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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百八十六章】

     從不曾言的秘密
    　　沙洲商財在羅布綠洲休整了幾日，本來就打算次日啟程，結果旁邊駐紮了貼木兒騎兵的一支給養隊，使得他們更是恨不得插翅飛開。次日一大早，各支商隊的首領便不約而同地起來，吩咐啟程。
    　　昨夜早就捆紮停當的貨物紛紛搭上了駝背，拜拓拔明德所賜，貼木兒的兵馬沒有刁難這支已經被檢查過的商團，他們拖著綿延數里的隊伍，繼續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因為拓拔明德在關鍵時刻重金交好貼木兒騎兵首領，給大家免去了麻煩，這個因為是剛剛加入，所以基本被排除在各大商團之外的邊緣份子，一下子成為商團的領袖級人物，每個商隊首領見到他都很熱情，平素相聚、吃酒，也都一定叫上他，拓拔明德一躍成為整個商團的明星人物，心中也不無得意。
    　　拓拔明德打著利用沙洲權貴的目的，對於各支商隊首領的結納也是熱誠以待，逢請必到，而且必攜厚禮，他的慷慨和熱情很快贏得了大家的友誼。今天，是嬴家家主嬴戰相邀，商團駐紮下來以後，各路商隊的領袖紛紛趕到他的營帳，大家一起吃酒談笑。
    　　做為拓拔明德刻意提拔、重用的大管於堅，與拓拔明德形影不離，自然也隨他一同到了嬴家商團的駐地。不過畢竟囿於身份，他是沒有資格與商團領袖們一同入帳飲酒的，就在另一座帳中，與各路商領袖帶來的親近管事們談笑飲酒。
    　　夏潯和劉玉玨這一路上都充當著護衛的角色，好在各家商團都有自己的貨物需要照料，這些東西不能混雜，各商隊的護衛武裝也不會隨意走動，互相拜訪，所以別的商隊全未發覺嬴家商隊多了兩個生面孔。
    　　今天，夏潯依舊持刀在屯貨處巡弋，劉玉玨匆匆走了過來。他的鬍鬚也沒有刮去，只是適當地做了修剪，原本極俊俏但是稍顯柔媚的面孔，因這鬍鬚倒是增添了幾許英氣，看起來比夏潯還具賣相。
    　　他匆匆走到夏潯身邊，壓了壓氈帽簷兒，警覺地四下一掃，低聲道：「大哥，我在商隊裡看到了一個熟人。」
    　　「哦？」夏潯心裡微微一驚，他向前走了兩步，倚著一堆貨箱坐下，低聲問道：「什麼人？」
    　　劉玉玨也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假裝聊天的樣子，壓低聲音道：「於堅！」
    　　「於堅？」
    　　夏潯蹙眉微微一想，瞿然一驚道：「你是說……錦衣衛的……於堅？」
    　　劉玉玨重重地一點頭：「不錯！他現在叫胡七，不過我在錦衣南鎮的時候沒少和他打交道，我認得他，絕不是相似的一個人，他就是於堅！」
    　　夏潯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疑道：「如果是他，怎麼混到商隊裡來了？」
    　　劉玉玨道：「會不會是籍由商隊為掩護，往別失八里搜集情報？如果是這樣，此人倒有些膽略！」
    　　夏潯點點頭：「也許，不過眼下形勢，一步行差步步錯，務必得萬分小心。他的事，我們不干預，我們的事，也不必叫他知道，他沒有發現你吧？」
    　　「沒有！」
    　　「那就好，咱們小心點，避開他，以免節外生枝！」
    　　「好！」
    　　虧得劉玉玨先發現了於堅，而於堅對到處游弋的嬴家商隊的護衛武士自然不會認真打量，哪怕就從他們身邊走過，也不會刻意去看，更何況夏潯和劉玉玨有意避開他。從這天起，夏潯和劉玉玨對自己的行蹤更加注意，一路有驚無險，再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一日，商隊終於趕到了亦失八里的一座大城塔爾布古爾。
    　　進入亦失八里範圍以後，各支商隊便紛紛離開，向著自己預定的城市而去，同往塔爾布古爾來的商隊只剩下三支，其中就有嬴家商隊。
    　　嬴戰這一路提心吊膽，可是擔盡了心思，如今一路下來平安無事，可算是放下了心，眼看塔爾布古爾近在眼前，嬴戰與其他兩支商隊約好了歸期後便有意放慢了速度讓他們先行，等另兩支商隊離開，他便同夏潯說了一聲，匆匆趕去為夏潯準備他要的貨物、嚮導、隨行人員。
    　　且不提夏潯承諾的回報了，只要能把這個隨時可能變成瘟神的傢伙從自己隊伍裡清理出去，讓嬴戰把他此行亦失八里所攜帶的全部貨物都轉交夏潯，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嬴戰匆匆去為夏潯安排所需東西去了，妙弋從駱駝上下來，蒙著面紗抵禦風沙的面孔上，只露出一雙嫵媚的眼睛，她深深地凝視了夏潯一眼，那眼神十分的複雜，說不出是恨是憂。
