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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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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潯啟程去膠東了。
    　　國公的儀仗本來就龐大，再帶了家眷就更多了，另外彭家有很多人參加完葬禮還要回膠東繼續海上貿易，全都隨他一同而行，這一下連人帶車，便形成了一支十分壯觀的隊伍。
    　　那些自立門戶的彭家人，就混雜在他的隊伍當中，此去膠東，這些彭家人將「出海經商」，然後「遇上風浪，船覆人亡」，從此「不復存在」。因為他們打的幌子是要出海經商，攜帶了大量財物也就順理成章了，至於其中有些東西若是檢查的話，並不像是用來進行貿易的，有輔國公這桿大旗，一路綠燈，又有誰敢盤查呢？
    　　一路之上無需贅述，這一日他們到了膠東。膠州灣與黃海中間，有黃島、青島、薛州島三座大島。薛家島此時真正的名字叫「鳳凰島」，所謂薛家島之稱，是薛祿後來受封陽武侯，又加封太子太保，並佩鎮朔大將軍印，扶保三朝，功名赫赫，子孫繁衍成為此處第一大姓以後，才改的稱呼。
    　　夏潯趕到的日子，已是薛老太爺大壽的第三天，薛祿親自帶人迎出百餘里，接了夏潯一同去「鳳凰島」，隨夏潯車隊而行的彭家人則折去黃島，自去籌備出海事宜。
    　　這鳳凰島與海上的團島隔海相望，相距不過幾里地，鳳凰島是陸地探進海洋的一大片土地，東、南、北三面環海，山海相連，風景秀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雕鑿出了一處處迷人的景觀。那時人口稀少，更談不到啥工業污染，鳳凰島上天然景觀比現在還要美上十倍。
    　　薛家島上的住戶都比較貧窮，看不到幾戶像樣的屋舍，唯有薛家因為出了一個做大官的兒子，家裡才蓋起了大宅子，只是這宅院雖大，在夏潯眼裡自然是算不得什麼的。
    　　這島上還從來沒有到過這麼大的官兒，夏潯一到，當真是全島出迎。老壽星也親自迎出來，這老漢雖有六十歲了，卻也是個自幼習武的，身板硬朗的很，大步流星，紅光滿面，見了夏潯虎吼一聲「參見國公爺」，就要向他大禮參拜，把個夏潯嚇了一跳，急忙跳下車子搶前扶住。
    　　薛老頭兒只是個普通漁民，又不識得字，哪懂得那許多規矩，他只聽兒子告訴他說，國公這個官兒很大很大，除了皇上和王爺，整個天底下就數著他官兒大，老漢就記在了心裡。
    　　薛祿執意邀請夏潯上島，本意是想哄著老爹開心，結果卻把老漢緊張得夠嗆，頭一天整整一宿都沒睡好覺，他在那兒反覆盤算見了這個大大大大的官兒該怎麼說話，才別丟了兒子的臉。
    　　薛家的人都豪爽樸實，只是薛祿把夏潯吹捧得太高了些，以至於薛家人在夏潯面前都有點拘謹。好在夏潯也是個極和氣的人，彭梓祺更不用說了，一聊起來，那是極和善、極爽快的人，薛家人拘謹的神態才漸漸輕鬆下來。
    　　小思祺年紀雖小，卻是姐妹四人裡頭最淘氣的一個，精力也旺盛的很，到了哪兒也不閒著，這鳳凰島風光極是美麗，小思祺聽大姐二姐說過大海，久聞其名卻是頭次相見，開心得不得了，所以一到彭家就張羅著去海邊玩，彭梓祺便叫奶媽子抱著女兒去了。
    　　彭家的小孩子也都跟了去，他們事先已得了家裡囑咐，知道這個小妹妹只能哄著，可不能惹哭了她，所以到了沙灘上都哄著她玩，給她堆沙堡、翻跟頭，下水捉魚兒，逗得小思祺嘎嘎直笑，躍躍欲試的要跟著薛家的孩子一塊兒下水。奶媽子哪敢答應，後來還是幾個小小子在她面前挖一個大沙坑，引過海水來，把抓來的魚兒放進去給她玩，小思祺這才破啼為笑。
    　　薛家宅院裡，彭梓祺被薛夫人以及薛家的幾位女性長輩請去後宅敘話，薛祿父子就陪著夏潯在客廳聊天。
    　　薛祿歡喜地道：「國公爺您肯來，家父聽說之後，開心得一宿沒睡覺啊！」
    　　薛祿只是一句恭維話，薛祿他老爹薛遇林聽見了，卻驚奇地看了兒子一眼，心裡嘀咕：「這小子怎麼知道老子一夜沒睡？」
    　　夏潯笑道：「可別介，你我同朝為官，令尊大人也就是我的長輩，這一次，我要自海路回金陵，既然路過，哪有不來拜訪拜訪，給令尊老大人祝祝壽的道理。」
    　　薛老爺子憨厚的只是笑，全由兒子出面說話，薛祿道：「國公爺您來，薛祿萬分歡迎，只是這鳳凰島上一切都簡陋的很，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國公爺還請多多包涵。」
    　　夏潯笑道：「薛兄，我的來歷你還不清楚？我可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豪門公子，伯父與薛兄你如此熱情款待，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要是再這麼客氣，在伯父面前，我可是有些無地自容了。」
