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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七十一章】

     禍水！
    　　「以朱高煦這樣的魄力，或許比他大哥更容易成為一個有作為的皇帝吧……」
    　　夏潯暗暗思忖著，除非是野心勃勃，一開始就打算把老闆變成一個由自己控制的傀儡，否則誰不希望自己的大老闆是個有魄力的人？不過，為此改變初衷？
    　　夏潯又不免有些猶豫，他輕輕歎了口氣，張開眼睛，便看見一輛駟馬高車迎面而來。馬是駿馬，車是華車，車子左右還有侍衛跟隨，夏潯不禁多看了兩眼，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張既想看又怕看，此時絕對不適宜看到的面孔：「茗兒！」
    　　茗兒正看著他，很驚奇地看著他，一雙眼睛越睜越大……
    　　「彭！」
    　　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燃起兩簇危險的火苗，秀氣可愛的眉毛正慢慢豎起，猶如兩片飛刀。
    　　夏潯的酒意給嚇醒了，他張口結舌地看著茗兒，忽然察覺左大腿上有只小手，看都沒看，趕緊甩開，然後又察覺右肩膀上呵氣如蘭，頭都不扭，趕緊伸手一推，推手軟綿綿一團，然後耳邊便是一聲嬌羞的驚呼。
    　　「這下完蛋了！」
    　　夏潯心中一聲慘呼，就見對面車上茗兒的雙目驀地又睜大了些，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
    　　兩車交錯而過，夏潯好不懊惱：「好死不死的，怎麼這時被她看到？」
    　　「奇怪，她又不是我老婆，我心虛甚麼？」
    　　夏潯不斷安慰著自己，卻難以平息那種懊悔、慌亂的心情。
    　　在茗兒面前，他實在做不來一個為愛不惜一切的勇士。不是因為他怕承擔愛的後果，勇士，不是不怕死就是勇士，也有可能是亡命。勇士的表象雖與亡命相同，可他骨子裡堅持的東西不同。夏潯不敢接受，甚而缺乏勇氣，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敬畏，茗兒那高貴的身份，讓已有了家室的他有點自卑。
    　　所以，在他誤會了茗兒，重重地傷了茗兒的心之後，他沒有追上去解釋辯白，而是像烏龜一樣地縮了起來。既然不會有結果，幹嘛拖著人家一個好姑娘？長痛不如短痛，不如就此做個了結，時間會撫平一切，她早晚會找到屬於她的幸福與未來。
    　　可是，他不想被茗兒看不起。結果，昨天剛剛傷了人家的心，今天就左擁右抱招搖過市，茗兒會怎麼看他？他拒婚是念舊戀家好男人麼？茗兒只會認為他是一個口是心非、齷齪無恥的混蛋！別的女人管不了他輔國公，一個後台強硬如皇后的郡主老婆，卻是管得了他的，所以……他不接受她，是因為他不想放棄這種放蕩不羈、逍遙自在的生活！
    　　「主啊……」
    　　夏潯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悲鳴，換來的卻是兩個龜茲美人的熱情擁抱。
    　　兩個美人兒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兩雙海藍色的大眼睛歡喜地望著他，雀躍道：「我的主人，你也是真主的信徒嗎？」
    　　夏潯欲哭無淚，結束了，這回真的結束了。這不正是我希望得到的結果麼？為什麼……心裡這麼難受？
    　　「主人，主人……」
    　　兩個女孩發現夏潯臉色有點難看，不禁著起慌來。
    　　夏潯瞟了她們一眼，緩緩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西琳。」
    　　「奴婢叫熱娜。」
    　　「哦！西琳，熱娜……」
    　　「主人請吩咐！」
    　　夏潯有氣無力地道：「你們……別抱著我了，拜託你們，坐開點成嗎？」
    　　……
    　　茗兒攥著一雙小拳頭，肺都要氣炸了！
    　　「那個無恥的大混蛋！騙子、騙子、大騙子，還以為他改邪歸正了呢，說的那麼好聽！那麼冠冕堂皇！結果……結果他……」
    　　茗兒越想越生氣，突然大聲嚷道：「回去！去皇宮！」
    　　「啊？郡主，咱們不去『歸園』了麼？」
    　　正趴在另一側車窗上，哼著歌兒看風景的侍婢巧雲回過頭來，驚奇地問道。
    　　茗兒雙目噴火，憤怒地道：「不去了！我去找姐姐，讓姐姐給我選、女、婿！」
    　　馬車一個急拐彎，朝著皇宮方向急馳而去……
    　　……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了。
    　　夏潯走下車子，腳步有點虛浮，不過已經清醒多了。
    　　他大步往府裡走，兩個龜茲女奴亦步亦趨地隨在身後。
    　　「老爺回來啦！」
    　　二愣子熱情地上前相迎，然後很驚奇地看著老爺身後兩個怪裡怪氣的女人，怎麼頭髮是黃的？眼珠是藍的？這也太嚇人了吧！
    　　「她們是什麼人？」
    　　聞訊迎出來的梓祺看見夏潯身後站著兩個身材惹火的異族美人，馬上問道，那股酸溜溜的味道，簡直就像開了一家釀醋廠。
    　　夏潯尷尬地道：「這是……二皇子贈給我的舞姬。她們……你們叫啥來著？」
