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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三十三章】

     有請夫人
    　　夏潯勸解半晌，好不容易勸的宋老將軍消了氣，帶著他那個不省心的小兒子善後去了，謝謝和蘇穎等人便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謝謝對夏潯道：「相公，我聽宋三公子所言經過，似乎頗有蹊蹺，那兒怎麼竟冒出一真一假兩對拓拔明德和脫脫不花來？」
    　　夏潯道：「不錯，我也覺察不對了，可惜當事人大多都被當場殺了，只有一個阿噶多爾濟還有拓拔明德的一個侍衛活著，阿噶多爾濟斷了一手一腳，尚在昏迷不醒，那個侍衛傷勢也不輕，詳細情形我們暫時無法詢問，不過宋三公子所猜的拓拔明德故佈疑陣的說法，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謝謝道：「相公，我在屏風後面聽宋三公子所言時，忽然覺得，這樣的場面，與江湖中一種瞞天過海的千術頗為相似……」
    　　夏潯神色一動，忙道：「你是說……」
    　　謝謝道：「嗯，我在想，會不會是有人盯上了拓拔明德，把他當成了一頭肥羊，想要設局騙他錢財呢？結果這伙騙子並不知道拓拔明德另有一層身份，行騙的關鍵時刻恰被宋三公子帶人破壞。這些西涼兵恨極了這些用陰謀手段害死他們袍澤的仇人，下手狠辣，以致斷了活口……」
    　　夏潯緩緩頷首：「不無可能……，不過，縱有千門高手參與其中，也與我們要查的人和事情無關。他們只為謀財而已，這事兒只須地方官府去追查便是，我在意的是拓拔明德和於堅這兩個人。如今拓拔明德已經死了，而這個於堅……」
    　　夏潯在室中轉悠半晌，搖頭歎道：「這個宋三公子打仗會是把好手，可是叫他抓人，與一些奸細間諜掰手腕，他還真是不成，我看，還是叫人把拓拔明德那些手下移交過來吧，由我親自審問，務必要弄清楚於堅的下落，如果於堅這邊再出什麼岔遲，要對付紀綱便更加困難了」
    　　這件事情之中是否有什麼騙子混水摸魚，夏潯並不在乎，他也沒那個精力操心這種小事，他需要的是拓拔明德和於堅，這兩個人才是扳倒紀綱的關鍵，現在拓拔明德死了，夏潯勝算已然大減，只能寄望於堅了，可於堅又下落不明，此人到底身在可處，實在叫人頗費思量。
    　　此前，宋瑛就用刑拷問過抓獲的拓拔明德的人，可是那些人還真不知道，拓拔明德的大總管向拓拔明德本人告假，只要拓拔明德點頭答應就成了，他沒必要知會手下的人，所以於堅的去向，只有拓拔明德本人及其身邊幾個親信才知道，而這些人現在都已死在安格爾部落，要查於堅這邊的消息自然無從查起。
    　　夏潯與愛妻正在廳中就此事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分析著，門口忽然有人高聲稟報：「國公爺，宋晟將軍求見~~~」
    　　夏潯大為驚訝，宋晟老侯爺這才剛剛離開不久，怎麼又回來了？
    　　夏潯趕緊一擺手，要幾個妻妾帶著唐賽兒避到屏風後面去，他步出客廳，親自相迎。夏潯一到廳外，就見宋晟正面色沉重地立於階下。
    　　夏潯剛剛拱起雙手，一聲：「老侯爺」還未出口，宋晟就一個箭步躍上台階，急不可耐地抓住夏潯的手腕，把他拖向廳中，口中沉聲說道：「國公，恐怕要出大事了」
    　　夏潯一臉茫然地被他扯進客廳，疑惑地道：「老侯爺何故如此驚慌？」
    　　宋晟道：「小犬莽撞，辦砸了差使。老夫氣不過，見那兩個活口已經救醒過來，便親自審問，查驗死者身份，意外發現……」
    　　「嗯？」
    　　宋晟長長地吸了口氣，道：「脫脫不花是北元後主脫古思鐵木兒的長玄孫，八歲受封台吉，手中有一枚皇室封誥的證明其身份爵位的印鈐。當初，脫脫不花尚是一個幼童，他的家將帶著他逃跑途中被我明軍捕獲，便把這枚印鑒藏了起來，只說逃跑匆忙，遺失在王府裡面。
