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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章】

     萬邦來賀
    　　杭州灣，一群大小官員點頭哈腰地看著龐大的艦隊遠去。
    　　艦隊裡的大人物不少，有輔國公楊旭、曹國公李景隆、前內閣首輔解縉。
    　　護送的軍隊則是攜老扶少、舉家遷往天津衛的雙嶼官兵，船隊的規模達到了百餘艘，不過在見識了鄭和所率領的千艦北上的壯觀場面以後，百餘艘大艦的場面已經不致於叫他們大驚小怪了。
    　　大官們由中官們的巴結著離開了，然後小官們耀武揚威地也走了，剩下市舶司的幾個小吏也準備走人。
    　　「瞧瞧人家國公爺這排場，聲勢浩大啊！」
    　　「嗨，各有各的命，羨慕不得。咱小人物有咱小人物的爽快處。你瞧這大年就要來了，就不說越往北去天氣越冷吧，光這北風就夠瞧的，他們得在海上劃著之字往前繞，萬一碰上場大風浪，那多危險？
    　　當年大無伐日本，幾百條船可不全扔那兒了？沒法子啊，玩命也得趕在春節前到北京，要給皇上老爺拜年去，大人物也不容易啊。」
    　　「說得也是，你瞧咱們那些上官，平素裡簡直就是天王老子第一，他老二，喏，這不府裡的官兒們一來，一個個也得陪著笑臉哈著腰，你瞧他們這一回去，少不得要陪著吃吃喝喝，臨走還得把人家答兌的舒舒服服的，還是咱們好啊，犯不著那麼巴結。」
    　　「嘁，那是因為你巴結也就是個小吏的命！」
    　　「得得得，你又來了！早點回去置辦年貨吧，過年啦，咱們職微人窮，可過年這時候咱們最自在、最快活，不用絞盡腦汁地想著給上官送什麼禮，不用扔下老婆孩子去陪人家喝個翻江倒海，喜歡了找幾個朋友喝，要不然就在家陪老婆娃兒，舒坦！」
    　　「哈哈哈……」
    　　幾個小吏互相打趣著走開了。
    　　山東半島。
    　　早在上古時期，商湯的祖先就通過這裡實現了與遼東半島和朝鮮半島的聯繫。
    　　膠東半島的萊夷人最早掌握了航海和造船技術，少昊時期，先人就在這一帶活動，夏代帝芒曾「東狩於海，獲大魚。」商末，箕子渡海，由此入朝。
    　　春秋末葉，孔子曾在此望海而歎：「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先秦時期，由此赴海外尋找三神山的航海活動更是層出不窮，直至北宋滅亡，宋室南遷，建立南宋，航海中心才漸漸南移。
    　　這幾年來，山東的幾個港口重新恢復了繁榮景像，此刻，港灣裡就停泊著三十多條準備啟航的大船。
    　　「彭少東，這大雪寒冬的，還要出航啊？」
    　　彭子期領著幾個人踩著積雪正咯吱咯吱地往碼頭趕，碰上一些剛從碼頭出來的人。
    　　冬天，港口蕭條了許多，碼頭的人並不多，這些剛從碼頭出來的人也是常車在此進行海洋貿易的人，兵是他們財力有限，缺少遠洋大船，主要只跟日本、朝鮮往來貿易。
    　　老遠看見彭家少東主彭子期，他們就熱情地打招呼。
    　　「哦，韓老大，過年好啊！」
    　　看見來人，彭子期站住身子，笑著拱手：「呵呵，我們這趟不是遠洋，這不是我那妹夫要舉家遷往北京麼，我琢磨了，皇上遷都北京，以後這北方航運的生意一定小不了。我爹打算帶些人隨我妹夫一塊兒去北京，等在那屐鋪個攤子。」
    　　「哎喲，恭喜恭喜！戴少東，你那妹夫是當朝國公啊，有這麼一門親戚，那還有啥說的，等你彭家在北京城站住了腳跟兒，你們可得幫襯兄弟一下呀！」
    　　彭子期哈哈笑道：「韓老大，瞧你說的，大家鄉裡鄉親的，互相幫忙、互相幫忙！」
    　　對答了一番，雙方拱手作別，彭子期一行人又往碼頭趕，北風呼嘯，彭子期用毛巾掩著口，問旁邊一人：「老爺子啥時到的？」
    　　「剛到，老爺子正發脾氣呢，所以我才趕緊跑來找上東。」
    　　「發脾氣？因為啥？」
    　　「還不是因為西門家麼……」
    　　彭子期歎了口氣，無辜地道：「這能怪我麼？我也不知道他會來啊。」
    　　碼頭上，停泊在岸邊的一艘大船上，彭老莊主正在吹鬍子瞪眼睛。
    　　西門慶翹著二郎腿坐在下首，慢條斯理地喝著茶，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兒。
    　　小東嫂子跟懷孕的女兒坐在一旁說著悄悄話，南飛飛則攬著小女兒，正給她講故事。
    　　彭老莊主拍著桌子憤怒地道：「誰叫你來的？」
    　　西門慶一臉的無所謂：「我自己啊！」
    　　「你的店舖生意呢？」
    　　「我這幾年沒閒著啊，早就暗中陸續盤出去了，接手最多的就是北京謝老財！」
    　　彭老莊主的桌子捶的更響：「你把你在山東的店舖盤給北京的謝老財，然後你去北京做生意？這鬼話誰信？一旦查出，豈非大大的破綻？」