    　　「奴婢叫西琳，主人！」
    　　「主人，奴婢叫熱娜。」
    　　這時，由小荻陪著散步的謝謝也在花園裡走了出來，堪堪聽到這番對話，妙眸一轉，便對小荻微笑著吩咐道：「小荻，把穎夫人西邊那個跨院兒收拾一下，安排兩位姑娘住下，叫廚下準備熱水，侍候兩位姑娘沐浴更衣。記著，以後這兩位姑娘，就是咱家的人了，不可以下人對待。」
    　　「是，夫人。」
    　　小荻對這兩個生得如此古怪的女孩非常好奇，已經忍不住想問點什麼了，一聽謝謝吩咐，連忙答應一聲，高高興興地領著兩位龜茲姑娘去了。至於吃醋……，似乎小荻發育的時候壓根沒長這部分感情細胞，所以毫無意識。
    　　見謝謝這麼大度地安排，盡顯大婦風範，梓祺也不好再給丈夫臉子看，不過還是悄悄腹誹了幾句：「就你大方，敢情你有了身孕，當然心裡踏實了……」
    　　夏潯鬆了口氣，走過去扶住謝謝，柔聲問道：「今天感覺怎麼樣？」
    　　謝謝掩口笑道：「還早著呢，我現在和平時沒甚麼不同，就是聞著油膩有點不舒服，沒什麼大礙。」說完反問道：「怎麼，有點為難了？」
    　　夏潯點點頭，臉色凝重起來：「二皇子……比大皇子難對付啊。」
    　　說著，兩人走到了梓祺身邊，夏潯順勢攬住了梓祺的纖腰，梓祺作勢扭了一下算是掙扎，然後便溫順地隨著他向前走去。
    　　夏潯伴著她們緩步走向花園，說道：「二皇子的禮，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咄咄逼人吶。」
    　　梓祺一旁聽了，也馬上意識到，丈夫帶回來的不只是兩個女人那麼簡單了，便也不再使小性兒，關心地問道：「那……相公打算怎麼辦，是站在大皇子一邊，還是二皇子一邊？」
    　　夏潯苦笑道：「我想站中間。」
    　　梓祺道：「官場上的事，我不懂，不過……我知道江湖幫派爭地盤的時候，想站中間的人，通常都是最先被吃掉的人，除非……站中間的那人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雙方去爭取。否則，不會有人讓你這關鍵時刻一旦加入，就能令得局勢一面倒的人坐山觀虎鬥的，這是兩面不討好！」
    　　謝謝嫣然笑道：「官場也是一樣，只不過比江湖幫派爭的地盤更大罷了。」
    　　她黛眉微蹙，思索了一下，問道：「那麼相公覺得，大皇子和二皇子，誰的勝算更大一些？」
    　　夏潯笑了笑，沉沉說道：「雨霏，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現在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在博奕，最終的贏家，當然是他們之中的一個，可是依附投靠他們的人，不過是他們對奕的一枚棋子，即便是投對了人，也未必能堅持到勝利那一刻，一將功成萬骨枯啊！」
    　　「我明白了！」
    　　謝謝的臉色也沉重起來：「皇子的博奕，是個機會，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同時也是一個萬劫不復的機會，相公已位極人臣，實在沒有必要摻和在裡面跟著冒險。想要置身事外，只有不做棋子！」
    　　夏潯反問道：「那麼，什麼人才可以不做任由他們擺佈的一枚棋子呢？」
    　　梓祺脫口說道：「我知道，有一種人，就是強大到了只要你不願意加入，任何一方都不願意招惹你的人！這樣的人，他們寧願要你作壁上觀！」
    　　夏潯搖頭，緩緩說道：「如果只是兩位皇子博奕，我還勉強可以置身事外。問題是，在更大的棋面上，就算兩位皇子也是棋子兒，只要入了博奕者的法眼，誰能強大到可以置身事外？」
    　　謝謝臉色一變，失聲道：「皇子也是棋子兒，那誰才是下棋的人？皇上？還有誰？誰能與皇帝博奕！」
    　　夏潯緩緩抬頭，向天上望去，意味深長。
    　　天，灰濛濛的，好像要下雪了。
    　　謝謝明白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說道：「這樣的話，就只有一個辦法，才能置身事外了。」
    　　梓祺急忙問道：「什麼辦法？」
    　　謝謝說道：「君看橘中戲，妙不出局外。身在局外者，自然可以置身事外。」
    　　梓祺急道：「哎呀，你不要打啞謎好不好？相公就在金陵城裡，如何做個局外人！難道讓他出家做和尚不成？」
    　　夏潯目光一閃，豁然開朗道：「你說的不錯，等來的機會太少了，我可以主動找機會，從明天起，我得多多關心一下朝野間發生的大事。」
    　　謝謝又提醒道：「如果主動找也找不到機會，那就不妨自己製造些機會！」
    　　夏潯會心一笑，頷首道：「我明白！」
    　　梓祺頓足道：「哎呀，你們倆個不要打啞謎好不好？到底什麼主意？」
    　　夏潯凝視了她一眼，深深歎了口氣道：「梓祺，你真愁死我了。」
    　　梓祺呆呆地問道：「你愁什麼？」
    　　夏潯道：「等你有了孩子，要是像你一樣笨，那可如何是好？」
    　　花園裡響起來祺夫人憤怒的咆哮：「楊旭，你想死，就放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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