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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七十一章】

     亂象
    　　馬哈木找到太平和把禿孛羅，與他們密密商議了一番。
    　　太平和把禿孛羅二王迎接大明欽差完畢，正打點行裝準備返回自己的部落，因為明天大明欽使就要開始採訪各地，他們得回去坐鎮，早做準備。
    　　聽了馬哈木的話，他們也覺得哈什哈近來過於囂張，而哈什哈勢力雄厚，還需他們三人聯手才能壓制，因此立即答應了馬哈木的要求，準備回去之後就調動兵馬向哈什哈施壓。
    　　馬哈木送走了他們二人，又急急召見自己的心腹大將進行了一番周密安排，剛剛吩咐完畢，把他們打發出去，就有人趕來稟報，說是有人強闖欽差行轅，他們阻擋不及，又擔心激怒明使，不敢強行闖入。馬哈木一聽就惱了，劈面一個耳光扇去，罵道：「渾帳東西！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竟然叫人硬闖了去？是什麼人？」
    　　其中一人吱吱唔唔地道：「那女子策馬急馳，來不及看清。不過小人遠遠瞧她形貌，似乎是豁阿哈屯身邊極受寵的那個女侍，叫甚麼圖婭的。」
    　　馬哈木聽了不覺一愣，他已吩咐大夫人準備禮物，去哈什哈處下聘，強娶那個被「脫脫不花」看中的美貌侍女，所以已經知道了她的名字，這時一聽自然知道說的是什麼人。馬哈木要娶這女子本來只是為了打壓哈什哈的氣焰，同時對脫脫不花來個警告，不過事到臨頭，還真對這女子有了些好奇，不知她到底什麼模樣。
    　　馬哈木立即道：「走，咱們去看看！」
    　　欽差大帳中，夏潯和小櫻已急急進行了一番交流。這時趙子衿飛身閃進大帳，說道：「國公，遠遠有數十騎快馬從馬哈木營中趕來！」
    　　夏潯道：「知道了！」
    　　趙子衿立即識趣地退了出去。
    　　小櫻看看夏潯，問道：「他既闖來，若問我來意時，我當如何作答？」
    　　夏潯道：「你什麼都不用說，讓他猜，比隨便給他一個理由更好！」
    　　小櫻略一思索，便領會了他的意思，不禁欣然道：「不錯，依你！」
    　　兩個人這一問一答，十分的自然，彼此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孰不知，一個刁蠻任性、目高於頂的少女，突然間肯徵求你的意見，還對你的意見言聽計從，那麼這個少女的一顆芳心就算還沒有繫在你的身上，也已對你有了七八分的好感了。對於這種極其任性刁蠻又極富感性的生物來說，如果她不喜歡你，你就是張良再世、孔明復生，她也未必肯就教於你，且這般聽話的。
    　　只是，他們彼此都沒發現這一點。
    　　夏潯想了想，又有些懊惱地道：「你今日不該這般莽撞地闖進來的，若是行蹤隱秘一些才好，現在這般，可就引起了馬哈木的警覺。」
    　　小櫻不服氣地道：「他們警覺又能如何？我是豁阿哈屯身邊的人，行止不受他馬哈木的約束。至於圖門寶音哈敦，她不曾露面，馬哈木不會刻意對她提高戒備，你要帶我們走時，又能增添些什麼麻煩？」
    　　小櫻只道他們此來就是為了查證瓦剌是否擅立大汗，一旦拿到確證，大明就要發兵討伐。因此只要他把圖門寶音哈敦帶走，有這位蒙古皇后做人證，足以做為討伐瓦剌的證據。卻不知夏潯這位國公之所以親自趕來，其目的竟然是為了在確認脫脫不花真實身份之後，與他進行接觸。
    　　夏潯當然不便把這個秘密告訴她，只是歎道：「你有所不知，這其中……唉！總之，你不該這麼冒失啊！」
    　　小櫻杏目一睜，不悅道：「是是是，你們都是大智慧的人，就我天真幼稚，就我莽撞冒失，可若不是我，你楊大人在這草原上住到地老天荒，也未必就能打聽到脫脫不花的真實消息！」
    　　夏潯一想也是道理，便道：「說的不錯，人有一得，必有一失，若不是你，我還不能如此輕易得到消息，以後的事，再想辦法吧！」
