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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百六十八章】

     烤鴨
    　　龍家，屬於敦煌第一線的大家族。
    　　龍家主要經營瓷器和茶葉，同時經營珠寶。
    　　西域的大商家，很多家族都經營這些生意，從中原購入精美的瓷器和好的茶葉，販運到西方，再購買西域的珠寶、大馬士革的寶刀，販運回中原。不過各個家族都有側重，有的側重鹽鐵、有的側重絲棉，有的主營糧米，其它家族在茶葉和瓷器行業的規模，是遠遠不能與龍氏家族相比的。
    　　龍氏家族這一代的當家人是龍格爾，
    　　龍格爾今年三十二歲，正當壯年，一張臉稜角分明，剛毅硬朗，他做事也像他的長相一樣，雷厲風行，一旦有所決斷，有進無退，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本來這樣的性格缺少圓滑，不適宜經商，不過西域經商與中原的環境不同，在這兒和氣生財是沒有用的，經商的保障是絕對的武力。
    　　龍家馬隊約兩千人，全都是剽悍勇武的西域漢子，還有波斯、大食等地流落過來的刀客，這是一支絕對的亡命之徒組成的隊伍，連巴薩的一窩蜂馬賊，輕易都不願招惹他們，所以龍家在西域的生意一向順風順水。
    　　龍格爾雖然年輕，可是年族已經做了多年的生意，很多事都了軌道，已經不需要他事事親自拋頭露面，除非難決的大事，手下人依照往日規矩自然就辦了，已經不需要來請示他，所以龍格爾的生活過得很悠閒。
    　　下午，龍格爾把兩個胞弟叫回了府邸，龍家是大家族，大明與貼木兒帝國馬就要開戰了，他們必須得未雨綢繆，早做準備。
    　　兄弟三人在房裡密議了半天，兩個弟弟正要告辭離開，外邊突然有人叩門，急急喚道：「大爺！大爺！咱們的府邸被包圍了！」
    　　兄弟三人一躍而起，龍格爾驚問：「什麼人敢圍了咱龍家？」
    　　外面的人道：「還不知道啊，這些人沒打旗號。咱們有幾個兄弟前交涉，被亂箭射殺當場！」
    　　龍格爾攸然色變，不講緣由，先亂箭射殺府武士，這是擺明了要死磕了，不管來人是誰，眼下只能武力相抗了。龍格爾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躍到壁前，伸手摘下一口寶刀。
    　　龍家雖然富可敵國，不過龍格兒不喜歡金珠玉寶，就喜歡名劍名刀，他房內收藏了多口利刃，此時被他摘下的就是一口大馬士革寶刀，也就是中原所說的削鐵如泥的雪花鑌鐵刀。
    　　他的兩個弟弟也不怠慢，各自從壁取下一口刀，三兄弟奪門而入。
    　　「大爺，二爺三爺，外面……」
    　　說話的是府管事，他話還沒有說完，外邊已經傳出慘叫聲和叱喝聲。
    　　這是後宅，連後宅都已響起吶喊廝殺聲，強敵分明已經侵入府中了，三兄弟提刀衝進庭院，聽到消息的家人全都跑出來，亂作一團粥。三兄弟一時也顧不得他們，龍家的馬隊驍勇善戰，留在府的護衛雖只兩百多人，卻更是精銳中的精銳，一聞警訊，他們已經全副披甲，放棄前院，衝到後宅衛護家主了。
    　　西域是動盪之地，就算這敦煌城裡也不是非常的太平，因此豪門大戶都養有私兵護院，其規模如同一支小型軍隊。在中原的話，這當然是不允許的，可是在西域地區，自備長槍大矛、弩弓戰馬，卻是被允許的。聚集到後宅裡的衛士粗略一看，已經近兩百人，個個披甲執銳，挾勁弓、負箭袋，殺氣騰騰。
    　　龍格爾把濃眉一挑，吩咐道：「快！各取馬匹，殺出城去，與馬隊匯合！」
    　　龍家馬隊兩千多人，就住在敦煌不遠自家的馬場，眼下來犯之敵根本不講緣由，已經展開廝殺，留下弄個明白那就是自尋死路了，龍格爾當機立斷，要突圍出城。至於妻妾家小甚至老母親，全都顧不得了，亂世人，不如犬，只要他活著，他的力量還在，家人就算落入他人之手也沒有性命之憂，如果龍家的勢力被人連根拔了，那才一切休提。
    　　兩百個訓練有素的私人衛士唯家主之命是從。
    　　一聽吩咐，立即再度縮攏包圍圈，拋棄了那些驚慌亂竄、號啕啼哭的女人和孩子，將龍格爾兄弟三人護在中間，結錐形銳陣，向後宅馬廊迅速移動。
    　　龍家家大業大，宅院同樣寬敞無比，離開了後面大宅，就是空曠的宅地了，高高的院牆兩側是搭建的馬廊，中間的空曠之地春夏時節應該是花圃，此刻卻盡被白雪覆蓋著。衛士們護著龍格爾三兄弟迅速移向馬廊，剛剛走到一半路程，兩旁高牆突然躍起數道人影。
    　　早在警覺之中的龍家護衛立即拈弓搭箭，箭發連珠，想也不想便向那幾道躍起的黑影攢射而去。
    　　反應真快，絕對是一流的箭手，然而箭射出去，他們才發現那幾道影子有些發飄，原來那只是幾條被人甩到空中的披風，隨即，槍聲像炒豆似的「砰砰叭叭」地響起來，中彈的侍衛血染衣襟，慘呼著倒在地。
