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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一十四章】

     男人難做
    　　一艘雙桅海船乘風破浪，向著海寧口岸駛去。
    　　正是傍晚時分，海風溫和，餘暉柔紅，天色蔚藍，水面碧綠。
    　　夏潯坐在船頭，看著那船好似一條靈活的魚，穿波逐浪，飛速前進。
    　　這個時代的大海，比他那個時代所見的海水要清澈的多，水下四五米深的地方，仍然一眼可見，親眼看著眾多的游魚在水下翩躚，那種感覺真是奇妙的很。
    　　兩條海豚追逐在船側，時而游到前邊，時而又返回來，夏潯聽說過海豚天生對人類有一種親近感，時常聽說有人落水被海豚救上岸去，不知道是它們有心為之還是一種特殊的習性，但是確有其事，此刻看來還真是不假，大船過處，魚群都會四散游開，這兩條海豚不但不走，反而與海船嬉戲起來。
    　　蘇穎走來，在他身邊坐下，因為此番是回海島，三當家的又換上了她在海島上的那身行頭，顯得英姿颯爽、簡潔幹練，有種中性美，當然，這是她穿著衣服的時候，如果她露出那身「鯊魚皮比基尼」的泳裝，性感婀娜的身材、一身健康小麥色的肌膚，比起歐美國家那些金髮碧眼的沙灘女郎也絲毫不讓。
    　　「你很厲害！」
    　　蘇穎在夏潯身邊坐下，兩隻腳懸在船外隨著船體的動作自由地悠蕩著道。
    　　「哦？」
    　　夏潯把視線從兩隻活潑的海豚身上收回來，投注到身邊這個帶著野性迷人味道的女人身上：「何以見得？」
    　　「許滸是我們島上公認的秀才！」
    　　蘇穎抿了抿豐潤誘人的嘴唇，說道：「他爹原來是我爹的軍師，是我爹的部下中唯一一個既能文又能武的人，許滸從小就被我們稱為秀才，要講道理，我們沒人說得過他，所以大家都很服他，但是你能說服他，還把他說的啞口無言，你真的很厲害！」
    　　夏潯微笑起來：「卻也不然，許大當家是個聰明人，和聰明人說話，是很省力氣的，他明白你想說什麼，你想要什麼，你能給他什麼，能很快就權衡出其中的利弊得失，如果換一個人，恐怕我說干了唾沫，也沒有甚麼用處。」
    　　蘇穎莞爾一笑：「怎麼你的話和大當家的這麼像？他也是這麼說的，所以，他才很痛快地答應了你的條件。」
    　　「他？」
    　　夏潯先是一怔，隨即失笑起來：「這大概就是……英雄所見略同吧。」
    　　蘇穎開心地笑起來：「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她的笑很年輕，爽朗、陽光，金燦燦的陽光映在她的臉上，熠熠放光的眸子無邪的像個孩子，偏還帶些成熟的嫵媚，配著那性感飽滿的雙唇，很像喻莉貝瑞飾演的貓女，夏潯突然又想到了自己彌留之際那個海妖般長髮披散的女子，水上與水下、岸上與海上，同一個人，竟然可以展現出完全不同的風情。
    　　蘇穎的笑容在他的注視下很快斂去，她扭過頭去，迎著海風，過了一會兒，拐拐夏潯的肩膀，開玩笑似的說道：「噯，我瞧你這模樣，實在不像個當官兒的，以後要是做官做不下去了，歡迎你到雙嶼島來，我怎麼也能給你弄個四當家幹幹。」
    　　夏潯笑起來：「真的假的，寸功未離，上了島就能做四當家，你做得了這個主？」
    　　蘇穎一拍驕傲的胸膛，道：「當然，我要收你，誰敢廢話。」
    　　夏潯裝腔作勢地拱手道：「那就多謝三姐啦，楊旭算是有了一條退路，要是有一天楊旭真的混不下去了，一定來東海投奔三姐。」
    　　蘇穎哈哈大笑起來，很男人地拍拍他肩頭道：「成，咱們一言為定，你要是真來投奔雙嶼島，三姐罩著你。」
    　　她說得高興起來，看看那兩隻追逐嬉戲的海豚，興致勃勃地道：「這兩個小傢伙，一路追逐著咱們，我下去逗逗它們，叫你見識見識三姐的水上功夫！」
    　　夏潯吃驚地道：「船正在開，這能成嗎？」
    　　蘇穎乜了他一眼，傲然一笑，她沒有說話，只是用行動回答了夏潯的疑問。
    　　解帶、寬衣、鯊魚皮的緊身泳裝，美人，入水。
    　　入水前最後映入夏潯眼簾的，是一隻令人銷魂的屁股，肌肉向兩側對稱分佈形成半圓，形上緊致挺翹，質上水潤平滑，好像一隻飽滿多汁的「水蜜桃」。
    　　夏潯發現，他無恥地硬了。
    　　「大概是離家太久，我這麼年輕，有點想小祺祺了。」
    　　夏潯如是安慰自己，然後優雅地抬起一條腿，架上另一條腿，藏住了第三條腿，看著水中與海豚追逐嬉戲的那條美人魚……
    　　……
    　　「許大當家那裡，已經答應我與楚米幫進行談判，拖延時間。這裡，就得靠你了。」
    　　「你直接講，要我做什麼！」
