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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四十七章】

     定遷都
    　　「把他給我綁起來！」
    　　那錦衣百戶抬起官靴，用力踩在陳瑛嘴巴上，再使勁一輾，惡狠狠地吩咐，立即搶過兩個校尉，七手八腳就把陳瑛捆了個結實，又麻利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團破布，也不曉得是從哪兒搞來的，那破布又鹹又臭，陳瑛懷疑是這校尉脫了自己的襪子……想到這裡，他便一陣作嘔。
    　　紀綱把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卻不理會，只是冷冷一笑。想那陳瑛畢竟是朝廷大臣，這麼干有失官儀，不過無所謂了，紀綱太清楚了，陳瑛這一遭是真的完了，這是皇帝親手挖坑往裡埋人，還能叫你跑了？陳瑛要是這一回還能有活路，他紀字就倒著寫！
    　　紀綱把手中那厚厚的名冊一翻，沉聲喝道：「江西道御使陳龍城，拿了！」
    　　立即有幾個緹騎又闖進人群中去，如虎入羊群一般，片刻功夫就提了一個人出來。
    　　「翰林院五經博士尚林，拿了！」
    　　整個午門外雞飛狗跳，一片混亂。
    　　城門樓中，永樂大帝神情一片肅然，成國公朱勇、東廠廠督木恩、五軍都督府都督薛祿齊齊叉手而立。
    　　朱棣沉聲道：「朱勇！」
    　　「臣在！」
    　　朱棣道：「朕給你五衛兵馬，持朕的聖旨、兵符，往龍江驛接收漢王三護衛天策衛、虎賁衛、瀾倉衛的兵權，將天策衛指揮使冷傲語、虎賁衛指揮使史猛、瀾滄衛指揮使胡浪全部拿下，交五軍都督府斷事官審訊！」
    　　「臣遵旨！」
    　　朱勇接過聖旨，兵符，轉身大踏步地離開了。
    　　朱棣又道：「木恩！」
    　　木恩連忙上前一步：「奴婢在！」
    　　朱棣道：「你帶東廠番子，把漢王府給朕看住了，叫漢王安生在府，閉門思過，不得離開半步！」
    　　看來朱棣這回是接受教訓了，生怕那朱高煦又跑來哭宮，哭著哭著就哭得他的心一軟，一番決心便化泡影。
    　　木恩躬身道：「遵聖諭！」
    　　一轉身，木恩也匆匆去了。
    　　朱棣又道：「薛祿！」
    　　薛祿也是靖難之初就跟在他身邊的老人了，忙也上前領旨：「臣在！」
    　　朱棣一伸手，遞出一道金箭：「朕賜你這道金批令箭，立即點起神機營兵馬，由錦衣千戶紀悠南帶路，出神策門，往白土山下剿滅一夥亂賊！」
    　　朱棣話音剛落，一旁侍衛叢中已閃出了錦衣魚服的紀悠南，朱棣把金批令箭遞到薛祿手中，目光陡地一寒，沉聲道：「記著，是剿滅！不是捉拿！朕一個活口不要！」
    　　薛祿心中一凜，急忙躬身領旨：「是！微臣明白！」
    　　薛祿持著金批令箭倒退出了城門樓，一返身便急急離去，紀悠南腳步如飛地跟在他的後面。
    　　朱棣遣走了眾人，慢悠悠地出了城門樓，往城下看了一眼，紀綱已把要擒拿的所有官員全部抓走，八大金剛的一個押著這些官員送往詔獄，其他幾人則各率緹騎，紛紛撲向那些大臣的府邸去抄拿證據去了。
    　　午門前的文武百員因為突然少了許多，頓時變得稀落了許多。
    　　朱棣冷冷一笑，道：「傳朕的旨意！」
    　　沐絲立即上前，躬身聽著。
    　　朱棣說道：「朕為國家計，考慮遷都，詔命群臣計議。誰料眾大臣不思報效國家，反而捻風搞雨，互相攻訐，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國器私用，簡直無所不用其極，其心可誅，朕心甚怒！今傳諭百官，務必於今日，對遷都與否拿出一個定議，否則，就叫他們在午門外一直跪下去吧，什麼時候拿出了准主意，再回家睡覺！」
    　　朱棣擺袖子一拂，轉身就走，沐絲連忙躬身下去：「奴婢領旨，恭送皇上！」
    　　※※※※※※※
    　　三山街，緹騎狠，驟飛來，似鷹隼。
    　　錦衣衛拿了眾官員之後，立即緹騎四處，抄搜他們的府邸，滿街都是錦衣魚服，外套橘紅色罩衫，肋下懸刀的緹騎武士，一隊隊往復來去，殺氣騰騰，所經之處，莫不迴避。
    　　片刻功夫，又有一些戴圓帽、穿褐衫、著皂靴的東廠掌班管事，領著大隊的戴尖帽、穿白靴、系小絛的東廠番子，好像勾魂小鬼似的，呼啦啦地從街頭掠過。
    　　對面錦衣緹騎索了無數的男女老少，號淘震天地走來，番子們鐵索銬鐐，叮叮噹噹地走去，當真如七月十五，鬼門關開。在東廠番子們中間，簇擁著三匹駿馬，中間一人戴無翅烏紗、頜下繫著絲絛，身穿天青色雲紋曳撒，威風凜凜，正是東廠廠督木恩，伴隨左右的兩個卻是東廠兩大貼刑千戶：陳東、葉安。
