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錦衣夜行

    【第八百九十七章】

     假秀才女子成姑爺
    　　兩個青衣小帽的家人上下打量小櫻幾眼，登時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小後生實在是太俊俏了，連男人看著都有點心癢癢的，這要是把他帶回去，被自家大老爺看中了，一筆賞錢是跑不了的。且慢，還得先問清楚，莫要是個官宦家子弟，那可惹不起。也不要是已經娶了妻的，自家小姐還能做小不成？
    　　一個家人咳嗽一聲道：「去慈姥山啊？路倒是不太遠，可是前幾天下了場大雨，把那橋都衝垮了，這一路要有幾處地方都需擺渡才能過去，今兒晚飯前怕是趕不到了，小相公這是去幹什麼啊？」
    　　小櫻一聽當天趕不到，不禁大失所望，隨口答道：「哦，我……我去慈姥山下走親訪友，以前都是隨家父同往，也不曾記得路，如今自己走，可就認不得了。」
    　　那家人笑道：「哦，瞧小相公這等人品，馬也雄駿的很，一定是官宦人家子弟吧。」
    　　小櫻道：「大叔說笑了，小生只是一個普通人家子弟，哪裡攀得上官宦人家。」
    　　另一個家人便道：「如今風光正好，小相公走親訪友，怎麼不把小娘子一併帶上啊。」
    　　小櫻聽說過中原地帶可以隨意遊走四方的必須是有功名的人，便自作聰明地道：「哦，小生是個秀才，正要抓緊讀書，爭取考中舉人，前程要緊，年紀也輕，還不曾顧得上娶妻呢。」
    　　兩個家人一聽喜出望外，趕緊便道：「小相公，不瞞你說，你要我指道給你，也不是不可，只是由此下去，那易走的道路已被前兩日的洪水給衝垮了，你要是胡亂走下去，一旦走岔了路，那就欲速而不達了。實不相瞞，我家老爺明日一早正要往慈姥山去做生意，我家老爺最是好客，小相公若是願意，不妨先去我家借住一宿，明日與我家老爺同路而去，你看可好？」
    　　「這個……」
    　　小櫻心中為難，抬頭看看天色，已經過了正午，如果這麼盲目地趕下去，恐怕真就到不了慈姥山，這兒是天子腳下，京畿重地，倒也不必擔心會有什麼打家劫舍、開黑店敲悶棍的為非歹人，若是借住一宿並無不可，只好向二人道了謝，隨著他們往村裡走。
    　　小櫻一路走，一路問道：「兩位大叔候在路口可是在等人麼？」
    　　一個家人乾笑兩聲道：「是啊，我們姑爺今兒要來，我們是奉了老爺的吩咐，在村口迎候的。不妨事，待引見了小相公與我家老爺認識，我們再去村口迎候便是，料來也沒有那麼巧，姑爺偏就在這時趕到。」
    　　小櫻聽了，深感這兩個鄉人熱誠好客，忙不迭又是一番道謝。
    　　正行走間，前邊幾個持鐵尺、拎鐵鏈、穿皂役公服的巡檢押著一個披頭散髮的青年罵罵咧咧走來，其中一個公人大聲道：「哼！居然敢扮作男人逃走！進宮侍奉皇上就這般可怕麼？奶奶的，把她押回去！齊老二，距縣裡規定的人數還差幾個啊？」
    　　小櫻定睛一看，那被打散了髮髻迎面押來的青年粉面細眉，容顏嫵媚，居然是個十五六歲的俏麗丫頭，小櫻做賊心虛，心中怦地一跳，連忙往路邊一閃，壓低了頭上竹笠，又借馬頭遮身。
    　　那幾個巡檢鐵鏈鐵尺的一身，叮叮噹噹地過來，往這邊瞧了一眼，見是兩個老家人，陪著一個牽馬留須的少年公子，大搖大擺，行跡毫不可疑，倒是沒往心裡去。雙方錯身而過，小櫻不由長長地鬆了口氣。
    　　湯口鎮首富趙員外穿著一身銅錢紋的員外服，頭戴員外帽，在客廳裡頭繞著面前一個短褐打扮的漢子上上下下瞧了瞧，把嘴一撇，問道：「幹什麼的啊？」
    　　那漢子畢恭畢敬地道：「老爺，小人是個篾匠！」
    　　趙員外眉頭一皺，不屑地揮了揮手，扣著那漢子的兩個家人立即把他往後一扯，喝道：「滾蛋！」
    　　那篾匠莫名其妙地被抓到府上來，又莫名其妙地被轟出去，自始至終也搞不明白這位員外老爺是什麼意思。
    　　趙員外又上下打量一番第二個人，這人一襲長袍，倒像個有點身份的，顏色便緩了緩，問道：「你是做什麼的啊？」
    　　那人長長一揖道：「員外，在下是江南春藥店的一位坐堂郎中。」
    　　趙員外眼睛一亮，這個職業還算體面，忙道：「抬起頭來！」
    　　那人把頭一看，趙員外怔道：「怎麼這麼大年紀？」
    　　瞧那人模樣，怕是比他也小不了幾歲，不過保養的還好，臉上不見幾道皺紋，那人笑道：「員外，幹我們這一行的，年紀越大，越受病患歡迎，不瞞您說，我還嫌自己歲數小了呢。」
    　　趙員外怒叱兩個下人道：「你們兩個真是廢物，這麼大歲數，恐怕孩子也與小姐差不多大了，你們帶他來幹什麼？」
