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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章】

     奪路
    　　阿列苦奈兒聽了稟報，目中頓時掠過一抹異色，到了這個時候，他如何還不知道是明人發現了他的奸謀，以其子為質，迫他放人。
    　　阿列苦奈兒尋個借口，和鄭和說了一聲，便轉出大廳，喚來幾名心腹，急急商議對策，有人便道：「陛下，咱們的計策已被識破，王子又落入他們手中，這事已不可為，不如……就把鄭和放了吧。」
    　　另有人馬上反對道：「不可，如此一來，好處沒有佔到，白白丟了我錫蘭國的臉，那明人離開港口，焉能不大肆宣揚？王子雖被扣在船上，但他們的艦船都停泊在我們的港口，他們許多商旅已經登岸做生意，一時半晌離不開，怕他怎的？還真敢傷了咱們王子不成？」
    　　馬上有人響應道：「不錯，不如扣了那鄭和，向明軍艦隊強索禮物，他們的船停在我們的港口，他們的欽差大人又在我們掌握之中，料他們也不敢反抗！」
    　　阿列苦奈兒思忖半晌，面上露出猙獰的殺氣，惡狠狠道：「好！那就把他扣下。你們速去準備，我這裡一動手，宮門前便同時行動，把來迎鄭和回去的明軍一併拿了，再到港口與明人談判！」
    　　阿列苦奈兒回到筵上，繼續與鄭和把酒言歡，外面宮廷武士們則紛紛準備起來。
    　　鄭和是客人，主人熱情挽留，堅持不叫他走，他也不便強行離開，只得耐得性子繼續飲宴。忽然，鄭和耳朵動了動，隱隱聽得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在帷幔後面響起。
    　　鄭和暗暗生疑，籍故回頭，向自己的隨員悄悄打了一個眼色，眾人接到鄭和的示意，都暗自戒備起來。
    　　又飲片刻，一名武士走到阿列苦奈兒面前，低低耳語幾句，阿列苦奈兒便佯怒道：「竟有此事？鄭和大人，請寬坐片刻，本王有些公事需要處理！」
    　　說完不待鄭和回答，阿列苦奈兒起身便走，阿列苦奈兒手下陪宴的眾文武也早得了提醒，不約而同起身後退，鄭和一見，立即長身而起，厲聲喝道：「陛下留步！」
    　　言猶未了，裂帛聲驟起，帷幔碎成片片布帛，一群手執長戟彎刀的宮廷武士轟然湧出。
    　　「砰！」
    　　早已有備的鄭和只一拂手，一張案幾便被他甩了出去，案幾盤旋如輪，發出駭人的呼嘯，砰地砸中一名武士的彎刀，將那刀砸成兩段。
    　　這案幾一擲，用的是巧勁兒，受那彎刀一撞，旋飛的方向發生了變化，橫著一路翻滾下去，「鏗鏘」之聲不絕，直到第三根亭柱，才撞在柱上。
    　　那案幾已挨了不下十幾刀，再吃亭柱一撞，「轟」地一聲炸成百十片碎片，激齤射四方，登時又是一片慘叫。
    　　鄭和擲出案幾的同時，已如一縷輕煙般疾射向阿列苦奈兒背後，朗聲喝道：「陛下此舉何意？」
    　　阿列苦奈兒返身走時，一群武士已護擁在身周，一見鄭和如飛鷹凌空撲來，眾武士鏗然拔刀，一把把鋼刀匯成一叢刀林，齊齊迎向鄭和的身影。
    　　鄭和縱是藝高人膽大，也不敢以血肉之軀撞向鋒利的刀刃，半空中團身一閃，斜向撲出，兔起鶻落，動作敏捷之極。
    　　他的身子貼著最外側的一個武士剛剛落地，便一把攥住了那人的足踝，將他整個人掄起來，橫向朝前一推。
    　　這人是個宮廷武士的頭目，阿列苦奈兒的心腹之一，正是先前執刑將那宮女丟進獅園的人。因為他是阿列苦奈爾心腹，眾武士一見大駭，生怕傷了他，紛紛掣刀避讓。
    　　鄭和將人向前一送，如同一條橫槓，將那六七名武士全都推飛出去，其中一人受力最重，撞飛起來，衝進這一側的帷幔之中。
    　　他倉惶失措，棄了刀伸手亂抓，緊緊揪住帷幔，待他重重摔落地上時，一幅帷幔也被他扯落，如雲彩一般，飄然落地。
    　　等那帷幔飄落，阿列苦奈兒早在侍衛護持下躲得不見蹤影，鄭和一見擒賊擒王之策失敗，當下也不糾纏，腳下只一點，又鬼魅般地出現在自己的陣營中。
    　　得了他的暗示之後，眾隨員俱都心中警醒，這時早已紛紛拔出兵刃與宮廷武士們戰在一起。
    　　眾人之中，只有工部員外郎張鑫是個文官，拳腳功夫不精，不過他在學府時也扔過石鎖、射過弓箭，藏身其他人中間，手中抄兩條桌腿兒，勉強也能自保。
    　　鄭和一個箭步躍到他的身邊，沉聲喝道：「不要戀戰，走！」說完一把抓住張鑫手腕，拖著他便往外衝。
    　　鄭和一身武功出類拔萃，但是知道他武功深淺的卻是絕無僅有，就連夏潯也不清楚。夏潯知道羅克敵的武功有多高，這麼多年來潛心修煉，他一直想追上羅克敵巔峰狀態時的武技，而鄭和的武功有多高，他不知道。
    　　這倒不是說，鄭和的武功就一定比羅克敵高明，而是鄭和很少展露武功。羅克敵是壁立千仞，峰巒陡立，鄭和是一峰插霧，首尾難覓，沒有人有機會識其深淺罷了。