    　　漢王府裡，朱高煦突然接到消息，說是東廠番子把王府圍了，漢王朱高煦又驚又怒又怕，立即親自趕出府門，東廠番子只說奉了聖旨，不許漢王府任何人出入，朱高煦一向跋扈，怎肯受制於東廠，而且正因為他心中有鬼，所以他更迫切地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旦緊急關頭，也可倚仗父皇對他的寵愛，哭宮求恕。
    　　因此，朱高煦堅決要求出府，並集合了府中侍衛，想要動武強行闖出，正僵持不下的時候，東廠廠督木恩帶左右貼刑官親自趕到了。朱高煦雖然囂張，對東廠廠督卻不敢過於無禮，交涉無果，只得憤憤回府。
    　　木恩深知這位小爺的脾氣，而且這畢竟是皇上的親生兒子，除非他弒君殺駕，否則絕不致叫他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因此勸回漢王之後，木恩立即回宮，把漢王想要強行闖出王府的事情稟報了皇帝。
    　　朱棣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勇武過人，如果他想動強，率領王府侍衛們殺出來的話，東廠那班番子不見得是他對手，忙又派府軍前衛的兵馬指揮徐野驢率一衛兵馬，將一個漢王府圍得水洩不通。
    　　整個金陵城裡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此刻最安靜的地方就是皇宮前，午門外了。
    　　午門外靜悄悄的，跪在那兒的官員不吵了，也不鬧了，一個個泥雕木塑一般，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眼下反對遷都的主力是都察院，都察院的菁英被抓走了一大半，陳瑛、黃真、俞士吉三大頭目全進了詔獄，他們如何還能折騰得起來？所有的人到了這一刻，都已明白了皇上心意之堅決：這個皇都，遷定了！
    　　還想反對？能做官的個個都是人精，就眼前這形勢他們還看不明白麼？反對，就把你弄作漢王黨，抓起來再說，再拼可就是魚死網破的結果了。問題是，就算魚死光了，這網能破嗎？這網可就是皇帝本人吶！
    　　如果這是涉及全天下讀書人的事，百官或許還有勇氣爭上一爭，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與全天下的讀書人為敵的。可是，眼前這事只是江南的官員強烈反對，其他地方的讀書人可是拍手稱快的，尤其是北方各省的官員和讀書人，正在那兒翹首企盼，巴不得皇上早點遷都呢，你拿什麼跟皇帝叫板？
    　　不遷都，對他們固然有好處，可這好處難道比丟了前程還大？比掉了腦袋還大？不知過了多久，贊成遷都派的官員突然活躍起來，反對遷都派的官員集體失語，於是，午朝時間剛過，大家都在飢腸轆轆的時候，一份聯名奏章寫好了。
    　　一個小太監捧著奏章，另一個小太監捧著筆硯，逐個兒的走到官員們面前，沒人反對了，贊成遷都派的官員自然欣然簽字，反對遷都派的官員也都提起筆，垂頭喪氣地在這份聯名奏章上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尚食局這時正在侍候皇帝吃午餐，朱棣的午餐跟他老爹的食譜差不多，都是葷菜比較多、側重北方口味的菜餚：胡椒醋鮮蝦、燒鵝、羊頭蹄、鵝肉巴子、鹹豉芥末羊肚盤、蒜醋白血湯、五味蒸雞、原汁羊骨頭、糊辣醋腰子、蒸鮮魚、五味蒸麵筋、羊肉水晶角兒、絲鵝粉湯、三鮮湯……
    　　十二道菜，兩個湯，兩種主食：一個是香米飯，一個是麵條。
    　　朱棣年紀雖然大了，但是因為身體強壯，所以胃口一直很好，今天的胃口尤其好，他正吃得津津有味，沐絲拈著那本奏章，探頭探腦地出現在殿口。朱棣睨了他一眼，喚道：「進來！」
    　　皇上用膳一向的規矩，除了軍機大事和重大災情，其他事情統統不能打擾，要等皇帝午餐後散散步，小睡醒來之後再呈報上去，不過今天皇帝特意囑咐了一聲，如果那午門外百官商量出了眉目，可以即時稟報。
    　　一得允許，沐絲立即踮著腳尖跑到朱棣身邊，朱棣端著香米飯，挾了一口鹹豉芥末羊肚，一邊往嘴裡扒拉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什麼事？」
    　　沐絲趕緊道：「皇上，百官對遷都一事，已然有了公議！」
    　　朱棣舀了一勺三鮮湯，吩咐道：「念！」
    　　「是！」
    　　沐絲徐徐展開奏章，沉聲念道：「……伏惟北京，聖上龍興之地，北枕居庸，西峙太行，東連山海，南俯中原，沃壤千里，山川形勝，足以控四夷、制天下，誠天府之國、帝王萬世之都也。昔太祖高皇帝削平海宇，以其地分封陛下，誠有待於今日……矧河道疏通，漕運日廣，商貨輻輳，射貨充盈……望早敕所司，興工營建，遷都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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