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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九十九章】

     搶新郎
    　　夏潯和辛雷、費賀煒從周老虎家出來，身後又少了一個人。
    　　另一個侍衛於宓遠也被夏潯慷慨地送了出去，如獲至寶的周老虎喜出望外，正張羅著給孫女兒操辦婚事呢。
    　　夏潯咳嗽一聲道：「咱們出來，本來是找人來著，結果人沒找著，反倒被人搶走兩個。再走下去，恐怕你們倆也……」
    　　費賀煒趕緊道：「國公放心，我們倆都是成了親的。」
    　　辛雷道：「是啊，國公，咱們繼續找下去麼？」
    　　夏潯搖搖頭道：「她如今已似驚弓之鳥，怎會停留於哪戶人家。」
    　　夏潯略一思忖，又道：「她的馬還在這裡，一定會回來取的。來，把咱們的馬牽走，到哪邊胡同口兒陰涼處，一邊歇著，一邊等著，來個守株待兔！」
    　　朱文朗、於宓遠兩人的馬匹已經被牽入周、趙兩家，三人牽了自己馬匹，踱到斜對角一條胡同裡，一邊聊著方纔這荒唐事，一邊探頭探腦。
    　　正瞧著，忽見街上突兀地出現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喳喳呼呼，指手劃腳，那群情激奮的樣子，也不知在說什麼。
    　　夏潯登時來了精神，忙道：「你看他們舉動，莫非是發現了小櫻姑娘的蹤跡，把她當了賊要拿？」
    　　剛說到這兒，那群人就一窩蜂地奔著他們藏身之處而來，與此同時，四通八達的大小道路上陸續許多人彙集而來，尤其是那些年老體弱的公公、婆婆們，搖搖欲墜的身子還跑得飛快，著實叫人驚心。
    　　費賀煒納罕地道：「他們怎麼奔著咱們來了？」
    　　這時候跑得最快的一個人已經衝到面前，上下看看，認清中間站立的夏潯，納頭便拜，口稱：「國公爺，可找著您了！」
    　　夏潯也愣：「咦？我又不是宋江，納頭便拜。這是為何？」
    　　這時那當先一條壯漢已然喜孜孜地道：「國公爺，小民有一女兒，只因生得俊俏，故而有些挑剔，以致二八年紀，尚未婚配……」一面說，他一雙眼睛便在辛雷和費賀煒身上打轉。
    　　費賀煒大驚，急忙擺手道：「不成，不成，我老費早就成了親了，連娃兒都生了三個了！」
    　　辛雷聽說這人的女兒十分的俊俏，二八芳齡，掐一把都出水兒的好歲數，不覺動心，便吭吭哧哧地道：「我倒不介意再娶一房……」
    　　正說著，後邊一群人都衝上來，七嘴八舌，都是推銷愛女。
    　　怎麼會這麼多人？
    　　因為朝廷選秀的部文下來以來，當地官府已經進行了摸底調查，那些小門小戶的百姓人家，大多是不敢冒犯官府強行嫁女的，除非是家裡有錢有勢的，一旦生米煮成熟飯，再送一筆錢上下打點，這事也就揭過去了。
    　　可是如今在這裡的是誰啊？那是一位國公爺啊！如果自己家的女兒嫁了他的侍衛，誰還敢來聒噪？誰還敢上門詰難？是以當周老頭兒、趙員外兩家喜出望外地邀請村民來家中觀禮，給孩子操辦婚事時，不管是原來就尋摸著嫁女兒的還是本來死了心不敢嫁女兒的，一聽緣由都炸了窩，急急跑出來尋找夏潯。
    　　後來的急著推銷女兒，先到的那壯漢大概是習過武的，腳下紮著馬步，張開雙臂擋著眾人，迫不及待又問：「國公還帶了幾個侍衛來？」
    　　夏潯忙道：「就剩這兩個了！」
    　　那壯漢一聽大失所望，可他上下打量夏潯幾眼，突然滿面紅光，興高采烈地問道：「國公爺可願納一房妾麼？我那女兒清白人家，乖巧秀麗……」
    　　這時候後邊的人被那大漢攔著不讓靠近，大家齊心合力發一聲喊，一齊往前一擁，將那壯漢結結實實地撲平在夏潯的腳下，地上頓時騰起一團塵土，一大幫鄉親踩著那壯漢撲上前來。群眾情緒一旦高漲到失去理性，在他們自己冷靜下來之前，可就再也沒有什麼能控制他們了。
    　　夏潯大驚道：「這叫什麼事兒，連本國公也要被搶親了麼？快走！快走！」
    　　夏潯二話不說，牽馬返身便走，費賀煒急急追上，辛雷躍躍欲試的似乎挺想嘗嘗被搶親的滋味，可是眼下這場面著實有些嚇人，眾鄉親你爭我奪地往前衝，你給我下絆子，我給他撩陰腿，他給你來個肘拐，這要叫他們近了身，還不把自己生生撕碎嘍？
    　　辛雷機靈靈打一冷戰，返身便跑。
    　　三人出了胡同，翻身上馬，鞭鞭如雨，東拐西繞的，總算把人拋下了。三人勒住馬韁，彼此一看，狼狽不堪，不禁相視苦笑。
    　　費賀煒咧嘴笑道：「這時娶婆娘倒是好時候，若是把咱們的人都拉來，人人都能找個稱心如意的娘子了。」
