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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三百五十八章】

     逼婚
    　　「我再過一個多月才剛過十四呢，幹嘛要嫁那麼早呀，你們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趕我出門嗎？」
    　　徐茗兒哭哭啼啼地開始發揮眼淚攻勢。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兒，你別哭啊！」
    　　徐增壽三十好幾的人了，這個小妹子比他大兒子還小，雖說是妹子，其實一直當親女兒一樣疼呢，一看她哭，徐增壽登時慌了手腳，趕緊解釋道：「妹子，只是訂親，只是訂親而已，咱不急著成親。能娶咱中山王府的小郡主，這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還不是什麼都是咱們家說了算？大哥其實就是帶你去看看，你看上哪家的青年才俊了，只要悄悄指給大哥知道就行了，大哥找人給你說親去，先交換婚書，訂下婚約。至於洞房花燭之期，那還不是你說了算嘛，你想什麼時候成親就什麼時候成親……」
    　　「老三，有你這麼寵著她的嗎？小妹就是讓你給慣壞了！」
    　　徐輝祖擺出一家之主的派頭，沉著臉訓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女兒家自己做主了？」
    　　他又轉向徐茗兒，訓斥道：「還說大哥不疼你，大哥要是不疼你，就直接給你指定一個夫婿，你還敢不嫁，嗯？我這不是要帶你去，叫你自己看嗎？你到時候扮作大哥身邊一個童子，仔細地瞧瞧，瞧瞧哪個新科舉子合你的心意，你告訴我，大哥為你定親。」
    　　朱允炆為了昭示太平，下旨由禮部主持，召集這一屆秋闈高中的舉子們泛舟莫愁湖，舉辦一個盛大的詩酒會。徐輝祖便動了心思，想帶妹妹同去，看看那些新科舉子，國家精英。這新科舉子當然並非都是少年人，五六旬的老人有，風華正貌的少年也有，兒女繞膝的已婚者有，迄今單身的青年也有。
    　　徐輝祖是想讓妹子親眼看看，相中哪個合適的男子，便為她把親事訂下來，到明年就把妹子嫁出去，他知道老三和妹妹關係最好，特意把他也拉了來，誰想為了這事，惹得正要上榻休息的小妹子哭啼起來，老三在一旁也沒起甚麼好作用，小妹還沒提條件，他已經開始一步步退讓了。
    　　徐輝祖不容質疑地道：「就這麼定了，父親早逝，長兄如父，你的終身大事，當然我來做主。後天，莫愁湖詩酒會，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如果你還是這麼不聽話，那為兄就給你做主了，等我為你找了人、訂了親，你再想反悔，那是萬萬不能！」
    　　說罷，徐輝祖把袖子一拂，對徐增壽道：「老三，走了。」
    　　「哦哦哦，大哥，你先走，我……再勸勸她。」
    　　「哼！」徐輝祖沒好氣地一拂袖子，揚長而去。
    　　徐茗兒一見大哥走了，便從椅子上憤憤地跳起來，跑到床邊，一掀被子，整個人便和衣鑽了進去，因為她還穿著鞋子，腳摞在床邊，被子沒蓋嚴，把個屁股和雙腿都露在外面，只藏住了自己的頭面，典型的顧頭不顧□。
    　　徐增壽看了不禁想笑，可妹子正哭著呢，他可不敢笑，否則非把小傢伙惹惱了不可。徐增壽走到床邊，拍拍她肩膀，徐茗兒猛地掙了一下，不理他。徐增壽揪了揪自己的大鬍子，反手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記，說道：「裡邊去，給三哥留點地方！」
    　　徐茗兒負氣地扭了下身子，算是給他留出巴掌大的一點地方。徐增壽便把一個碩大的屁股挨著床邊蹭下，算是坐上去了，這才歎口氣道：「小妹啊，要說呢，你三個姐姐，嫁的都是王侯，就你嫁個進士，的確是委曲了你……」
    　　徐茗兒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回頭嬌嗔道：「誰要嫁王侯了？那樣的人家，我還嫌悶呢！」說完嗖地一下，又把腦袋縮進了被裡。
    　　徐增壽忙不迭點頭：「就是呀就是呀，王侯有什麼好的，你看看那些鳳子龍孫，讓皇上給整治成什麼樣兒了？咱不稀罕。小妹啊，這莫愁湖詩酒會，到會的可都是今科中舉的各地才子呀，一個個學識不凡，其中更是不乏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吶。
    　　你還彆拗氣，說不定到了那兒，一眼相中個人家，就會沒羞沒臊地催著大哥趕緊嫁你過去呢。嘿嘿，這女兒家呀，不能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什麼不願嫁呀，你三嫂嫁過來的時候，哭得那叫一個厲害，抱著她娘不撒手啊，眼都哭腫了。後來你大侄子都出生了，她才跟我說，那是出嫁的時候眼睛上摸了蔥汁。」
    　　徐茗兒藏在被子裡，聽他說的有趣，忍不住「咭」地一聲笑，又趕緊忍住。
