒。他睡的是堡裡百姓幫他盤起的火炕，為了去潮氣，炕盤好就起火燒了燒，炕鋪又平又闊，上邊鋪上老羊皮的褥子，舒坦。侍弄的那幾畝地，已經錯過了今年種糧的好時節，不過種了許多菜，把菜擔去賣給城裡的飯館客棧和居民，收入也挺不錯。
    　　阿木兒覺得現在這樣安閒的日子挺好的，侍弄那幾畝土地，比他騎在馬背上，趕著羊群奔波在草原上，還要不時與狼和馬匪拚命，為了找到一塊水源和草地有時要奔波一個多月，到了秋天，就得天天割草，累得直不起腰來，到了寒冬臘月，又怕風雪太大，不是走失了羊群就是凍斃牲畜要強上一百倍。
    　　家裡養的那幾隻雞也不錯，那幾隻母雞現在每天都能下個蛋，那熱乎乎的雞蛋握在手裡，心裡都覺得暖和，他盤算著明天再去集上買只公雞回來，這樣再下的雞卵就能用來孵小雞，家裡就能養更多的雞，雞捨得擴建一下了，這劇容易，院子裡的地方大著呢。
    　　阿木兒開始嚮往這種生活了，要不是自己的家人都在阿魯台太師手裡，阿木兒真想留在這兒，就用樺古納族人的身份，一輩子留在這兒，他喜歡這種安定的安活……
    　　想著想著，阿木兒睡意漸起，兩隻眼睛合攏起來。他做了個夢，夢見他的家人都搬到了青羊堡，一家人定居於此，再也不用到處奔波。不久，在旁邊又蓋了一排房子，他的兒子娶了媳婦，娶的就是村頭老石家的閨女，那閨女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養的。果然，結婚沒幾天，他正車睡呢，兒子轟隆一下撞開房門就闖進來，興沖沖地告訴他，說媳婦給他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阿木兒笑醒了，他笑著睜開眼睛，就看見房間裡已經亮了燈，幾個官兵捉著刀站在面前，一臉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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