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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五十三章】

     兗州府
    　　商人，尤其是從異域他鄉而來，乍到彼國的商人，他們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前往任何一個角落，接觸任何環境，除了官府衙門和軍事禁區。
    　　如果他們抱有其他目的，也可以很容易地把自己的真正目的掩飾其內，除非你不允許他經商，否則他盡可以通過他接觸的人或事，瞭解到足夠的有關地形地貌、政治局勢以及經濟發展等各方面的情報。
    　　夏潯在瞭解到自己將要打交道的對象是貼木兒帝國的使節時，就留了心，回頭便安排人去打探他們的消息，然後便去成國公朱能府上，談了下年會帶貼木兒帝國使節遊歷各地的事情，所以才回家晚了。
    　　這次帶著貼木兒帝國的使節出去，主要是炫耀武力，通過軍威恫嚇敵手，這事當然得跟五軍都督府的人先打聲招呼，朱能是前輩，地位相同，資歷卻比他老，得去親自招呼一聲以示恭敬，兵部那邊就不用擔心了，茹常和他現在幾乎算是忘年之交了。
    　　不出兩日，夏潯便得到回報，阿爾都沙此次來大明，一共帶了百十個商人，現在請得大明皇帝恩准，這些商人已然分赴各地採買大明商品去了，夏潯一聽這消息就覺得有些蹊蹺，這個時代的人對非戰時的情報戰顯然還是太不重視，以致竟然無人發覺其中的詭異，反而覺得這是一個讓異域他邦瞭解我大明天朝的好機會而欣然應允。
    　　他們大老遠的從西域來，對大明竟能這般清楚，知道哪些地方是大城大阜？或說採買大明貨物，還有比大明國的帝都更好的地方麼，天下商品還有比這裡更齊全的麼？尤其是打聽到這些商人所去的地方之後，夏潯心中更有底了，這些人去的都是偏西、偏西北、偏西南的地區，而此時大明的經濟中心是以金陵為中心輻射整個東南沿海的，什麼商人不奔著富裕的地方去，偏要往窮荒僻壤跑的？
    　　不過夏潯並未對此採取什麼干涉，這是皇帝點頭答應了的，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他不能憑著猜測要求皇帝下旨約束這些異國商人的行動。再者，他們能夠打探到的情報，包括山川地理，河流走向，都是明擺在那兒的，除非你連路都不讓人家走了，否則你遮也遮不住。
    　　貼木兒曾裹挾大明使臣陪他走遍被他征服的萬里江山，炫耀他的兵威，永樂皇帝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明豈能藏頭露尾弱了自家威風？如果該藏的不該藏的統統都藏起來，那現代世界各國也不需要盛大的閱兵式和先進武器的展示了，有的時候，是只能以堂堂正正之師來征服敵人的。
    　　所以夏潯只是會同禮部、兵部、工部和五軍都督府的官員，就遊歷路線和需要采觀遊覽的項目以及在德州舉行盛大閱兵式的籌備做了些安排，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過大年了。
    　　走訪拜年，接受別人走訪拜年，迎來送往的是個力氣活兒，現在和皇室攀上了親戚，皇家和徐家也要走動走動，一圈兒下來，把夏潯轉得暈頭轉向。好在，有茗兒和謝謝兩個智多星早就打點好了一切，否則讓夏潯一個男人家，光是擬定都要走訪哪些人家，分別送些什麼禮物，就能把他折騰瘋了。
    　　夏潯本打算正月十八出門，帶著阿爾都沙等人到處轉轉，梓祺很爭氣地在正月十五那天就順利生產了。
    　　古時候生產對母子雙方來說都是一道生死關，其實主要原因就是當時懷孕的女孩兒家大多還未成年，骨盆還未完全發育成熟，生育時容易形成危險，梓祺現在才生育，倒也不是壞事，一則她已經二十出頭二則她是自幼習武，身體素質極好。
    　　茗兒從京城裡找了四個接生經驗最豐富的穩婆，結果都沒用上，人家梓祺氣沉丹田，一個新生兒便呱呱降世了。還是個女兒，長得很可愛，這是夏潯親自守著誕生的孩子，希罕的不得了，於是他不顧梓祺的強烈抗議，堅決給自己的第四個小寶寶起了個小名兒，叫做「爭氣」。
    　　夏潯覺得這個寶貝女兒能在自己出公差前順利誕生，省得自己來回的折騰，是很給她老子爭氣，可楊家的女人們卻不這樣以為，就連茗兒都有點著急了，本來她也盼望著梓祺這回能給相公生個兒子，多子多孫才是興旺人家呀，結果一連生了四個都是丫頭，莫非自家相公是天生的「岳父命」麼？就為這，楊家的幾個女人沒少忙活，占卜算命，延請名醫，神神道道的，夏潯卻沒有為子嗣著急的覺悟，眼見幾位嬌妻如臨大敵的模樣，他反而覺得非常好笑。不過回頭仔細想想，夏潯隱約記起以前在網上胡亂瀏覽時看過的一些東西，好像裡邊有論及生男生女的。
