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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最大利益
    　　房門輕輕掩上以後，夏潯長長地吁了口氣，只覺後背冷嗖嗖的，已被汗水浸透了。能不能說服顧成和張保，他實在一定把握也沒有，對朱棣靖難起兵之後發生的一切，他沒有多少瞭解，今後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你很不錯，認為對的，就堅決支持，哪怕……他幾乎沒有成功的希望，雖然你有時候很滑頭，然而大義面前，分得非常清楚，我很佩服你！」
    　　徐茗兒對夏潯很認真地說道，看得出來，小姑娘滿臉的欽佩是發自於內心的。
    　　夏潯在炕邊坐下來，定了定神，說道：「明日一早，他們就要來接郡主，有他們護送，我也可以放心了，只是……臨行之際，我還有幾句話要囑咐郡主。」
    　　徐茗兒也在床邊坐下，歪著頭瞅他，一雙漂亮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你說！」
    　　夏潯的神情嚴肅起來：「我知道，郡主的三哥……徐大都督，很同情燕王的遭遇，不希望大姐、大姐夫遭遇不測，以前朝裡有什麼消息，他經常暗中通報於燕王……」
    　　徐茗兒只道夏潯真的早已成為燕王的心腹，對他知道這些事並不奇怪，只是點點頭，又問：「你想說甚麼？」
    　　夏潯道：「現在，燕王正已式打起靖難清君側的旗號，被朝廷視為反叛了，如果大都督有什麼消息，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繼續……」
    　　徐茗兒恍然道：「你想讓我說服三哥，繼續為大姐夫傳遞情報？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大姐夫被逼到這步田地，我也很同情他、很想幫他，可是我們不僅僅是我們自己，我們姓徐，我們身上打著徐家的烙印，大哥代表著中山王府，他站在皇上一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兩不相幫。至於三哥，他做出什麼選擇，那是他的事，我不能因為三哥疼愛我，就讓他冒這樣的風險。」
    　　夏潯欣然道：「郡主看得這般透澈，那就好極了。我對郡主說這番話，並不是要郡主說服大都督繼續幫燕王殿下的忙，而是想要你提醒他，他身在朝廷、身在南京，如果繼續為燕王殿下提供消息，無異於朝廷叛逆，一旦被皇上發覺，恐怕會為他惹來殺身之禍，所以郡主最好勸他袖手旁觀，不要理會這對叔侄的家務事，身居險地而行兇險事，後果堪憂。」
    　　徐茗兒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好，你這番話，我會帶到。」
    　　夏潯搖頭道：「不，郡主不是帶話，而是要盡力說服大都督，否則……必有殺身之禍！」
    　　徐茗兒見他神色鄭重，禁不住心中忐忑起來：「這是……我大姐夫的意思麼？」
    　　夏潯搖搖頭：「不是，在下身受大都督和小郡主數番恩德，對大都督的為人品性也是感佩萬分，不想大都督出什麼意外，這是我個人的建議。不過，郡主切勿因為這話僅是出自在下之口，就馬虎大意，事關大都督生死，還請千萬慎重。」
    　　徐茗兒嚴肅起來：「我明白了！我會對三哥曉以利害。」
    　　夏潯起身道：「那就好，對了，謝員外一家，今日困頓於此，進退兩難，希望郡主能幫幫他們，他們能因在下一言，傾心照料郡主，實為不易，在下如今不宜出面，只好拜託郡主替在下還上這個人情了。」
    　　徐茗兒嫣然道：「怎麼能說是你欠下的人情呢，謝家於我有恩，我自當知恩圖報！」
    　　夏潯也是一笑：「那麼……天色已晚，郡主請歇息吧，在下這就告辭了。」
    　　夏潯返身走向門口，徐茗兒凝視著他的背影，忽然喚道：「楊旭！」
    　　「嗯？」夏潯回頭，眉尖一挑。
    　　小郡主輕輕咬了咬嘴唇，輕輕問道：「我們……還會相見麼？」
    　　夏潯默然片刻，綻開笑臉道：「如果我不死，一定會相見的。」
    　　小郡主道：「那麼，你就不要死！反正，死人都能被你說活……」說到後來，她忍不住露出盈盈的笑意，俏臉在燈光下璀璨如春花。
    　　夏潯長長一揖，正色道：「在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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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夏潯和蘇穎盤膝而坐，中間只有一盞小燈，夏潯把今晚去尋小郡主，誤打誤撞說降了顧成和張保的事說了一遍，蘇穎喜道：「你能說降朝廷兩員大將，這是大功一件呀，現在要籍顧成和張保之助，去投燕王麼？」
    　　夏潯搖頭道：「不！本來，我是想等到了兩軍戰場，再脫身去投燕王的，不過，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如果我就這麼離開，燕王雖會感念我的恩德，也是不會予我以重用的。蠢人怎麼可以任事？」
