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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六十八章】

     笑論生死事
    　　花廳裡，夏潯道：「『大忽力革台』？我好像聽說過……哦！想起來了，是蒙古諸部的大聚會吧？會上會有騎馬射箭等較技項目？」
    　　紀綱道：「不錯！哈什哈是西蒙古諸部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族，而馬哈木卻是北元尚未分裂前額勒別克汗親口賜封的西蒙古部落長，我大明後來分封瓦剌諸王，特意把哈什哈排除在外，依舊力捧馬哈木，目的就是製造瓦剌內部的一種制衡，馬哈木如今有太平、把禿孛羅相助，已可與哈什哈分庭抗禮。
    　　這兩個人，死掉任何一個，另一個都有可能一舉成為瓦剌獨一無二的王，那樣的話我們就為他人做了嫁衣，所以對這兩個人必須同時刺殺，同時成功，才能叫瓦剌大亂，萬松嶺也才能順利上位。可這兩個人是對頭，要想把他們湊到一塊兒的機會不多，『大忽力革台』是我們能想出的唯一的最好辦法！」
    　　夏潯思索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道：「嗯，那就依計行事吧。我們的諸多策劃，都需要成功地刺殺這兩個人之後才能施行。這件事你計劃久矣，希望能夠成功！」
    　　他把目光向廳外深藍的天空深深地一瞥，徐徐說道：「消息傳到你這裡時，那邊的行動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紀綱笑道：「『大忽力革台』，就在今日！」
    　　夏潯低沉的聲音道：「荊軻……荊軻……」
    　　紀綱截口道：「國公勿須多慮！我們的目標，安能與秦始皇相提並論！」
    　　紀綱也向廳外望去，一角天空，湛藍深遠，兩個人的目光好像同時越過了長空，瞬間飛越到了西蒙古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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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軻不是一個人，荊軻有秦舞陽、有樊於期的人頭、有燕國地圖，背後則是燕太子丹。荊軻的舞台是秦王大殿，在那一刻，他是當之無愧的主角，所有人都是他的龍套，但那次刺殺卻是一個團隊的集體行動。
    　　「荊軻」也不是一個人，「荊軻」一共五個人：金川、趙鋒、唐瑋、楊亙、王奕，都是漢人的名字，但是其中有三個是蒙古族人。他們背後的策劃者表面上是「脫脫不花」，實際上是夏潯和紀綱，而真正的最高決策者卻是永樂大帝。
    　　他們表演的舞台比秦王大殿更大，這個舞台是「大忽力革台」。
    　　荊軻有樊於期的人頭和燕國地圖作為他接近秦王的借口，「荊軻」們有什麼呢？
    　　「荊軻」一號，名叫金川。
    　　金川是蒙古族人，祖上本是大明河間郡公俞廷玉的家將。俞廷玉本姓玉裡伯牙吾氏，是元朝重臣，元末受奸臣讒言，罷黜地方，後來朱元璋起兵反元，俞廷玉散盡家財，招兵買馬，投奔了朱元璋，為朱元璋一手打造了一支強大的水師，為大明立國創下了汗馬功勞。
    　　俞廷玉三個兒子，長子封公爵，次子、三子封侯爵，又有其女受封金花公主，一門兩公兩侯一公主。大明陸軍第一統帥是徐達徐大將軍，水軍第一統帥理所當然的就是俞家了。
    　　俞家當初反元投明時，帶了大批的親信家將，金川的爺爺當時就是俞廷玉的一個心腹家將，他是正宗的蒙古人，這金姓漢名是後來遵從朱元璋用漢名、穿漢衣的旨意而改的。
    　　有此淵源，金川是典型的蒙古人長相，身材魁梧高大，圓臉虯鬚，闊口重眉，顴骨高高，肉頭頭的塌鼻子，而且能說一口流利的蒙語，他的摔跤術尤其出神入化，在巢湖水師的時候是摔跤第一高手。
    　　帳中，金川盤膝而坐，如同峙立的一座山嶽，極其威猛。
    　　「這一次的『大忽力革台』時間不長，只召開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楊亙，你是『大汗』的親衛，你負責把諸位頭人首領的觀望台上上下下看個清楚，瞭解上面的全部情形！」
    　　楊亙點頭答應，楊亙是北方漢人，騎、射、摔跤之技俱都佼佼，雖非最為傑出者，但是為人機靈，能說會道，所以被『大汗所喜』，選為侍衛。此次，他是作為備用人員，如果第一計劃失敗，他就要負責出手，這便是『易水寒』了。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如果輪到他出手，縱然完成任務，首先就會使錦衣衛費盡苦心安插在萬松嶺身邊的耳目全軍覆沒，而萬松嶺本人也難免會被人懷疑為幕後主使，雖然他們在身份來歷上已經做了準備，萬松嶺又有撒木兒公主和豁阿哈屯的鼎力支持，等哈什哈和馬哈木一死，旁人縱然懷疑，也不敢發難，但終非最佳選擇。