    　　那些內容很多，夏潯當時還未結婚，也沒往心裡去，記得不多了，只隱約記得生男生女的概率好像和飲食及行房時間有關，似乎所攝食物偏酸性，就容易殺死能孕育男孩的XY染色體的精子，這個似乎是有一定道理的。
    　　因為夏潯從另一篇報道上看過，由於現代食物及水源的污染，今後生女孩的機率將大大超過生男孩，似乎帶有XY染色體的精子更加脆弱，容易被殺死。另外就是行房時間和月事期的間距，也可以增加生男或生女的概率。
    　　夏潯想起來後，便把飲食習慣和行房時間可能與生男生女概率有關的消息和茗兒隨口說了兩句，他沒往心裡去，茗兒可是記住了，回頭就把這消息告訴了謝謝，謝謝又把這消息告訴了梓祺，梓祺又告訴了蘇穎……
    　　等家裡幾個女人全都知道的時候，潛龍秘諜就得到了一項非常神聖的任務，連夏潯也不知道的任務：調查兒子生得多的人家夫妻敦倫時間以及日常飲食習慣。
    　　一場很另類的人口普查開始了。
    　　這對神通廣大的潛龍來說，也是一件異常艱巨的任務啊！
    　　……
    　　夏潯與幾位貼木兒帝國的使節上路了，出應天府，入鎮江、常州，到人間天堂的蘇州，再從水路到淮安府，轉鳳陽府，北渡黃河進入山東，拜謁孔廟，這一路上，對中原的風俗習慣、地理環境，貼木兒帝國的幾位使節都有了充分的瞭解。
    　　夏潯對此並不以為意，貼木爾帝國在西邊，他們如果真的要來，只能騎著馬從西邊來，越過沙漠和黃土高原，而不可能從海上來，讓他們瞭解一下沿海地區的形勢完全無妨，而且這裡是大明最富庶的地區，參觀這一區域，也符合永樂皇帝宣揚國威的要求。
    　　到了山東曲阜，拜謁了孔聖先師之後，一行人便又去了兗州府。在兗州府住下之後，阿都爾沙等人便要自己上街走走，這一路下來，每到一處城阜，幾位使節都要找借口獨自離開，遊歷地方，努力獲得一切可以得到的情報，夏潯悉聽尊便，並不禁止。
    　　一則，他沒有有力的借口阻止對方的行動，二來，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在他的記憶中，貼木兒那個跛子大帝是在東征的路上病死的，他的帝國，完全依靠他強大的個人魅力而存在，他一死，立即分崩離析，帝國忙著內鬥爭權，對大明已經完全不構成威脅。有了這個原因，他還在意阿都爾沙等人的小小伎倆麼？
    　　阿都爾沙等人逛街去了，夏潯則整肅停當，趕去兗王府拜見兗王。山東如今有兩個王爺，一個是青州齊王，一個就是這位兗王了。王爺低天子一等，對百官來說，也是君，所以既然進了城，夏潯這位國公也得入府拜見，以全君臣之道。
    　　兗王倒不敢怠慢了這位皇上身邊的寵臣，齊王、周王、寧王都與輔國公有深厚交情，當今皇帝四哥是輔國公的連襟，兗王哪敢在他面前擺架子，忙大開府門，親自把夏潯客客氣氣地迎進府去，就在銀安殿上擺開酒宴，召集藩王群臣，盛情款待夏潯。
    　　這時，陳都爾沙、蓋蘇耶丁、烏蘭巴日剛從一家書店出來，那掌櫃的追到門口，向他們熱情地招著手：「三位客官，歡迎再來啊！」
    　　三人後邊，跟著幾個胡服大漢，其中有人拖著一輛小車，車上堆滿了書，這些人每到一座城市，不管有用沒用，各色書籍都要劃拉一遍，統統都要買上一套。他們來的時候帶了大量的黃金，在京時已兌換成了大明寶鈔，只要買得到，連價錢都不講的，當然極受歡迎。
    　　烏蘭巴日是三人之中唯一一個懂漢語的，而且對大明比較瞭解，他和陳都爾沙低語幾句，便獨自走開了。阿都爾沙和蓋蘇耶丁大搖大擺地搜刮其他地方去了，烏蘭巴日則獨自問著路，走向兗州知府衙門。
    　　「勞駕，請問邸報在哪兒出售？」
    　　烏蘭巴日攔住一個衙門裡出來的人笑問道。
    　　邸報從西漢時期發明，就成了世上最早的報紙，由於傳抄手段落後，上邊傳過來一份邸報，下一級地方的官員士伸想看邸報，只能照著母樣再謄抄一遍，所以從宋朝時起，就有了專門謄抄邸報販賣營利的人，這樣的人大多在衙門口兒附近設個小鋪子經營。
    　　邸報是公開發行的，有錢就可以買，上面記載的都是最近發生的朝野大事，從這上面得到的消息不但是最新的，而且涉及的方面最廣。
    　　烏蘭巴日到了那專門販賣邸報的小鋪子裡，細細問了一番，不但買了當期的邸報，就連已經過期的還沒有賣出去的邸報也都一併兒買下來，揣在懷裡，急急向驛館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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