    　　小櫻哼了一聲道：「算你明白道理！」
    　　夏潯道：「但是，我們不能就這麼離開瓦剌的！小櫻，我必須知道那個脫脫不花的住處才行。你如今這麼闖來，馬哈木只要不傻，一定會生起警覺，把他從八白帳移走。」
    　　小櫻吃驚地道：「你要找他做什麼？難道……你要刺殺他？」
    　　夏潯笑了笑道：「要殺他又有何難？不過就是班超出使鄯善，擊殺匈奴使者的故事重演一番罷了。脫脫不花要是死了，馬哈木唯有向大明磕頭謝罪一途，他斷然不敢抗拒的。不過，我並不是要殺他，這內中的詳情，一時也與你說不清楚，我必須要知道他的住處，這趟瓦剌才沒有白來！」
    　　小櫻一雙黑亮嫵媚的眉毛微微地蹙了起來，思索一番才道：「如果脫脫不花被馬哈木藏起來的話，我也能打聽到他下落的！」
    　　夏潯訝然道：「如果脫脫不花再被轉移，行蹤必定更加隱密，知情者必定寥寥，你有辦法能打聽得到？」
    　　小櫻微微一笑，篤定地道：「放心！我有辦法！」
    　　小櫻心想：「馬哈木身邊有個與他同床異夢的撒木兒公主，有什麼消息打聽不到？」
    　　夏潯欣然道：「那就成了，你離開後，馬哈木必定轉移他的住處，你先打聽到他的下落，咱們再見機行事！」
    　　這時趙子衿又閃身進來，急聲道：「他們來了！」
    　　「欽差行轅，不得亂闖！」
    　　辛雷和費賀煒等侍衛們一俟馬哈木趕到，馬上迎了上去。
    　　「大膽，這兒是我們瓦剌，誰敢攔我馬哈木王？」
    　　「笑話！大明團龍旗在此，誰敢硬闖！」
    　　兩下裡侍衛們一通爭吵，馬哈木擺手制止了部下的蠢動，端坐於馬上，對辛雷揚聲道：「煩請向欽差大人通稟一聲，就說馬哈木欲求一見！」
    　　欽差大帳就那麼一座，馬哈木並不怕那女人跑掉，大明侍衛通稟進去，片刻功夫，趙子衿就笑吟吟地迎了出來，向他拱手笑道：「哎呀呀，王爺怎麼來了？」
    　　馬哈木扳鞍下馬，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聽說有人擅闖欽差行轅，欽差住我營中，本王對欽差大人就負有保護之責啊，實在放心不下，所以趕來探望一番！
    　　趙子衿打個哈哈道：「王爺說笑了，在這兒，誰敢行刺本官呢。方才只是來了一位姑娘，有些事情與本官相商，王爺，請入帳！」
    　　馬哈木跟著趙子衿進了欽差大帳，就見烏蘭圖婭按膝坐在客座矮几之後，身後還站著一個大鬍子侍衛。
    　　馬哈木盯了烏蘭圖婭一眼，雙目頓時一亮，生起驚艷之感。
    　　這是一個美麗的女子，不但容易展現女人優美曲線的蒙古長袍穿在她的身上，也掩飾不了她的美麗。雖然坐在那裡，身體裹在長袍之中，完全看不到任何纖柔苗條的柔媚線條，但是一眼望去，偏偏就覺得她似蝴蝶一般輕盈靈動，有一種優美誘人的感覺在她的袍服衣袂之下盈盈欲流。
    　　她的臉蛋柔媚靈動，雖然嬌艷，卻清麗如雪，沒有一絲輕浮。比起草原上大多數女人過於健壯的身體和粗糙的肌膚，她的身體纖秀挺拔，肌膚有著冰瓷凝玉般的質感。馬哈木暗自驚歎：「在我們草原上，竟也可以養育出如此嫵媚的女子？」
    　　等他看清烏蘭圖婭淡藍色的眸子，才意會到她是混血，難怪姿容如此的俏美。
    　　馬哈木原本就料想能被脫脫不花一眼看中，不惜開口求婚的女子必有幾分姿色的，如今一見，才知她何只是有幾分姿色，那簡直是十二分的美色！
    　　原本他只是為了打壓哈什哈氣焰才決定娶這女子，這一回可是真的動了佔有她的慾望。
    　　烏蘭圖婭向馬哈木淡淡一瞥，便趄趙子衿點點頭道：「大人既有客人，那麼小女子告辭了！」
    　　「好好好，姑娘慢走，慢走，朱侍衛，替本官送客！」
    　　「這……」
    　　馬哈木眼睜睜地看著那大鬍子侍衛送烏蘭圖婭出去，又無法阻止，忍不住便向趙子衿問道：「這位姑娘……貌似是豁阿哈屯身邊的一位侍女？不知她來見欽差大人，可有什麼事嗎？」