    　　後來尋之不得，只當是亂兵以之為財貨私匿起來了，那時北元在中原還有許多殘存兵馬，江南又有張士誠、陳友諒許多餘部，外虜未除，中原不靖，也沒人在意這件事情。誰知，脫脫不花一直保留著這枚印鑒，而現在，這枚印鑒不見了」
    　　夏潯目光一寒，沉聲道：「不見了？」
    　　宋晟道：「是阿噶多爾濟招認，當時那拓拔明德說有重大事宜稟報，先需驗證脫脫不花身份。脫脫不花便取了這印做為信物。脫脫不花原本把那印鈐視如瑰寶，一直秘不示人，可是幾十年下來，當年希圖北元復入中原的幻想早已破滅，他自覺這一輩子將終老於此，再也不可能離開，這印鈐也就不甚重視了。
    　　再加上當時是在他的部落之中，他也不虞對方使詐，所以就把這枚印鑒當作了信物，誰料對方勘驗良久，一直拖延著不做結論，恰在此時小犬率兵趕到，雙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結果……這枚印鈐竟不翼而飛了。」
    　　夏潯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沉吟道：「不翼而飛？」
    　　宋晟艱澀地道：「是不翼而飛」
    　　兩個人對視一眼，臉色都冷峻起來。
    　　原來當時宋瑛帶著滿肚子殺氣的甘涼精騎趕到，領兵的又是在八百里瀚海僥倖生還的風烈炎，真把那拓拔明德一行人看成了不共戴天的生死仇人，對方只一做抵抗，他們就藉機大打出手了。這時候，分別處於兩座帳幕之中的真拓拔明德和真脫脫不花，都以為同自己正在密議的人就是他們要聯繫的真正目標。
    　　真脫脫不花一見明軍殺到，馬上與他另外一頂帳中的族人廝殺起來，登時火冒三丈。他雖被控制在祈連山下，限制了自由，但是大明對他並沒有苛待欺壓，而且他與外界接觸不多，部落之內又因為他尊貴的血統，對他都十分恭敬，所以這脫脫不花在自己的部落之內可謂高高在上，驕橫跋扈已極。
    　　這樣的閒氣他幾時受過？當即便跳出帳來大聲呵斥，那些甘涼士兵正想找機會殺人，又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一見此人出言不遜，當即出手教訓，脫脫不花不肯示弱，馬上拔刀還擊，兩下裡便打出了真火。
    　　這一通廝殺，真拓拔明德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落在明軍手裡絕對沒有好下場，眼見侍衛死盡，自己力竭，生恐被生擒活捉，竟爾舉刀自盡，臨死之前他還拖了假脫脫不花、也就是那個裝神弄鬼的木三水一起上路，其用意不過是想把此事鬧大，激起草原上的蒙古部落憤慨，給大明找點麻煩。
    　　而真脫脫不花這邊，卻因為一向驕橫慣了，不願向明軍低頭。那些明軍憋了一肚子火氣，彷彿一點就著的火藥桶，氣焰比他更加囂張，這一通廝殺，脫脫不花多少還留了手，只傷了幾個明軍，那明軍卻不知他手下留情，直接把他剁成了肉醬，就連撲上來援救的阿噶多爾濟都被亂刀斫掉了一手一腳。
    　　當時還有一些傷重的俘虜未死，宋瑛眼見拓拔明德自盡身亡，只得趕緊向俘虜追問於堅下落。不想沒有問出於堅下落，卻聽那些半死不活的俘虜說出一堆他無法理解的話。
    　　那些人氣息奄奄，說話本就斷斷續續難以理解，何況連他們也是被蒙在鼓裡的，宋瑛只聽這邊一個脫脫不花、那邊一個脫脫不花，這邊一個拓拔明德，那邊一個拓拔明德，登時就被繞暈了，聽了半天他也沒聽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他想來，這應該是拓拔明德和脫脫不花密謀不軌，為了掩飾行動，安排了一對假貨，真的在一頂帳中密議，假的在另一頂帳中佯做談生意。不得不說，宋瑛這種猜測在正常情況下還是挺靠譜的，不過他卻不知道還有第三方勢力插手其中，真實情形比他猜測的還要複雜萬分。
