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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六十九章】

     因果卜前程
    　　紀綱笑笑，卻不與他爭辯，只是岔開話題道：「一俟有了消息時，下官會馬上通知國公！」
    　　夏潯暗自一歎，心知紀綱已認準了他的阿修羅道，絕不會認同自己的道理，便點點頭，道：「趙王遊獵，將於後天回府。你來得倒是時候，後天，咱們一起去拜謁趙王吧！」
    　　紀綱微微有些意外，趙王府自然是要去走上一遭的，不過兩人赴北京雖同路而來，公開的差使卻不一樣，完全不必聯袂而行，夏潯居然約他同去，著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紀綱無暇多想，忙也答應一聲。
    　　夏潯起身道：「那我就先回館驛了，這幾天有什麼事我能推就推，會一直待在館驛等你的消息！」
    　　紀綱志得意滿地一笑，補充道：「不是消息，而是好消息！」說著「啪啪」地擊了兩掌，向廳外揚聲喊道：「來人，請小櫻姑娘過來！」
    　　候在廊下的管事忙去小花廳請了小櫻過來，夏潯便與小櫻告辭出府，紀綱慇勤備至，將二人一直送出府去，到了階下站住，候得夏潯一行人上馬，又向夏潯笑容滿面地拱拱手：「國公慢走！」
    　　「紀兄留步！」
    　　夏潯客氣一句，撥馬上路，行不多遠，費賀煒便按捺不住，對他嘟囔道：「國公，這紀綱跟個笑面虎兒似的，咱們……不會真的與他重歸於好了吧？」
    　　夏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紀綱此人，可以共患難，不可共富貴，我當然清楚。不過眼下，卻正是我們共患難的時候，如果彼此拆台，只有大家一起完蛋，這一點我清楚，他也清楚，所以眼下，我們的確算是言歸於好。」
    　　費賀煒聽了微微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夏潯又道：「此人雖然狠戾，本事還是有的，關外之事，錦衣衛已經插手，我們現在想撇開他們，是無法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現在是同舟共濟的時候，豈能多生是非！」
    　　費賀煒嘿嘿兩聲道：「卑職明白了，其實卑職只是擔心國公受了他的迷惑，國公曉得他是怎麼樣的人就好！」
    　　夏潯微微一笑，說道：「我與他時戰時和，達十年之久，安能不知他的為人？該怒須怒，當忍則忍！」
    　　小櫻自打離開紀府後，就不見夏潯拿正眼看過她，頓覺悶悶不樂。
    　　其實小櫻性情活潑，爽朗大方，絕非林黛玉那樣心思細膩敏感，動不動就悲風傷雨的主兒，但是女兒家一旦陷入情網，哪怕平時大大咧咧一如男兒的姑娘，也與往昔大不相同，心上人的一舉一動，都能左右她的喜怒哀樂，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實在難以表述。
    　　小櫻出了紀府，就想把她在紀家所見的稀罕事兒說與夏潯聽的，眼見夏潯都沒正眼瞧過她，頓時怏怏不樂，也就沒了搭訕的興致，只顧埋頭趕路。辛雷見她模樣，便低聲問道：「小櫻姑娘，怎麼不高興了，可是紀綱夫人招待不周麼？」
    　　小櫻幽怨地瞟了一眼夏潯的背影，放慢了馬速，輕聲道：「哪有啊，再說，她們周到與否，我哪會放在心上？」
    　　辛雷一瞧她眼神所向，心中頓時明白。小櫻和夏潯之間郎無情、妾有意的狀態根本瞞不過他身邊這些人，他們早就看在眼裡，尤其這辛雷，那是喝過磨刀水的人，有內秀，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辛雷便嘿嘿地笑了兩聲，勒韁靠近小櫻，低聲道：「小櫻姑娘，我們國公可沒把你當外人呢，方纔這番話，就是那些普通的侍衛都不能與聞的，你瞧他們站的多遠，若他們在跟前，國公絕不會如此直言不諱。可你在這兒，國公卻是絲毫不加提防，你說國公把你當外人了麼？」
    　　小櫻大羞，嗔道：「胡說八道，我在乎他麼？」揚鞭打了一下馬，駿馬向前一衝，便超出辛雷一個馬身去，幾乎是衝出辛雷視線的瞬間，小櫻頰上兩個梨渦淺現，便溢起了愉快的笑意。見她靠近，費賀煒便放慢了馬速，給她讓出了位置。
    　　夏潯見小櫻馳近，便笑問道：「你看紀綱新買的那幢宅院如何？」
    　　小櫻聽了辛雷的話，越想越是道理，心中已經然歡喜，又見他主動搭話，更覺得是自己多心了，反而小小地譴責了一下自己的小心眼，然後愉快地答道：「紀家的宅院是真大，一層套一層的院子，看著倒也顯得豪綽，不過比起我家……」
