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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五十七章】

     不厚道的夏潯
    　　小櫻跟著夏潯走了。
    　　陷入情網的小丫頭總是好哄騙些，久不騙人的大騙子夏潯只說了一句：「除了你，其他人我信不過！」小櫻就心花怒放地跟他走了，全然不知自夏潯回京以後，瓦剌那邊的事情一直由錦衣衛負責，而夏潯的人為了避免暴露，只能退避到外圍，如今充其量只算是對萬松嶺那邊的情形略知一二，所以他需要一個熟悉當地風土人情的人。而夏潯說：「除了你，其他人我信不過！」也只是特指正在經辦萬松嶺一事的那些錦衣衛，他們是紀綱的人。
    　　管它呢，小櫻為此而快樂了，不是嗎？
    　　夏潯北上，身邊只帶了巧雲和弦雅兩個丫頭，不要小看了這侍候主人的丫頭，一個合格的侍婢，要熟悉主人的生活節奏，要清楚主人穿衣戴帽的習慣、要瞭解主人的飲食愛好，主人需要什麼的時候，就能適時的奉上什麼，這才是貼心的丫頭，總不能叫主人事事都親自操心、親口吩咐，卻只有跑腿勤快這麼一個優點。
    　　本來梓祺和小荻也想跟著同去的，梓祺想順道回老家去看看，小荻則是自幼居於山東，早把那當成了自己家鄉，不過兩個人一個待產、一個剛剛生產，舟車勞頓著實不妥，再加上梓祺是妻子的身份，皇上允許他攜侍妾同行，可沒答應可以帶著老婆孩子上任，此議只好作罷。
    　　隨同夏潯北上的還有唐賽兒一家，唐賽兒之所以離開是為了送她的師傅裘婆婆回故鄉。老輩人講究個落葉歸根，裘婆婆年紀太大了，近年來病情不斷，身體每況愈下，因此已向朝廷辭了職務，希望能夠死在家鄉，葬在故里。當初朱棣把她留在京城，本來是羈縻之策，這幾年，裘老婆子在京城也算名噪一時，還教出了幾個得意的弟子，經朝廷核明她的情況屬實，已經沒有繼續控制的必要，便允其辭呈，告老還鄉了。
    　　這時代，遠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弱婦人沒有男人陪同更加不容易，正好夏潯要往北去，便隨他同行了。
    　　夏潯沒有公開自己的具體行程，因此他上路的時候靜悄悄的，並無人相送。
    　　送行，不管是對送行者來說，還是被送者來說，都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尤其是現在漢王倒了，太子之位更形穩固，作為太子派的中堅人物，此時太過鋪張沒有敵手可以炫耀，反而會在皇帝心中形成不好的影響，所以夏潯走得非常低調。
    　　紀綱平時很高調，很高調地囂張，不過他的人緣太差，這種場合，他就算想高調也高調不起來，因此送他的只有錦衣衛八大金剛。
    　　夏潯忙著安排家裡的時候，紀綱也很忙，忙著把他的親信、心腹，盡數調整，安插到所有要害位置，此去北京，形同放逐，皇帝這是把這對冤家對頭一起轟離中樞了。紀綱的這種小動作其實用處不大，只要塞哈智想動，隨時可以對他調整的人員再做手腳，只是他既然做出安排，料想塞哈智也不會大刀闊斧地重新排布，聊勝與無。
    　　紀綱帶了幾個心腹的手下，還有那對選秀女時截留下來的姐妹花和那對孿生姊妹侍候，八大金剛盡皆留在金陵，這是他的根本之地，他不會就這麼甘心讓與塞哈智。
    　　金陵城外，長亭邊，夏潯轉身對送行的家裡人道：「都留步吧，不必相送了。」
    　　夏潯握著茗兒的手道：「茗兒，嫁給我，著實叫你吃了許多苦，如今我去北京，不知又要多久，家裡面，還是要交給你。」
    　　茗兒嫣然一笑，柔柔地道：「相公放心，男兒志在天下，家裡面交給妾身就好，相公勿需擔心！」
    　　夏潯點點頭，又對謝謝道：「梓祺有孕在身，家裡你最機靈，你多幫著些夫人！」
    　　謝謝點點頭，眼圈不由紅了。
    　　夏潯又看看梓祺和讓娜，笑道：「你們臨盆在即，不管生男生女，那都是我的親生骨肉，一樣的疼愛喜歡，別想太多，等孩子出生了，早早給我報個信去！」
    　　夏潯對幾房妻妾一一叮囑個遍，最後走到蘇穎身邊，輕輕握住她手，低聲道：「雙嶼與浙東諸衛之間的矛盾總是不斷，以前是，現在是，恐怕以後也少不了，這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你看朝廷對關外歸附的女真、蒙古諸部一向的優容，可以前遼東地方官府是如何對待他們的？始終視如奴婢，雙嶼衛本是海盜出身，自成建制，與浙東諸衛自然難以融合，受人歧視。
    　　遼東女真、蒙古諸部，我可以用共利共惠之策，使他們親如一家，終至融合，可雙嶼衛卻不行，咱們家的秘密商隊全在那兒呢，豈能叫浙東諸衛分享這個秘密。而這，恰也是一個原因，海商貿易獲利豐厚，雙嶼衛天然良港，得天獨厚，從而一手把持了東海貿易的好處，浙東諸衛不能分享，就算雙嶼衛也是官兵出身，也要被視如眼中釘了。更何況……」
