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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八十七章】

     霸道
    　　圍觀行刑的人聽到後面大呼小叫，紛紛回頭，就見一條漢子仗刀而來，步伐如飛，後邊許多人持戈揚刀地追趕著。
    　　圍觀者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下意識地便為夏潯讓開了一條道路，夏潯一眼看見被高高掛在竿頭的小櫻，這個距離，已足夠叫他看清小櫻的模樣，夏潯心中先是一痛，眾人隨即分開左右，少布張弓搭箭的畫面又躍出他的眼簾，夏潯如何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夏潯這一驚非同小可，緊趕慢趕，他終於到了，可若這時那人手指一鬆，小櫻就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香消玉殞，那他真是一生一世都不能原諒自己。
    　　夏潯嗔目大喝一聲：「住手！」
    　　這一聲舌綻春雷，提足了丹田氣，猶如平地炸了一個霹靂，聲浪呼嘯著向前撲去。
    　　少布正張弓搭箭向桿頭瞄準，陡聽一聲大喝，下意識地扭頭看來，身形也隨之微微一轉，那箭便偏離了目標。
    　　夏潯一聲大喝，唯恐來不及制止他，掌中刀「呼嘯」一聲便擲了出去。
    　　刀在空中舞出一團光暈，從人群中呼嘯而過，激起的寒風砭面生痛，將近目標時刀便穩定了飛行，如一道長虹破碎虛空，少布聽到大喝，下意識地扭頭，身形也微微一側的當口，就聽「住手！」的怒喝入目，隨即一線寒光便掠到面前，那刀的速度竟不比夏潯這一聲大喝的聲音慢上少許。
    　　「噗！」
    　　鋼刀入體，如同切瓜，鋒利的刀直沒至柄，餘力不消，帶得少布的身子整個兒飛出去，仰摔到香案上，把那香案砸了個粉碎，他那手中火箭已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小櫻身懸空中，知道馬上就死，她緊閉雙目，正在心中默默向蒼天祈禱，忽聽一聲大喝，下意識地張開雙眼望去，就見一個大漢甩開雙腿，速度急逾奔馬地向桿下奔來，與此同時，準備執刑的少布仰面倒摔出去，砸到香案上面，把香案砸了個粉碎。
    　　小櫻一眼看見那人模樣，心頭便是一震。
    　　這不可能！
    　　小櫻驀地睜大了雙眼，再看那人，沒有錯，真的是他！
    　　可這怎麼可能，身為國公，他豈能以身涉險？身為大明重臣，為一女子冒險犯難，就不怕皇帝責罰、天下人恥笑？須知在漢人那裡，女人一樣是被輕視的呀。可他，居然真的來了！
    　　小櫻大張著雙眼，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她拚命地想看清夏潯的樣子，但是淚水模糊了眼睛，整個世界都由清晰漸漸變得模糊，如何看得清？可是與此同時，她的心卻變得清澈明晰。
    　　淚落下，眼迷離，心卻亮了……
    　　少布一死，眾人嘩然，許多人紛紛拔刀出鞘，一時間夏潯週遭刀光閃爍，映日生寒。
    　　夏潯卻不理會，大步趕到近前，望定豁阿哈屯，厲聲喝道：「此女不能殺！」
    　　「你是誰？竟然殺了我們少布大人！殺了他！殺了他！」
    　　少布部落中的人紛紛怒喝，有幾個素與少布交好的人按捺不住撲上前來，夏潯望定豁阿，目不稍移，一雙手卻已伸了出去。大手一手，探囊取物，一柄斜刺裡劈來的鋼刀便被他奪在手中。
    　　跟夏潯比刀？
    　　除了十年前羅克敵那含怒一刀，這麼多年來，夏潯再未把任何用刀的人放在眼裡。
    　　夏潯一刀在手，激射八方，只聽鏗鏘之聲不絕，漫天都是刀光劍影，激射、閃爍、流瀉、碎裂……
    　　陡然一靜，夏潯單手持刀，斜指蒼穹，虎嘯龍吟聲戛然而止，面前一人額頭裂開，腦漿迸裂，噗通一聲栽在地上，側面一人仍緊握著刀，打著旋兒摔開，口中哎哎直叫，待他摔到地上時，熱氣騰騰的五腑六髒都摔出來，那心臟在雪地上依舊噗通直跳，夏潯這一刀把他幾層衣袍全都豁開，深入肺腑。
    　　另一側，一個無頭人持著刀站在那兒，人頭早不知飛到哪兒去了，他腔中熱血噴盡，這才軟軟癱倒在地，而夏潯身後一人，手中只剩下半截刀，虎口迸裂，鮮血滲出，他的臉色比紙還白。持刀的手哆嗦半天，突然大吼一聲，扔了刀，轉身便跌跌撞撞地逃去，他快嚇瘋了。
    　　沒有人嘲笑他，所有看清了這剎那激戰的人，都被夏潯這凌厲悍猛至極的殺人刀法給震懾住了，如果換了他們親身去感受那柄如魔鬼附體的鋼刀的威力，他們也未必就能再保持鎮靜。
    　　勞彪一連退了幾步，退到武士們中間，這才膽氣一壯，大聲吼道：「把他圍起來！」
    　　他承認這個人很恐怖，但再恐怖也是人，以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同千軍萬馬對抗的。
    　　長矛舉起，如同一片密林，四面八方，攢指夏潯。
    　　長矛兵有六層之多，那一桿桿長矛風雨不透。
    　　瓦剌勇士們面對著區區一個人，竟然用上了步兵對抗重騎兵衝鋒時才用的槍陣。
    　　夏潯卻只一笑，棄刀於地，對豁阿哈屯傲然道：「你敢殺我？」