    　　徐增壽道：「大哥這麼做，也是想給你找個如意郎君嘛！」
    　　「我還小呢！」
    　　徐茗兒的腦袋又是一伸一縮，說話就鑽出來，不說話就藏進去，引人發噱。
    　　徐增壽連忙道：「嗯，你不想現在嫁，那好辦吶。這件事包在三哥身上，你只負責選人，相中了哪個，三哥給你說親去。你要是嫌十四小了，那就十五嫁，成了吧？你三嫂嫁我，就是十五。其實十四也勉強啦，三哥那幾個妾，有兩個都是十四進的門兒。」
    　　看徐茗兒沒有說話，徐增壽只道已經說動了她，又趁熱打鐵道：「怎麼樣？你同意了？你想啊，天下才俊，畢集於莫愁湖上，還挑不出一個合你心意的人來？別看你現在不高興，說不定呀，等你選中了如意郎君，以後感謝哥哥都來不及呢。」
    　　徐茗兒把被子一掀，忽地坐了起來，小臉神情十分嚴肅：「三哥，你現在是不是還給大姐夫偷偷遞送情報呢？」
    　　徐增壽怔了怔，見小妹神情嚴肅，方才答道：「唉！如今三哥已經靠邊站了，兵權旁落，真想打聽，得到的消息也有限。另外，這種事，我只能使喚幾個親信的家將，要是叫他們追在大姐夫身後往戰場上跑，想找到大姐夫實在不容易，所以偶爾能打聽到一點消息，我也是送往北平交給大姐，有沒有用處，那就兩說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徐茗兒認真地道：「三哥，楊旭讓我捎給你的話，你還記得吧？不管你送去的消息有沒有用、有多大用，一旦敗露，必有殺身之禍。現在大哥又逼我嫁人，莫不如……咱們一起逃了吧，咱們去北平！」
    　　「胡鬧！」
    　　徐增壽翻個白眼兒，哼道：「旁人的話不見你聽，那個楊旭說的話，倒被你當成了金科玉律。我又不是著意地去打聽，聽到點什麼是什麼，派去送信的也是自家心腹，皇上怎麼可能知道？就算他知道了，咱徐家有免死鐵券，那是太祖高皇帝賜下來的，那是太祖高皇帝的遺詔，要是太祖在，說不定還能收回他自己頒發的鐵券。當今皇上是太祖的孫子，他敢違背太祖遺詔嗎？他最多把我抓起來，在大牢裡關一輩子，有咱中山王府做靠山，真關起來我又能吃甚麼苦？妹子，咱們徐家有免死金牌呢！再說，三哥就是想走也不能走啊！」
    　　徐增壽歎了口氣道：「三哥一走，大哥必受牽連。他是魏國公，是中山王府的主人，是咱們徐家的當家人。大姐夫那邊勝仗打得越多，我們哥幾個處境越是尷尬，大哥如今的處境本來就不好過，我再一走，他就是雪上加霜，那怎麼成？」
    　　徐茗兒嘟起嘴來：「那……我也不嫁，我不喜歡那些之乎者也、滿口酸氣的讀書人。」
    　　徐增壽笑道：「哈哈，不愧是咱中山王府的閨女，咱家以戰功而而封爵，咱家的女子們喜歡的也都是赳赳武夫。就是咱大姐，飽讀詩書，當初在金陵有『女諸生』之稱，喜歡的一樣是武人。不過……，文人之中，也有豪邁之士啊。」
    　　徐茗兒嘟起嘴道：「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徐增壽苦著臉道：「那……，我去跟大哥說說。」
    　　徐茗兒大喜，抱住他手臂歡呼道：「我就知道，三哥對我最好了。」
    　　徐增壽瞪了她一眼道：「你就吃定了你三哥！那你睡吧，我去跟大哥說說，要不然，在勳卿武將班中，給你找個如意郎君。嗯，說起來，我的舊部中，就有幾個還未成婚的，相貌人品都還不錯。」
    　　「啊？」
    　　徐茗兒垮下小臉，大發嬌嗔道：「三哥，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呀，我的意思是，我不要嫁，我現在不要嫁！那些武將滿口粗魯之言，為人做事莽撞，動不動一身臭汗……」
    　　徐茗兒捏著鼻子道：「我在你身邊又不是沒見過，虧你把他們誇成了一朵花。」
    　　徐增壽佯怒道：「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什麼樣兒的才合你心意？三哥只答應幫你說服大哥，給你找個勳戚功臣家子弟為夫婿，可沒說幫你說服大哥不嫁人吶。不許得寸進尺，你先歇了，我去找大哥。」
    　　「噯！」
    　　徐茗兒剛叫了一聲，徐增壽已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徐茗兒恨恨地一捶被子，嘟囔道：「逼我嫁，我就走！」
    　　「噹噹噹！」
    　　書房門兒一叩，不等裡邊回答，徐增壽便一推房門走了進去。他本來到後宅去找大哥了，結果一問才知道，大哥還沒歇下，便又回到前院兒，在書房找到了他。
    　　徐增壽進屋，把小妹的心意和徐輝祖說了一下，徐輝祖聽了登時拉長了臉，不悅地道：「老三，小妹年紀小不懂事，你怎麼也跟著犯渾！嗯？你還在這兒瞎摻和，你怎麼就不明白大哥的一番苦心？」
    　　徐增壽奇道：「小妹找個夫婿而已，她歲數確實不大，晚兩年又怎麼了，這有什麼苦不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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