    　　薛祿聽他說得客氣，又稱自己為薛兄，給足了自己面子，自然也是歡喜，便道：「等國公稍事歇息，咱們再行飲宴，薛家人口多，聽說國公爺您來了，都想著見見您，沾沾您的貴氣，一會兒多擺幾桌，國公爺您要喝得開心才好。」
    　　他搓了搓手，又道：「聽說夫人和小姐也要一同東來，末將還特意從蒲台縣裡請了一個有名的雜耍戲班，這個戲班子的戲子都各有絕活，內中有一個號稱『蒲台小仙女』的，擅長戲法兒，這人年歲不大，想必小小姐更加喜歡，要不然這島地簡居，只怕小姐住著會不習慣。」
    　　夏潯聽了微微笑道：「哦？那可好得很吶。皇上尚為燕王時，薛兄就做王府護衛，你該知道，咱們皇上是個戲迷，尤其喜歡神怪戲。受了咱們皇上影響，我也喜歡看些神怪故事，不過那些咿咿呀呀的戲文我聽不大明白，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看看雜耍戲法兒。哈哈，你請的這戲班子好，不但小女會喜歡，我也很喜歡！」
    　　「是麼？那可太好啦！」薛祿喜出望外地道：「這戲班子被我請來，已經演過兩天了，大家都喜歡呢。尤其是那位號稱『蒲台小仙女』的姑娘，一手戲法兒神鬼莫測，前幾天就在這院中戲台上，她凌空立一根繩子為柱，就這麼爬了上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不一會兒再從空中翻下來，手中就捧著好大一隻壽桃。末將本來不大喜歡這些東西，現在也有些著迷呢……」
    　　蒲台縣，林府。
    　　柳隨風，吳寒、王舒夭三大香主站在林羽七面前。
    　　林羽七沉聲道：「教中可疑的人、物，該藏的都藏了？該毀的都毀了？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馬虎不得。」
    　　三人連聲應是，吳寒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大掌櫃的，那個石松，還藏在咱們這兒呢，要不要把他送走？」
    　　林羽七想了想，搖頭道：「不妥，大盜石松，可是清水泊群寇的首領，這一遭龍困淺灘，遭到官兵通緝，才拜了咱們的碼頭，托庇到咱們門下，要是就這麼轟出去，豈不叫江湖上的朋友笑話？再說，咱們救了他的性命，他就欠了咱們人情，以後有什麼事兒，不方便咱們出馬的，就可以求助於他們。清水泊群盜殺人如麻、心狠手辣，有了這夥人的幫助，哼哼！咱們就算一統山東各教門，也不是什麼難事！」
    　　柳隨風有些擔心地問道：「大掌櫃的，現如今朝廷錦衣衛已盯上咱們，要能逃過這一劫都謝天謝地了，咱們……還要擴張勢力，吞併其他教門？」
    　　林羽七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這麼點膽子，怎麼做大事？」
    　　林羽七冷冷一笑道：「幾年前陝西白蓮教造反，朝廷滿天下的緝拿白蓮教，許多教門都受了重創，濟南的牛不野更是被連根拔了，當然，咱們也受了重創，在德州時更是……可其他教門同樣元氣大傷。前年，登州府陳家莫名其妙地被仇家拔了香頭，據說是利津州郝家動的手，陳家跟郝家火拚一場，已經不成氣候。現如今，彭家又已經不大理會江湖中事，這不是咱們一統山東教門的大好機會麼？至於朝廷錦衣衛……」
    　　林羽七陰沉沉地一笑：「你以為他們有那閒功夫，常年蹲在山東府盯著咱們動靜？彭家的後台是輔國公，錦衣衛也得忌憚七分！彭子期給咱們出的這招兒不錯，叫露了馬腳的賽兒乾脆搖身一變做了戲法藝人，嘿嘿，他們抓不到咱們的把柄早晚走人，那時就是咱們動手的時候了。」
    　　林羽七瞇縫著眼尋思了一下，又道：「到時候，叫外三壇的人打頭陣！」
    　　王舒夭眼神一動，說道：「掌櫃的意思是？」
    　　林羽七恨恨地道：「唐姚舉都死了六七年了，可他們依舊不跟老子一條心，等咱們要吞併其他山門的時候，就叫他們打頭陣，借外人的刀，把外三壇的頭頭腦腦都除掉，這些香主們一死，底下的普通教民還不乖乖聽從咱們的擺佈？」
    　　吳寒翹起大指，讚道：「掌櫃的好心機，外三壇那些唐家舊部，我早看他們不順眼了，這法子好，殺人不見血啊！」
    　　「嘿嘿嘿嘿……」幾個人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他們自鳴得意的時候，朱圖、紀悠南的錦衣衛和戴裕彬、徐姜的飛龍秘諜，已經不約而同地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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