    　　兩個下人急忙解釋：「不是啊老爺，這人才二十二歲，還沒成親，我們都問過了的。」
    　　趙員外又是一怔，狐疑地看著這郎中：「你……才二十二？怎麼長得這麼老成？」
    　　那郎中倒是向兩個下人問清楚了，知道是這家老爺急著嫁女兒，巴不得自己被看上呢，連忙一扯自己鬍子，竟把鬍子扯了下來，訕笑道：「員外，實在不好意思，在下為了坐堂診醫容易取信於人，所以……有意扮老了一些。」
    　　他這一扯鬍子下來，倒真是年輕了，而且太年輕了，看著就像十四五歲還沒長開的少年，他生就一張團團圓圓的香瓜臉，居然是天生的童子面。趙員外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只是下意識地問道：「那……你那藥房生意還好麼？」
    　　郎中乾笑道：「藥房開黃了，東家轉了行，我這是回老家去，想再尋摸一家藥房應聘。」
    　　趙員外幾乎立即就想趕他出去，可又怕找不著更合適的，想了一想，頓足道：「來啊，先把郎中請去西廂喝茶，唔……候著！」
    　　這邊剛把郎中打發走，屏風後面便繞出一個中年婦人，愁眉緊鎖地道：「哎，我瞧這個也不合適，老爺，早幾天人家都忙著嫁女兒，咱就該趕緊給女兒找個丈夫的。偏你不急，挑三揀四，挑吧挑吧，現在可好，連個像樣點兒的都沒剩下。」
    　　婦人說著忍不住落下淚來，嚶嚶哭泣道：「我那苦命的女兒啊……」
    　　趙員外好不耐煩，還得上前哄勸夫人，正說著，把小櫻誑進府來的一個家人就氣喘吁吁地衝上來，眉飛色舞地道：「老爺，老爺，我找到個好的，是個秀才，是個尚未娶妻的秀才啊，長得那叫一個俊！」
    　　「真的？」
    　　趙員外夫妻倆兩眼放光，一齊撲了上去！
    　　※※※※※※※
    　　夏潯帶著辛雷、費賀煒和兩個侍衛趕到湯口鎮的時候，因為烈日炎炎，倉促趕路，口渴難耐，看到路口有一家茶攤，五人就下馬入內，各叫了一個大碗茶。
    　　那掌櫃的提著大茶壺過來，麻利地給他們斟著茶，扭頭跟另一桌的兩個客人聊天：「嘿！剛剛我也聽說了，你說這趙員外沉得住氣吧，這都幾天了？挑三揀四的，氣得媒人後來乾脆不登他家的門了，大家都等著看他家笑話呢，嘿，這就福從天降，半道兒劫了一個，聽說還是個秀才呢，長得一表人才！」
    　　那桌客人便道：「那秀才肯麼？現在是家家戶戶都愁嫁，可是有點身份地位的人家可從來都不愁娶，平常時候人家找媳婦，還要再三斟酌呢，哪肯這麼就急匆匆地就娶妻了？再者說，讀書人家裡規矩多，沒有父母之命，怕是更加的不肯應允了。」
    　　掌櫃的便笑道：「噯，那也得看女方是誰，趙員外可是咱湯口鎮的首富，有門遠親，還在山西做著官呢，若是個普通的秀才，一旦生米煮成熟飯，還怕他反悔不成？再說趙家小姐確實長得俊吶，我瞧過她一面兒，十里八鄉找不出這樣的好人品……」
    　　夏潯等人聽了，知道又是因為選秀女的事兒鬧的，不禁相對苦笑。可這是幾千年傳下來的宮廷制度，這種事兒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他可不想像海瑞一樣搞到神憎鬼厭。
    　　喝了碗茶，出了身汗，小風一吹，帶了些涼爽之意，夏潯便道：「走吧，再趕一途，天黑前趕到金陵城。」
    　　幾人牽著馬，悠悠行去，打算出了村子再上馬，行不多遠，看到一戶人家，青石台階，朱門高戶，門前拴馬樁上繫著一匹馬，夏潯無意識地掃了一眼，目光本已掠過，忽又有所察覺，驀地轉回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匹馬，遲疑半晌，訝然說道：「奇怪，這匹馬似乎是……」
    　　當初小櫻從豁阿哈屯那兒連夜逃出來時，馬股上被亂兵射了一箭，當時救治不及，後來馬股上爛了一大塊，等獸醫治好後，已經有些微瘸。到京以後，夏潯將她們安頓在秣陵鎮，因為自己已經有了皇帝御賜的一匹寶馬，就把自己以前的座騎送給了她。
    　　這馬跟了他許久，夏潯自然認得出來。他翻身下馬，走到拴馬樁前，那匹馬竟還認得舊主，一見夏潯出現，那匹駿馬希聿聿一聲長嘶，把馬韁直直地繃起，雀躍著靠近夏潯，馬腦袋喜滋滋地在他身上蹭著，還打著響鼻兒跟他打招呼。
    　　夏潯撫摸著馬鬃，安撫著那匹駿馬的情緒，扭頭朝街對面一個擺攤賣甜瓜的小販揚聲問道：「請問，這戶人家是什麼人吶？」
    　　那小販道：「這是鎮上首富趙員外家，怎麼，你們是來趙員外家走親訪友的麼？」
    　　「趙員外？」
    　　夏潯忽然想起方才茶攤上聽說的事情，不由瞿然一驚：「壞了！快快叫門！」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