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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四十二章】

     雙面間諜？
    　　黃子澄、方孝孺等人也沒想到朱棣竟是這般反應，在御前看罷朱棣那封聲情並茂的奏疏，黃子澄搖搖頭道：「燕王幼時頑劣，疏於習文，成年後又多領兵馬，他寫不出這樣言辭懇切、詞藻華麗的文章來。依微臣看來，這應該是長史葛誠代為捉刀。」
    　　齊泰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這黃子澄做事倒底著不著調啊，這個時候居然研究燕王文采如何？那有個屁用啊，你逼燕王出招，現在燕王表態了，該如何理會才是正道啊。
    　　他沒好氣地說道：「這篇奏疏不管是誰寫的，必定都是燕王的意思，以行兄以為如何？」
    　　黃子澄是因為沒想到燕王敢有這樣強硬的反應，一時想不出對策，下意識地想用這種「奏疏不是出自燕王親筆」的理由來自我安慰，被齊泰一說，老臉不由一紅。
    　　方孝孺見二人要起爭執，忙出來打圓場，向朱允炆道：「皇上不必憂急，咱們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投石問路麼？現在，燕王的意思已經很明白的表達出來了，咱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不是一樁好事麼。」
    　　他瞟了黃子澄和齊泰一眼，見二人神色已經安定下來，又道：「燕王的奏疏既然到了，觀望聲色的諸藩必然也會陸續進呈議罪奏疏，可以預料，必然有人緊隨燕王之後，為周王求情。不要管他，誰肯議罪，誰要求情，咱們做到心中有數，就可以有的放矢，先行安撫肯議罪的藩王，削除求情的藩王。」
    　　朱允炆連連點頭，方孝孺又道：「燕王麼，如此作為，是因為他有所恃，要知道燕王的兵權雖已收歸朝廷，但是時日尚短，朝廷還不能完全控制。燕王久領邊軍，就連西北諸藩，平素也受他的節制，軍中將校，多受他的簡拔，士卒更是久知燕王的武勇，就連山東、遼東諸軍中，也不乏燕王舊部。燕王不肯議罪，反而表面恭馴、實則抗旨地上這一篇奏疏，所倚仗者，不外如是，他認為，朝廷不敢動他，因此，朝廷應該加強對燕藩的控制。」
    　　朱允炆緊張地道：「希直先生是說，咱們改變主張，先削燕藩麼？」
    　　方孝孺搖頭道：「不，我們不能自亂陣腳，仍然是先削其羽翼，再圖謀燕王。為了防止燕王狗急跳牆，咱們現在還得給他一絲僥倖的希望，不能直接露出想要對付他的意思來。咱們可以不動聲色地遷調北平兵馬，更換北平軍政官員，來一招釜底抽薪，叫他身在根基之地而無根基之源，不敢悍然起事、反抗朝廷。
    　　等咱們將響應於他的那些王爺們一個個都除掉，燕王孤掌難鳴，又被咱們調換了北平的官吏，調走了他身邊的兵馬，那時燕王就成了甕中之鱉，皇上要擒他，不過一道詔書的事罷了。」
    　　朱允炆振奮地道：「先生果然妙計，朕得先生，如劉玄德之得孔明，這是朕之大幸、國家大幸啊！」
    　　方孝孺淡淡一笑，拱手道：「臣愧不敢當，唯為陛下竭死效力而已。」
    　　黃子澄一見，不甘受了冷落，連忙趨前一步，說道：「希直先生所言，令子澄茅塞頓開，臣受希直先生啟發，想到了一些對策，說出來請皇上和希直、孝禮一同參詳，若還有些不夠周詳處，也好拾遺補缺。」
    　　朱允炆開心地笑起來：「好，好好，希直先生於朕，便是臥龍，以行先生於朕，便是鳳雛了。朕得兩位先生為左膀右臂，何愁削藩不能成功，天下不能平定？」
    　　朱允炆說著，一抬眼，忽地看見齊泰神色有些不甚自在，朱允炆也想誇他兩句，奈何……，齊泰是像關羽還是像張飛呢？
    　　朱允炆還沒想出個合適的人物來對號入座，「鳳雛先生」已誇誇其談起來，朱允炆便咳嗽一聲，乾脆繞過了這份尷尬……
    　　……
    　　「一群只會誇誇其談的腐儒！」
    　　嗜茶如命的羅僉事煮好了茶，斟到杯裡，又灑入兩瓣清心明目的菊花，推到夏潯面前一杯，冷笑道：「抓了就抓了，皇上乾綱獨斷就是了，議的什麼罪？現在好了，谷王、蜀王、韓王、伊王等人附從朝廷議了周王大罪，沈王、安王、唐王等人不痛不癢地打馬虎眼，而齊王、泯王、寧王、代王、湘王等則紛紛附和燕王，求赦周王，朝廷此舉無端成就了燕藩之名，何苦來哉？」
    　　夏潯道：「大人之意是？」
    　　羅僉事冷哼一聲道：「這還不明白麼？燕王原本只是論資排輩，為諸藩之長；而今，他已是諸王心中真正的大哥了。」