    　　夏潯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昔日雙嶼受人構陷一案，我雖替他們出了氣，斬殺了幾個直接關聯的官員，卻不可能把浙東水師官員一股腦兒地撤了，就算全撤了，遞補上來的將領還是他們一脈，座師、兄弟、袍澤、戰友，關係錯綜複雜，雙嶼衛算是徹底地得罪了浙東系的軍隊將領，但得機會，他們豈能不予為難？
    　　我走之後，你可以常往雙嶼走走，把這些難處說與許滸他們知道。浙東水師一系，或會有些為難他們的地方，但是絕不敢有太過分的舉動，尤其是現在，漢王已倒，太子地位穩固，東海諸衛之間，不存在為了配合爭儲而鬥個你死我活的事情，彼此關係不好，有機會刁難你一下就為難為難你，這種事在所難免，雙嶼衛官兵一向桀驁不馴，這個我也知道，不可倚仗我的關係，小事化大，弄得彼此勢同水火！」
    　　蘇穎溫馴地點了點頭，道：「妾身知道，不日，妾身便往雙嶼一行，老爺的意思，妾身會說與許大哥知道。」
    　　夏潯點點頭，瞟了眼不遠處理剛剛登上車駕的紀綱，說道：「好啦，都回去吧，我也上路了。」
    　　※※※※※※※
    　　兩支車隊一前一後地上路了。
    　　行行復行行，竹簾高卷，夏潯高臥車中，弦雅小丫頭跪坐在前頭，一雙白生生的小拳頭輕輕給他捶著腿，巧雲就偎在他身邊，剝了紫晶晶、水靈靈的葡萄，往他嘴裡遞。
    　　對巧雲來說，能伴他出行是非常開心的，她原本只是茗夫人的貼身丫頭，在府上時不免僧多粥少，得蒙老爺寵幸的機會不多，此番老爺出行，只帶了她一個侍妾，這侍奉枕席的機會還怕少了？眼見得眾夫人生兒育女，她也眼熱的很呢，巴不得能為國公爺誕下一子半女，這終身也就有了依靠，所以對夏潯侍候的無微不至。
    　　弦雅原是朝廷二品大員家的小小姐，她父親出事之前，夏潯在朝廷上還只是個六品小官，這是忠臣之後，夏潯對她非常呵護，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總不能把她當大小姐養起來，所以對她的侍奉，夏潯也早順其自然了。
    　　弦雅朝車外睨了一眼，不高興地撅起小嘴兒道：「這個紀綱好沒規矩，道路狹窄時，他有時還知規矩，走在老爺後面，有時就故意趕上一步，搶在老爺前面，道路寬敞時，也是時快時慢的，要麼你就一直走在後面，要麼你就遠遠走在前面，這算怎麼回事兒？」
    　　夏潯笑道：「你這丫頭，糾結些什麼，紀綱這一路比你還糾結呢，走在我前頭，他擔心有替我開道之嫌；走在我後面，又恐被人笑話是做了我的隨從；與我並駕齊躬呢，身份相差太遠，逾越的又太明顯；如果先行趕路，走得太快，又像是怕了我似的……你可不知，他這一路，糾結得有多煩惱。」
    　　巧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老爺真會損人，世上哪有人這樣自尋煩惱的？」
    　　夏潯悠悠地道：「嘿嘿，你還別不信！這人吶，一旦有了心魔，就會自尋煩惱的。」
    　　夏潯輕輕歎了口氣，道：「當初的紀綱，可不是這樣，那時的他雖然有些憤世嫉俗，不過……活得還算灑脫。」
    　　他順著窗子向外瞄了一眼，左右一路無事，也覺閒得無聊，忽然起了促狹之心，想要捉弄捉弄紀綱，便對巧雲和弦雅笑道：「你們不相信老爺的話，是吧？不信咱們就打個睹。」
    　　兩個女孩兒頓時來了精神：「老爺，打什麼賭？」
    　　夏潯道：「老爺我現在就邀請紀綱過來下棋，過來呢，他會覺得是在討我歡喜、陪我消磨時光，不過來呢，他又擔心被人誤會是怕了我，所以他一定扭捏著不會很爽快地答應或拒絕，要考慮半晌才能拿定主意。」
    　　兩女拍手雀躍道：「好啊好啊，如果老爺輸了怎麼辦？」
    　　夏潯道：「如果我輸了，前邊不遠就到清江浦了，咱們先不忙趕路，就在那兒歇兩天，叫你們逛逛附近風景。」
    　　巧雲喜道：「那人家如果輸了又如何？」
    　　夏潯笑道：「還能如何？唔……把你那小撅嘴兒給老爺親一口好了。」
    　　弦雅登時紅了臉，扭捏地道：「人家……人家才不要！」
    　　夏潯一愣，哈哈大笑道：「老爺又沒說你，多大的茶蓋兒配多大的壺，嘿嘿，你那張櫻桃小口兒呀，老爺還嫌小了呢。」
    　　弦雅一張臉跟大紅布似的，不辯解，似乎真顯得自己嘴小，辯解的話，又似乎是想要老爺親上一口，真是左右為難。夏潯笑著敲敲車窗，吩咐道：「追上紀綱！」
    　　車伕聽了便揚起馬鞭，車子疾行，片刻功夫就追上了紀綱的車子，夏潯探出窗外，向旁邊那輛車子笑道：「紀大人，紀大人？」
    　　紀綱從車裡探出頭來，抱拳道：「國公？」
    　　夏潯道：「旅途閒悶，可有興致殺上一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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