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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三十四章】

     為了你，好好的
    　　瞧他下場如何？瞧什麼瞧，夏潯根本不知此人為何人，生平有何事跡。
    　　幸好謝謝善解人意，既然知道他不知道此人事跡，便為他解說道：「侯君集受封國公，凌煙閣上二十四功臣，有他一席之地，這功勳地位比之老爺，可是一絲不差。
    　　若論權勢麼，侯君集開國即為潞國公，兼右衛大將軍，貞觀四年又任兵部尚書，檢校吏部尚書，實際上已是當時的宰相了，貞觀十二年，再任吏部尚書，這權勢，比起老爺你，又如何？」
    　　茗兒一旁插嘴：「侯君集滅高昌國，有開疆拓土之功，卻因兵入高昌之時，私占錢財，未禁將士竊掠，受人彈劾入獄，念其功勞，予以豁免。後有洛州都督張亮密奏侯君集煽動造反，李世民查無實證，再次豁免。這兩番入獄，尤其是後一樁可是涉及謀反的，仍得唐太宗赦免，唐太宗對他的恩遇寵信，比之相公只多不少吧？」
    　　夏潯臉上淺淺的笑容不見了。
    　　茗兒道：「到後來，太子李承乾與魏王李泰爭嫡日烈，各納黨羽，侯君集爵至國公，官至宰相，位極人臣，猶不本份，竟為太子籌謀，唐太宗的胸襟氣魄，比之今上如何？結果一俟發覺，也斷不相容，立即下令逮捕，處之以極刑。
    　　功是功，過是過，雖仍念其功勞，終究還是殺了他的頭，最後只是應其所請，留其一妻一子，流放嶺南，算是給他留下一點香火，其餘家眷，盡受族誅之刑。而主謀李承乾呢，因是皇子，只流放黔州而已。
    　　相公啊，在朝裡，你已是位極人臣，在家中又有子女滿堂，這是何等圓滿？皇子之爭，說是國事，終究還是天子家事，做臣子的一旦牽涉其中，成無賞，敗破家，何苦來哉？妾自嫁予相公，對相公的事情一向是不敢干涉，這一次實在是眼見凶險，不得不良言相勸，相公，得放手時且放手吧！」
    　　說到這裡，茗兒不覺垂下淚來。
    　　夏潯為之動容，他在朝中種種，盡量不讓家人知道，免得她們擔心，可是家中這幾個女子，實非尋常人家女眷可比，哪有可能瞞得過去，想不到平素只見她們歡喜模樣，卻不知她們暗中為自己擔驚受怕，一至於斯。
    　　夏潯緊緊握住她兩人的手，許久許久，才輕輕地道：「不要擔心，相公一定會保護自己的安全，只為你們！以後，相公一定……得放手時且放手！」
    　　※※※※※※※
    　　夏潯急流勇退，先前的「議遷都」他沒有參與，這一次的「東宮迎駕事件」，他還是沒有參與，好像完全的從政壇上消失了。
    　　東宮官屬的集體入獄、前首輔解縉的被捕、閣老胡廣的悔婚、輔國公楊旭的沉默，以上種種，無不喻示著：太子要垮台了。
    　　太子黨就此一蹶不振，與漢王朱高煦重歸與好的陳瑛好像打了雞血似的，動用言官力量不斷上書，旁瞧側擊地促請皇帝易立太子，可是皇帝的態度十分曖昧，所有彈劾奏章一概留中不發，反而叫百官就遷都之事拿出個結論來。
    　　對於遷都，太子派和漢王派都有人反對，由於這件事與派系鬥爭沒有關係，所以兩派的黨魁並沒有就此事統一步調，而是任由所屬官員各抒己見。而不管是太子派還是漢王派，在遷都一事上態度出奇的一致，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幕奇景，太子和漢王兩派一面為了保太子和倒太子互相攻訐，一面又為了遷都與否異口同聲地聲討皇帝，如果不是因為有太子一案分化了他們的力量，面對這種洶洶攻勢，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怕也要吃不消了。
    　　除非永樂皇帝學他老子朱元璋，一怒殺掉半朝臣子。可是即便那樣也沒有用，因為你殺掉這一批，換上來的預備役依舊還是這些人，像胡廣那麼沒膽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官員書生意氣發作起來，那是很要命的。
    　　那麼這些人是哪些人呢？
    　　南方人，主要是江西人。
    　　明朝是科考取士，想做官，唯此一途。
    　　而明朝科考，江西人一直考的最好，有時候全國性的殿試幾乎成了江西人的表演台，一眼望去，殿上站的入選進士全都是江西人。
    　　「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一半京官是贛人」。別的不說，瞧瞧內閣就知道了，永樂朝初立，內閣大學士七人，其中就有五個是江西人。
    　　再往下去，各衙各司，也是坐滿了滿口南昌話、吉安話、撫州話的老表，把京城從南京搬到北京去，你說他們能樂意麼？
    　　滿朝文武一邊為了太子的去留問題互相掐架，一邊為了遷都與否跟皇帝掐架，朱棣卻不接招，他去接見外賓了。