    　　夏潯細細品味了一番，緩緩點頭道：「大人說的是，朝廷這麼做，有害無益。大人既知其中利弊，怎麼不向皇上進言提醒呢？」
    　　羅僉事蹙起眉，緩緩地搖了搖頭，無奈地道：「皇上視方孝孺、黃子澄、齊泰如伊尹、周公之流，旁人的話，皇上哪裡還聽得進去啊。何況，咱們錦衣衛的名聲一向不好，那些文官看不上咱們，如今有方黃齊這三個臭皮匠在皇上身邊聒噪，咱們錦衣衛更沒有說話的資格了……」
    　　他苦笑兩聲，說道：「還好，先帝給皇上留下了偌大的江山，穩定的朝廷，這幾個腐儒雖然是些紙上談兵的廢物，卻也無礙於大局，在皇上絕對的強大力量面前，任他燕王百般掙扎，終究不過是蚍蜉撼樹，改變不了甚麼的。」
    　　夏潯目光微微一閃，說道：「是啊，漫說燕王已交出了兵權，就算沒有交出來，以燕王手中那些兵馬，又豈是朝廷對手？其實朝中幾位大人如此煞費苦心，固然是擔心燕王走投無路，被迫造反，卻也是想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再拿他問罪，削他的王爵，以求名正言順。
    　　不過，下官在北平時，曾經救過中山王府的小郡主，因之與王府上下打過交道，深知那燕王為人謹慎，從不干預地方事務，家教也嚴，想拿他的把柄殊為不易。要不然，如果咱們錦衣衛能抓到燕王的把柄呈於皇上，就算黃子澄、方孝孺幾位大人看不上咱們，皇上對咱錦衣衛總是要另眼相待的。」
    　　羅僉事眼睛一亮，沉吟道：「唔，不錯，你這話倒提醒了我，咱們不能一味的等著皇上給咱們指派差遣，應該主動請纓，製造機會。如果咱們立下大功，何愁不得陛下青睞？」
    　　他站起身來，在房中踱著步子，忽爾立定，回身說道：「黃子澄已向皇上建議，以嚴冬將臨，塞外蒙人有襲我邊境打草谷的慣例為名，派遣朝廷武將戎守開平，同時，以戍邊兵力不足為由，把燕王的三護衛兵馬也調走了。」
    　　他頓了頓，又道：「皇上還派工部侍郎張芮為北平左右政使，河南衛指揮僉事謝貴此次助曹國公擒周王有功，擢升為北平都指揮使……」
    　　夏潯愕然道：「大人方才不是說，黃子澄、方孝孺等幾位大人決定對燕王先予安撫，不動聲色地剪其羽翼麼？這般舉動，燕王又不是白癡，還看不出朝廷的意思？」
    　　羅僉事攤開手，無奈地道：「問題是，這幾個白癡，就是把燕王當成了白癡……」
    　　夏潯默然。
    　　羅克敵輕蔑地道：「這班秀才看不上咱們，可依我看，由著他們胡搞下去，好好一件事情，怕要憑空生出許多是非。我去向皇上請旨，調你去北平。」
    　　夏潯故作驚訝地道：「調卑職去北平？」
    　　羅克敵道：「不錯，你曾去過北平，對那裡頗為熟悉，又識得燕王府上下，正好接近他們。」
    　　夏潯道：「大人，皇上登基以來，新政迭出，諸藩震動，都派了不少耳目，在京裡打探消息。卑職雖然是個小人物，可任職於錦衣衛的消息，怕也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此去北平，燕王府舊識，豈能對卑職不加提防、信任如故？」
    　　羅克敵從容道：「何止提防？現在諸藩人人自危，個個惶恐，現在從金陵去的每一個人，都要被他們當成朝廷派去對付他們的人，對你哪能有所信任，不過……」
    　　羅克敵詭譎地一笑，目視著夏潯，緩緩地說道：「如果我是燕王，皇上心意如何，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我心中尚無法確定。而你是我舊識，卻被皇上派了來，我會不會佯做不知你的來意，旁敲側擊探你的口風？會不會利用財帛女子收買於你，從你口中探問皇上真實的意圖？」
    　　夏潯輕輕啊了一聲，「恍然」道：「卑職明白了，大人是說……」
    　　羅克敵微笑道：「若是由著那幾位自作聰明的大人這般胡搞下去，燕王除非肯坐以待斃，否則必反！我派你去，若能拿到燕王的把柄，使朝廷名正言順主動擒他最好，若是不然，也可偵伺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他真的有反意時，及時回報朝廷，亦可令朝廷提前做出對策，這就是我錦衣衛的功勞，旁人想搶也搶不去的。」
    　　他重重地一拍夏潯的肩膀，沉聲道：「你去，想方設法讓燕王收買你。予你金錢，你就收著，予你美色，你就受用，本官特許你……『投靠』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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