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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一十七章】

     撒網
    　　陳祖義這些年來縱橫南洋，南洋諸多小國都向他拱手稱臣，朱元璋懸賞五十萬貫取他首級，卻也奈何不得他，陳祖義飄飄然的，真有點夜郎自大起來。以致凌破天說他有真龍天子相時，他毫不懷疑地相信了，他真的相信憑著自己的百艘戰艦，數馬匪眾，就有資格問鼎中原了。
    　　何況凌破天還對他講，各地白蓮教也正蓄勢謀反，中原即將大亂，所以迫不及待想從海王晉陞為陸地之王的陳祖義加緊了對其他海盜團伙的征服和吞併，軟硬兼施，把他們網羅到自己旗下，而雙嶼島更成為他志在必得的地方，因為從這裡可以直趨杭州灣，殺奔南京城，戰略位置對他這個海盜之王來說顯得尤為重要。
    　　他率領十艘戰艦，興致勃勃地趕來了，停泊在小蛟島上。這裡是六橫群島最外圍的一座小島，多年的海盜生涯，令得陳祖義變得十分狡猾，雙嶼剛剛到手，他的人馬還沒進駐，而朝廷大軍又隨時可能趕來圍剿，他是不會深入腹地，入駐雙嶼的。
    　　大艦停泊在小蛟島附近，陳祖義立即乘著他的主艦，趕奔了雙嶼島。雙嶼島上，許滸剛剛率領他的主力離開奔赴陳錢島不足一日，島上除了他留來充作嚮導的一班人馬，主要就是楚米幫的人了。
    　　小楚和小米這對凶名赫赫的海盜，其實光看長相倒不顯兇惡，小楚三十五六歲，光看相貌就像一個常年出海打漁的漁夫，黎黑粗糙的膚色，一臉的忠厚樸實。他的娘子小米，也似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漁家女，雖然五官稍顯平庸，可那水蛇腰兒，卻把她的身材凸顯得十分迷人。
    　　這兩個凶人在更加凶殘的海王陳祖義面前，卻是規規矩矩，溫馴的很。陳祖義雖然已經成為海上之王，可年紀卻並不比小楚大多少，勻稱結實的身材，濃濃雙眉，狹長的雙目，雖不怒而自顯威風。小楚和小米兩夫妻以及凌破天接了陳祖義上島，帶著他巡視了一番全島，陳祖義對這裡非常滿意。
    　　他準備近期就調撥一批親信到雙嶼島上來長住，把這裡打造成他在東海最強大的一個基地。下午，陳祖義在島上享用了一頓楚米夫婦精心準備的接風宴，便登船返回小蛟島了。儘管小楚和小米異常的恭馴，但是在他的親信大批進駐雙嶼島之前，他是不會在這裡過夜的。
    　　他準備返回小蛟島，先在那裡遷就一夜，明天則啟程趕赴陳錢島，雖然他也覺得和許滸有些不對脾氣，不過還是應該體現出一個上位者的胸襟氣魄來，要擁有四海者，豈能沒有容人的氣量，將來兵進中原一統天下，這個許滸也是個可用之材。
    　　小楚和小米和凌破天送走了陳祖義，只過了一個半時辰，天色剛剛黑下來，一艘四桅大船，張足了十二張帆，鼓足風力向海島飛馳而來，雖然警哨老遠就發現這艘船打得是海盜的旗幟，還是發出了警訊，三人馬上登上高峰，向遠處眺望。
    　　很快，一個雙嶼幫留在島上的海盜就叫道：「是我們的船，三當家的回來了。」
    　　「哦？你確定？」
    　　小楚緊張的心情一鬆，又追問道，那海盜肯定地道：「絕不會錯，這的確是我們三當家的船。」
    　　小楚哈哈大笑，對凌破天道：「凌軍師，你還沒有見過這位蘇三姐吧？走走走，咱們一起去迎迎她，這位蘇三姐人稱東海人魚，水性之好，數遍我東海群盜那可是無人能及呀，走走走，咱們一起去迎迎她……」
    　　有關美人魚的傳說，世界各國都有記載，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這種生物的存在，我國宋代的《祖異記》中就提到過，太宗時候，有一位查道查大人出使高麗，就在海面上見一婦人，「紅裳雙袒，髻發紛亂，腮後微露紅鬣。命扶於水中，拜手感戀而沒，乃人魚也」。宋代學者徐鉉的《稽神錄》中，也有類似的記載。
    　　海上盜寇對這方面的傳說更不陌生，因那蘇穎身材姣好，體態風流，又有一身高超之極的水性，因此便被贊為了東海人魚。小楚興致勃勃地拉著凌破天就走，小米卻板起了臉，冷冷地哼了一聲，極為不悅。自己丈夫什麼德性她很清楚，小楚垂涎蘇穎這俏寡婦已非一日了，他平素劫掠海船，偶爾也能掠到年輕的婦人，可是小米妒性奇大，這些女子一俟為丈夫享用，很快就會被她尋個由頭虐打而死，或者賞賜於手下盜寇頭目，可蘇穎身份地位不同，如今兩家合成了一家，如果丈夫真的討她做老婆，自己還真奈何不得她，小米自然不悅。
    　　小楚也不在意她的不悅，拉著凌破天先奔到港口去，那船行得飛快，而且極為熟悉東嶼水情，在那漩渦暗礁叢中游魚一般左拐右拐，很快靠了岸，未等搭好踏板，蘇穎便一縱身，穩穩地落足於柔軟的沙灘上。
