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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六十二章】

     行刺三人組
    　　「殺燕王？」
    　　「不錯，三天，三天之內必須動手。」
    　　聽了齊泰的話，羅僉事默然良久，方道：「大人，我錦衣衛今非昔比，如今轄治的只有禁衛儀仗、宮衛雜役，實在沒有擅長匿蹤刺殺的高手了。」
    　　景清插嘴道：「錦衣衛如今雖然蕭條，個把人還是抽得出來的吧？你放心，做成了這件大事，你就是朝廷的大功臣，皇上定會重重嘉獎的，到時候提拔你為指揮使，重新重用錦衣衛，還不是皇上的一句話？」
    　　羅克敵微微蹙了蹙眉，又道：「可是，燕王若死在京裡，豈非於陛下聲譽大大有礙？」
    　　練子寧道：「如何摘清皇上與此事的關係，以你錦衣衛的手段，難道還辦不到？」
    　　齊泰道：「羅大人，我知道，你因為錦衣衛被朝廷閒置冷落的事，一直鬱鬱不平，這不正是你的機會麼？燕藩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如果你能解決這件事，皇上豈能不對你大加讚賞？」
    　　羅克敵抿了口茶，低頭不語。
    　　練子寧又道：「只要刺殺了燕王，再隨便丟下一具屍首，揣上一封遺書，就說因為燕王哭陵罵駕、指斥朝堂、目無君上、大逆不道，此人激於意氣，決心捨卻一身，為國除奸，還會有多少人會疑心到皇上身上呢？縱然有些疑心，查無實據，誰敢妄言？這一點，你完全不用擔心。」
    　　景清道：「皇上的口諭，你羅大人不會抗旨吧？皇上明日會在宮中擺家宴款待燕王，後一日，安王等在京的皇親國戚還會設宴為燕王洗塵。第三天，駙馬梅殷會陪燕王去大理寺，查驗周、齊、代三王謀反的口供、證據。具體的行程安排，我們隨後會給你送來，皇上說了，只要你辦成這件大事，漫說重新啟用錦衣衛，封你個公侯，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羅克敵把茶杯一頓，沉聲道：「好，這件事，下官一定妥善安排！」
    　　齊泰三人大喜，齊泰道：「羅大人真是國之忠良啊，我們回頭會把此事稟報陛下。羅大人，事情一定要做得漂亮，無論成敗，此事萬萬不可讓人疑心到皇上頭上！」
    　　羅克敵微微一笑，說道：「那是自然，諸位大人儘管放心。」
    　　離開錦衣衛衙門，齊泰吐出一口濁氣，說道：「成了，假傳聖旨這等大事，你我三人就共同擔待吧！」
    　　景清道：「為國效力，為君分憂，我們做臣子的責無旁貸，如果真的事機敗露，我們一力承擔，絕不讓皇上從中為難便是。大人，咱們這就各自回去，靜候好消息吧。」
    　　「好，景大人慢走，練大人慢走。」
    　　「請，請了。」
    　　羅克敵送了齊泰三人離開，又復回到臥室，身著一身月白小衣的劉玉玦正給他收拾著桌上的杯碟，劉玉玦彎著腰，貌似何郎，腰同沈約，頭髮濕潤潤的簡單地挽個道髻，盤在頭上，露出一截粉膩的頸項，燈下看來如同象牙打磨。
    　　羅克敵微微鎖著眉，並未抬頭看他，只是回到席前盤膝坐下，沉思不語，劉玉玦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杯碟，回來也在他旁邊輕輕坐下，瞟了眼他的模樣，欲言又止。
    　　羅克敵道：「方纔他們說的話，你聽到了？」
    　　劉玉玦輕輕頷首道：「是，卑職方在屏風後面都聽到了，要殺燕王，這可不容易，大人可得千萬小心吶。」
    　　羅克敵笑了，微笑搖頭道：「傻孩子，你真當他們是奉了皇上口諭而來？」
    　　劉玉玦驚奇地張大了眼睛，訝異地道：「難道不是？」
    　　燈光下，劉玉玦那張剛剛沐浴之後的臉蛋白淨光滑，帶著美玉一般潤澤的顏色，羅克敵心中一熱，便張開手臂，劉玉玦臉蛋一紅，忸怩了一下，還是溫順地投到了他的懷抱。
    　　羅克敵輕輕攬住他的腰肢，這才低笑道：「只有你這傻孩子才信了他們的鬼話，如此機密事，又是見不得人的，不召我入宮，遣一內侍來知會我總成了吧。生怕旁人不知道麼？要讓三位朝臣聯袂而來？哼！他們在假傳聖旨！」
    　　「啊！」劉玉玦唇瓣微張，吃驚地道：「他們好大的膽子！」
    　　「他們自以為所作所為，是為國為民，自然問心無愧。」
    　　「那麼……大人可不能被他們利用。」
    　　羅克敵笑道：「你放心，我當然不會被他們利用，不過這人還是要派的。」
    　　劉玉玦奇道：「那又是為什麼？」
    　　羅克敵道：「一則，他們俱是皇上心腹，現如今把持著朝政，咱們得罪不得。二來麼，如果我這裡全無動靜，他們難保不會再想別的辦法，而燕王……是不可以死在金陵的。我得派幾個人去應應景兒，把事情鬧大，如此一來，燕王才像是套上了金鐘罩，百邪不侵。明天，叫楊旭來見我。」
    　　劉玉玦吃驚地道：「大人，你要派楊大哥去麼？行刺燕王，這太冒險了，換一個人好不好？」