    　　這時候鄭和知道事情緊急，若叫宮廷衛士團團圍上來，人力有時盡，到那時任他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休想離開，是以帶了人只管往外衝。
    　　一直到方才為止，鄭和手上還未沾一條人命，只因他還不知那阿列苦奈兒到底意欲何為，這又畢竟是他國地盤，為了不至沒有挽回餘地才手下留情。
    　　可是廝殺一陣，眼見圍上來的武士越來越多，自己帶來的人也有幾人被斬殺於刀下，鄭和終於發狠，手下再不留情，這一路殺去，留下無數屍體。
    　　宮門外，此刻也在混戰之中。
    　　張熙童得夏潯授意，派人來迎接鄭和回去。官兵只有兩百人，可是就這區區兩百人，被近千人的錫蘭兵圍攻，居然打得有聲有色，他們先是結陣自保，漸漸反守為攻，當鄭和殺出宮門的時候，他們已經中心開花，向四下的錫蘭兵發起了反擊。
    　　一見鄭和殺出宮來，那帶兵的百戶大喜，當下呼哨一聲，與人接應上去，與士兵們紛紛拉了鄭和等人上馬，雙人共乘一騎，救了所有逃出王宮的使節，在其他官兵的護衛下，破開一條血路，往城外殺去。
    　　一路過處，雞飛狗跳，全城頓時為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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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羅裡碼頭，一個個水師官兵匆匆行走在橫七豎八的攤位間，對貨主的叫賣吆喝全不在意，只管在人群中搜索著。
    　　明人的衣著與本地人和其他地方來此經商的人都不同，所以很好辨認，他們一俟認出對方是大明商賈，便會湊上去匆匆低語幾句。
    　　對方聞言之後，大多會稍露驚愕，之後便會匆匆停止交易，急急趕回碼頭，登上貨船。類似的情形，在整個碼頭不同的地方同時上演著。
    　　船上，塞納克王子漸漸感覺有些不安起來。
    　　對於他的要求，那個長著山羊鬍子的明朝大官始終沒有給予明確答覆，卻在那兒東拉西扯，問些該國情形，說些己國情形，說得雲山霧罩，中間還詩興大發，吟了幾首不知所謂的狗屁詩，塞納克也不是白癡，已經發覺有些不妙。
    　　「張大人，張大人……」
    　　張熙童正在唾沫橫飛地胡扯，塞納克按捺不住，打斷他的話道：「張大人，我要回去了！」
    　　張熙童驚訝地站起來道：「怎麼？王子殿下這就回去了？貨物擺放的很雜亂，我的人正在清點貨物，還得有一陣子才能清點明白，以更確定王子索要的禮物是否齊備。
    　　另外，我們欽差大人還沒回來，王子是貴人，雖然不會胡言亂語，可是這麼多的財物，我們總要有欽差大人面諭才行啊，至不濟也得有個手諭……」
    　　塞納克王子強笑道：「本王子還有要事在身，張大人慢慢清點吧，我明天再來收取貨物。」
    　　張熙童道：「噯，王子再小坐片刻嘛，急什麼呢……」
    　　塞納克道：「告辭！告辭！」
    　　不由分說便向外急走，他的四名侍衛立即閃向前後，將他護在中間一起往外走。
    　　張熙童身邊一員武將起身欲攔，被張熙童伸手擋住，張熙童輕輕擺了擺手，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塞納克一出船艙就愣住了，他站在甲板上，愕然看著眼前的碧波萬頃。
    　　他記得很清楚，他上船時，船頭是衝著碼頭的，怎麼眼前……
    　　塞納克急急往左右一看，這才辨識出船已離岸轉向，並且駛離了碼頭，此刻它的位置正與港灣平齊，進一步便是大海，退一步便是灣內。
    　　這艘艦太巨大了，輕微的擺盪，坐在船上根本感覺不出，想不到張熙童東拉西扯的時候，這艘船已經用龜速離開了碼頭。
    　　塞納克又驚又怒，回首問道：「張大人，你這是何意？」
    　　張熙童驚奇地道：「什麼何意呀？哦……，王子是問這船為何駛到這裡啊……」
    　　張熙童奸笑兩聲道：「王子你看，這裡天高雲淡，風景優雅，正適合談心嘛。怎麼樣，王子殿下，是否再進艙裡，與本官小敘片刻呢？」
    　　「你大膽！這是軟禁本王子麼？」
    　　塞納克一聲厲喝，他的四名貼身武士立即伸手拔刀，「嗆」地一聲，利刃出鞘，隨即他們就緊緊閉起了眼睛，眼前雪白一片，那是無數把刀劍剎那出鞘，被陽光反映出的一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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