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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六十章】

     楊少爺、紫衣籐，算計算計
    　　「我……」

    　　紫衣籐那雙顛倒眾生的眼睛立即漾起了閃閃的淚光，她凝視著曹玉廣，幽幽地道：「梳櫳之禮比照婚嫁，也要拜堂，也要宴客，也要送入洞房的。奴家籍在教坊司，以公子的能力，也是無法為紫衣脫籍的，奴不能常侍公子左右，只希望能把這梳櫳之禮當成自己的洞房花燭夜，把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兒身交給你。」

    　　說到這裡，她清麗的臉蛋上兩行淚水簌簌而下，用無比深情的聲音道：「從此以後，不管生張熟魏，迎送何人，紫衣心中只記著，她唯一的男人，唯一的夫君，是曹郎……」

    　　紫衣籐一番話，把個曹玉廣感動得一塌糊塗，滿腔怒氣一掃而空：「曹某何德何能，能得紫衣姑娘情深意重、一至於斯啊！」

    　　曹玉廣慾念頓消，豪氣大生，他站起身，握住紫姑娘的手，沉聲道：「我這就出去，今晚不管有多少人矚意與你，為你掀開紅蓋頭的，一定是我曹玉廣！」

    　　曹玉廣說出一番擲地有聲的話，便昂首挺胸，氣宇軒昂地走出去了，彷彿一位要走上戰場的將軍，雄赳赳氣昂昂。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口，紫衣籐眸中還有依稀的淚光，唇邊便已露出如狐的媚氣，她站起身，姍姍走到梳妝台前坐下，門口的小丫環已知機進來，開始清撤酒席。

    　　拔下翠瑩瑩的玉簪，噙在艷若花瓣的兩片唇間，一頭青絲如瀑般披下，嫵媚的臉蛋在青絲的掩映下顯得更加精緻。紫衣籐拿起方才扔到桌上的那支牛角質地的麻姑獻壽梳，輕輕梳起了柔順的長髮。

    　　「自濟南府來的這個曹玉廣，總是一副目中無人、高高在上的德性，我還以為他在風月場中打滾多年，有多麼高的道行呢，原來不過如此，本姑娘略施手段，就讓他俯首貼耳，為我所有。」

    　　紫衣籐得意地一笑，想到楊文軒，一雙蛾眉又微微地蹙了起來：「可這楊文軒，卻是大大不同。他是青州有名的花花公子，怎麼對本姑娘毫無垂涎之意呢？貓兒不吃腥，忒也古怪。」

    　　紫姑娘對著可鑒纖毫的銅鏡微微側過臉兒，鏡中呈現的是一張標緻精美到了極點的臉龐，眉若遠山，鼻如膩脂，唇瓣如花，嫵媚的雙眸就像一對亮晶晶的黑寶石，那白暫嬌嫩的肌膚，富有彈性的青春活力……

    　　「我紫衣籐真的比不上那個叫聽香的女人？」紫姑娘恨恨地梳了一把，暗道：「楊文軒既沒有被我所迷，要想激得他與曹玉廣誇豪斗富，一擲千金，就不能誘之以色了。他對自己身邊一個丫頭那般縱容，能被那聽香邀了歡心便為她贖身，顯見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他並不矚意於我，卻因為曹玉廣一言相激，便決定赴今夜之會，說明他是個好勇鬥狠，不肯服輸的男人。

    　　這樣的話，我可以示之以弱，動之以情，再向他透露透露那曹玉庚和江之卿是如何的瞧不起他，他為了賭注，本就是志在必得的，再經我這一煽風點火兒，呵呵……」

    　　小丫環收拾了桌子，回來見她坐在鏡前發怔，忙湊到她身邊道：「姑娘，快點梳妝打扮呀，其他幾位姑娘都裝扮了快一個時辰了。」

    　　「急什麼？」

    　　紫衣籐瞪了她一眼，向鏡中的自己得意地一揚眉毛：「都是些沒出息的，只知道邀歡取媚，本姑娘略施小計，不但做定了這「鏡花水榭」的頭牌姑娘，說不定還能誘他們拼出個大明最高的身價，那樣的話，本姑娘的名聲一定傳遍天下，說不定還能被教坊司調入應天府……」

    　　紫衣籐臉上淚痕未拭，把頭髮匆匆挽個有些凌亂的髮髻，將那麻姑獻壽梳做暮，插在了頭上，收起玉簪，對鏡看看，滿意地一笑，吩咐道：「去，看看楊文軒公子到了沒有，如果到了，將他悄悄引來，我有話說。」

    　　「是……」小丫環應子一聲，急急退了下去。

    　　紫衣籐撫著臉頰，手指輕輕從腮旁滑到頜下，忽然想：「若論人品相貌，楊文軒比那姓曹的實在高出太多，年輕俊俏、英氣勃勃，今夜若他勝出，人家這珍藏了十七年的女兒紅叫他嘗了，也不冤枉呢……」

