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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六十一章】

     求賜
    　　男人在一起喝酒，議論最多的話題是女人。
    　　同樣的，一個純粹由女人組成的酒宴，就算不是主要話題，也必然會談到男人。
    　　當然，宮廷宴會上的女人都是貴婦、干金，所以談論的也就含蓄的多，通常是由「我丈夫」、「我兒子」開始的，聽他們談起朝中文武時，哪怕有人稍有隻言片語對楊旭不恭，茗兒都會生氣，很生氣！雖然她不會表現出來，可是真的會氣鼓鼓的，相反，如果聽到誰讚揚楊旭一聲，她就會很開心。
    　　她的喜怒哀樂，不知不覺已經圍著那個人轉了，熱戀中的女孩，就是這樣。
    　　此刻，茗兒托著香腮，就在想楊旭。從她很小很小的時候想起，從那個絲毫不給她面子，從她面前取走了火狐皮裘的臭傢伙開始；從那個飄雪的冬夜，那個凶巴巴地抓住她為人質的膽大包天的男人開始：從地宮裡面，他彪悍地用燭台劃破肌膚，用血熄滅火藥捻子，想他們之間的一點一滴，想別人議論他的隻言片語……，越想心裡越甜，好像吃了蜜。
    　　眼神兒迷離著，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她的心神早已不知飄到哪兒去了，以致徐皇后走進寢宮，喚了她一聲不見回答，又在她面前晃了兩圈還沒發現。徐皇后彎下腰，看著自己小妹臉上兩朵桃花似的嫣紅，驚奇地笑道：「我的小妹子……，這是怎麼了？」
    　　「啊？」
    　　眼前的視線被擋住，茗兒才驚醒過來，下意識地仰了仰身子，看清面前是姐姐，茗兒才長吁了口氣，拍著酥胸道：「姐姐怎麼悄悄走進來了，嚇死人了。」
    　　徐皇后又好氣又好笑：「誰悄悄走進來了，我都在你面前走了兩圈了。」
    　　她拉過一條錦墩，在茗兒身邊坐下，打量著她可愛的樣子替她把鬢邊一縷秀髮掠到耳後，柔聲問道：「我的小妹子，在想什麼？」
    　　「啊！沒想什麼呀！」茗兒忽然有點心虛起來。
    　　徐皇后淺淺一笑，在她鼻頭上刮了一下，嗔道：「你呀，別忘了，姐姐的兒子都比你大，還看不出你的心思？少裝了，快告訴姐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我……」
    　　茗兒搖搖頭，想想不妥，又點點頭，眼波一揚，看見姐姐似笑非笑的樣子，一陣羞窘難當，哎呀一聲，便撲到了她的懷裡。
    　　說起來，這位長姐，對她來說，還真是母親一般的存在。
    　　徐皇后笑著拍著她的後背，然後握住她的香肩，讓她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望著她粉綻桃花似的秀靨，輕輕撫摸著她果凍般粉嫩光滑的臉頰，柔聲道：「茗兒真的長大了呢，這小模樣，我見猶憐，何況是男人呢。告訴姐姐，是誰家的兒郎這麼有福氣呀？」
    　　茗兒羞答答的，不好意思啟齒。
    　　徐皇后笑道：「前兩天，你姐夫還跟我說起，該幫你說門親呢，這幾天宴請命婦皇親，姐姐還真用心給你打聽著呢，沒想到你這小丫頭，居然自己相中了男人，呵呵，說吧，是誰，小丫頭，你不說，姐姐怎麼替你做主？」
    　　茗兒垂下了頭，害羞地道：「我……，我說了，姐姐不許笑我。」
    　　徐皇后失笑道：「怎麼會呢，我們女兒家，一輩子，最重要的事，不就是終身相許的人麼，這麼重要的大事，姐姐怎麼會笑你，說吧，是誰家的兒郎呀？你這瘋丫頭在哪看見人家的，這就喜歡上了？」
    　　茗兒小聲道：「其實……，姐姐也認得他的。」
    　　「姐姐也認得？」
    　　徐皇后有些驚奇，想了幾個功臣世家的子弟，似乎沒有誰能對上號，忍不住道：「好啦，別給姐姐打啞謎啦，快說給姐姐聽！」
    　　「他……他就是楊旭啦！」
    　　茗兒說完，羞得無地自容，又撲進姐姐的懷抱。徐皇后一呆，訝然道：「楊旭？誰家的孩子？姓楊，哪位大臣啊？」
    　　茗兒急了，坐直了，嬌嗔道：「我就知道姐姐會取笑我，楊旭！楊旭嘛！輔國公楊旭！」
    　　「什麼？」
    　　徐皇后愕然，怔了半晌，才道：「不對吧……姐姐聽說，楊旭不是已經成親了麼？我怎麼記得他是有妻子的呢，已經病逝了？啊……堂堂中山王府的小郡主，要給人家做續絃？不成！不成不成！就算他是國公這也不成！」
    　　茗兒急得跺腳：「哎呀，我的糊塗姐姐，病什麼逝啊，人家……人家兩個夫人，都活蹦亂跳的呢！」
    　　徐皇后恍然大悟：「喔……原來是妾呀，那倒使得，我的妹子，嫁個國公，倒也般配。只是……他的歲數稍大了點，我想想……好像他有二十七了吧？你才十五，嗯……勉強可以吧！」
    　　茗兒道：「沒有啊，楊旭兩個夫人，都是明媒正娶的，不是妾室！」
    　　「不是妾室？」
    　　徐皇后嗔道：「臭丫頭，那你跟我開什麼玩笑，自己的終身大事，也能拿來說笑的？」
    　　「我沒說笑啊！」
    　　「沒有？」
    　　徐皇后仔細看看妹妹的表情，神情凝重起來，扶住她肩膀道：「告訴姐姐，倒底怎麼回事？」
    　　茗兒忸怩地道：「他……他是兩個平妻嘛。我想……我想也沒啥……」
    　　徐皇后面沉似水，真的有些生氣了：「沒啥？別的女人就沒啥！可你是我的妹妹，咱中山王府的閨女，就算是嫁給皇帝、嫁給王爺的，可有一個還有與她平起平坐的妻子？更何況還是兩個！」
