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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四十一章】

     勇敢的女孩
    　　夏潯回京了，對他此番赴日，圓滿解決倭寇問題，朱棣用盛大的歡迎儀式進行了表彰。以解縉為首的七位大學士，率六部七卿，奉旨親迎，聲勢極為浩大。
    　　與此同時，丘福收拾行裝，黯然離開了五軍都督府，悄然自另一道城門離開京師，渡江北上，送他的只有朱高煦等幾個極親近的人。
    　　皇帝一道聖旨，調丘福赴北京，任北京行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了。
    　　或許，這是對這位立下赫赫功勳的靖難老臣最好的安排，北方才是適合他大展身手的地方，而這，也是對他的懲罰。毫無疑問的，他將遠離權力中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他無法對朝政施加足夠的影響了。
    　　對朱高煦來說，這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他的支持者主要來自軍隊，而丘福是大明軍隊中碩果僅存的兩位元帥級人物之一，他的離去，無疑折了朱高煦一臂，更要命的是，這可以解讀為父皇對他的失望，按照法理，他的皇兄、皇侄都在，帝位距他本就遙不可及，如果失去了父皇的寵愛，他還有什麼機會成為皇儲呢？
    　　無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識燕歸來。
    　　丘福走了。
    　　夏潯來了。
    　　金鑾殿上，夏潯和鄭和復旨，並由同來的日本使節向大明天子復旨。
    　　他復的什麼旨呢？因為朱棣曾讓鄭和宣旨，直接命令日本國王源道義剷除海盜，而現在足利義滿完成了這一任務，向大明天子復旨，這才是真正的大明藩屬，而不僅僅是名義上的歸順。朱棣做到了父親在世時也沒有做到的事，那份榮耀和光彩自不待言。
    　　朱元璋稱帝之初，曾經遣使到日本，詔諭日本歸順，結果呢？日本人處死了大明使節，並且措辭強硬地回復「三王立極，五帝禪宗：唯中華而有主，豈夷狄而無君？乾坤浩蕩，非一主之獨權：宇宙寬洪，做諸邦以分守。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
    　　聞陛下有興戰之策，小邦自有禦敵之圖，論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論武有孫吳韜略之兵法。又聞陛下選股肱之將，起竭力之兵，來侵臣境。水澤之地，山海之州，是以水來土掩，將至兵迎，豈肯跪塗而奉之乎！順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相逢賀蘭山前，聊以博戲，有訶懼哉！」
    　　這其中的「臣」是大明翻譯日本國書時加上的，實際上當時日本是不肯歸順的，完全站在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對大明立國只表示祝賀，並無稱臣之意。大明收到日本回復的國書，卻也無可奈何，真的發兵征討？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國家大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完全憑著自己的興趣來。
    　　權衡一番利弊得失，朱元璋也只好捏著鼻子嚥了這口惡氣，而今日本不但誠惶誠恐，再三請乞稱臣，並且對大明天子的旨意奉行不渝，對心虛於得位不正的朱棣來說，這無疑於一道強心劑。聽著足利義滿復旨國書中「誠惶誠恐，頓首頓首」的言辭，朱棣開懷大笑。
    　　……
    　　朝會之後，朱棣又把夏潯留下了，帶著他和鄭和回到謹身殿，興致仍然頗高。
    　　雖然一些在朝堂上不便說的事情鄭和已經通過秘奏對他匯報了一番，朱棣仍舊興趣頗高地問起來，由夏潯和鄭和詳細講來，比那簡單的文字更加有趣，朱棣聽得哈哈大笑。
    　　隨後，朱棣支走了鄭和，瞟一眼夏潯，臉色突然凝重下來：「杭州遇刺，怎麼回事？」
    　　夏潯道：「臣也在奇怪，不知此事是受何人指使，臣已囑咐陳暄和杭州知府，以入梅園行竊的罪名搜捕罪犯，以免傳揚出去，造出諸多不必要的猜疑。」
    　　朱棣讚許地點點頭：「朝廷多事，刺殺欽差大臣，還是不要搞得舉國皆知的好。不過，事情還是要查的！」
    　　他沉吟了一下，說道：「朕已把此事知會紀綱，叫他嚴厲緝拿了！你這邊，要更加小心，還有……錦衣衛的力量主要集中於京城一隅，朕要盡天下事，卻有些難，飛龍只用來搜尋建文，未免大材小用了。他們的行蹤遍佈天下，正好可以搜集各方情報為朕所用。」
    　　夏潯聽了心中暗喜，朱棣擴大了飛龍的權力，他做事就更方便了，夏潯連忙答應下來。
    　　朱棣又睨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朕打算，對赤忠、李逸風、任聚鷹、鄭和等人官升一級，你想要些什麼獎賞啊？不如……聯賜你一道免死金牌，如何？」