    　　夏潯沒好氣地道：「因緣際會之下，叫小於和小朱娶了那兩家的女兒倒也無妨，不過就是兩位姑娘嘛。可如今宮裡頭選秀，我要是把女子們都劫下，嫁與手下兒郎，連皇帝的牆角都敢挖，我活得不耐煩了麼？」
    　　費賀煒乾笑稱是。
    　　就在這時，只聽「光光光」銅鑼聲響，三人聞聲望去，就見一個老漢站在房頂上，手中敲一面銅鑼，往他們這兒一指，高聲大叫：「國公爺在這裡！」
    　　「汪汪汪！」
    　　村裡的狗也叫起來，三人大駭，策馬再逃，不一時，另一戶人家牆頭上又站出一個少年，手中舉一根繫了紅布的竹竿，連連搖動，大叫著：「在這裡！在這裡！莫叫他們跑了！」
    　　辛雷道：「國公爺，這村裡咱們是呆不了啦！這麼大的動靜，我看那位烏蘭圖婭姑娘也不敢再進村了。」
    　　夏潯一咬牙道：「走！先逃出村去，再做商議！」
    　　三人不再猶豫，打馬如飛直往村外逃去，半道上一幫村民從胡同裡出來，只差一步便劫住了他們。
    　　三人馬不停蹄，逃出村去五六里路，這才勒住韁繩。
    　　夏潯歎息道：「八百里瀚海，被帖木兒軍一路追殺，我猶能時不時地返身接戰呢，逃得如此狼狽，還是生平頭一遭！」
    　　費賀煒長歎道：「都說女人是老虎，今日真的領教了！」
    　　辛雷道：「國公爺，咱們現在怎麼辦？」
    　　夏潯想了一想，道：「村子裡這麼一鬧，小櫻姑娘就算本來潛藏左近等著取馬，怕也嚇得逃開了。而且我看這村中百姓聲氣相通，耳目無所不在，也不知是不是當地民壯捕盜緝匪時練就的本領，小櫻姑娘想藏也藏不住的，她定然是離開了。」
    　　費賀煒道：「那她能往哪兒去？」
    　　夏潯微微蹙眉道：「她既出現在這兒，應該是去金陵城裡找我撲了個空。如今來看，她最有可能的去向，應該是慈姥山！」
    　　辛雷和費賀煒連連點頭。
    　　※※※※※※※
    　　夏潯又道：「不過，也不排除她牽掛家裡，先回秣陵鎮的可能。」
    　　辛雷和費賀煒齊齊唔了一聲。
    　　夏潯接著道：「如今離金陵越遠，地方上越亂，她已失了坐騎，此處距金陵城最近，距慈姥山和秣陵鎮都遠，所以也不排除她返回金陵的可能。」
    　　得，所有的可能都讓國公說了，辛雷和費賀煒無話可說，不過夏潯的分析，的確都不無可能。
    　　夏潯道：「這樣吧，她往慈姥山去的可能最大，我往那邊找。老費，你往回走，一路朝秣陵關找，老辛，你繞過村子，往金陵方向找。如果老費找到了她，就帶來慈姥山與我相會，如果老辛在回京途中找到了，直接帶去府裡先安置下來。」
    　　二人答應一聲，三人就此分手，分別往金陵、慈姥山、秣陵關而去。
    　　夏潯往西南而行，這裡道路寬敞，雖可通車馬，但是日過正午，路上旅客不多，偶爾會有附近村鎮的村夫，穿短褐戴笠帽，扛著鋤頭悠閒而過。
    　　到了一處橋前，那橋果然是被水沖垮了還沒修好，縣裡雇了人建橋，這建橋的人順道兒弄了兩條船過來擺渡，順道賺點兒錢花，因之這橋修的也慢。你若不擺渡，就得往上下遊走，另一處橋得在十幾里甚至幾十里地外了。
    　　夏潯向人問起可有人從此經過，聽那修橋擺渡的人所言，還真有一個與小櫻一樣裝扮、年紀的少年經過這裡，只是他沒有錢，無奈之下便沿河而下，朝下游去了。
    　　夏潯方才在趙員外家，知道小櫻當時廝打間掉了荷包，那錢現在就在他懷裡揣著，聽人一說，便趕緊沿著河堤田壟往下游追去，他一直追到第二座橋，也未見小櫻人影兒，不由暗想：「看來她從村中出來以後，根本沒想過再取馬匹，直接就奔這邊來了，否則斷不會走的這麼快！」
    　　夏潯過了橋，沿道路繼續走，路兩旁平壤百里，田野中莊稼長得極好，微風徐來，便是一陣碧綠的波浪，只是青紗帳裡縱然有風拂動，也覺氣悶無比，時而經過一片桑林，倒還清涼一些。
    　　夏潯一路走的很慢，有樹蔭的時候，他盡量貼著樹蔭，東張西望的，因為小櫻失了坐騎，只憑兩條腿，不可能走得快。行了一陣兒，前邊又是一片茂密的青紗帳，中間只有一條筆直的道路，路上不見半個行人，夏潯就稍稍加快了速度。
    　　正行走間，青紗帳「沙」地一分，風聲飄忽，夏潯身背後突然多了一個人，纖手急探，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低叱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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