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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一十一章】

     寢中私語
    　　梓祺和謝謝興高采烈地從國公府回來了，張羅了一天，很累，可是因為佈置的是自己的家，眼看著那家一點點有了樣子，心裡很高興、很滿足，當她們聽說相公業已回府的時候就更加高興了。
    　　不過夏潯此時仍在書房忙碌，燈光下，可以看見他和那個神秘隨從左凡的剪影映在窗上，兩個人在桌前指指點點，不時地交談著，於是兩位娘子很默契地沒有去打擾他，等到左丹接了新的指示離去以後，已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
    　　夏潯緩步走出書房折向後院，一過角門兒，就看見梓祺和謝謝正等在那裡。頻繁的離別和重逢，她們已開始習慣於把驚喜和興奮藏在心裡，只是微笑著望著夏潯，夏潯走過去，輕輕攬住謝謝的腰肢，三人便很自然地並肩而行了。
    　　兩個女人和他說了許多話，都是關於他們的新家的，那個地方直到現在，夏潯甚至沒有時間去仔細看一看。說完了新家，又說起孩子，謝謝輕輕撫摸著她越來越沉重的肚子，對他訴說著初為人母的每一次新奇的感覺，傾訴每一次胎動的對新生命的感動，那種初為人母的幸福，梓祺就在一旁微笑著傾聽、分享。
    　　一切的一切，就像和風煦雨，滋潤著他的心河，這就是生活的幸福。
    　　「等倭寇事了，或許就不用經常外出了，到時我再多陪陪你們，陪陪孩子，咱們不只要逛遍金陵的山水名勝，還要走出去，也像其他的豪門世家一樣，在各地蓋幾座別莊下院，一有時間全家人就去住住。到時候，咱在慈姥山下先蓋幢別墅，面臨長江，風景優美……」
    　　夏潯也對她們抒發著自己的感望，三個人邊走邊說，有意放慢了腳步，可庭院再長，總有走完的時候，接下來就是一桌豐盛的酒宴，一家人在席上繼續談笑。
    　　晚上，夏潯宿在梓祺房裡，燙完了腳，躺到床上時夜色已經深了，收拾已畢的梓祺在梳妝台前卸下妝飾，換好柔軟的絲袍，輕輕上榻，偎依在他的身旁，當初那個英氣勃勃的少女，已被歲月改變成了一個珠圓玉潤、嫵媚動人的少婦。
    　　成婚已久，已經不像年輕時那般需索無度，也不會只一挨著她的身子，某個部位便立即不受控制地蓬勃而起，不過兩個人同床共榻的時候，還是會愛撫著她柔腴動人的身子，家長裡短的嘮上一番，這才一起進入夢鄉。無論是梓祺還是謝謝，也都喜歡他的這種溫存和體貼，愛情不能沒有性，但是維繫愛情的絕不只有性。
    　　「這些天，我特意找了京城裡的名醫，給我開了幾服藥，據說吃了這藥再好好調理一下，就容易生孕呢。」
    　　梓祺擁著夏潯，溫柔地說。夏潯以為她是暗示自己想要了，低聲一笑，便握住了她胸前一團粉潤飽滿，輕輕揉搓著，那柔嫩的脂肉麵團兒似的在掌中變幻著形狀，他便低頭向她粉嫩的唇上吻去，梓祺嗔怪地推開他道：「現在可不行，人家說了呢，調理期間不能行房事，你剛回來，一路也累了，好好歇歇乏兒。」
    　　「嗯，那就先歇歇！」
    　　夏潯已經起了慾望，卻不能違逆嬌妻的意願，他輕輕撫摸著梓祺柔軟的長髮，梓祺彷彿一隻貓兒似的，溫馴地躺在他的懷裡，享受著他的溫存，呼吸漸漸平穩悠長起來，好像睡著了，夏潯輕輕拉過被子，給梓祺掩到肩頭，又給她擺正了枕頭，讓她睡的更舒服一些。
    　　自己卻枕著手臂，各種思緒充溢心頭，雖然有些乏，卻了無倦意。爭到剿倭的兵權，這是一個機遇，同時也是一份凶險，在別人包括家人面前，他總是很樂觀，其實心中何嘗不是如履薄冰？
    　　翻來覆去的過了許久，他忽然發覺有點異樣，低頭一看，不禁嚇了一跳，梓祺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怎麼還不睡？」
    　　梓祺向他嬌俏地皺皺鼻子：「還問我呢，你咋不睡？要是……真的想要，人家給你……」
    　　夏潯啞然失笑，在她鼻頭上刮了一下，說道：「想哪兒去了，你當我是個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麼，只要美人在抱，不縱情歡娛一番便無法睡覺？」
    　　「不是麼？」
    　　梓祺烏溜溜的眼珠微微一轉，忽然側了身子，用手支著下巴，仔細看著夏潯，突然說道：「要不，你把小荻收房吧，那丫頭年紀也老大不小的了，你總拖著人家也不是辦法。」
    　　「嗯？收什麼房？」夏潯嚇了一跳，就開始裝傻。
    　　梓祺撇嘴道：「少裝佯兒啦，我們又不是瞎子，還看不見麼？小獲從小就跟著你，又和我們一起共過患難的，我也疼她。眼瞅著都成大姑娘了，既然你有那個意思，何必還拖著呢。」
    　　夏潯失笑道：「我的梓祺這麼大方呀，很有婦德喔。」
