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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一十五章】

     荒唐一夢
    　　「胡說八道，什麼屁股開花……」
    　　小櫻被他的話弄得羞窘不已，可眼下這混亂場面，實在不是害羞的時候，夏潯一把將她扯到自己背後，擋在她身前，搖搖欲墜地站定，口齒不清卻大義凜然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行刺大臣，不知這是殺頭之罪嗎？來人吶，隨我擒拿刺客，一個都不可放過！」
    　　說罷閃身就要衝上前去，小櫻一把將他拉住，急道：「你都喝醉了，怎麼能……」
    　　剛剛說到這兒，「通」地一聲，艙口有三個侍衛倒飛進來，重重地砸在艙板上，隨即七八個黑巾蒙面、一身玄衣的刺客，手持彎刀闊劍、短矛鐵槌等各式怪模怪樣的武器，殺氣騰騰地衝了進來。
    　　夏潯一見，立即改口道：「侍衛，攔住他們！保護孟大人，我們走！」說罷轉身就逃。
    　　小櫻本來是要扯住他，不叫這醉鬼衝出去拚命的，不想他胡吹大氣，一見刺客人多返身便逃，自己現在反被他扯住，立足不穩地逃命，不禁又好氣又好笑。
    　　此時，畫舫上已亂作一團，到處都有刺客，到處都有廝殺，摩羅的武士、夏潯的侍衛、禮部的士卒，與突兀登船的殺手混戰作一團。歌女舞姬充分展示了她們嘹亮優美的聲音，尖叫聲此起彼伏。下人僕役、膳房的廚師、掌船的水手都只是掙口飯吃，犯不著為了人家拚命，只顧到處尋找著藏身之處。
    　　船上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兵器交擊聲、唏哩嘩啦的器皿破碎聲，有的地方碰倒了火燭，已經燒起火來。
    　　小櫻被夏潯拉著手，在一個個船艙間狼狽逃竄，後邊兩名貼身侍衛緊握刀劍，嚴密保護著。又跑一陣，小櫻只覺心跳氣短，兩腿發軟，腳下不覺慢起來，嬌喘吁吁地道：「我……我跑不動了。奇怪，才跑一陣，怎麼就體力不支了？」
    　　夏潯道：「我方才不是說過麼，刺客在酒水茶水中下了毒。」
    　　小櫻驚道：「什麼毒？」
    　　夏潯兩腿發軟的樣子：「應該是軟骨乏力的藥物，我……我也渾身無力……」
    　　這時「轟」地一聲，一扇門板被踹飛了，裡邊衝出兩個黑衣蒙面人來，一見夏潯和小櫻，揮刀就上，夏潯身邊兩個侍衛閃身迎上去，雙方鏗鏗鏘鏘地戰在一起，兵器交擊，崩出一串串火花。
    　　小櫻這時覺得手腳愈發無力了，倒是夏潯體力足，還能支撐得住，一把挾住她的腰肢，拖著她便逃，同時發狠道：「若非我也中了毒，週身無力，定要把他們一一擒住，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言猶未了，前方火苗亂竄、濃煙滾滾，隱約可見幾個帖木兒帝國的武士正在火光後與黑衣刺客捉對兒廝殺，夏潯身形一轉，拖著小櫻又逃向一間艙室。房間不大，佈置倒還雅致，壁角一張臥榻，臨窗一張桌子。夏潯無暇多看，伸手推開窗子向外一望，大喜道：「下邊就是湖水，快跳下去，一入了水，便追不到咱們了。」
    　　小櫻探頭一望，恐懼地道：「我……我不會水……」
    　　夏潯道：「無妨，我水性極好，快些，快些！」
    　　小櫻沒法兒，又被夏潯連連催促，只得戰戰兢兢地爬上桌子，探頭往外一看，船上火光映著下面湖水，金蛇亂舞。小櫻膽子本來極大，可是人對陌生事物的恐懼乃是一種本能，倒未必是因為怕死這才恐懼，一瞧那湖水不比白天看得清晰，心中更加害怕。
    　　夏潯在後邊一迭聲地催促：「快跳，快跳，有我在，斷不會淹著你的。」
    　　小櫻無奈，只好往外鑽，可那窗子是內平開的一扇窗，就是《水滸傳》裡小潘同學在樓上開窗，要拿竹竿兒撐著的那種樣式的窗戶，向外一推，展開的幅度並不大，小櫻因為緊張，身體又有些僵硬，竟爾卡在那裡。她爬不出去，身子半懸在船舷外，眼看著幾丈之下一片湖水蕩漾，心中更加害怕，只是叫：「我動不了啦！」
    　　夏潯一瞧她被卡在那兒的模樣，不禁好笑：「你低一點兒，腰塌下去，別弓著背啊，身子放軟！」
    　　小櫻只是「哦哦」著答應，雙手死死抓住船舷，身子繃得緊緊的，死活就是不動。
    　　這時藥性上來，小櫻漸漸抓不住了，不禁帶著哭音兒哀求：「我動不了，我沒力氣了。」
    　　夏潯沒好氣地道：「你屁股太大……不是，是翹得太高，卡住啦！你動一動！你矮一點成不成？」
    　　小櫻哪裡敢動，就在這時，一個黑巾蒙面的刺客舉著一柄血淋淋的彎刀從艙口狂奔而過，眼角梢見艙中情形，已經衝過去的身形突然又轉了回來，一瞧夏潯模樣與孫頭領秘示給他們的畫像上的那個目標一模一樣，不由大喜若狂。
    　　他們來時接到嚴命：只管廝殺，不發一語。可是這時喜極，竟脫口說道：「找到正主了！」說著便揮刀如風，向夏潯當頭劈來。