    　　夏潯也看著她，依稀還能記得頭一次與她相遇，被她把自己認做楊旭的她，那時的她天真爛漫，眼神裡絕沒有今日這般深深的憂鬱。
    　　年少時的妙弋，清純美貌，富家千金，活得簡單，活得浪漫。情竇初開的她，愛上年少多金，樣貌出眾，才藝俱全，風流瀟灑的楊旭，乃是順理成章的事。只是，那美好，只是她憧憬的一個夢，最終這一切，帶給她的只有痛苦和無盡的恥辱。
    　　因著楊旭一己之歡，害了她的全家人，這痛苦幾乎毀掉她的一生。而今，她在異域他鄉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可那不堪回首的過去，始終壓在她的心底。十年歲月，大概只是讓她稍稍淡忘了那一切，而今隨著自己的出現，她的痛苦和新增添的對丈夫的負疚，可能會在她的心底壓上更多年。
    　　十年了，這個結，該解了。
    　　夏潯決心已定，舉步向她走去。
    　　眼看他向自己走來，妙弋惶惑了，恐懼了，她想逃避，可雙腳最終還是沒有挪開。她已經避到了天邊，還能避到哪兒去？何況，她已經在這裡成了家，有了深愛她的丈夫，有了她心愛的兒子，她退無可退，她必須鼓起勇氣，衛護她真正應該珍惜的這一切。
    　　妙弋深深吸了口氣，鼓足了勇氣，勇敢地迎上了夏潯的目光。
    　　「嬴夫人，有件事，我十年前就想告訴你，可是我當時沒辦法說出來。因為我要保護我自己，可我沒想到，卻也因此……，使得你家遭劇變。十年了，這個秘密我藏在心裡，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妻子、我的兒女。今天，我向你坦白！」
    　　「什麼？」妙弋的眼睛有些茫然。
    　　夏潯盯著她，一字字地道：「楊旭、楊文軒，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妙弋驀地瞪大了眼睛，驚駭地看著他，雖然她的臉上蒙著輕紗，夏潯還是能夠從那輕紗的波動看出，她正張大了小嘴，驚愕地合不攏來。
    　　「是的，那個夏天，從卸石棚寨回到青州的，就已不是楊旭，而是我，我姓夏，叫夏潯！」
    　　說到這裡時，夏潯突然熱淚盈眶！
    　　彷彿牧童誤入仙山洞府，一夢千里，再醒來時，親人、家園、記憶中的一切，全都因歲月的侵蝕而去，所有的所有都再無跡可尋，他同那遙遠的過去所剩下的唯一聯繫，就只剩下這一個名字，只有這一個名字，他才能再記起：他是誰！
    　　兩行淚水順著夏潯的臉頰緩緩留下來，他的嗓音也變得沙啞起來：「我來自湖州南潯小葉兒村，當初……」
    　　那穿越的事實在是驚世駭俗，太叫人難以置信，他沒辦法說。他只從南潯講起，講到楊旭如何被人刺殺，錦衣衛派駐在青州的人迫於無奈，叫他魚目混珠、冒名頂替，一切的一切，無數的驚心動魄、無數的起伏波瀾，只集中在那短短的話語裡邊，源源本本地告訴了妙弋。
    　　「他死了！他死了！原來，那個欺騙了自己母女兩人感情和身子的無良登徒子，早在十年前就已死了……」
    　　太多的驚奇，包括夏潯那麼多的驚險、精彩的故事，實在是太震撼人心了，可是所有這一切，最終留在她心底裡的，就只剩下這麼一句：「楊旭死了！那個帶給她無盡恥辱，叫她午夜夢迴，一念及此，也羞愧得無地自容的楊旭早已死了！那個讓她的母親備受煎熬、青燈古佛的罪人早已化成了一堆朽骨！」
    　　遠遠的，看見嬴戰安排好了一切，正匆匆走來，夏潯對妙弋道：「往事已矣，曾經錯過，並不代表就不可以再追求真正屬於你的幸福。珍惜現在，珍惜未來，請記住我的話，並把它告訴令堂，如果你們需要懺悔自己的錯，十年光陰，也足夠了。」
    　　夏潯轉身行去，妙弋在唇邊呢喃了一句「謝謝」，最終卻只有她自己的的心聽到，她解脫了，好似脫了牢寵的小鳥，一身輕快，亙壓在心底十餘年的那座山，終於搬去！
    　　嬴戰擦著汗對夏潯道：「國公，我都安排好了文字首發]，給您留了十駝貨物，一個嚮導，還有兩個下人。那嚮導是極為熟稔本地一切的，而且嘴也特別的穩。」
    　　「多謝嬴兄，咱們回程再見！」
    　　夏潯拍拍嬴戰的肩膀，又看看站在不遠處的妙弋，微笑道：「告辭了！」
    　　他翻身登上一峰高大的駱駝，一提韁繩，便向塔爾布古爾城行去。
    　　塔爾布古爾城東向的這座城門裡，乃是當地最大的奴隸販賣場，一場大驚喜，正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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