    　　小楚笑道：「三姐，小楚候你多日了……」
    　　蘇穎急匆匆地道：「速作準備，朝廷水師馬上便到。」
    　　小楚一怔，變色道：「甚麼，朝廷水師又來了？」
    　　蘇穎道：「不錯，我們出海時，恰見朝廷水師浩浩蕩蕩出海而來，因為被他們發現，還險些被他們遣戰艦追及，幸虧我們跑得快，及時趕回報訊，依他們船速推算，最多一個時辰，他們就到了。」
    　　小楚聽了頓時緊張起來，雖說一個時辰之後天就黑了，朝廷水師趕到，今晚也只能包圍海島，立即發起進攻的可能不大，可是島上現在人馬還不及許滸全部人馬在時為眾，而且他們剛剛接管此島，不管是對島上情形還是對島嶼周圍水情，全都不甚清楚，防禦力量更是大打折扣，他可不敢大意。
    　　小楚定一定神，對左右群盜道：「上一次朝廷大軍來也奈何不得我們，這一遭有海王十艘大艦在外，許大當家的在陳錢島業已安頓下來，可以及時赴援，我三路大軍內外呼應，定可全殲朝廷水師於雙嶼。來啊，速使小船飛報於海王和許大當家，請他們盡快赴援，島上人馬立即於南北口岸警戒，多備擂石火箭！」
    　　隨著小楚的一聲聲令下，各路人馬立即行動起來，小楚也顧不得同心儀的美人魚搭訕了，告罪一聲，便往北島趕去。凌破天在在海戰中是沒有甚麼發言權的，實際上他只會裝神弄鬼，哪怕在陸地上，他也沒打過仗，同這些身經百戰的海盜根本沒法比，所以也只能虛張聲勢地跟在後面。
    　　眼看著向小蛟島和陳錢島報信的小船飛馳出海，蘇穎剛剛吁了口氣，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人扭著水蛇腰走到她的面前，一雙微微有些稜角的眼角帶著些許敵意地看著她。
    　　蘇穎一看，笑著打聲招呼道：「小米嫂子，官兵馬上就要到了，你看需要小妹做些甚麼？」
    　　小米輕蔑地瞟了眼她身後剛剛陸續下船的海盜，說道：「連你們留在島上的人全算上，一共不過兩百人，還不夠塞人家水師牙縫兒的，能派些什麼用場？三當家的就別客氣了，一路辛苦，自已回去歇息吧，這島上防務，自有我們擔當。」
    　　蘇穎背後的海盜們聽了都些按捺住了，蘇穎卻把雙手一張，微微向下一壓，制止了部下的蠢動，輕笑道：「既如此，防務繁忙，小妹就不打擾米嫂子了，等打退了官兵，小妹再請嫂子吃酒。」
    　　小米哈哈一笑，薄唇一掀，有些刻薄地道：「那怎麼成呢，如今我們當家的才是雙嶼島的主人，該我們請你三當家的吃酒才是。哦，對了，三當家的那處院落，本來也被我分配下去了，不過三當家的是客人，這幾天你還是住在那兒吧，下次再來，嫂子就得給你安排客房了，怎麼著，也不能冷落了你不是。」
    　　蘇穎背後的雙嶼島海盜都有些氣憤難平，蘇穎卻不生氣，輕輕一笑，擺手道：「走！」便自向她住處走去，蠻腰款擺，矯健婀娜，雖不及小米水蛇腰的風騷，可背直腰細，長腿豐臀，那股風韻氣質，卻是身材遠遜於她的小米無論如何也擺不出來的。
    　　小米按住腰間短刀，狠狠地盯了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罵道：「敗家剋夫的臭婊子，神氣甚麼。」
    　　一轉眼看見自己幾個手下正貪婪地盯著蘇穎款款生姿的渾圓翹臀，小米惱羞成怒，拔刀喝道：「官兵就要來了，不趕緊協防備戰，看！看甚麼看！再看老娘剜了你們的眼珠子！」
    　　幾個海盜立即當家婆子發飆了，立即一哄而散……
    　　蘇穎的防地是最清閒的地方，一面靠著懸崖峭壁，最高處就是一塊平坦突出巨石的龜背崖，另一面則是平緩的沙灘地，出去不遠就是一叢叢的礁石，只有極小型的船隻才能蜿蜒進入，平時沒有碼頭港口的作用，戰時沒有進攻搶佔的價值，又處於背靜荒涼的雙嶼島東麓，所以凌破天和小楚爭奪地盤的時候，誰都沒考慮這個地方，眼下這裡還是無主之地。
    　　因為其他的地方都已被楚米幫的人佔了，此處海灘雖無戰略價值，海邊也派了小股海盜把守，所以蘇穎就把她的人安排在她的院舍和依崖壁而上的幾處沿窟裡，而她自己則趁著亂糟糟安置的機會，帶了幾個親信向龜背崖頂爬去。
    　　行動在即，被她藏在密洞裡的那個男人到底是真心合作還是居心叵測，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很快，她就可以證實了。她希望楊旭沒有騙她，因為儘管她代表雙嶼島經常與對岸的官吏士紳打交道，楊旭卻是唯一一個叫她看著順眼的傢伙，如果楊旭騙她，她發誓，當初怎麼把他救上來的，就怎麼把他弄回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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