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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零五章】

     嫁雞隨雞
    　　巢湖水面上，一支水師艦隊正在訓練。
    　　旗艦上，一道道指令發出去，各種艦隻便按照主帥的命令向假想敵迅速包抄、分割、攔截、靠幫作戰。
    　　堅固的撞角、密集的炮口，碗口銃、迅雷炮、火龍噴筒、弩箭、火箭，火磚，自然是不能隨意浪費發射的，不過從那些操作動作，也能讓人感覺出，一旦投入實戰，他們將會對敵人造成多麼巨大的殺傷。
    　　遠方又有一支艦隊駛來，似乎是在湖心深處演武歸來，巨艦一艘艘駛來，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旗艦上一員年輕的武將微微蹙了蹙眉，迅速下達了將令，已經擺出合圍攻擊陣形的戰艦隊伍馬上收縮起來，給對方讓開了一條道路。
    　　遠遠歸來的這支艦隊看起來比正在演練的這支艦隊更加龐大。這些戰艦幾乎都是最小也能容納百人的大船，高大如樓，船首前昂，尾部高聳，武器更加密集，船測還有護板，堅立如垣。風帆鼓足了勁道，推動湖水激起數尺高的浪花。
    　　行到近處，還可見到那船上還有在明軍水師正式裝備裡已然消失的拍桿，拍桿的勁頭都懸掛著巨石，彷彿一塊擴大了數倍的磨盤，只不過它的上頭是圓的，下頭卻是尖的，這麼巨大的石頭只是自然下落威力已然驚人，如果利用槓桿加大力道，一艘小船幾乎一下就能拍得粉碎。
    　　「哈哈，逸風，又在訓練你的水師啊，還別說，動作挺靈巧的，要是躲慢了，哥哥這大船停不住，就要把你的船撞得粉身碎骨了。」
    　　來船中最大的一艘巨艦與這支水師的旗艦擦肩而過時，那艘戰艦上的主將向這邊高聲吆喝起來，話音未落那邊船上便傳出一陣轟笑聲。這艘旗幟上的主將臉上微微泛起氣惱的紅色，卻沒吱聲。那船駛過，激起的水浪晃動得他的戰艦一陣搖動，看起來確實是不堪一擊。
    　　剛剛過去的艦隊是南安侯俞通源的孫兒俞正龍的水師，而此際正在演練的卻是長房金花公主的女婿李逸風的艦隊。金花公主是俞廷王……長子俞通海的女兒，俞通海沒有兒子，朱元璋憐惜這員這老將，稱帝之後，立即封了他的女兒為公主，視為皇女般對待，又親自為她主持了婚禮。
    　　因為皇家的寵愛金花公主，俞氏長房的地位始終無人能夠撼動，可是地位有時候與勢力並不能成正比。金花公主不能統令水師，她的丈夫周大江又是個鹽商，俞氏長房的艦隊就此沒落下來，等到金花公主的兒子長大，因為身體孱弱，性格上也不是一個喜歡舞槍棒的人，所以依舊未能振興祖父遺下的水師，他對經商更感興趣。
    　　金花公主拿這寶貝兒子也沒辦法，幸好兒子不爭氣她還有女兒，她給女兒招了個好女婿，就是這李逸風了。李家是當年追隨俞家起兵並投奔朱元璋的，一直也在軍中為將，只不過始終是在俞氏水師的系統之內。金花公主招了這個女婿，也就等於把李家這一系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可是即便合自己父親留下的水師，再加土李家掌握的力量，也不足以同二房、三房手中的強大水師所抗衡。在家族裡你要能說得上話，就得擁有和你的地位相對稱的勢力，金花公主對自己這一房的水師可謂下足了力氣，利用丈夫做鹽商賺來的大把銀子，努力要把自己這一房的水師發展得最為壯大。
    　　可她這個女婿很古怪，他竟然對祖上傳下來的戰船、戰術有諸多異義，執意要對自己的水師艦隊做些改變，也不知他是怎麼說服的岳母，金花公主居然同意了，任由他折騰。結果他折騰來折騰去，俞家長房投進了大筆的金銀，他這艦隊不見擴大，反而越改越小了。
    　　為此，李逸風沒少被二房、三房的人給笑話，可他依舊不改初衷，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傳統水師戰艦一直信奉的是以大勝小以多勝少，所以造船總是越大越好，每艘船上配備的武力越強越少，李逸風卻別出新裁，對他的艦隊進行了非常複雜的改造。傳統的大艦戰鬥力極強，但是速度也因之變得極慢，要驅動這麼大的戰艦，唯一的動力只有風，靠搖櫓是動不了的。
    　　李逸風認為這就是個極大的缺陷，他沒有能力發明更強勁的動力系統，就盡量摒棄巨型戰艦，在他的戰艦群裡，大型戰艦隻保持了極少的數量。當時的水師將領大多最關注船是否堅固、是否巨大，船上的武器是否強勁，還很少有人把動力系統當成一個重要的戰鬥因素，而李逸風恰恰把它上升到了一個極高的重視程度，這自然被堅持傳統戰術的俞氏子孫所恥笑。