    　　「唔，很簡單，你什麼也別做。我知道，本地的很多百姓、商賈、士紳，乃至公門中人，都和你們有著密切聯繫，尤其是各鄉鎮村寨的保甲、里長，和你們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想治理地方，想讓自己的治下太太平平，百姓們有飯吃，少幾個刺頭兒鬧事，就少不了得與你們做生意。
    　　現在，曹國公擬定了一個靖海八略，其中有許多需要地方的鄉紳、保甲、里長們的配合，如果你們從中作梗，他們一定會消極抵抗，然而令由上達，李景隆承聖命而來，大權在握，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兒，最終你們還是得就範，可這時間就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了，沿海百姓元氣必定大傷，因此……」
    　　「你別說廢話行不，你就告訴我，我需要怎麼做？」
    　　夏潯瞪起眼睛：「我直接告訴你怎麼做，然後你想不通，又得問我為什麼這麼做，我還得跟你一條條解釋我為什麼要你這麼做，還不是得把前因後果跟你說明白？那我何不先把理由告訴你，再告訴你需要怎麼做？我說三姐，你是女人好不好，怎麼性子比我還急？」
    　　夏潯一硬，蘇穎就軟了，連聲道：「好好好，你說，你說，我還沒說兩句，你倒急了，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到底怎麼著，才叫男人？」
    　　蘇穎眨眨眼，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惱羞成怒道：「這就是我一句口頭語，你較什麼真？」
    　　夏潯冷哼道：「難怪夫子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蘇穎怒道：「你別看我書讀得少，可這句話，我聽得懂。」
    　　夏潯也怒道：「那你到底還聽不聽我說了？」
    　　蘇穎一屁股在炕沿上坐了，賭氣道：「你別說沒用的，我就聽。」
    　　「我哪句沒用，你說，你說？」
    　　兩個人火氣都有點兒大。
    　　從海島回來之後，二人又回了杭州泥孩兒巷的住處，夏潯先去曹國公行轅探了探情況，李景隆和鐵鉉炮製出來的靖海八略已經轟轟烈烈地推行開了，具體的事還須具體的人去做，當地的官紳百姓對這些方略是有牴觸的，因此推行不暢，李景隆和鐵鉉都是一肚子火氣。
    　　一俟見了夏潯，李景隆算是找著了出氣筒，找些有的沒的理由，把他臭罵了一頓，夏潯心中雖另有打算，也不免憋了一肚子火；而蘇穎這裡秘密會見了許多與雙嶼島有關係的士紳和公門中人，對曹國公的靖海方略多有抱怨，催著她想辦法拿主意，蘇穎能有什麼主意？只能由著他們抱怨，同樣忍了一肚氣。
    　　結果兩人剛見面，還沒把彼此掌握的消息互相通報一下，房東蕭縝又鼻青臉腫地找上門來。蕭房東讓人給修理了，一天夜裡，他喝酒回來，被人堵在巷中暴打了一頓，打掉了他滿口牙齒，又反綁了他的雙手，把他的頭塞進褲襠裡，丟進茅廁蹲位上，說這叫「看瓜」。
    　　蕭房東看了一宿瓜，待到早上才被人發現，蕭房東左思右想，最近也沒得罪什麼人，就是時常對人說些「夏家娘子」的葷話，過過嘴癮，結果現在就讓人敲掉了滿口牙齒，嘴唇腫得跟豬大腸似的，於是便跑上門來找夏潯算帳。
    　　夏潯好說歹說，指天劃地的發了一通毒誓，才算把蕭房東半信半疑地哄走了，回頭一問蘇穎，果然是她的人幹的，忍不住埋怨她幾句不識大體、不顧大局，結果兩個人再說起話來，就都帶了幾分火氣。
    　　兩個人都在榻邊坐了，悶悶地生了會兒氣，蘇穎輕輕瞟了他一眼，說道：「喂！」
    　　夏潯賭氣道：「幹嘛？」
    　　蘇穎嘴角輕輕抽搐了兩下，忍笑道：「你是男人，能不能有點男人的氣量，小肚雞腸的，還得讓我先給你陪禮道歉是不是？」
    　　夏潯沒好氣地道：「我就知道，女人吵架就這點本事，沒理也有理，實在沒理了，就搬出這句話來，噯，還是你有理。」
    　　蘇穎忍不住噗哧一笑，綻顏道：「成了成了，誰叫我比你大呢，三姐讓著你，是我的錯成不。你說吧，咱們應該怎麼做？」
    　　夏潯瞅她一眼道：「這回你不打岔了？」
    　　蘇穎豎起三指道：「我發誓！」
    　　夏潯吁了口氣道：「成，那你聽著，咱們這麼干……」
    　　夏潯從頭到尾仔細說了一遍，問道：「你看怎麼樣？」
    　　蘇穎心悅誠服地讚道：「大兄弟，你真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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