    　　西門慶攤手道：查出了又怎麼樣？他們上哪兒查我去呀，我這不是跟文軒兄弟情深麼，要不你以為我願意拋家捨業的？」
    　　彭老莊主恨恨扭頭：「老子船上沒帶你一家人的口糧！」
    　　西門慶：「可拉倒吧你，老莊主，你們這麼多大船，裝的全是糧食，你以為我不知道？就差我一家幾口人？再說了……」
    　　西門慶嘻皮笑臉地道：「你們就不需要郎中麼？」
    　　彭老莊主昂頭道：「希罕！我們各行百業，各種各樣的人都有，用得著你？」
    　　西門慶擼擼袖子，傲然道：「要說這婦女科裡，還有比我更高明的麼？」
    　　「你……你……，你氣死老夫了！」
    　　「氣死我可治不了。」
    　　「你……你……，真真氣殺老夫了！」
    　　「哎喲！艙前剛剛走過的這位姑娘，是哪家的女子，好漂亮啊！」
    　　「西門慶！」
    　　小東嫂子和南飛飛登時條件反射般，同時抬起頭來，柳眉倒豎，一雙鳳眼殺氣騰騰。
    　　「莊主，惜竹夫人到了。」
    　　關鍵時刻，彭家家丁解圍西門慶立即跳起來許驚喜狀道：「岳母大人來了？」便屁顛屁顛地逃了出去……
    　　大年初一。
    　　大明睥睨萬邦，萬國來錢
    　　驍撥奏樂，大象垂下鼻子，雲狀的煙霧從龜、鶴型的香盒嘴中升起。
    　　皇宮中排起盛大莊嚴的儀仗大明皇帝陛下以大朝會時的盛大儀式步入金殿。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勳貴公卿濟濟一堂，一向寬敞宏大的殿堂今天似乎顯得有些擁擠，因為上面擠滿了世界各國的使節。
    　　曾經佔據中亞和西亞，威攝著整個西方的強大的帖木兒王的兒子所派來的使者，第一個朝永樂大帝磕頭，可是因為禮部要教授太多國家使節禮節，教習的不夠熟練，第一個頭磕的不標準於是御前內侍命令他重新磕頭直到他第三次跪倒才被永樂大帝擺手趕到了一旁。
    　　滿刺加王的使者跪了，因為大明不但讓他們擺脫了暹羅人的控制自立一國，冊封了他們的國王，而且通過大明在那裡建立的港口和眾多貿易店舖，確保了他們在整個南洋的貿易中心的地位。
    　　暹羅王派來的使者跪了，雖然他們失去了滿剌加，但是在大明的支持下，高棉人和真臘人再不敢明目張膽地同他們開戰同時他們也獲得了許多貿易特權。
    　　朝鮮王的使者跪了，他們一直依剌著中國，他們的使者諂媚地稟報皇帝陛下他們奉旨建造的天文台已經完工，並且再次奉獻一批高麗少女。
    　　大明冊封的日本國王足利義嗣也跪了，在大明的支持下，他成功地擊敗了他的兄長，繼承了他父親的權力，如今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他已成為日本國最有權勢的人，而這權力的穩定倚剌於大明。
    　　和寧王阿魯台跪了，他如今一直生活在瀋陽衛，僅僅是韃靼名義上的領袖，整個韃靼已完全納入大明的治下。
    　　順寧王把禿孛羅和瓦剌都指揮僉事脫脫不花(萬松嶺)也跪了，大明已向內耗到無以為繼的瓦剌派出了第一批流官，他們需要用他們向皇帝陛下的恭馴來挽留盡可能多的權力。
    　　古裡王跪了，四十大盜鬧王宮的消息令得越來越多的國家覺得這塊肥肉很容易吃掉，他們需要這個強大的宗主國的庇護。
    　　來自教廷和密宗的使者向皇帝陛下獻上了他們的祝福，來自歐洲的使者們被慷慨的皇帝陛下允許他們按照西方的禮節，向他行了單膝下跪的吻手禮。
    　　來自奴兒干都司的一位部族首領發現他們的皇帝陛下在最初的欣然之後，開始變得心不在焉，他總是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什麼人或等候著什麼。
    　　御階下，皇太子朱高熾由一個小內侍扶著，陪同他的父親一起會見群臣和中外使節，在他左手邊是皇太孫朱瞻基，這時一個小內侍正走到朱瞻基面前竊竊私語。
    　　朱瞻基皺了皺眉，小聲道：「還沒有到？」
    　　小內侍道：「是，奴婢剛剛問過，還沒有消息送到。」
    　　朱瞻基生氣地道：「這個楊旭，明知道冬天海路不好走，不早些上路？竟然延誤了皇上的大典，真是無君無父！」
    　　朱高熾站久了直冒虛汗，隱約聽見兒子在抱怨什麼，便微微側了身，問道：「什麼事？」
    　　朱瞻基忙道：「父親，楊旭還沒有再。」
    　　就在這時，又一個小內侍匆匆走過來，急急說道：「太子殿下、太孫殿下，天津港口送來消息，恐怕……輔國公的船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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