    　　趙子衿笑道：「呵呵，只是些許小事，不足一提。王爺現在可以放心了吧，若真是心懷不軌者，我的侍衛又怎會放她入營呢。來來來，王爺既然來了，快請上坐，來人吶，給王爺看茶！」然後，趙子衿就施施然地坐了下去，扯皮，他可是強項。
    　　馬哈木來了，卻什麼答案都沒有得到，旁敲側擊地問了半天，最後帶著一頭霧水離開了。
    　　烏蘭圖婭的來意他猜測不到，但他絕不會以為這是烏蘭圖婭一個小侍女個人的意思，他馬上想到了哈什哈。哈什哈先是在篝火晚宴上攪他的局，緊接著又派這烏蘭圖婭色誘大汗，意圖在大汗身邊安插他的親信，現在又讓這個女人來見大明欽差，他到底想幹什麼呢？
    　　馬哈木摸不著頭緒，只好未雨綢繆，回去之後馬上就轉移了「脫脫不花」的住處和身份，萬松嶺和公孫大風正沒精打采地在八白帳裡扮神漢，結果搖身一變，又成了馬哈木部落裡的牧民，為了裝扮的像，馬哈木甚至找了兩個女人和幾個孩子，冒充他們的妻子和兒女。同時，他把這戶「牧民」周圍十幾座牧帳的牧人也都換成了對他忠心耿耿的親信。
    　　哈什哈兩天之後接到自己部落的稟報，太平和把禿孛羅兩部牧民突然像鉗子似的向他們逼近，不斷壓縮他們的遊牧空間，已漸成包圍之勢。哈什哈聞訊勃然大怒，連夜離開巴爾喀什湖，返回了他的部落駐地。
    　　他的部民因為太平和把禿孛羅兩個部落的牧民不斷侵佔壓縮他們的遊牧之地，雙方摩擦不斷，不斷發生衝突。暫時代替他管理部落的弟弟阿木兒沒有大哥的命令，無法擅自決定是戰是讓，牧民們怨聲載道，已經漸漸彈壓不住局面了。
    　　哈什哈一到，阿木兒很是鬆了口氣，哈什哈瞭解了周邊情形之後立即對他的部落武裝進行了一番安排，針鋒相對地做出了強硬反應，同時又秘密調動人馬，對可能來自於馬哈木本部的威脅構築防禦，雙方劍拔弩張，火藥味兒越來越濃。
    　　在對哈什哈部形成威壓之勢以後，馬哈木的人就帶了聘禮趕到豁阿哈屯處，儼然一副瓦剌之主的嘴臉，強硬地表示了馬哈木要納娶烏蘭圖婭的意思。在馬哈木想來，有太平和把禿孛羅和他聯手施壓，哈什哈絕不敢現在就與他翻臉，為了息事寧人，他只能獻出烏蘭圖婭。
    　　孰不知豁阿哈屯卻是一個堅定的保皇派，黃金家族在草原上日益沒落雖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她絕不容許有人做出有辱大汗尊嚴的事情。
    　　大汗喜歡烏蘭圖婭，有意納她為後，做臣子的豈能與君父爭風，再說她已答應了大汗，如果出爾反爾，豈不叫大汗威風掃地？
    　　豁阿哈屯使了個緩兵計，暫且拖著馬哈木的求婚使，直到她的丈夫哈什哈調兵遣將，做好了反擊的準備，豁阿哈屯才變了臉色，把馬哈木的求婚使一頓鞭笞，趕了回去。豁阿哈屯的表現，使得雙方的緊張氣氛更加嚴重。
    　　馬哈木本打算等到把大明使節打發走之後，再對哈什哈略施懲戒，但是形勢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哈什哈夫妻的強硬，讓他們大為惱火，諸部牧民之間的積怨在首領們有意的放縱之下，更是不斷爆發成一些小的衝突，而量變是會產生質變的。
    　　風雨欲來，鉛雲密佈，辛雷和費賀煒站在帳前看「風景」。
    　　費賀煒唾沫橫飛地發表著他的高見：「依我看吶，咱們大人整個兒就一掃把星，他走到哪兒，就亂到哪兒！」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道：「天地良心，瓦剌現在亂成這樣，可與我毫無關係！」
    　　費賀煒嚇了一跳，扭頭一看，見夏潯正站在那兒，他立刻蔫了，吃吃地道：「大人……」
    　　夏潯笑了笑，道：「不要東遊西逛了，回去好生歇著。今晚，跟出去做點事情！」
    　　辛雷興奮地道：「大人，咱們要幹什麼？」
    　　夏潯背負雙手，悠然而去：「我可沒說接下來這兒再生什麼亂子的話，也跟本人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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