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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一百九十四章】

     擄姑娘
    　　天色漸暗，酒宴大廳中杯籌交錯，可是新郎倌不見了。
    　　夏潯這裡所謂的長輩和賓客都是他自己安排的人，這酒宴自然無需奉陪到底，夏潯好不容易捱到天色將晚，便把大門一關，讓自己請來的那些人儘管盡興飲酒，自己則按捺不住地跑回了洞房。
    　　夏潯微帶酒意地進了洞房，看見彭梓祺似模似樣地坐在繡榻前，居然真得像個新嫁娘般一動不動，不由會心地一笑。
    　　以彭梓祺的性子，要她蒙著蓋頭老老實實坐這麼久，可真是難為了她，可她居然忍住了，夏潯略略摸到了她的心思，不禁心生歉意，兩人在南返路上輕率結合，終是缺了她一場女兒家必不可少的婚禮，如今，總算是給她補上了。
    　　夏潯縮回伸出的手，轉而拿起秤桿兒，按著規矩，鄭重地挑向她的蓋頭……
    　　柳色映眉妝鏡曉，桃花照面洞房春。
    　　蓋頭一掀，令人驚艷。夏潯本是見慣了彭梓祺的容色，乍然看見她一身紅衣，嬌艷欲滴的模樣，還是不禁看直了眼睛。
    　　彭梓祺被他看得臉蛋一熱，不禁啐他一口，忸怩地道：「你又不是沒看過，幹嘛這樣看人家？」
    　　夏潯驚歎道：「真沒想到，梓祺穿上新嫁衣，竟是如此嫵媚動人，我只盼你這身衣裳一輩子穿下去才好。」
    　　彭梓祺嫣然一笑，眸中漾起一抹嬌羞：「少拍馬屁啦，你很了不起嘛，居然想得出這樣的主意，若不是看了你的釵中藏條，我真是怎麼想都想不到這樣的好主意。」
    　　夏潯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攬住她的腰肢，嗅著她身上香噴噴地味道，說道：「不要說你，我也沒有想到世上還有這樣說親的法子，這是謝謝教給我的。」
    　　「謝姑娘？」
    　　彭梓祺訝然道：「她出的主意？難怪……，她也來了。」
    　　夏潯道：「嗯，她送南飛飛姑娘赴陽谷縣與高昇兄成親，回程中來了一趟青州，恰逢我正為你苦惱，所以……」
    　　「是麼……」
    　　彭梓祺眼珠微微一轉，對謝雨霏的用心約摸捕捉到了一點，但是心裡還是非常感激。
    　　夏潯急不可耐地道：「娘子啊，一別多日，相公獨守空床，真是好不辛苦。我可是一直為你守身如玉喔，來來來，春宵苦短，咱們早早寬衣睡了吧，明日一早，再去謝過咱們的謝大媒人也不遲。」
    　　彭梓祺「啪」地一下打落他的手，嬌嗔道：「不成。」
    　　夏潯一呆：「怎麼不成？啊！對了，合衾酒還沒喝，我去取來。」
    　　彭梓祺嫣然一笑，調皮地搖頭：「喝過合衾酒嘛，今晚也不可。」
    　　夏潯愕然道：「那是為什麼？」
    　　彭梓祺一臉無辜地道：「因為人家今天月事來了……」
    　　夏潯呆了半天，怪叫一聲道：「這他奶奶的誰選的黃道吉日啊？不是說今天宜嫁娶的麼？」
    　　彭梓祺吃吃笑道：「怨得誰來，你要是爭氣些，早讓我懷上你家的種兒，不就沒事了？」
    　　夏潯垂頭喪氣地道：「要是那樣，不是要十個月都碰不得你了？我算算，今天剛來，那至少得六七天吧？唉，好，真好，我這洞房花燭鬧得……」
    　　彭梓祺掩口笑道：「別動歪腦筋了，你呀，還是想想三天後回門，新姑爺換了人，怎麼應付我家裡人的雷霆之怒吧。」
    　　夏潯道：「今天洞房花燭啊，那事明天再想不遲……」
    　　他剛說到這兒，外邊便有人叫道：「大人，大人……」
    　　夏潯沒好氣地問道：「甚麼事？」
    　　外邊那人急急說道：「有人送來一封信，說謝姑娘在他手上！」
    　　夏潯臉色大變，騰地一下跳落地上，驚道：「什麼？謝姑娘不在房中麼？」
    　　…………………………
    　　天色微明，夏潯一夜未睡，兩隻眼睛熬得已有了血絲。
    　　桌面上攤著一封信，上面寫著謝雨霏已經落到他的手中，要夏潯單槍匹馬，一個人帶三千貫錢趕到雲門山去，在陳摶洞交換人質，如果在午時三刻之前未到，或者帶了大批人馬趕去，他就立即殺掉謝雨霏，逃之夭夭。」
    　　彭梓祺道：「相公，你不能去，你此番來青州乃是一個秘密，根本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這人可以直呼你的名姓，又知道謝姑娘與你關係匪淺，我看他就絕不僅僅是一個綁匪那麼簡單，此人所圖未必是錢財，而是你的人。」
    　　劉玉玦急道：「是啊，嫂夫人所言甚有道理，咱們雖不知此人因何與你結仇，可楊大哥不能冒這個險，不如咱們報與官府，請他們幫忙吧。」
    　　夏潯搖頭道：「雲門山平地拔笏，雖不甚高，但登高遠眺，卻可及遠，如果出動大隊人馬，恐怕人馬未到，先已被他看到，如果他狗急跳牆，傷害了謝姑娘怎麼辦？」
    　　彭梓祺想了一想，挺起胸膛道：「我去，我扮做你的模樣，離得遠了，他辨不出真假，待到了近處，他認得出也跑不掉。」
