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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五十六章】

     我行我路
    　　大明衛所制度，都指探使最高只能是正三品，錦衣衛也是其中一衛……雖然實權比普通衛所相比天壤之別，可級別是一樣的，在高官滿地走的京城裡面，論級別紀綱的確不夠看。
    　　而今雖只提拔了一級兩品，超過從二品，直接提拔為正二品，比之正一品的官兒還是有所不如。可京城裡邊一共才多少個一品？朝中那些大員們，六部尚書才是一品，其他三卿現在都還差些些。換句話說，從一品和正一品在朝廷裡面已是鳳毛麟角一般的人物，所以他這個正二品雖只提了兩級，卻相當於高考時候，半分之差，也能刷掉成千上萬的人，已然躍居最高端之列了，由此也可看出朱棣現在對他的信任和寵愛。
    　　紀綱大喜謝恩，叩頭離開謹身殿時，只覺身輕如燕，似乎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一般。
    　　當他走在金陵大街上時，迎面正碰上幾位官員騎著馬過來，彼此見了，便在馬上拱一拱手，有那級別差得多些的，先勒馬避到了路邊去。紀綱大刺剌的，見到了二品的大員也只是略拱一拱手，雖然紀綱身份特殊，為人驕狂，但是以前最不行足了禮節，面上卻還客氣的，今天他微微抬著下巴，滿面驕矜的模樣可不多見。
    　　那些官員雖然略有不滿，卻也不敢挑別，旁的官兒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他想對付你，大家也得唇槍舌箭斗在明裡，可紀綱有便利條件，隨時能告你的黑狀，犯不著為了一個揖跟他計較。
    　　這些官員臉龐紅潤，雙馬一錯老遠就聞到一股酒味兒，紀綱就曉得他們是參加輔國公的接風宴才回來，這些官員都是擁戴大皇子的，又喝成這副模樣今天除了輔國公的酒局，還能有誰？不期然地，紀綱便又想起了楊旭，只不過他想起的不是今日的楊旭，而是當年帶著彭梓棋正欲去陽谷縣的時候，在浦台縣裡偶遇的那個楊旭，一襲青衫，酒店偶遇，雙方都是一介書生，平起平坐稱兄道弟，那時候，楊旭也得叫他一聲紀兄。而今呢？
    　　「紀綱！」
    　　人生的際遇真是不可揣測。
    　　當時四個人，高賢寧是當年四個人裡最有希望做官的，濟南府學裡最出色的學子，而今卻在家務農，永無出仕的機會，要不是他出手解救，現在墳頭的草都一尺高了。
    　　決一個有希望中舉的是楊旭，可他卻棄文從武，直至有了今日位極人臣的地位。
    　　而他呢，被府學開除，要跟在高賢寧身邊混吃混喝遊歷天下，如今卻是皇帝近臣，天龘子門衛！
    　　最後一個，是女扮男豪的一位姑娘，如今已是國公夫人，當朝誥命。
    　　紀綱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策馬前行，放眼四顧，他忽然覺得，若說地位他不及楊旭若說權勢，他現在甚至還在楊旭之上。楊旭位極人臣，尊榮雖顯，權力漸沒路已經走到頭了，而自已卻正如日中天他的路，還很長、很知……
    　　紀綱在京裡有自己的府邸，他可沒有住在錦衣衛衙門的習慣，讓一幫大頭兵侍候，哪有家裡嬌妻美妾俏婢如雲的舒服自在。
    　　他回了家，把自已晉陞正二品的好消息告訴了他的夫人，他的夫人是個好人家的女子，乃是山東濟南府一戶世家的女兒，他當上錦衣衛指揮使後，家裡給他說了這門親。要不是這個職位，憑他的家世，是娶不到這樣人家的姑娘的。
    　　紀夫人溫柔賢淑，相貌雖然平凡，卻不呷醋犯妒，對他廣蓄姬妾的行為從不干預，所以兩口子的關係還真不錯，相敬如賓。
    　　聽說丈夫特旨簡拔，紀夫人也非常高興，忙叫廚下整治酒菜，以便丈夫更加盡興。紀綱叫兩個俏婢侍候著洗了澡，換了身輕便袍服，躺到榻上又叫兩個俏婢按頭敲腿的侍候著，正飄飄欲仙的當口兒，家中管事來報，說是衙門裡尹千戶到了。
    　　尹盛輝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自己心腹之人，無需避諱，紀綱懶洋洋的不願起身去中堂見客，便道：「叫他來！」不一會兒，尹盛輝便腳步匆匆地趕到了，如非極熟的朋友，是不能見內眷的，可就算極熟的朋友，也不能見到內眷只著春衫，妙相畢露的樣子，紀綱卻不在乎。
    　　尹盛輝目光滴溜溜一轉，在那跪在紀綱身邊，正為他捶著大腿的俏婢圓臀上刀子似的刮了一眼，這才對紀綱躬身道：「大人！」