    　　夏潯站在那兒本來一副東倒西歪、力盡不支的樣子，這時突然身形一正，腰肢一扭，一個側踢，左腿就像一條鞭子似的狠狠抽出去，卻像一根棍子似的點在那個刺客的胸口。
    　　這一腳又疾又很，時機堪堪選在那刺客揚刀、下劈，力已用盡的剎那，可速度卻比對方快了一倍不止，那刺客想要撤招閃避都來不及。
    　　夏潯這一腳正點在他的心口，那刺客啊地一聲慘叫，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艙壁上，把艙壁都撞裂了。他軟軟地滑到地上，蒙面巾下鮮血從上下兩端蔓延出來，糊住了口鼻，眼見是不活了。
    　　可他被踹得身形如弓，倒飛出去時，手中刀雖然力竭，卻也落下，夏潯明明可以閃開，居然未動，只是一吸氣、一縮腹，任由那刀在自己胸口劃出長長一道刀痕，連衣袍都一股腦兒劃破了。
    　　小櫻本就害怕，遲遲不敢下水，聽見動靜，正好有借口縮回來，她一塌腰桿兒，就要縮回來，同時問道：「怎麼啦？」
    　　夏潯一巴掌拍在她圓潤的臀部上，大喝道：「刺客追來了，快走！」
    　　女兒家要害被他個大男人這麼一拍，一驚、一顫、一羞、一軟，小櫻便手舞足蹈地滑了出去。
    　　「救命啊……」
    　　※※※※※※※
    　　小櫻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沉到了一個非常恐怖、非常恐怖的所在。
    　　四下裡黑漆漆的無邊無際，腳下輕飄飄的渾不著力，而頭頂上的天空中，卻有一道道火一樣的流光不斷閃爍，天要塌了似的，不斷地搖晃著。
    　　太詭異了，她在草原上，頭頂是廣闊的天空，腳下是渾厚的大地，她從來沒有過這樣孤獨、這樣無助的感覺。
    　　這感覺叫她窒息，她真的窒息了，呼吸不到一點空氣，她拚命地亂抓、亂動，驚恐地尋找著一線生機。
    　　恍惚中，她看到一塊巨石樣的東西重重地砸在她的身邊，裹著無數的氣泡，沉到比她腳下更深的地方，然後就有一道人影從下邊突然冒了出來。那應該是一個人影吧，只是被頭頂的流光和身邊波動的水紋，映得那人影也縹緲扭曲的，叫她看不清楚。
    　　她只記得那個人影魚一般向她游過來，似乎想要抓住她，然後不遠處又出現了另一條扭曲的人影，那個人影似乎拿著什麼東西，長長的，閃著寒光，也像游魚一般，撲向要抓住她的那個人影背後，那個受襲的人影似乎有所警覺，猛一轉身，兩個人就扭打在一起。
    　　小櫻很害怕，她想驚呼，只一張嘴，就開始咕咚咚地喝水。
    　　喝著喝著，她似乎睡著了……
    　　好荒唐的一個夢。
    　　小櫻嚶嚀一聲，睜開眼睛，就看到夏潯微笑的臉龐：「你終於醒了！」
    　　小櫻在意識恢復的剎那，又感受到了那驚恐的感覺，她立即四下看了一眼，見她躺在一個船艙裡，船艙裡破破爛爛的，身邊蹲著夏潯，不遠處還站著辛雷和費賀煒。
    　　小櫻呻吟道：「我這是在哪兒？」
    　　辛雷搶著道：「剛才好險，幸好他們弄的只是普通的蒙汗藥，國公中毒不深，一入了水就解了，仗著一身好水性，把你救了上來。你現在還在畫舫上面，不用擔心，官兵已經趕來，刺客已經退去。你被救上來時，都暈死過去了，是國公……」
    　　夏潯咳嗽一聲道：「你的話太多了，出去！」
    　　「是是！」辛雷和費賀煒乾笑兩聲，退出船艙，還很體貼地把那四分五裂的艙門給帶上。
    　　夏潯道：「沒事了，刺客已經逃走。你不識水性，剛才在水裡淹死過去，吐盡了水，緩過來就好，你現在沒事了吧？」
    　　「嗯……」
    　　小櫻活動了一下手腳，慢慢坐起來，忽然一捂胸口，微微蹙起秀氣的眉毛，道：「心口有些疼……」
    　　夏潯忙道：「哦，那是方才水喝多了的原因。沒事，稍稍活動下就好。」
    　　小櫻只覺胸口麻辣辣的，微微有些痛楚，也不明白為什麼水喝多了胸就會疼，這部位不舒適，也不好與夏潯說的太多，便點點頭，讓夏潯扶著她站了起來。
    　　夏潯道：「官兵已趕來，刺客退走了，不過我們與摩羅使者言語不通，如果你還撐得住……」
    　　小櫻活動了一下身子，道：「我沒事，只是這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身體曲線凸顯出來，可不太雅觀。夏潯順手遞過一件袍子，說道：「外衣換了吧，先和摩羅使者溝通一下，等咱們回去後再說。」說完轉身退出了船艙。
    　　小櫻避到船艙死角，匆匆換了外袍，把頭髮重新挽了束起，走出船艙，就見夏潯正候在那裡。
    　　夏潯道：「刺客是衝著摩羅使者來的，走，咱們先去安撫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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