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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四十六章】

     納徵之禮
    　　要說親，就得先有媒人。
    　　鄭重的婚事，要有三媒。夏潯的主媒是皇帝，男女雙方的媒人就不能太差了，再說以兩家都是國公這樣的地位，媒人也不能是個等閒之人。
    　　定國公府近水樓台，直接從五軍都督府把成國公朱能拉去當女方媒人了，男方媒人可就成了難題，地位、資歷得能跟女方媒人般配才好，地位高輩份低的不成，輩份高地位低的也不成，逼得夏潯幾乎要跑去開封請周王救駕了，可藩王不得擅離藩國，為了給人說回親就回京，楊旭這譜兒也未免太大了。
    　　後來夏潯終於想到了茹常，論爵位茹常只是伯爵，可他是太子少保，曾在六部之中三個最重要的衙門做過尚書，在文官中資歷地位最高，要不是因為靖難有功，朱能比人家差著十萬八千里呢，而且茹常的兒子茹鑒剛和秦王第二女長安郡主訂親，地位更重了一些，夏潯便提了禮物跑去茹府請媒人了。
    　　輔國公如今威名赫赫、如日中天，茹常豈有不允之理，茹常欣然應允下來，這三媒湊齊，才開始進行正常的議婚步驟。當然，這是男女雙方必須溝通交流的部分，彼此內部還要做著種種準備。
    　　夏潯忙著籌備婚禮的時候，陳瑛和紀綱比他還忙，夏潯忙著娶人，陳瑛和紀綱則忙著抓人。
    　　因為徐輝祖、耿炳文這些建文舊臣謀逆之舉，朱棣戒心大起，下秘旨令陳瑛和紀綱進行徹查，陳瑛和紀綱一個忙著彈劾，一個忙著抓人，配合的天衣無縫。在朱棣入主南京時一個多月的大清洗中，絲毫沒有受到牽連的建文朝勳戚武臣們，拜徐輝祖、耿炳文所賜，開始倒霉了。
    　　先是陳瑛彈劾長興侯耿炳文有僭越之罪，耿炳文心知肚明為啥抓他，很聰明地搶先自殺了。接著，從對耿炳文和徐輝祖的親信重刑盤問之下得到的口供，又抓到了「四人組」的第三個主謀：駙馬梅殷，控之以邪謀罪名。
    　　因為他是駙馬，帝命勿治，孰料梅殷下朝時，卻因群臣擁擠，「失足」跌落金水橋活活淹死。
    　　緊接著陳瑛又彈劾都尉胡觀強取民間女子，娶娼為妾，見宥不改。其實胡觀有點倒霉，因為他並不是徐輝祖、耿炳文的人，實際上他是站在朱高煦一邊，支持朱高煦爭嫡的，但是他和駙馬梅殷走得很近，許多證據都牽涉到他，對於謀逆大案，陳瑛也不敢包庇，只得找個輕點的罪名呈報於皇上。
    　　同樣，胡觀也是駙馬，朱棣照例下旨不予究治，只令其閉門反省，可沒兩天，紀綱又上報胡觀「怨望」，也就是在家裡發牢騷、罵皇帝，總之是不尊敬的意思，於是下獄。
    　　之後，陳瑛又彈劾歷城侯盛庸怨誹、當誅，盛庸聞訊驚懼自殺。紀綱則密奏曹國公李景隆之弟李增枝多置莊產，多蓄佃僕，其意叵測，下獄法辦，抄沒家產，李景隆也被軟禁家中，待參。
    　　李景隆聞訊嚇破了膽，他情知再這麼下去，倒霉的就該是自己了，於是反守為攻，馬上宣佈……絕食謝罪！
    　　……
    　　楊旭此時正跟著大媒人茹常往定國公府送聘禮，這是納徵，納徵之後這門親事就算是徹底定下來了，小美人兒從此就是板上釘釘的楊家人了。
    　　定國公府裡出迎的是茗兒的二哥徐膺緒，如今只能由他來做為徐家家長給妹妹主持婚事，所以急急趕回京來了，他身邊還帶著侄子徐景昌，以及那位其實對於婚儀一竅不通的女方媒人成國公朱能。
    　　徐家大開府門，三人迎了出去。門外捧著、抬著各色禮物的侍者排出去足有一里地去，茹常和夏潯站在最前邊，一身盛裝，徐膺緒連忙迎上去，笑容可掬地問道：「兩位因何而來呀？」
    　　茹常笑著拱手道：「輔國公楊旭，以伉儷情重，率循典禮。有不腆之幣，敢請納徵。」
    　　朱能瞪著一雙熊眼站在那兒看熱鬧，跟沒事人兒似的，徐景昌急了，趕緊用胳膊肘兒拐了拐他，朱能一扭頭，徐景昌已佯裝無事地把眼望向他方。朱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是一棵高大的楊樹，樹上一個鳥窩，左看右看，不得其解，便奇怪地問道：「定國公，你要老夫看甚麼？」
    　　「咳！」
    　　徐景昌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掩著鼻子小聲道：「國公爺，該您說話了。
    　　「哦？」
    　　朱能慌了：「我說什麼？」
    　　徐景昌小聲提示道：「輔國公饋以重禮，徐都督敢不拜受。」
    　　朱能啊了一聲，立馬跨前一步，橫眉立眉，以他在戰場上養成的豪邁嗓門大聲說道：「輔國公饋以重禮，徐都督敢不拜受？」