    　　「姐姐……」
    　　「你不要說了！」徐皇后站起來，怒氣沖沖地道：「這個楊旭，也太不像話了！家裡兩房妻子，還敢招惹我的妹子。欺負你年輕不懂事，花言巧語騙你芳心，真是豈有此理，我饒不了他！」
    　　「姐姐，你去哪兒？」
    　　「我去找你姐夫，把那楊旭召進宮來，不成體統，簡直膽大包天，你放心，姐姐替你出氣，我不會輕饒了他！」
    　　茗兒大驚，趕緊撲過去一把抱住姐姐的胳膊，急得跺腳道：「哎呀，姐姐，你……你不要去啦！人家……人家都不答應娶我呢，我還想讓姐姐求姐夫賜婚呢。」
    　　茗兒說著，委曲得眼淚吧嗒的。
    　　「什麼什麼？」徐皇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仔細看看妹妹確實不像說笑，這才拉著她走到桌前重新坐下說道：「來，你從頭到尾好好說與姐姐知道，倒底怎麼回事？」
    　　茗兒從頭到尾，把自己對夏潯的思念和歡喜一股腦兒地傾訴給姐姐知道，然後滑下錦墩，貼著姐姐的大腿，眼淚汪汪地道：「大姐，人家真的喜歡他，就只喜歡他，你幫幫我，好不好？你說話他一定聽的。」
    　　徐皇后這才明白，敢情只是自己妹子的單相思，她拉起茗兒，憐惜地替她拭去頰上的淚水，輕歎道：「你這傻丫頭，好了，這事兒不要想了，你呀，就是一時糊塗，幸虧……你只說給姐姐知道，要不還不讓人家笑話？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以後不要再提了，過幾天，姐姐親自幫你選個稱心如意的好郎君。」
    　　「啊？」茗兒有些發呆：「姐姐不幫我麼？我是讓姐姐求姐夫下道旨意嘛，誰叫你幫我選夫君了？」
    　　徐皇后佯怒道：「你這臭丫頭，還在死腦筋！楊旭兩房妻子，你怎麼嫁？」
    　　茗兒囁嚅道：「那不是……那不是還可以有個正妻嘛，也不算辱沒了咱徐家……」
    　　「還不算辱沒？」徐皇后在她腦門上點了一下，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又可氣又心疼：「這事兒，斷無可能！你不要胡思亂想了，過幾天，姐姐叫命婦們把家中未婚的適齡男子都帶進宮來，叫你三個外甥設宴款待，你呢，可以偷偷看看，不管喜歡了誰，姐姐都替你做主，那個楊旭，不要想了！」
    　　「我不！我就喜歡他一個！」徐茗兒也犯了強脾氣：「姐姐不幫我，還要拆散我，我不理你了！」
    　　徐皇后又好氣又好笑：「你這丫頭，姐姐哪有拆散你，人家不也沒說喜歡你麼？」
    　　徐茗兒挺起胸膛，不服地道：「我才不信，我哪裡配不上他啦？我知道，他和姐姐想的一樣，也是覺得，他和我根本不可能，所以才不肯接受！只要姐姐告訴他，你願意讓我嫁，他不就放心了？」
    　　徐皇后吃驚地道：「你怎麼如此肯定？你……你難道已經對他表白過了？」
    　　徐茗兒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忸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尖在地上畫圈圈。
    　　徐皇后一屁股坐回錦墩上，喃喃地道：「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大膽子？真是要氣死我了，唉！這都是爹娘死的早，家裡人都寵著你，把你慣壞了，你怎麼……你怎麼可以……」
    　　徐茗兒跑過去，像小時候向她討要自己喜歡的玩具時一樣，搖著她的胳膊撒嬌：「好姐姐，你幫幫我嘛，姐姐幫了你，茗兒一輩子念你的好。姐姐，人家真的喜歡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反正別人我看不上眼，那些自以為是的公子哥兒最討厭了，姐姐，姐姐……」
    　　「好了好了，你別搖啦，姐姐讓你搖的頭都暈了！」
    　　「那你答應了？」
    　　「嗯……姐姐答應沒用啊，如果你姐夫不同意……」
    　　茗兒的小嘴馬上撅得能掛香油瓶兒：「我們家的閨女嫁人，關他甚麼事？」
    　　「你……」徐皇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又歎口氣道：「要是人家楊旭不同意呢？」
    　　「不可能！」茗兒肯定地道：「我看得出來，他也喜歡我的！」
    　　徐皇后沒好氣地道：「你這沒羞沒臊的丫頭！」
    　　茗兒抱著她的手臂，涎著臉撒嬌：「這不是在自己姐姐面前麼，答應我好不好，姐姐最好了！姐姐……」
    　　徐皇后在她眉心狠狠點了一記，嗔道：「死丫頭！成，姐姐替你說說去，可不保證一定成啊！」
    　　茗兒一聽，頓時雀躍起來，抱住姐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徐皇后則想：「這孩子死心眼兒，我得和皇上商量商量，如果楊旭肯將那兩個妻室貶為妾室，便將妹子嫁了他也不妨，要是他不肯，少不得要想辦法打消了妹妹這荒謬的念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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