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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三百七十九章】

     文定之日
    　　錦衣衛對何天陽一行人的監視，很快就有人匯報給了夏潯。鑒於夏潯的情報總部實際上就設在鴻臚寺，容不得半點閃失，所以夏潯安排了最精銳的人員，佈署在鴻臚寺左右，利用各種身份和職業為掩護，他們唯一的使命，就是注意自己周圍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他們的唯一使命就是盯著自己的頭領，沒有其它任何舉動，看來自然與普通百姓無異，毫無可疑，因此也就很難引起錦衣衛密探的注意。結果這些扮成商販、夥計、吹糖人兒的，乃至街頭擺碗乞討的叫花子的潛龍秘諜們，突然發現他們多了幾個夥伴，同他們一樣認真地監視著鴻臚寺儀賓館。
    　　秘探們不知道這是大人另外安排的一路人馬還是朝廷一方的人員，立即把這些怪異現象稟報了他們的上司，再由他們的上司轉達到夏潯那裡，夏潯一聽就察覺有些不妙。
    　　他以外國使節的身份到京，主要是為了開展局面方便，可以公開與勳貴公卿們來往而不引人注目，現在這個目的已基本達到，他已經打開了局面，在敵人的心臟位置安插了釘子，這個時候情報網的安全和維護現有成績顯然比繼續冒險更加重要，所以夏潯馬上決定啟動撤退預案，把他的指揮機構化明為暗。
    　　何天陽對夏潯的決定當然不會反對，也無權反對，何況有機會離開，他也非常樂意，再過兩個月萍女就要生產了，他也希望自己的兒子出世時能夠守在娘倆兒身邊，所以立即按照夏潯的安排準備起來。在錦衣衛對儀賓館部署監視的第三天早上，山後國承直郎尋大鬍子就出了鴻臚寺，騎著一匹馬揚長而去。平素只有王子出城遊玩或去別人府上赴宴時他們才乘車馬，其他時間隨從們自去城中遊逛都是步行的，所以對夏潯的這番舉動，錦衣衛準備不夠充分，一時有些手忙腳亂。
    　　一時找不到馬，只得派了兩個人憑腳力追上去，卻見這個大鬍子出了城，夏潯出了南城，打馬揚鞭飛馳而去。錦衣秘探們監控的主要對象是山後國那位王子，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因為事涉外交，對這位王子及其僕從可是一個也不敢動的，眼見這種場面，那跟蹤的錦衣衛莫名其妙，也不敢追上去阻攔。
    　　好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的廟還在儀賓館，那座廟裡的大方丈賀天羊王子還在，跑個小沙彌也不算甚麼，他們便回去稟報陳東。陳東聽了消息也有些奇怪，他考慮了一下，便去了趟五城兵馬司，找了個理由，請人出面去儀賓館打聽。
    　　得到的消息說，山後國王世子妃快要生產了，王子思念妻子和即將出世的兒子，決定近日返回山後國。王子赴大明朝覲時的兩艘大船已經護送王妃返航了，所以要派人先去福州，搭海船出海，至彼國調船和護衛到福州港迎候王子。
    　　山後國王子已然要走了？
    　　聽到這樁大事陳東不敢怠慢，立即回去稟報羅克敵，至於走掉的那個小蝦米，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如果賀天羊這班人真的可疑，最可疑的也只能是賀天羊本人，王子是個無關輕重的人，倒是一個僕從才是首腦？這種事兒的確是不易想像的。尤其是夏潯煞有介事地往福州方向走，又要安排海船什麼的，佈置得挺像那麼一回事兒，陳東對他們的警惕進一步減弱了。
    　　他始終認為，在羅大人列出的這些嫌疑人中，最不可能的就是這些番邦使者。
    　　羅克敵對所謂的山後國使節也僅僅是產生了懷疑，聽了回報又能採取什麼有力措施？他現在做事最大的困難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朝廷內鄣的鉗制，他是在各方勢力的壓制和戒備下做事的，哪能使得出當初錦衣衛緹騎四出的威風，也只能讓陳東打起十二分精神，盯住這個賀天羊了事。
    　　第二天，何天陽請孟侍郎再向天子請辭，因為老婆要生孩子了，雖然還有兩個多月呢，可是路途遙遠，他這就得準備回國了。孟侍郎代他把意思呈報了天子，朱允炆正忙得焦頭爛額，也無心再挽留這位在大明白吃白喝了快一年的山後國王子，只吩咐孟浮生擬定歸期、安排行程，把這個山後國王子風風光光送走便是。
    　　孟浮生領了聖旨，便回去準備起來。
    　　……
    　　方孝孺和中山王府聯姻的文定之期到了。
    　　所謂文定，也就是六禮之中的納徵，不過現在這時節，已經很少有人嚴格按照古禮來操辦了，什麼大雁白鵝的，大戶人家，總不成真的抱著這麼個東西上門去求親吧。
    　　方孝孺雖然執著於上古禮制，在這一點上也不能不屈從於現在的風俗，畢竟是辦喜事，總得依著現在的習俗，讓賓主盡歡才成，如果一味可著自己的性子來，那就要鬧得大家不愉快了。
    　　文定是男方納禮，雙方正式定親。這個大日子，要有女方來操辦，男方登門送騁禮訂婚書。女方會在這一天廣邀親朋友賓客，因為成親的時候是在男方家裡操辦，女方的親朋好友都是無緣參加的，正好趁這個機會大大操辦一番。