    　　紀綱閉著眼，慢悠悠地問道：「甚麼事？」
    　　尹盛輝臉上透出幾分喜色，湊前兩步道：「大人，他回京了！」
    　　紀綱「哦」了一聲，眉頭微微一挑，問道：「到了哪裡？」
    　　尹盛輝道：「卑職正派人盯著，估摸路程，名人可到京城
    　　紀綱輕輕哼了一聲，說道：「好！明天，等他到了城門口，你就給我堵住，狠狠的揍他他一頓！」
    　　尹盛輝露出怯意道：「大人，天龘子腳下，毆打言官，而且人家還是奉旨欽差，怕不妥當吧，萬一給大人您惹了麻煩，卑職就是死一萬遍也難贖其罪啊……」
    　　紀綱笑了，笑罵道：「滾你的蛋！老子還不知道你，你已不得老子這麼說呢。」
    　　紀綱一彈手，屈指一彈，雖然閉著眼，卻正彈在那小姑娘的乳珠上，疼得小姑娘嬌軀一顫，發出一聲嬌呼。
    　　紀綱哼道：「用些力氣，沒吃飽麼？」
    　　小姑娘趕緊賣力地按揉起來，紀綱這才對尹盛輝道：「記住，多羞辱他，最好把他激得羞怒欲狂，卻不要真個打死了他，那邊一動手，就趕緊告訴我，我要他死，也死個明明白白！」
    　　尹盛輝陰陰一笑，輕輕應道：「卑職遵命！」
    　　室中，檀香裊裊，茗兒白衣如蓮，盤膝而坐，纖紆十指輕撫錦瑟，飄然撥弄下，指間便流逸出清幽淡雅的音樂，古琴曲要麼空靈、要麼優雅，要麼如風入松，蕭蕭然直沁心脾。
    　　而茗兒自創的這首琴曲卻有些不同，長期與西琳、讓娜兩位精通龜茲音樂的姑娘在一起研究音樂，她的樂曲不知不覺，便帶上了幾分變化，多了幾分婉轉，聽起來更加活潑，而且細細品味，帶了些異族風味。
    　　初始，那曲聲如輕蝶翩躚，如泉流溪澗，忽而又如空山禪寺，古樸空靈，可接下來卻飄逸變幻，讓那到過西域大漠的人閉上眼睛聆聽，彷彿正坐在金色的沙漠上，四野一片黑暗空寂，面前卻有一堆篝火，篝火又圍成一個圈子，中央有一個肩披幔衫、穿著低腰舞裙，面上繫著潔白的輕紗，高挑婀娜的舞孃，正舉手踏足，翩翩起舞。她款款地扭擺著圓潤的臀部，將那纖細的蠻腰蛇一般扭著，轉身之際，性感的香臍在你面前驚鴻一現，引得那些旅人歡呼暢飲，礙著那火焰的阻擋，不敢伸出手去，便用赤裸裸的目光，愛撫著那妖艷動人的身子……
    　　琴音裊裊，變幻空靈，如落花瓣，如夢似白，聽在耳中，彷彿巴蕉垂了綠葉，將一顆露珠輕輕墜在自已的心湖裡，濺起層層漣啊……
    　　這是茗兒撫琴時，心中所思，如果她知道夏潯聽著自己的樂曲，心中幻想的竟是那般香艷的場面，怕不大發嬌嗔，舉起琴來，敲到這個大煞風景的呆子腦袋上去。
    　　夏潯斜倚在湘妃竹榻上，頭枕著內置荼梗、銀杏葉、茉莉花的涼枕，雙眼似闔微闔，好似聽的十分入神。俏婢巧雲跪在榻前，一雙小拳頭輕輕起落，正給他捶著大腿。
    　　一開始夏潯是不習慣用婢女侍候自己起食飲居的，以前也不過就是讓小荻給他梳梳頭髮，直到現在他也不願意讓侍婢伺候沐浴，赤條條的呈現在幾個與自已沒有肌膚之親的女人面前，吏不要說在茗兒面前叫別的女人侍候了。
    　　可是國公爺的生活自有國公爺的排場，家裡這麼多的侍婢，難道都是養來吃乾飯的麼？茗兒自已出身豪門，自幼司空見慣的，倒不反對讓侍女服侍他。當然，服侍就限於服侍，過份的親暱，上下不分，後宅穢亂，那是想都不要想。
    　　而巧雲吏特殊一些，她是茗兒陪嫁的丫頭，兩人又是從小一塊兒長大，情同姊妹，這陪嫁的丫頭雖是個活人，卻是夫人的私有財產，茗兒原來說過要讓巧雲做丈夫陪房丫頭的話，這就好像當年朱棣在戰餳上感動地按著朱高煦的肩膀，說出若成大事，便有意傳位於他。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旦說出來，巧雲的心思就活動開了，寧為英雄妾、不作庸人妻在那個時代是大有市場的，達官貴人家裡一個地位高些的丫環，也比尋常小民的妻子過得更好，吏何況做了男主人的女人？那時的社會環境又是允許男人三妻四妾的，可惜夏潯一直若可非可的，倒把一個已經成年、少女懷春的巧雲弄得好生幽怨。
    　　茗兒如今，也是有意地製造巧雲和丈夫親近的機會。
    　　此時，月正當空，茗兒小指一勾，一個尾音便飄上了半空，餘音裊裊，久久不去。茗兒嫣然一笑，便向丈夫凝眸看來。
    　　巧雲離夏潯近，眼見老爺沒有反應，側耳一聽，竟然隱隱聽見一陣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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