    　　蘇穎奇道：「現在離開有什麼不對？你能說服兩員大將投靠燕王，這還不夠麼？」
    　　「不夠！」
    　　夏潯堅起一指道：「第一，他們今天不殺我，是一時被我所說動，同時也存了為自己留條後路的心思，他們眼下雖有投效之心，其實心志並不堅定，沒準兒回去睡上一覺，就會改變了心意。我坦然待在這裡，就會對他們形成一種強烈的暗示：我們大局在握，成竹在胸，這樣他們才能踏實下來，否則，我今天剛剛信誓旦旦，指斥揮遒，明兒一早就逃之夭夭了，你怎麼能確定他們不會心生悔意？」
    　　蘇穎眨眨眼道：「那第二呢？」
    　　「第二！」
    　　夏潯又豎起一指：「我跑去向燕王請功，說我說服了朝廷兩員大將，顧成和張保也不曾反悔，的確依約來投的話，的確可以大振燕王軍心，問題是，顧成只是後軍都督，所御只是長興侯耿炳文麾下一路兵馬，而且他手下的將官，也未必都願意跟著他反，他能帶走多少人？就算全都帶走了，能改變耿強燕弱的局勢嗎？為什麼不利用他們，在關鍵時刻發揮更大的作用？」
    　　「還有第三？」
    　　「第三！」
    　　夏潯再豎一根手指，侃侃而談。帳外，胖子麟遠遠地蹲在一具帳蓬前面，看著這對小夫妻的帳蓬上面由燈光映出的三根棒槌般粗細的手指，暗想：「莫非馬橋那話兒不行，只能用手指讓崔小娘子快活麼？」想到猥瑣處，不由心猿意馬起來。
    　　「所以，我留下，以安顧成和張保之心。勞煩你跑一趟燕王大營，告知顧成和張保反水的消息，請燕王擬定一個周詳的計劃，讓他們在關鍵時刻，能發揮大作用。」
    　　蘇穎擔心地對夏潯道：「這樣，你會不會太危險了？」
    　　夏潯微笑道：「我選擇燕王，本來就是極大的凶險，他越成功，我的凶險才越小，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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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楊旭他還活著？他……竟然說服了顧成和張保來投本王？」
    　　燕王朱棣又驚又喜地對蘇穎道。
    　　燕王身後幾名侍衛正在搭建中軍大帳，身旁處處都是走動的兵馬，人喊馬嘶，喧囂非常，然而看著雖亂，其實各軍調動自有章法，所謂的亂也只是大軍剛剛趕到駐地，有的搭營建帳、有的開挖戰壕、有的設游哨布站崗，所以顯得有些混亂，其實具體到每一支人馬都是秩序井然，行列整齊，蘇穎看在眼裡，不禁暗暗點頭。
    　　眼下的雙嶼島雖然將傳統丟得七七八八，幾近於完全的海盜了，但是當年她父親做首領時，仍然是以軍伍規矩帶領部下，在蘇穎的印象中，她父親的軍隊軍紀最嚴明的時候，也遠不及燕王手下這些兵將，一舉一動，都有一種森嚴氣象。
    　　燕王此刻剛剛趕到桑婁，他已決意與耿炳文硬碰硬地打上一仗，因此調動軍隊直撲涿州，涿州知府魏春兵早在朱棣豎起靖難大旗的時候，就調動民壯又是加固城牆又是拓深擴城河，折騰的好不熱鬧，還在闔城士紳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一旦燕王南侵，定要與城偕亡。
    　　結果朱棣真的來了，他的大軍還沒到，只是幾個探馬在城下溜躂了幾圈，這位知府老爺便命人胡亂放了幾箭，然後揣起大印逃之夭夭了。
    　　朱棣並未在涿州停留，他在涿州盡取了府庫儲放的錢糧之後，便馬不停蹄趕到桑婁，兵鋒直指雄縣，誰料這營寨還未紮下來，蘇穎便找了來，向他報告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朱棣向蘇穎問明經過後，叫人帶她下去歇息，然後馬上召集張玉、朱能等心腹將領，在剛剛搭好的中軍大帳中議事。
    　　朱能是個老成持重的將領，不比張玉這樣的少壯派一般聽了消息便喜形於色，他思索片刻，提醒道：「殿下，消息可靠麼？會不會是朝廷的一計？」
    　　朱棣搖頭道：「不會，煦兒是見過這位蘇姑娘的，認得她的模樣。」
    　　朱能微微一蹙眉，說道：「卑職聽說過世子他們脫身的經過，這位蘇姑娘當時獨自留下，去找楊旭了，那麼……有沒有可能他們俱都落在朝廷之手……」
    　　他還沒有說完，朱高煦便啞然失笑：「朱叔叔也太小心了些，楊旭救我兄弟三人離開，這是何等大罪，如果他真的被朝廷擒獲，皇上早就砍了他的頭，還會等到今日容他戴罪立功麼？朝廷自以為穩佔上風，擺出這麼一副陣仗，豈會多此一舉？」
    　　朱棣讚許地看了眼兒子，說道：「不錯！煦兒所言有理，如果皇上這般算無遺策，俺朱棣今日就不會站在這兒了，蘇姑娘所言當非虛假，毋庸置疑。」
    　　朱能點點頭道：「如此說來，當無疑問了。兩軍未戰，先有敵軍來降，這是殿下之福，我們吃掉雄縣楊松部的把握更大了一些，這一戰勢必得做些改動了。」
    　　「何止如此！」
    　　朱棣臉上微笑，眸中卻是殺氣隱現：「若是俺朱棣不能善加利用這個機會，那可枉費了楊旭的一番苦心了！」
    　　他握緊拳頭，在地圖上真定城的位置狠狠一捶，沉聲道：「這一遭，我不但要吃掉楊松的九千兵馬，還要讓耿老將軍收回他的拳頭，再不敢妄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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