    　　朱棣先行召見了帖木兒國使節，又打又拉、又拉又打地弄出一個類似於「劃江而治」的調停方案，派使節持聖旨，隨帖木兒國兩支使節隊伍同往撒馬爾罕，調停其內戰，以息干戈。
    　　隨後，朱棣又召見日本國使節，表達了宗主國君主對日本合法政府的支持，同時態度鮮明地表示：支持由足利義滿嫡子足利義嗣擔任征夷大將軍一職。
    　　朱棣做的很絕，他老爹朱元璋曾經封足利義滿為日本國王，從那以後足利義滿給大明的國書就以「日本國王，臣源義滿」自稱。這一回，朱棣直接下了一道聖旨，派傳旨太監攜金冊金印去日本，二話不說，直接封足利義滿之子足利義嗣為日本王世子。
    　　日本國王是大明皇帝封的，日本王世子自然也該由大明皇帝來確認，大明皇帝既然確認了日本王世子的身份，那麼一旦有人否定他的身份，甚或用武力奪取了本屬於他的權力和地位，大明干涉就師出有名了。
    　　日本國使節興奮若狂，千恩萬謝地打道回府了。
    　　解縉雖然入了獄，他攜來的安南王陳季擴的降書還是要處理的，朱棣看了陳季擴的乞降書，又看了張輔隨乞降書送來的有關安南軍事、民事、政事的匯報，決定接受陳季擴投降，封其為交趾布政司右布政使，協助朝廷差派的布政使大人治理安南。
    　　隨即，他就邀渤泥國王與其餘十二國使者，一同盪舟玄武湖，遊覽金陵盛境去了。
    　　朱棣就像懸鉤垂釣的姜太公，穩坐釣魚台，完全無視於河底的暗流洶湧，也不知道他想釣的魚到底是哪一隻……
    　　※※※※※※※
    　　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可氣壞了工部左侍郎陳壽，陳壽大為憤慨，當即奮筆疾書，上書保太子，奏章上言辭懇切，痛陳利害，並直言不諱地直斥皇帝，將朝廷亂源歸結於皇帝寵溺漢王，故而漢王生野心，爭皇儲，亂源出於上，請求皇帝立即將漢王逐出京城，就任藩國，以還天下安定。
    　　朱棣料理了諸國使節之事，又帶入貢的十三國使節游玄武湖歸來，看見這篇奏章，登時大怒，批示：「陳壽壞祖法，離間我父子，不可恕！」立即著錦衣衛將人拿了，把他投入了詔獄。
    　　隨後，為太子求情的都督陳銘、刑部侍郎思溫、大理寺右卿耿通，也相繼入獄，這些人都是朝廷二三品的大員，機要中樞衙門的權貴，他們的被捕，令滿朝文武都惶恐不安起來，保太子保到丟官罷職、入獄待參，看來聖意已決，太子真是要廢定了。
    　　這時候，紀綱審解縉一案又獲得了重大突破：解縉招了！
    　　紀悠南沒敢給他上太過殘酷的刑具，以免弄得他皮開肉綻，萬一哪天皇帝來了興致，想見見這位前內閣首輔，錦衣衛就逃不了一個「屈打成招」的嫌疑，所以紀悠南用的都是比較陰損的刑具。
    　　比如枷號，把解縉一枷，杵在那兒，站不直坐不下，猶如蹲馬步，而且是強迫蹲馬步，蹲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卻無法移動。再比如往他臉上蓋塊毛巾，朝上面澆水，拎一隻大水壺，水流不斷，你吸氣就嗆水，嗆到你崩潰，可是卻是一點傷都看不出來的。
    　　解縉一身傲骨，奈何骨頭雖傲，卻不夠硬。三木之下，何不可求？解縉咬著牙撐了幾天，見還是沒有人救他出去，反倒是連東宮屬官帶各部大臣，接二連三地進了大獄，終於明白大勢已去，為了免受皮肉之苦，只得違心地招供了。
    　　只是根本子虛烏有的事情，你讓他招供，解縉又有什麼好招的？
    　　解縉無奈，只好按照紀悠南的暗示，招認自己早被太子網羅旗下，為太子搖旗吶喊。因見皇上不喜太子，太子地位難保，才藉故還京，串聯大臣，以迫使皇帝不敢妄易太子。紀悠南得了供詞大喜過望，立即追問其同黨。
    　　你既然是回京串聯大臣的，總該有同黨吧？
    　　解縉實在沒法，只好絞盡腦汁，苦思冥想，把那平時跟他一塊兒發過牢騷的、說過怪話的，都當了同黨供出來：戶部主事君行健、工部屯田部主事邢凌山、兵部武選司郎中趙鋒、通政司左通政慕容浩、大理寺少卿葉嵐等等……
    　　紀綱得訊如獲至寶，立即稟奏皇上，得了旨意，將一干人等全部鎖拿，可這些官兒最大的也只是通政司左通政慕容浩以及大理寺少卿葉嵐，紀綱怎肯甘心，便叫紀悠南繼續用刑，力求弄出幾個大人物來。
    　　紀悠南心領神會，回到詔獄便對解縉繼續用刑，解縉拖著不招夏潯、胡廣等這些位高權重的朋友，是寄望他們能為自己脫困出一把力，及至從紀悠南口中聽到夏潯閉門稱病、胡廣意圖退婚，解縉最後一點堅持也放棄了，咬著牙在供詞上摁了手印，承認他們也是自己一黨。
    　　紀綱終於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大喜若狂，趕緊揣起解縉的供詞，便往皇宮去了。
    　　衙門裡，八大金剛集合眾緹綺摩拳擦掌，只等聖旨一下，便去輔國公府和胡廣家裡抄家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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