    　　這種環境，就看出槍龘械的厲害了，圍牆很高，為了防賊，後院的牆壘起足有一丈七八的樣子，徒手固然是爬不去，不借助器械，別人想跳下來也難。外面的人就趴在牆頭，好整以暇地發射槍彈，根本不用擔心他們能衝到近前，與自己展開肉搏。
    　　而他們趴在牆頭，發一槍便把槍順下去，下邊自有人再遞一枝填好了火龘藥和槍子兒的火銃，滿院子是人，抬手放槍就是，自己受到的傷害非常小，如果是換作弓箭就不可能這樣了，他們至少得探出牆頭大半個身子，才能開弓射箭，自己也就成了對方的箭靶子。
    　　這是龍府侍衛所遭遇的最窩囊的一仗，他們從來沒有打過這樣的仗，西域當然也有火器，可是軍中配備極少，野外遭遇戰時，零星的火器裝備根本發生不了什麼作用，可是現在突然出現了一支擁有大量火銃的軍隊，又是在這樣可以充份發揮火器優勢的環境下，他們只能漫無目的地亂放著箭矢，一批批的中彈倒下。
    　　他們想退回後宅去，依托房屋建築，同來犯之敵進行巷戰，可是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因為他們全部撤向後院，前院、中庭和後宅都被佔領了，大批衣甲鮮的軍隊撲到了後院，大盾長槍，構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已經牢牢擋拄了他們後退的路線。
    　　「砰砰砰……」
    　　槍聲不斷地響著，那些驍勇善戰的龍府衛士根本沒有用武之地，手中的小盾也擋不住勁射的子彈，他們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批批地倒下，原本錐形的隊伍，漸漸變成了一個圓，這個圓被一層層的削下去，慘叫聲此起彼伏，地躺滿了屍體。
    　　龍格爾心如刀絞，淒厲地叫喊著：「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是誰的軍隊！出來搭話！」
    　　沒有人搭話，只有此起彼伏的槍聲不斷響起。
    　　槍聲漸漸漸變得稀落，終至完全停歇，龍格爾的三弟也中彈倒下了，他和老二被殘餘的七八個侍衛護著，站在一圈圈倒臥於血泊之中的屍體中間，彷彿狂沙怒海中的一座小島。龍格爾提著刀，身子瑟瑟發抖，他赤紅著眼睛，緩緩抬起頭來，向圍牆望去。
    　　圍牆硝煙瀰漫，雖然有風在吹，一時半晌卻也無法看得清楚，這時候，槍盾手密密匝匝地向前推進了。
    　　士兵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彷彿一堵牆似的向前行進，然後彎曲成一個圓，將他們圍在當中。四周是一面面架嵌在一起，形成一堵牆似的一面面鐵盾，縫隙間則是一支支探出三尺多長的槍尖。
    　　「你們是誰的人馬？為什麼要殺入我龍家？為什麼？！」
    　　龍格爾聲如杜鵑啼血，絕望的悲憤已經讓他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現在只想弄明白對方的身份，否則真是死不瞑目。
    　　回答他的只有一個字：「殺！」
    　　圓桶狀的盾陣攸然又縮小了一圈，無數枝從盾縫間探出來的長矛卻如毒蛇吐信，陡然又探出三尺。
    　　「噗噗噗噗……」
    　　鋒刃入體，血花四濺，龍格爾瞪大眼睛，被無數枝長矛從各個方向把自己捅穿了，以致於立在原地，穩穩的，始終不曾倒下。他的雙眼瞪得大大的，至死都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他！
    　　敦煌城外，龍家馬場被重兵包圍了，然後他們向對峙之中的龍家馬隊頭領出示了龍家三兄弟的人頭，被圍困的兩千名龍家精騎見家主已死，被迫棄械投降。
    　　龍家被抄了，金銀細軟、簿冊文件、所有財富俱被抄沒，婦人童子盡皆發賣為奴。
    　　隨即，龍家的店舖、田產，外宅、下莊，也都被沙洲衛昆季一一抄沒。
    　　敦煌龍家，從此成為歷史，很快，就像湮沒在黃沙之下的無數古跡，再也不見蹤影。
    　　大明輔國公、西域百姓的伊瑪目楊旭宣佈，龍家與臭名昭著的馬賊一窩蜂巴家暗中勾結，禍害地方，已經受到懲處。
    　　僅僅一天之後，罕東衛的嗩南又帶兵血洗了令雲霆令家，罪名與龍家差不多，還加了一條罪名：私通駐屯於蒙古斯坦的貼木兒軍隊。本就擁有政龘治話語權的夏潯，在掌握了西域第一大教的宗教話語權之後，大清洗便隨之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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