    　　「去！」梓祺打掉了他放肆的大手，嗔怪道：「狗屁的婦德，都是你們男人編出來的鬼話，哄我們這些傻女人的。」
    　　她往夏潯懷裡偎了偎，舒服地抱住他，幽幽地道：「誰叫這天下就是這樣的呢，再說，我把小荻當妹子一樣疼。咱們眼看就要搬家了，總不成讓她帶著丫環身份過去，新居那邊的下人都知道她是丫環出身的如夫人，心裡頭會看不起她。」
    　　夏潯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道：「嗯，過些日子吧，馬上就得準備去浙東了，操心的事情多啊！」
    　　梓祺道：「前幾天去宮裡給皇后娘娘問安，娘娘偏頭痛發作，一時沒出來，各家的夫人們便坐在一塊兒聊天，那些命婦們聽說我和謝謝是國公夫人，一開始還巴結的很，後來知道我們的出身，就很是不屑了。
    　　謝謝還好些，好歹掛著一個陳郡謝氏的身份，我就不同了。哼！這些女人狗眼看人低，我還瞧不上她們的作派呢，真是氣人。要論身份，等我有了孩子，一出生就是國公之子，比她們高貴著呢，爹媽給的，又不是自己的本事，狂個什麼勁兒？」
    　　絮絮地發洩了一陣，向男人訴說了自己的委曲，梓祺忽又揚起雙眸，問道：「不是因為這個，你怎麼翻來覆去的？」
    　　夏潯出神了片刻，輕輕地道：「小時候，我聽過一個故事，說有一個員外請了個掌櫃，這掌櫃的很會理財，幫員外賺了很多錢，所以很受員外的寵信和尊重。可是這掌櫃的脾氣也越來越大，飲食住宿特別挑剔，稍不如意就發脾氣。
    　　有一回，他睡不著覺，總說被褥不舒服，有東西硌著，把夥計和員外都吵起來了，可被窩裡什麼都沒有啊，大傢伙兒打著燈籠仔細找了半天，才在被窩裡找到三根頭髮，老掌櫃的這才睡得踏實。員外很生氣，嫌老掌櫃的太矯情，不久就找個借口把他辭了。
    　　可是換了個掌櫃卻沒原來那個掌櫃的會賺錢，員外無奈，就去鄉下，到那老掌櫃的老家去找他。員外到了鄉下，發現村頭樹下放著個陶罐，裡邊盛著半罐粗劣的食物。旁邊還睡著一個老漢，頭枕著一塊土蛤喇，睡得特別香。
    　　員外仔細一看，才認出這老漢就是老掌櫃的，員外把他喚醒，懇請他跟自己回去，兩個人就和好如初了，後來員外喝多了酒，跟這老掌櫃的交心，便說起了當初辭退他的原因，問他為何被褥中有三根柔軟的頭髮都睡不著，到了鄉下躺在泥土地裡，枕著塊土蛤喇反倒睡得香。
    　　那老掌櫃說：「在城裡的時候，每天打理生意、清算帳目，我是殫精竭慮啊，所以神思焦慮，脾胃不好，飲食稍差一些就沒有食慾、睡的稍不舒服就無法入眠，可我到了鄉下，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操心，自然吃得香、睡得著。」
    　　梓祺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了，把臉頰輕輕貼到他的懷裡摩挲著，柔軟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心疼地道：「相公，你的心……很累吧？錦衣玉食、僕從如雲，也未必就過得快活。如果你不喜歡，咱們辭官還鄉吧，不管你到哪兒，梓祺都跟著你。人家跟著你的時候，你還沒做官呢，梓祺愛的是相公的人，可不是相公的官。」
    　　夏潯搖搖頭，輕輕笑道：「偶有感慨罷了，要做一個無憂無慮的人，難吶，這可不是做個農家翁就能做到的。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聽起來田園風情，好不自在，實際上，那不過是根本不知農人辛苦的讀書人一番囈語罷了。
    　　勞心也罷、勞力也罷，幹什麼不辛苦？做一個村夫就悠閒自在了麼麼，面朝黃土背朝天，難道就不辛苦？風不調雨不順、蝗災氾濫的時候，難道不用為地裡的莊稼憂心忡忡？兵荒馬亂，兵匪縱橫的時候，難道不用問家人的安危而恐懼？」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把梓祺攬緊了些：「相公有心事，不假，可是沒想過退縮！人生在世，總要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才不枉到世上來走一遭兒。」
    　　說到這兒，他微微一笑，在梓祺柔滑的粉頰上吻了一下，柔聲道：「若是相公當初只是一個村夫，會有你這樣的美人兒青睞麼？會有這樣精彩的人生麼？有時停下來想想，只是讓心歇歇，放心吧，相公對現在的一切，很滿足，也很有信心！」
    　　梓祺甜甜地笑了，擁得他更緊：「只要讓人家生個小寶寶，人家也會很滿足的！梓祺對相公很有信心！」
    　　夏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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