    　　※※※※※※※
    　　北京，朱棣在夏潯赴遼東的第三天就趕到了，不想他在北京才住了幾日，便又接到快馬來報，輔國公的侍衛們把國公給弄丟了，這位國公只帶了兩個人，偷了一輛鹿爬犁，跑到韃靼那兒去解救他的紅顏去了。
    　　行宮裡，朱棣端坐上首，聽罷稟報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那驛卒連忙叩個頭，退了下去。
    　　趙王朱高燧忙對朱棣道：「父皇，這個楊旭實在不成體統！父皇許之以重任，他居然不管不顧，為了一個女人就去冒險，且不說他這是輕責任、重女色，辜負聖恩，就算他能平安回來，此事傳開，也要淪為笑柄！若天下臣工都學他一般，只重一己之私，輕視社稷江山，綱紀倫常、朝廷大義，豈不都蕩然無存了麼？」
    　　坐在朱棣旁邊的朱瞻基聽了眉頭微微一皺，說道：「楊旭這麼做，確是不識大體！」
    　　朱高燧欣然道：「瞻基小小年紀，也有這般見識！不錯，楊旭這麼做，的確是大大的不妥，他這是恃寵而驕啊！」
    　　紀綱聽了眼珠□轆轆一陣亂轉，有心插上一嘴，再給夏潯上點眼藥兒，又覺過於明顯，念頭一轉，計上心來，便故作憂心國事地道：「國公半途去了韃靼，遼東那邊萬一出現什麼變故，卻無人可以做主，萬一誤了我朝大事，那該怎麼辦呢？」
    　　朱高燧正色道：「父皇不可姑息，應對楊旭應予嚴懲，以正國法、以正視聽！」
    　　朱棣默然片刻，卻撫鬚大笑起來：「哈哈哈，一諾無悔是君子，無情無義非男兒！算了吧，當初在太祖面前，楊旭還不是一樣摞了挑子，跑去追他的女人了？險些弄得太祖駕前四個侍衛缺了一角？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這個楊旭一點沒變，就是過不了美人關吶！」
    　　朱棣笑吟吟地擺了擺手，道：「這事且不理他，遼東方面，朕本就下了旨意，不及請示的事情可便宜從事，楊旭到了那裡是楊旭做主，楊旭沒到，自然有三司磋商解決。燧兒，你繼續說，那大典如今付印的情形如何了？」
    　　……
    　　瓦剌營中，夏潯對豁阿夫人振聲道：「韃靼與瓦剌之間的是是非非，這個女子最清楚不過，我大明已介入調停，欲知真相，公平裁斷，此女至關重要，所以……不能殺！」
    　　勞彪怒不可遏地道：「就為留此人證，你就一刀殺了我族中大將？」
    　　夏潯瞥了眼快要凍僵的少布屍體，淡淡地道：「如不能裁決公正，韃靼與瓦剌各自不服，來日必定再起爭端，那時候死傷必定不計其數，死此一人，保住人證，妥當解決兩族爭端，功莫大焉！」
    　　勞彪氣極，夏潯不理，又對豁阿道：「豁阿夫人，我以國公之尊，親身前來，主要目的當然不是為了一個人證，還請帳中敘話，我有要事相商。彭浩，你去把烏蘭圖婭放下來！」
    　　「是！」
    　　彭浩答應一聲，縱身掠向旗桿，勞彪立即閃身攔住，大呼道：「不能放！楊旭，你雖是大明國公，也不能視我瓦剌如無物，我們的人，你想殺就殺？這烏蘭圖婭是阿魯台義女，阿魯台殺了我族的滿都拉圖，這女子，是用來祭奠滿都拉圖在天之靈的！」
    　　夏潯冷冷地瞥了一眼勞彪，說道：「據我所知，哈什哈身故之後，這個部落是由他的遺孀豁阿夫人統領，你是何人，豁阿夫人還未說話，你就三番五次跳出來多嘴！這個部落，現在是你做主麼？」
    　　夏潯這樣一說，豁阿臉色很不自然，勞彪卻更加的振振有辭：「公道自在人心！眼下這件事，沒有任何人可以獨斷專行！對生者、對死者，我們必須有一個交待！老夫雖非一族之長，卻也斷然不能容你如此跋扈！」
    　　夏潯霍地一轉，呼地一下就到了勞彪面前，勞彪大駭，方纔他可是見過夏潯的殺人手段的，眼下夏潯手中雖然沒有刀，他也心驚膽戰。
    　　未等他退卻，夏潯便並指如劍，狠狠一指點在他的胸口，厲聲喝道：「你口口聲聲為了部落，卻不知你們付出如此重大犧牲，而今能否有所得，全在於我大明如何調停？殺了人證，如何明辨是非？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對得起生者？」
    　　勞彪「呃！」地一聲，退了一步，被他一點，胸中激盪，竟然說不出話來。
    　　夏潯戟指如劍，又是一指點去：「逝者已矣，最希望看到什麼？最希望看到的是父母妻兒能夠好好地活下去，有飯吃、有衣穿，難道是想看到你殺一個女流洩憤嗎？你對得起死者？」
    　　夏潯言罷又是一指戳在他的胸口：「本國公殺了你的人，那又怎樣，有本事你向我動手！你不敢動我一手指頭，卻只會向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弱女子呈威風嗎！」
    　　「本國公此來身負要務，欲與豁阿夫人商談，豁阿夫人尚未說話，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跳出來，徒呈口舌之利，你他娘的是個跳蛋麼？」
    　　勞彪被他手指點一次，就如一隻重錘砸了一下，夏潯連罵三聲，連點三指，勞彪眼前發黑，「哇！」地一口鮮血便噴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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