    　　小櫻語氣一頓，飛快地瞟了夏潯一眼，又道：「比起你送我們的那幢宅院，雖然大了三四倍，其精緻優美處卻是差得遠了。」
    　　夏潯哈哈笑道：「不然不然，這可不是紀府寒酸，而是南北建築的差異。南巢北穴，南敞北實，南水北石，南花北柏，再加上南北氣候不同，所以北方建築方方正正，壯觀氣派，凝重嚴整，而南方建築就秀麗優雅，若以人來比擬的話，北方建築恰似燕趙之士，慷慨豪邁，南方建築卻是水鄉佳人，溫柔嫵媚。」
    　　小櫻撇撇小嘴，嘀咕道：「一說不相干的，你就滔滔不絕了。」
    　　夏潯扭頭道：「甚麼？」
    　　小櫻道：「沒甚麼，對啦，方纔我在紀家，遇到一件稀罕事兒，你要不要聽？」
    　　夏潯開玩笑道：「洗耳恭聽！不是人家的閨房私隱吧？那我聽了可真要去洗耳啦！」
    　　小櫻嗔道：「我會嚼人家舌根子，說那些無聊事嗎？」
    　　小櫻把她在紀綱府入廁時所遭遇的事情對夏潯說了一遍，最後打抱不平地道：「這個紀綱，排場當真是夠大啦！我聽了之後好生驚訝。仔細想想，做他的女人真是可憐，他也太不相信自己的女人了，這不是把她們當賊一樣地看著麼？」
    　　夏潯臉色凝重地道：「小櫻，你沒有看錯，可瞧得清楚了？」
    　　小櫻紅了臉道：「他雖然還是個孩子，畢竟也是男人，我哪能盯著他看吶，慌亂之間只是瞥了一眼，有什麼清楚不清楚的。」見夏潯一臉的凝重，小櫻又補充道：「不過，吟荷夫人可是對我親口說過，說那孩子是個閹人的。」
    　　小櫻歪著頭想想，又道：「我好奇問起時，她還說，紀府裡這樣的閹人有二十多個呢，都是在紀府後宅當差的。這一次紀綱到北京公幹，還特意吩咐府裡，除了閹人，府中上下所有男子，不准踏進後宅一步，要不然一旦被他知曉，不管因為什麼理由，當即打殺不論。那個男孩和另一個童子因為是吟荷姐妹倆身邊侍候久了的人，才一起隨了來北京。」
    　　夏潯聽了神色百變，過了半晌，眸中便漸漸浮起一抹神秘莫測的光彩。小櫻雖然知道這是皇帝才可以有的排場，卻不懂其他人一旦僭越，罪過到底有多大，瞧見夏潯的神色變化，她才警覺起來，忙問道：「這事很嚴重麼？」
    　　夏潯深深地看了小櫻一眼，沉聲道：「當然嚴重！幸好那個吟荷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少不更事，更無心機，要不然豈會對你說這些，呵呵，這就是天意了！誰說天道無憑啊，冥冥之中自有法眼！」
    　　小櫻蹙眉道：「你在說什麼啊，怎麼神神道道的？」
    　　夏潯莞爾一笑，道：「幸好你沒把錯入男廁的糗事告訴吟荷，要不然吟荷當成趣事，說不定就會講給她姐姐或者紀綱聽，如果那樣的話，紀綱必然心生警覺，這件事就沒了用處。呵呵，想不到我一時興起，轉去紀府，倒真是來著了。」
    　　小櫻聽出了一些端倪，開心地道：「這件事對你有用處麼？」
    　　夏潯正色道：「當然有用處，太有用處了！小櫻，你還真是我的福星，這件事關係重大，你切切不可再說與其他人知道！」
    　　小櫻衝他一皺鼻子，嗔道：「這還用你吩咐麼，除了你，我還能說給誰聽啊！」這句話說完，小櫻心裡便是微微一虛，趕緊偷窺一眼夏潯，卻見他並未察覺自己話中情意，一雙眼神飄忽著，也不知在琢磨些什麼，小櫻心中一鬆，隱隱卻又有些失望。
    　　不遠處，辛雷和費賀煒並轡而行，瞧著夏潯和小櫻絮絮低語，費賀煒便納罕地道：「你說國公這麼拖著人家到底算是咋回事兒，直接娶進門兒來不就好啦？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整天這麼陪著你走南闖北的，說出去不好聽啊！你不娶，卻壞了人家姑娘名聲，以後怎麼嫁人？」
    　　辛雷捋著鬍鬚道：「你不懂，我也不懂啊。我瞧這小櫻姑娘對國公已經是千肯萬肯的了，只要國公爺一點頭，人家小櫻姑娘就能對他投懷送抱，可是國公爺居然不為所動……這麼花不溜丟的一個大姑娘，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段有身段，真想不通國公爺咋想的！」
    　　費賀煒笑道：「嗨！想不通就不要想啦，人家國公爺的心思，能叫你猜著？要不咋咱是個跑腿兒的，人家卻是國公呢，這女人投懷送抱啊，就像天上掉下來一袋子錢，撿與不撿，就看你的定力了，你瞧國公爺這份定力，嘖嘖嘖……」
    　　辛雷動了動眉毛，邪邪地道：「什麼定力啊，也沒準是因為咱們國公爺旦旦而伐，腎水枯竭，那話兒已經不濟事了，怕坑了人家小櫻姑娘！」
    　　「嘿嘿！哈哈！」
    　　兩個沒心沒肺的傢伙說到猥瑣處，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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