    　　想著，那笑頰粲然，就像兩瓣初綻的桃茶……

    　　…………………………

    　　一位「鏡花水榭」的管事走上台去，團團一個羅圈揖，唱個肥喏道：「各位老爺們請了，我們院子裡今兒梳櫳的六位新娘子正在精心打扮著，再過一會兒就出來啦。今晚是個喜日子，不管是哪位老爺有福氣做了我們姑娘的新郎倌，這都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我家姑娘們梳櫳，各位老爺自然是價高者得了。您想怎麼快活，這一宿都由著您，可有一樣，姑娘們都是嬌滴滴、柔怯怯的新娘子，頭一遭兒破瓜，新郎倌們也得憐香惜玉不是，姑娘們承您的情，自然是曲意奉迎，老爺您體貼一些，也就成全了她。」

    　　尋歡客們亂哄哄地叫：「別說那麼多廢話，老子抻著脖子等了一晚上了，新娘子呢，快請出來啊，再等下去老子就成吊鴨子了……」

    　　夏潯走進「鏡花水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亂烘烘的局面，迎面還有一股酒氣，夏潯微微皺眉。

    　　一個龜公慇勤地迎上來問道：「公子爺貴姓，可是約了朋友一起來的？」

    　　夏潯搖搖頭，順手丟了幾文錢給他，吩咐道：「給我在樓上安排個雅間，本公子好靜。」

    　　「好勒好勒。」

    　　那龜公曉得這是個有身份的人物，連忙點頭哈腰地引著他往樓上走，一邊陪笑道：「一看公子這身份氣度，和廳裡面那些位爺就截然不同。公子爺請跟小的來，您的名姓還請通報一下，今兒晚上各位爺都是衝著紫衣姑娘來的，一會兒要競價搶梳櫳，公子爺把名字示下，小的好把您的名字把座席記在一塊兒……」

    　　夏潯淡淡地道：「楊旭、楊文軒！」

    　　「哎喲，您就是楊公子？快請，快請，小的早給您留好位子了，公子爺，這邊請。」

    　　一聽他自報身份，那個龜公臉上的讒笑更濃了，楊文軒和一位濟南府來的曹公子今晚要揮金誇富，爭奪紫衣姑娘初夜梳櫳權的事，經過有心人的宣傳，現在已經在青州府傳遍了。台上台下的尋歡客們聽說有兩今年少多金的敗家子們打賭爭女人，已經自動自覺地把這位紫姑娘從自己的採花名單上劃了去，這兩頭公牛都要拼紅眼了，誰肯跟他們一起揮金如土呀。

    　　夏潯在眾尋芳客的竊竊私語中被引到二樓一個雅間，剛剛坐下，一杯茶水端起來還未就唇，就有一個青衣小丫環悄悄走了進來，向他見過了禮，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紫姑娘要見我？」

    　　夏潯皺皺眉，看著面前的小丫頭道：「你家姑娘尚未梳櫳，與我私相約見，這似乎……有些不合規矩吧？」

    　　小丫環道：「我家小姐心慕公子久矣，聞聽公子前來，不勝之喜，所以想邀公子一唔，請公子隨婢子行去，不會引人注意的…………

    　　夏潯淡淡地道：「不必了，我就坐在這兒，一會兒還怕看不到她嗎？」

    　　「是，但……，但是……我家小姐說……」

    　　「她說什麼並不重要。」

    　　夏潯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重要的是，在這個地方，主人說的不算，客人才能作主！」

    　　「婢子……婢子……」

    　　那小丫頭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夏潯輕輕抿了口茶，頭不抬眼不睜地道：「去吧。」

    　　小丫環一見這位楊公子神情冷漠，不敢再說，急忙答應一聲，施禮退下。

    　　門外偷聽的彭梓祺立即閃身避開，心中暗暗納罕：「奇怪，美人相邀，私下幽會，偷香的好機會呀，以他的為人品性，竟然拒絕了？」

    　　彭梓祺想不通，非常想不通。這正是她想看到的結果，真的看到了，卻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樓對面正中的雅間推開了窗子，憑窗坐著兩人，赫然正是曹玉廣和江之卿，兩人看到夏潯，臉上立即露出輕蔑的笑容。江之卿揚聲招呼道：「楊公子，來的好早啊，可是心中不安嗎？」

    　　夏潯一翹二郎腿，吹一口茶葉，悠然道：「本公子剛到，這才坐下，二位便推窗問候了，不是早就扒著窗縫等我出現吧？」

    　　樓下頓時傳出一陣大笑，左右那些雅間裡也有些有身份的縉紳竊笑不已，還真讓夏潯說著了，江之卿臉色一紅，惱羞成怒地道：「楊旭，莫說大話，你的如意算盤注定不能成功，我們今晚是志在必得！」

    　　夏潯微微笑道：「彼此彼此，楊某今晚也是志在必得！」

    　　是的，他是志在必得，他今天根本就不想贏，而是想輸。兩個人對賭，一個一心要贏，一個一心想輸，還能不心想事成嗎？

    　　可旁人哪知就裡，只覺一股硝煙味兒在「鏡花水榭」瀰漫開來，喜得老鳩管事們心花怒放，等著看他們敗家的尋芳客們更是鼓噪不已。

    　　喧鬧聲中，絲竹聲起，六個美人兒風拂柳枝般地走出來，重頭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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