    　　為了加強船的靈活性，李逸風的戰艦群就沒有安裝一支拍竿，拍竿的威力的確不小，可是其長度大於力臂，不易操作，一拍之後，必須拉回本船原來的位置，才能再次施放，因而兩次施放之間有一段停頓、準備的時間。敵船利用這段時間，已經足以完成靠幫、進攻的過程，李逸風認為保留柏竿所帶來的對敵艦的破壞力，遠不及給己艦帶來的遲鈍危害更大，所以他的戰艦已經拆掉了所有拍竿。
    　　此外，傳統戰艦雖然也有攻堅、驅逐、衝鋒、偵察的簡單分工，不過大多數時候並沒有因為這些分工而有專門的戰艦分類，通常是一艦多能，除了偵察統一使用速度極快的蜈蚣快艇，其它各項職能是由同一型號的戰艦根據主帥的將令隨時擔負的。
    　　而李逸風在這一點上也做了大膽的改草，他的戰艦群分工特別細密，偵察艦、登陸艦、驅逐艦、衝鋒舟、主戰艦，根據不同的功能，船型和船上武器配備也各有不同，這同樣引起了元老們的很多非議。不過俞家水師實際上是按照俞廷玉三子各自不同劃分的，只要金花公主不反對，旁人也懶得干預，這才容得李逸風隨意改草，而沒有遭遇到太大的阻力。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來證明自己的正確，就算是他這支水師隊伍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產生了疑問。
    　　俞正龍的艦隊浩浩蕩蕩地過去了，李逸風看得出自己的隊伍因為這一騷擾奚落，已經有點提不起精神，只得無奈地歎了口氣下令收兵了。
    　　……
    　　巢湖，湯山。
    　　一個露天的溫泉浴池中，兩個女人正在湯池中沐浴。
    　　一個是一位體態柔腴、膚色白暫的婦人，看起來只有四十歲上下，實際上只是因為她保養得宜，她的真正年齡已經五十出頭了，這個婦人就是金花公主，俞家長房的主事人。
    　　另一個卻是一個如花妙齡的小姑娘，肢體曼妙皮膚緊繃，洋溢著青春的活力，與金花公主的肌膚比起來，她的肌膚有著半透明的質感，那是一種飽含水份和青春活力的白嫩，散發著迷人的光澤。只是泉水雖然清流，可惜霧氣昭昭，若隱若現在遮掩了她的嬌軀。
    　　這湯山上有兩眼泉水一冷一熱，熱泉最高溫度幾乎可以煮熟雞蛋，兩股泉水中和卻正適宜沐浴，躺在裡邊，身心舒泰，一路旅途的疲乏，全都一掃而空了。整個池塘，乃至溫泉蜿蜒而下的整條溪流，都是裊裊青煙的霧氣，以致整座湯山都似人間仙境一般了。
    　　這位年輕的姑娘自然就是茗兒郡主了，臨近巢湖的時候，夏潯放慢了速度，而她則加快了速度，比夏潯早一天先趕到了巢湖。
    　　「朝廷的旨意已經傳過來了，因為沒有指定何人出戰，由何人率艦隊出征，我俞家還未決定。聽郡主這麼說，輔國公此來，就是為了挑選艦隊的？」
    　　兩人全身放鬆，在溫泉裡靜靜地躺了一陣兒，金花公主睜開眼睛問道。
    　　茗兒也睜開了眼睛，清湯掛面的俏臉沾著幾滴晶瑩的水珠，彷彿出水芙蓉。
    　　「是的，公主，輔國公和我三哥相交莫逆，我這次來，是想幫他個忙，你也知道，倭寇難纏嘛，所以想請公主幫忙，派一支最強的艦隊助戰。」
    　　茗兒和金花公主是老相識，朱元璋還活著的時候，金花公主做為義女，每年都要進京兩三趟，舉凡朱元璋做壽、過年等等的重大節日都會出現，整天在宮裡廝混的茗兒和她自然極熟的了，只不過那時茗兒還小，與金花公主雖然相識，畢竟年歲相差太大，卻還談不上甚麼交情。
    　　「哦？」
    　　金花公主目光閃爍了一下，微笑道：「郡主武臣世家，對我俞家水師，應該最是瞭解的，郡主想調我俞家哪一支水師呢？」
    　　茗兒很認真地想了想，嫣然道：「最好是越嵩侯那一房的艦隊。不過，前兩年越嵩侯才剛剛戰死白溝河，現在要俞家三房的人出馬，幫靖難派的功臣打仗，越嵩侯那一房的子孫只怕心裡要有疙瘩呢。這樣的話，南安侯那一房的艦隊也可以。」
    　　金花公主氣極而笑：「郡主以為我俞家長房、虢國公的水師全都改做了鹽商，作戰已根本不堪一擊了麼？」
    　　「呀！」
    　　茗兒說漏了嘴，忙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道：「哪兒能呢，公主多心了。我是……我是覺得吧，打仗要死人的，再說……再說萬一敗了，臉面上多不好看吶？要說親近，我徐家和俞家長房是最親近的了，我當然向著公主你啦！」
    　　選擇俞家長房，是茗兒的打算，可是夏潯瞭解了詳情之後，卻想了一招「欲擒故縱」，於是……
    　　茗兒很難為情地想：「唉，這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讓我要嫁個大騙子呢，也得學著騙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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