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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

     粗線條的蘇三姐
    　　戴千戶對自己目前的處境感到很為難，他把幾個百戶找來商量了一下，眼下島上留下來的士兵和被俘獲的大群海盜如果想離開，必須依賴那幾艘搶救出來的海盜船，這幾艘本來要用來沉船堵海用的大船都是遠洋用的大型海盜船，兼具商船的作用，要裝下這麼多人是勉強辦得到的，可這樣一來，國公交待的沉船任務如何完成？
    　　計議半晌，考慮到李景隆還有返回雙嶼的可能，戴千戶便令人把那幾艘海盜船靠岸，石頭先搬出船艙堆在碼頭，做好兩手準備。
    　　戴千戶召集下屬進行商議的時候，就發現百戶李舟和錦衣衛總旗夏潯不見蹤影，還特意叫人尋找了一番，可兩人仍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料來最大的可能是原本待在船上，火勢一起，沒有來得及逃走，現已葬身大海。當初攻上島時，他也未造成這樣品秩的官員損傷，結果因為這一場火，一下子損失了兩名將領，戴千戶頗為惱火。
    　　可是那些縱火的海盜對島上極為熟悉，往山上一鑽就像耗子進了洞，官兵又無法派出全部人員進行地毯式搜索，此時又是夜色深沉，搜索半晌全無所獲。
    　　就在這時，北嶼示警，有人來襲，焦頭爛額的戴千戶匆匆率人趕去，一經接觸不禁大吃一驚，從北嶼闖進來的海盜竟然是曹公國李景隆早上窮追不捨的攆去的南洋大盜陳祖義，戴千戶現在要船沒船，手下的兵有的正在搜山，有的正在看管被俘的海盜，能抽調的人也有限，如何抵擋氣勢洶洶的海盜？
    　　而且由於陳祖義的突然來襲，被俘的海盜們發起了一場爆亂，被他果斷下令一陣屠殺，才算是用鋼刀利刃控制了局面，眼見如此情形，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局面，戴千戶再也顧不得許多了，立即鳴號集中所有士兵，匆匆押著海盜們登上倖存的幾艘海盜船，從南嶼出海，逃之夭夭，隨船隻帶走了些金銀細軟，大批繳獲的糧草輜重都拋棄了。
    　　從北嶼闖進來的人的確是陳祖義，李景隆和許滸都料定他缺少糧草飲水難以遠航，李景隆更斷定奉他所命在沿海巡弋堵截的各省水師官兵可以給陳祖義製造更大的麻煩，陳祖義這樣的大盜如何想不到？
    　　他只是佯做逃命，根本沒有直接逃向南洋，他帶著官兵兜了一個大大的圈子，甩開官兵和許滸後便殺了個回馬槍，繞回了六橫群島。
    　　陳祖義的目標本來是陳錢島，他需要補充足夠的給養，才能返回他的大本營，同時如果能攻陷陳錢島，也能給許滸一個大大的教訓，報此一箭之仇。結果到了陳錢島附近，放下小船刺探一番，發現追丟了的許滸十分機警，已經集中全部艦船返回，將陳錢島守得水洩不通，陳祖義的主意這才打到雙嶼島。
    　　他趕到雙嶼附近時，正好島上烈焰焚天，老遠就看得清清楚楚，他立即派了小船進去窺探動靜，因為當時島上所有人都在關注著艦船起火，竟然沒人注意他們，陳祖義的探子看清了島上情形，立即回報於陳祖義，陳祖義聞訊大喜，立即率戰艦殺入了雙嶼島。
    　　這一天，雙嶼島上好生熱鬧，白天的時候還是楚米幫的天下，到了下午就被官兵佔據了，到了半夜，又被陳祖義所佔領，一天之內，三易其主。
    　　陳祖義到了島上，見到那許多搬到碼頭，還未來得及裝船運走甚至來不及焚燒的糧草輜重，不禁仰天狂笑：「哈哈哈，這是天不亡我……」
    　　……
    　　蘇穎拖著夏潯潛到僻靜處，把他背到身上，跋涉上山，重又回到了龜背崖下的那處山洞。
    　　到了山洞中，蘇穎點燃燭火，撕開夏潯衣裳仔細檢視，發現他的肩頭高高隆起，已經烏青一塊，蘇穎馬上取出小刀，劃開他的傷口，剜出那枚鉛丸，吮淨傷口淤血，撒下自己衣袖給他包紮起來。
    　　夏潯先是挨了一腳，接著中了一槍，隨後又在水中被拖行良久，神志恍惚，半醒不醒，蘇穎看著他的模樣，心中滿是歉疚。因為夏潯的身份，她對夏潯一直抱著些懷疑態度，緊要關頭，更是因為救她，反讓夏潯挨了一槍，蘇穎一向恩怨分明，自己的救命恩人受她如此對待，實在是有些無地自容。
    　　手指輕輕撫過夏潯結實健碩的胸口，那胸口還有一個很清晰的腳印，微腫發紅，可見她那一腳何等用力。蘇穎吐了吐舌頭，雖然旁邊無人，還是窘得臉紅起來。這時她才想起自己在海中拖著夏潯一路逃出來，數度對他以口度氣，雖在水下，又是為了救人，可這對她來說卻是破天荒頭一遭兒，此時想來，實時羞澀難當，一時間，蘇穎坐在那兒神思竟也恍惚起來。
    　　一個身子隨著那心起伏不定，正如坐船頭，飄飄悠悠，蕩漾不已的功夫，夏潯忽然發出一聲呻吟，蘇穎清醒過來，連忙挪近了燭光俯身去看，見夏潯並未清醒，只是呼吸順暢了許多，看他臉龐有些發紅，蘇穎伸了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禁蹙起眉來，夏潯竟然有些發熱。