    　　這一嗓門把賓主雙方都嚇了一跳，看他那橫刀立馬的架勢，這哪是請主家受禮呀，要是給他手裡塞一口大刀，徐膺緒敢不受禮，他就要一刀劈下去似的。
    　　徐膺緒哭笑不得，便依著他的話向茹常答禮，雙方對拜一拜，並肩行進府去，後邊送禮的鮮服侍衛們絡繹不絕，魚貫而入。
    　　遠遠的，一處高閣，離得還遠，主賓雙方又目不斜視的，本來不虞被人看見，可那閣上仍是只挑起半扇簾籠，一個眉目如畫的俏麗少女掩身在簾籠之後悄悄看著，一見楊家送了這麼多的禮物，前邊的使者都進了二堂了，抬送禮物的侍者依舊長龍一般，還不見尾，不由頓足嗔道：「這個呆子，他做國公才幾天，家底很殷實麼，這般折騰！」
    　　茗兒替自家夫婿心疼了，這聘禮送出來，可是不能隨著姑娘再抬回去的。
    　　身後不遠，桌旁坐了一個美婦，正是徐家長姐皇后娘娘，聽見妹妹的話，徐皇后又好氣又好笑，說道：「你這丫頭，還沒嫁過去，就向著人家說話了，徐家白養你這許多年。」
    　　「姐姐！」
    　　徐茗兒羞得臉蛋通紅，回頭嗔笑道：「這不是姐姐教給人家的『婦德』麼，姐姐對姐夫難道不好？」
    　　徐皇后笑歎道：「你呀，真不知他給你灌了什麼迷藥！」
    　　看著妹子幸福的模樣，一股暖意緩緩有上心頭。雖然當初作梗，壞了妹子一回好事，可那也是因為她想維護妹子的利益和幸福，妹子嫁個稱心如意的夫婿，她當然也為之高興。眼看著妹子那又羞又怯的模樣，徐皇后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初的模樣，與今日妹子的表現何其相似。他來府上納徵，自己躲在屏風後面，悄悄地看他……
    　　徐皇后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又有些不放心地囑咐道：「茗兒，納徵之後，名份上，你可就是楊旭的人了，好好待在家裡待嫁，洞房花燭之前，可不能再見他的面了。」
    　　「人家知道啦……姐姐都說了八百回了！」
    　　茗兒拖著長音應付著，一雙妙眸可是瞬也不瞬地盯著遠處那個正要步入大廳的人兒，滿心的歡喜。
    　　徐家正堂外，主賓雙方站定，相對一拜，舉步入堂，入堂站定，再一拜，相對致辭，然後交換函書，再相對一拜，各自轉身將函書交給身邊的人收好，這納徵之禮便結束了。
    　　雙方都放鬆了，坐下談笑起來，所說的事情大多都和婚禮有關，新房的佈局，傢俱的顏色、宴請的賓客等等。不過這些都是茹常和徐膺緒在說，時不時的朱能會插一句嘴，而夏潯則把徐景昌叫到了一邊，兩個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麼，顯得十分神秘。不過看兩人臉上的笑容，說的話題應該十分輕鬆。
    　　納徵之後一般最快也要過兩個月才能迎親拜堂，加上其他一些準備，就得排到九月初了，其實這時間挺好，如果時間太早，江南天氣濕熱，趕上盛夏時節成親，新郎新娘及賓客們都要揮汗如雨，十分遭罪，而且那時候成親，採購的大量酒肉食物也不易保存。
    　　今日是納徵禮，夏潯一方不宜待得太久，雙方談笑一陣，喝了杯茶，夏潯和茹常便起身告辭，徐膺緒和徐景昌把他二人隆而重之地送出府邸，便一撩袍裾，急匆匆趕到後宅去見皇后姐姐，向她匯報今日納徵經過和說到的一些婚禮話題去了。
    　　因為龐大的侍從隊伍太顯眼了些，離開定國公府之後，夏潯就打發他們先回去了，自己與茹常帶著十幾個侍衛緩步而行。六月天，天氣濕然，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剛剛轉過街角兒，路旁衝過一人，隨即就被夏潯警覺的侍衛們攔住。
    　　那人跳著腳道：「我要求見輔國公，我有急事，要求見輔國公！」
    　　茹常見此情形，對夏潯微笑道：「國公，我先行一步。」
    　　「有勞大人了！」
    　　夏潯向茹常拱拱手，目送他縱馬遠去，方扭頭看向路邊那個管事打扮的人，說道：「叫他過來！」
    　　那人急急撲到夏潯面前，翻身拜倒在地，叩頭乞求道：「國公爺，我家老爺請與國公一見！」
    　　夏潯皺眉道：「你家老爺是何人？」
    　　那人悲泣道：「我家老爺是曹國公啊，國公爺，救救我家老爺吧，我家老爺已經絕食十日，水米未進了！」
    　　夏潯嚇了一跳：「已經絕食十天？……曹國公還健在麼？」
    　　「承蒙國公動問，我家老爺還活著！」
    　　夏潯登時無語了，這麼熱的天，李景隆一連十天水米未進，居然還活著，這等根骨不去做忍者，實在是太糟蹋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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