    　　「嗯？」羅克敵目光一凝，如同兩道利箭，逼向劉玉玦，淡淡地道：「怎麼，你怕他出事？」
    　　「我……我……」
    　　劉玉玦躲閃著他的目光，實在禁不得他目光的銳利，便撲進他懷裡，把頭埋起來，說道：「大人，人家與楊大哥可是清清白白的，你不要胡思亂想。只因……，救我全家性命的是他，帶玉玦南下金陵的也是他，玉玦對楊大哥實是感激莫名，做人不該知恩圖報麼？」
    　　「嗯……」
    　　羅克敵輕輕撫摸著他光滑如緞的秀髮，低聲說道：「你放心，現如今錦衣衛人才凋零，我對楊旭也是甚為看重的，並不想他會有什麼閃失，這次去，只是要他主持其事，到時候鬧出些動靜，驚擾了燕王之後便可以撤回來，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劉玉玦自羅克敵懷裡仰起頭來，雀躍道：「多謝大人！」
    　　燈下，那一雙彎彎的眉，兩瓣紅潤的唇，婉約如處子，羅克敵食指大動，輕輕托住他的頸子，便俯身低頭，向他唇上印去。
    　　古代許多文人雅士，乃至大有作為的帝王，都有男色之癖，風氣最盛的時候，甚至做妻妾的也不在意丈夫喜好男寵，更不會有人據此認為是他們的道德瑕疵，在某些歷史時段，它是一種社會時尚。比如「揚州八怪」的鄭板橋，詩書文章，道德人品，那是沒甚什麼可挑剔的，可他一樣嗜好男色。
    　　又比如明朝時候曾有一個男子，本來家境很不錯的，只因愛慕一位官員俊逸風流，便改名換姓，投到他門下做了僕從，這個官兒是不好男色的，那僕人不敢吐實，生怕被他趕走，便只守候在他身邊，主人始終不知他對自己一往情深。幾十年後，老僕臨終之際，才向主人吐露實言，主人聞之感懷大哭。似這樣情深意重尤甚男女之愛的，這在我們當然是無法理解的。
    　　劉玉玦不管是相貌上，還是心理上，本來就有些女兒家傾向。自覺已將身子付與了大人，大人又是個知冷知熱、人品俊逸的人物，這一腔情思便都繫在了他的身上，甘心雌伏，如女兒家一般服侍他。
    　　他個性軟弱，受庇於羅克敵之後，那種安全感更是孤身遠在異鄉的他以前從不曾有過的，這男兒身女兒心的劉公子，便把羅克敵做了丈夫一樣的侍候，鋪床疊被、端茶遞水，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只是，對楊旭，他總有一種難以忘懷的感情。
    　　羅克敵從齊泰等人迫不得已地要假傳聖旨，令他去刺殺燕王的舉動，便揣測出燕王以道義和公論「逼宮」，如今已經產生了效果，皇上恐怕是要釋放燕王回北平了，如此一來，錦衣衛的崛起便還有機會，心懷為之大暢。
    　　劉玉玦受他一吻，粉面微暈，面呈嬌羞，羅克敵微笑著拔下他頭上的玉簪，那一頭烏黑的秀髮登時如瀑布般披散下來。劉玉玦本就男生女相，臉蛋再被秀髮一掩，細眉長長，芳唇紅潤，柔順的青絲垂於頰側，掩映著那一張雪白的面孔，直如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
    　　已然放下心事的羅克敵見狀不覺情動，他一伸手便抄起劉玉玦的腿彎，將他打橫兒抱起來，柔聲道：「天色不早，我們歇了吧。」
    　　「噗」地一口吹滅了火燭，廊外一天清輝登時灑入廳堂，懷中的美人兒，真個如玉……
    　　……
    　　「楊旭、陳東、葉安，你們三個，今夜潛入燕王府，行刺燕王！」
    　　夏潯有些驚訝，不是因為羅克敵的話，而是因為身旁兩個貌不驚人的同伴，他們是兩個殺手，可你從他們身上，絕對看不出一點殺手的模樣。那叫陳東的，就像某家酒樓裡總是迎門送客的一個店小二，微微彎著腰，臉上帶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另一個叫葉安的，身材適中，五官周正，唇上兩道八字鬍兒，面皮皺巴巴的天生一副苦色。頭戴一頂方巾，身穿一襲漿洗得發白的青衫，腳下一雙千層底的針納布鞋，黑面白幫，看起來就像一個老實本份的小鎮私塾先生。
    　　長得貌不驚人也就罷了，問題是，即便羅克敵吩咐他們的是要刺殺一位親王，他們居然連眼皮都沒眨，微笑的仍然微笑，苦臉的仍然苦臉。夏潯不禁懷疑，如果羅克敵告訴他們要去刺殺的人是皇帝，他們是否仍然是這樣一副表情。
    　　羅僉事暗中倒底隱藏著多麼大的勢力？
    　　羅僉事很滿意三個人的表現，頓了一頓又道：「此次行動，由楊旭主持。陳東、葉安，你們下去好生準備，具體安排，本官會說與楊旭知道。」
    　　「遵命！」
    　　兩個完全不像殺手的殺手轉身走了出去，夏潯注意到，走路的時候，他們也是一個踮著腳尖，邁著小碎步，另一個邁著四平八穩的八字步，無論是打扮、神情、舉止，他們身上絕對找不出一點殺手的樣子。
    　　羅克敵走到夏潯面前，低聲道：「關於這次行刺燕王，本官對你只有一個交待！」
    　　「大人吩咐！」
    　　「不許成功，只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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