    　　看看夏潯那身濕漉漉地裹在身上的衣服，蘇穎有些為難起來，莫看她平時一副粗獷模樣，和男人說說笑笑打打罵罵就與男人一般無二，可要她去給一個男人寬衣解帶，從小長這麼大還沒做過這樣的事。然而夏潯現在這副模樣……
    　　蘇穎秉著燭，定定地看著夏潯，眼波流暈，飄忽不定，過了許久，她好像下定了決心，將唇湊到燭火邊，輕輕嘟起，「噗」地一聲，燭火熄了……
    　　燈再度亮起時，夏潯已經躺到榻上，身上裹著一條床單，濕衣服都搭在石壁上，蘇穎紅著臉看著他，過了一陣兒，夏潯眼簾翕動了幾下，輕輕地張開來。
    　　蘇穎喜道：「你醒了？」
    　　夏潯想動，疼得悶哼一聲，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有傷，他又躺下，見四周黑漆漆的十分靜謐，不禁有些茫然地道：「三姐，這是哪兒？」
    　　蘇穎抿嘴一笑，舉起燭火，照了照四下，說道：「看清楚了麼。」
    　　夏潯吃驚地道：「我怎麼在這裡？」
    　　蘇穎趕緊表功：「是我救你過來的，當時你中了一槍，我見情形不妙，就抱起你跳了海，拖著你潛出好遠，才擺脫了官兵，把你救上來。」
    　　夏潯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澀然道：「三姐，你……抱著我……跳海？」
    　　蘇穎道：「是呀。」
    　　夏潯木然道：「你拖著我潛泳好遠，擺脫了官兵？」
    　　蘇穎眨眨眼：「是呀！」
    　　她忽然伸出手，去摸夏潯的額頭：「你是不是燒糊塗了，說得這麼清楚，還要問個不休？」
    　　夏潯閉了閉眼睛，又張開，無奈地道：「三姐，我是你雙嶼島的四當家，還是錦衣衛百戶？」
    　　蘇穎緊張起來：「糟了，你真的燒糊塗了，要不然就是落水時傷了腦袋，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夏潯苦笑道：「大姐，你救我幹什麼呀？」
    　　蘇穎正色道：「這叫甚麼話？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棄你獨自逃生，那還是人麼？就算捨了這條性命，我也要救你出來！」
    　　夏潯只能定定地看著她，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蘇穎被他看得有點害羞，這才省起自己一身濕衣沾身，身體曲線畢露，奈何這洞中要本沒有可以更換的衣服，她悄悄拉了拉緊貼在胸上的衣服，將自己往陰影處閃了閃，輕嗔道：「你君子一點好不好？」
    　　夏潯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起來，緩緩說道：「三姐，我是官兵，對吧！」
    　　蘇穎喜道：「你怎麼想起自己的身份了！」
    　　夏潯翻個白眼兒：「我是官兵，那你救我做甚麼呢？你一個人跳海就好啦，他們又不知道我是去抓你還是去救你，見我中了槍，他們自然會救我，會給我敷藥、裹傷，會帶我離開，你說……是不是啊？」
    　　「啊！」
    　　蘇穎發起呆來，過了許久才驚叫道：「對呀！我當時怎麼想的啊？怎麼就拖著你下海了？我……我再把你送你回去，怎麼樣？」
    　　夏潯很無奈地道：「現在……島上是什麼情形？」
    　　蘇穎道：「我拖著你潛到這片時，碼頭那邊還是烈焰沖天，方纔還聽到隱隱有喊殺聲起，我的人不多，而且已經潛進了山洞，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
    　　她快樂起來，幸災樂禍地道：「也許是楚米幫的人趁機鬧事吧。」
    　　夏潯用一種很無辜、很無奈、很無助地眼光看著她，蘇穎窘迫地小聲道：「我當時就是突然犯了糊塗，就想著你是自己人，不能讓你落到官兵手裡，所以就帶著你逃跑……」
    　　她忽又把胸一挺，理直氣壯地道：「難道你就沒有腦子一時轉不過彎兒來的時候麼？」
    　　夏潯沒說話，還是默默地看著她，一臉很無辜、很無奈、很無助地神氣，蘇穎的肩膀又塌下去：「好吧好吧，我去看看，如果有機會，我再把你丟回去就是了。」
    　　蘇穎幹出這樣的糗事，嘴上強硬，心裡也覺得沒面子的很，她自顧說著，匆匆跑到洞口，抓住繩索，三蕩兩蕩，便像靈猿一樣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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