    　　當然，這一天男方來的也不會只有主人翁一人，他同樣要廣邀親朋友，一同上門。一來是示之隆重，二來也有證明門當戶對的意思，反正以中山王府的財勢，也不差再多擺幾十桌酒席。
    　　文定的地址設在莫愁糊畔勝棋樓，這是徐家的產業。
    　　一大早兒，中山王府的人就開始張羅起來，其實大部分準備工作頭一天就佈置完成了。到了巳時，徐家的主人們就到了，徐輝祖、徐增壽，甚至連本來在外地做官的老二徐膺緒都趕了回來，個個新衣新帽，喜氣洋洋。
    　　徐增壽私下裡曾經問過小妹子，徐茗兒吱吱唔唔，並不見原來的決絕態度，徐增壽只道妹子對方家還算滿意，女孩兒家家的臉皮子嫩，不好意思說出來，既然妹子自己個兒樂意，他也懶得做個惡人，所以今日操辦喜事，他也是由衷地歡喜。
    　　又過片刻，徐家的親朋好友便陸續到了，這個時候便看出徐家的潛勢力究竟有多大了。徐家的支房旁脈，不管是在鳳陽的、開封的，還是其他甚麼地方的，都派人帶了厚禮回來，各地也有許多與徐家有關係的武將文官派人攜重禮來道賀，在京的文武官員來參加文定之禮的更是不計其數。
    　　除了這些人，皇親國戚、勳臣公卿世家來的人更多，放眼望去，不是王爺就是公爺、不是駙馬就是侯爺，京裡有字號的世家，不管和徐家走得遠近，這種日子都得給面子，一時間竟來了大半個朝廷。
    　　又過了一陣兒，方孝孺一方也帶著大隊人馬來了，方孝孺邀請的大多是御使台、國子監的官員、教授，又有許多他的門生以及攀附在他左右的官員主動趕來道賀，雖然遠不及中山王府來賀的親朋好友眾多，也不及他們有份量，但是清一色的文臣儒士，風景倒也別緻。
    　　方孝孺坐在車上，怡然自得。
    　　要結盟，當然不必非得結親，可是還有比結親更具象徵意義的結盟嗎？
    　　這婚事一定，就是讓普天下都知道，他方孝孺已經和中山王府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當初黃子澄力薦李景隆為討逆大將軍，對黃子澄心中打算的小九九，方孝孺未必一點不知，想不到黃子澄沒有成功，自己卻成功了，有了皇上的寵信，再有中山王府的全力支持，朝野間還有誰能與他抗衡？
    　　假以時日，燕藩被剷除，諸王被消滅，到那時候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推行井田之制，復上古制度，想必也沒有人敢在他耳邊聒噪，阻礙他天下大治的宏偉理想了吧？
    　　想到這裡，方孝孺不禁微笑起來。
    　　車駕到了，已然聞訊的徐輝祖三兄弟領著一大幫子公侯爵爺、高官貴胄迎了出來。方孝孺連忙下車，彼此寒暄相見。對於徐家的莫大聲勢，方孝孺心中早已有所準備，可是乍一見到這麼多平時大朝會都未必湊得如此齊全的王公大臣，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不過方孝孺倒也沒有過於忐忑，論實力、論根基人脈，他遠不及中山王府，可若論帝寵，還有人能超過他嗎？徐家道賀的人再多，官兒再大，難道比得上皇帝一位使節道賀帶來的尊榮？
    　　皇上己經知道他要與徐家結親了，對那個曾在御前頂撞自己的小丫頭，朱允炆還頗有印象，聽說她馬上就要做了方家的兒媳，朱允炆也很高興，他當然知道希直先生如果有了徐家之助，對自己將有多麼大的幫助。
    　　戰局到了這一步，哪怕他是天子，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拉攏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了。
    　　所以，他也準備了一份禮物，只等雙方文定之時，派使節來當眾賞賜，給希直先生壯壯行色。
    　　遠遠的，一輛馬車停在那兒，簾籠稍稍挑起一道縫兒，可以窺見勝棋樓前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小郡主緊張得臉兒有些發白，窺探著樓前動靜。
    　　她是中山王府小郡主，幾個哥哥都不在家，她想離開，又有哪個敢攔她？
    　　看了半晌，小郡主扭過頭，緊張地問夏潯：「咱們……，就這麼走了不成嗎？非得去當眾拒絕他嗎？」
    　　夏潯道：「不這樣不成啊，你不當眾拒絕，給他一個大大的沒臉，他還得死皮賴臉非要拉你去當他方家的兒媳，到時候你大哥對外佯稱你生病需要靜養，再暗中派人到處抓你怎麼辦？為免後患，就得一步到位，叫他又羞又憤，再也沒臉再提親事，小郡主就算不小心被抓回去，這親也結不成，那才能一勞永逸呀。」
    　　小茗兒被魔鬼的甜言蜜語感動了：「你真好，還是你想的周全！可我去了，萬一……」
    　　「你放心，如果出了什麼差遲，我馬上搶你出來！」
    　　夏潯把胸脯拍得咚咚直響：「知道那兒為什麼有這麼多人嗎？我早就安排了百十條壯漢在裡邊，一旦有事，馬上搶親！」
    　　「嗯！」
    　　徐茗兒重重一點頭，掀開簾兒跳下車，長吸一口氣，挺起酥胸，便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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