    　　夏潯想起上次小獲被擄所受的非人折磨，至今心有餘悸。那劉旭雖然凶殘，好歹仍以公人自居，不曾侵犯小荻，謝謝比小荻更加成熟美艷，此人以綁票勒索的名義誑他前去，雖不知此人到底什麼身份，何時與他結仇，恐怕未必是個正人君子，萬一他對謝謝心懷不軌，此刻一夜已經過去……」
    　　想到這裡，夏潯徹骨生寒，他咬著牙根，搖搖頭道：「不行，萬一他發現是你非我，情急撕票那就悔之不及了。你不要當我是紙糊的，咱們較量過刀法，你該知道，我的武功，其實並不弱於你，還是我去！」
    　　夏潯想了一想，又自懷中取出他的官印，交予劉玉玦道：「劉賢弟，眼看天色將明，城門將開。你持我印信趕往府衙，告訴趙推官，就說我秘密回返青州，現已發現白蓮教匪蹤跡，叫他調集弓手民壯，包圍雲門山，遍搜山峰，抓捕兇手。」
    　　「好！」
    　　劉玉玦接過印信，說道：「我這就去。」
    　　劉玉玦急匆匆出了海岱樓，夏潯又對彭梓祺道：「官府要調兵，總要費些時間，我先趕去，與他敷衍，拖延時間，或可見機行事。你與我同時出城，我往雲門山去，你登金鳳山，籍草木掩護，悄悄潛上雲門山，自背後摸到陳摶洞去。」
    　　彭梓祺道：「好，咱們馬上出發。」
    　　夏潯關切地道：「梓祺，翻山越嶺，又借不得馬力，你如今身體不適，能成麼？」
    　　彭梓祺道：「你當我是紙糊的不成？放心吧，等我上了金鳳山，你走得稍慢一些，我一定與你同時到達。」
    　　夏潯道：「好，咱們走！」
    　　夏潯佩了把狹鋒單刀，彭梓祺那柄鬼眼刀本是陪嫁的嫁妝，昨日大喜的日子，怕凶器不吉，暫時裹了紅綢收藏起來，這時也取出來，二人各上一匹馬，直奔南城。
    　　二人趕到城門處，城門剛剛打開，兩人急急出城，便直奔雲門山。雲門山距青州城不遠，在它北面，也就是更靠近青州城的地方，也有起伏的山巒，這山叫做金鳳山，景觀較之魯中第一名山雲門山遜色不少，名氣並不響亮，趕到金鳳山腳下時，彭梓祺就棄馬登山，疾如靈猿一般攀上山峰，揮刀開路，披荊斬棘地自山上繞向雲門山去了。
    　　自起伏的山巒間潛向雲門山，可比不得平地而行，就算她身手了得，也不可能如覆平地，夏潯雖然心急如焚，可是為了配合她的行動，也只得勒著馬緩緩而行，直到雲門山附近，恐那歹徒在山上看見起了疑心，這才策馬輕馳起來。
    　　此時陽光剛剛照上山巔，山腳下的大雲寺中晨鐘響起，和尚們正在做早課，夏潯到了雲門山下，抬頭望一望那幾百階石蹬，翻身下馬，把馬繫在山下，緊一緊腰間利刃，便舉步登上山去。
    　　每行一步，夏潯的心跳都要加快幾分，他不是怕那歹徒用什麼手段對付他，而是與謝雨霏相知相識這麼久，他深知謝雨霏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她不在乎的，哪怕是驚世駭俗，她也並不理會旁人眼光；她在乎的，那就特別的愛鑽牛角尖，九牛拉不回；如果那歹徒見色起意，對她動了邪念，玷污了她的身子，只怕自己能救回來的，便只有一具屍體了，她是絕不會活著見自己的。
    　　夏潯按緊刀柄，腳步沉重地一步步向山上走，一邊注意著陳摶洞方向的動靜，一邊掃視著山巔，希冀能夠看到彭梓祺的身影，可惜，一無所見。
    　　今天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照到山頂，山顛上有緲緲的晨霧，嚴重影響了視覺，裡邊若有人，除非主動向他招呼，否則哪裡看得見人影兒。山巔之下，大部分山體還沒有被陽光照到，山色還有些深沉。
    　　夏潯腳下的石磴縫隙中生出些野草，草葉上還有晶瑩的晨露，腳步輕輕移動，露水便打濕了鞋面，夏潯神情專注，渾然未覺。他走到一處石刻佛雕旁時，突然聽到一個悅耳動人的女聲輕輕喚道：「喂！」
    　　夏潯一驚，「嚓」地一聲鋼刀出鞘，目光凌厲地四下掃去。
    　　沒有人影，左右石磴旁是及膝的草叢，根本藏不住人。
    　　「喂，人家在這兒呢。」
    　　夏潯猛一抬頭，循聲向上望去，就見路邊是一塊傾斜的巨石，巨石上掏刻出幾尊佛像，中間是指天劃地的世尊如來，左右還有大大小小几尊菩薩，謝雨霏凌亂的秀髮間夾著幾片草葉，很沒女孩兒形象地騎在文殊菩薩脖子上，雙手抱著文殊菩薩的腦袋，衝著他笑，笑得柔柔的，甜甜的，一臉幸福滿足，彷彿天女散花，千嬌百媚。
    　　她坐在這個地方，若是不言不動，真是從她身邊走過，也難發現她的蹤跡，夏潯的眼睛都突了出來，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綁匪呢？」
    　　謝雨霏眉梢眼角都是笑，衝著他甜甜地道：「我哪知道。」
    　　她抬起一隻手，抵在文殊菩薩腦袋上，很優雅地托起下巴，很開心地追問道：「別管那個傻瓜了，你快說，是不是真的聽了他的話，一個人跑來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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