    　　夏潯可沒注意朱棣的眼神，做臣子的沒有兩隻眼睛一直緊盯著皇帝表情的，他正垂手而立，一聽這話，心中便是一跳，終於到了邀功請賞的時候了。
    　　事到臨頭，夏潯竟有些情怯，他硬著頭皮躬下身去，說道：「臣，想請皇上換一個賞賜。」
    　　「換一個？」
    　　朱棣臉上的神氣更加古怪：「我大明開國，縱是徐達大將軍那般功績，也是死後封王。而今，你已是國公，升無可升，朕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賞賜，比一道免死金牌更加珍貴呢？」
    　　夏潯期期地道：「臣……請求陛下下旨，為臣賜婚，這……這就是對臣最大的恩賜了！」
    　　「賜婚？你想娶甚麼人吶？」
    　　夏潯臉頰有些發熱，心中忐忑不安，定了定心神，才道：「臣，欲娶中山王府，徐氏妙錦郡主！請皇上成全！」
    　　「好！朕准了，明日就下中旨，你在府中候旨便是！」
    　　「啊？」
    　　夏潯霍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朱棣，好像他臉上突然長出了一朵花。
    　　朱棣哼了一聲道：「你看什麼？」
    　　夏潯趕緊又低下頭，偷偷瞟了他一眼，說道：「臣沒……沒看甚麼，皇上說，准了？」
    　　「嗯，准了！」
    　　夏潯猶豫了一下，又提醒道：「皇上，臣說的是中山王府小郡主徐妙錦徐姑娘。」
    　　朱棣眼中掠過一絲好笑的意味，說道：「是啊！中山王府如今就只這麼一位待嫁閨中的姑娘，還有第二個人麼？」
    　　「啊……」夏潯臉上的神情有些茫然，他偷偷伸出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哇！好痛，看來不是做夢。「可是……准了？這就准了？」
    　　朱棣若無其事地道：「你遠赴東瀛，辛苦了，朕放你一旬大假，這就回府歇息去吧。」
    　　「是，謝皇上！」
    　　夏潯有點傻了，站在那兒沒有動。
    　　朱棣問道：「怎麼還有事麼？」
    　　「啊！臣沒事了，臣告退！」
    　　朱棣翻開一封奏章，低頭假意瀏覽，眼角捎著夏潯，待他躬身退出了謹身殿，立即抬頭喚道：「木恩！」
    　　「奴婢在！」
    　　木恩馬上自門外閃了進來：「皇上請吩咐！」
    　　朱棣道：「告訴皇后，給她妹子準備嫁妝吧，要辦喜事啦！」
    　　木恩聽了也是一腦門問號，卻又不敢問，莫名其妙地答應一聲便往後宮跑去。
    　　……
    　　時間回到三天前，坤寧宮。
    　　命婦們照例進宮向皇后請安，徐皇后也照例噓寒問暖，問了一番她們的家事之後，徐皇后便道：「你們都是誥命夫人，丈夫在朝中做著官的。朋友之間相處的時候，說的話，男人有時聽有時會不聽：而夫妻之間說的話，妻子只要溫柔體貼一些，說得通情達理，一般丈夫都會聽的。本宮每天侍奉皇上，都勸誡他要以百姓為重，以江山為重，你們侍奉夫君，也要這麼做才好。古人云：『家有賢妻，男人在外不做橫事』，這是有道理的。」
    　　命婦們紛紛道：「娘娘說的是，臣妾一定遵從娘娘的教誨！」
    　　這時一個宮女走到徐皇后身邊，對她附耳說道：「娘娘，郡主進宮了，正在側殿等你！」
    　　徐皇后聽了便道：「好啦，你們都有各自的事做，本宮就不多留你們了。」
    　　命婦們連忙起身拜辭，等到命婦們離開，徐皇后便起身趕往側殿，側殿中，茗兒兩頰燦若石榴花開，也不知道是走路太快還是因為什麼原因，兩隻眸子也是閃閃發光，她在殿中逡巡來去，就是不肯坐下。
    　　徐皇后走進側殿，看見妹子，便笑道：「茗兒，你來啦！」
    　　「姐！」
    　　徐茗兒一見徐皇后，立即趕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姐，我有事情求你！」
    　　徐皇后寵溺地在她鼻頭上刮了一下，失笑道：「傻丫頭，自家親姊妹，有什麼求不求的，只要姐姐辦得到，還能不幫你！」
    　　「好，我……」徐茗兒欲言又止，看看殿裡侍候的宮女太監們，吩咐道：「你們都出去！」
    　　宮女太監們連忙退下，徐皇后見了不禁有些詫異，臉色也慎重起來，忙問道：「茗兒，你要姐姐幫你什麼事，不是……傷天害理的事吧？」
    　　「姐，你說甚麼呢，我會讓你做傷天害理的事麼？」
    　　徐皇后展顏笑道：「說的也是，看你這般慎重的樣子，呵呵。好吧，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有悖國法的事，姐姐哪有不幫自己小妹子的，說吧，什麼事兒！」
    　　「我要嫁人！」茗兒開誠佈公地道：「姐姐答應，妹妹就嫁人！姐姐不答應，妹妹就出家！姐，你選吧！」
    　　徐皇后突然明白過來，吃驚地道：「你要嫁誰？啊！莫非……莫非……還是他？」
    　　茗兒的臉蛋紅得就像一朵幸福的小紅花：「嗯，就是他！姐姐答應，還是不答應？
    　　時間再度回到現在，謹身殿。
    　　朱棣一邊批閱奏章，一邊搖頭，嘴裡唸唸有詞：「枉做小人！枉做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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