    　　所以楊亙此刻還只是負責策應，配合行動。
    　　金川又對唐瑋道：「諸般競技入圍的前九名，都會受到大汗的召見和賞賜，這是大汗已經明確諭知諸部的。大賽之後，大汗會分三批，分別接見騎、射、摔跤這三項的前三、中三、後三各九名參賽者。我已仔細瞭解過各部傑出的參賽人員，憑我的摔跤術，應可進入前三，成為第一批受大汗接見的人，而你麼……」
    　　唐瑋笑了笑道：「金大哥直言無妨！」
    　　金川一笑，說道：「太平、馬哈木、哈什哈手下各有一位哲別，箭術如神，你的箭術，卻在兩可之間，你若稍有不慎，就可能掉入中三，不過，你的目標若就是進入中三，那卻不難。
    　　趙鋒兄弟是山東武術大宗師李半天的高徒，擅長短打、擒拿、腿法和地躺刀，乃是此番行刺的主力，可他不擅長射箭和摔跤術，騎術麼，雖有良駒在手，我看勉勉強強能進末三。」
    　　金川吸了口氣，又道：「小唐，但憑你我二人，赤手空拳，想同時刺殺馬哈木和哈什哈，很難！何況，如果我進了前三，你進了中三，而趙鋒兄弟進了末三，咱們三個人就完全分開了，為了確保我們三人能夠同時覲見，我們兩個必須放水，較技時故意示弱，以便確保我們兩個都能進入末三。」
    　　唐瑋笑了一笑，道：「沒問題，我們本來就不是比賽較技的，只是……這也不能保證趙鋒一定入選啊！」
    　　金川道：「不錯！這時就要看王奕的了！」
    　　王奕是個身材瘦削的漢子，聞言把胸一挺，金川道：「咱們都是紀大人精挑細選出來的，各懷絕技。王奕是朵顏三衛裡選出來的京營馬術教頭，你的騎術堪稱一絕，只可惜你的拳腳功夫不行，所以，你不直接參與刺殺，你與趙鋒同時參加賽馬，卻不許爭勝，只管與他人搗亂，阻礙他人行進，確保趙鋒能夠入圍！」
    　　「這……」
    　　王奕稍一猶豫，對金川道：「金大哥，以三人之力，刺殺兩個猝不及防的人，應該可以辦得到的。不如……就叫我直接取代趙三哥得了，我家有兩個哥哥，還有一個兄弟，死我一個，不足為惜，可趙三哥家就這一根獨苗……」
    　　趙鋒笑罵道：「別他娘的跟俺扯淡！眾家兄弟都在前頭拚命，你讓老子當縮頭烏龜？那樣俺就算活下去，這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見人了，將來就算有了兒子，還不成了龜兒子！」
    　　金川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奕，沉聲道：「沒有人願意死！但是咱們既然吃糧拿餉，幹了這份差使，需要咱們拿命去填的時候，就不能因為這個那個臨陣退縮，當慫蛋！」
    　　王奕道：「金大哥，我是說……」
    　　金川擺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不能冒險，一旦失敗，咱們還是要死，可那就是白死了！兄弟伙們聽了，不會翹起大拇哥誇咱一聲爺們兒，只會笑話咱們沒本事！」
    　　金川向前俯了俯身子，又道：「再說，你們也知道，咱們的父母妻兒，現如今都由朝廷照料著呢，這事兒要是辦成了，父母妻兒這一生衣食無憂，咱們就算閉了眼，也不用掛念了！可要是失敗了，大人的手段，你們是知道的……」
    　　眾人聽了，都沉默不語。
    　　金川顏色一緩，奮然起身道：「咱們都他娘的算是什麼身份，啊？可這事兒只要成啦，就能拉上兩個蒙古王陪葬，這樣的排場，就算是皇帝都比不上啊！嘿！天底下的爺們，誰有咱們風光！死就死它個轟轟烈烈！」
    　　其餘四人魚躍而起，異口同聲道：「幹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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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潯與紀綱靜坐良久，夏潯才長長一歎道：「那就等著吧，現在咱們只能等！等瓦剌那邊傳來消息，一旦事成，咱們就馬上開始下一步計劃。」
    　　紀綱欣然道：「呵呵，國公似乎還有些放心不下呀。你放心，此事關乎你我二人的前程，這事辦得好，皇上龍顏大悅，你我二人想重邀聖寵便自容易，紀綱敢不全力以赴？」
    　　夏潯道：「龍顏大悅尚在其次，此事若能成功，不知少了多少兵禍，少死多少將士，這是對我大明百姓的一樁莫大功德，自該全力以赴才是。」
    　　紀綱啞然失笑，說道：「功德？這我倒不曾想過，國公亦是自殺戮中成就功業，現在居然開始敬鬼畏神了。」
    　　夏潯微笑道：「敬鬼畏神有何不好，心中有鬼神，做事便不易逾矩，更容易把握尺度；心中有鬼神，功利心便淡了，活得更自在更坦然。我自殺戮中成就功業不假，可我從不妄造殺孽。紀兄啊，你我都已過了而立之年，有些事，還是不要太熱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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