    　　無奈之下，宋瑛只好把這些真真假假、真假難分的人一股腦兒都拿了回來，也不管他們是有氣兒還是已經斷了氣兒，這筆糊塗帳，讓他老子去算好了。
    　　宋晟比他這個虎鑿鑿的小兒子可強了一萬倍，他回去之後得知阿噶多爾濟和那個拔跋明德的侍衛已經甦醒，馬上開始提審，這兩人知道自己的大哥和自己的主將已經死去，計劃徹底失敗，也就沒有隱瞞，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他們各自交待了所知道的實情，供詞雖然雲山霧罩，叫人聽的迷迷糊糊的，但是宋晟綜合兩人的口供，竟然被他分析出了一個大概，他也猜出，恐怕這拓拔明德和脫脫不花是被有心人給算計了。
    　　不過同夏潯一樣，到了他這個層面的人，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他在意的是審訊得來的驚人消息：事隔四十餘年，竟然有人打起了脫脫不花的主意，想把脫脫不花偷回大漠，奉為蒙古諸部的共主，以其黃金家族嫡系後裔的身份，團結各方勢力。
    　　獲悉這一計劃後，宋晟很為自己的兒子感到慶幸，就憑這一節，那脫脫不花就死有餘辜，等皇上知道了，只會對徹底除掉這個禍害感到高興，不會對他兒子的莽撞過於詰難。不料，他又信口問了一句信物的下落，竟然無人知曉，現場證物中也沒有，宋晟的心登時就懸了起來。
    　　這些人犯帶回之後，身上所有物品皆已搜出，都陳列在案上，這些物品中，唯獨不見那枚可以證明脫脫不花乃是大元皇室後裔身份的印鑒，宋晟急忙把當時負責打掃現場的官兵叫上來詢問，這些人瞠目以對，根本不知道宋晟所言何物。
    　　那枚印鑒是鑲金的美玉，拋開它的政治價值，本身也是一件極值錢的物件，但是宋晟對自己的甘涼精騎知之甚深，若是普通的士兵還有可能手腳不乾淨，但是這些連生死都已置之度外的心腹死士，絕不可能藏匿財物，尤其是在他已經言明這枚印鑒何等重要之後。
    　　若說清理現場時沒有看到這枚印鑒，卻也不大可能。因為那兩頂大帳是用來會客的，所以帳中陳設非常簡單，地上有什麼東西一目瞭然，他們清理現場時先拖出了所有屍體，又進去查看了一遍，地上是否掉落了什麼東西一眼就能看到，那枚印鑒足有成人拳頭大小，這麼大的一個物件誰能看不見？
    　　這一下，宋晟真的慌了起來，他把審訊得到的情況對夏潯一說，夏潯也不得不把抓捕於堅的事暫且放到一邊了。於堅固然重要，但那只是他和紀綱政治鬥爭的一種延伸。事有輕重緩急，紀綱這個禍害比起元遺為禍之烈，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枚印鑒如果落到一個不知其用的人手中，僅僅只是一塊價值連城的美玉，可他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就可以呼風喚雨，利用它給大明造成莫大的麻煩，那時再想消彌這個麻煩，就不知要付出多麼重大的代價了。在外敵和內敵不可兼顧的情況下，他當然選擇首先對付外敵。
    　　這枚印鑒是斷斷不容有失的，可是一枚印鑒又沒長腳，它能跑到哪兒去呢？
    　　夏潯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從已經掌握的情況，他們已經隱隱猜出，有一夥千門高手參與了這一事件，但是在得知印鑒失蹤的消息以前，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把這些騙子拋在一邊，懶得理會現在看來，這枚印鑒很可能同那伙橫空出現的騙子有莫大關係，那伙騙子很可能就是找到印鑒的關鍵
    　　宋晟神情焦灼地道：「國公，這件事兒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如果有人貪財，撬了這包玉的金子，將那一方玉印磨平了字跡，轉手變賣的話倒不打緊。縱然是這枚印鑒完好無損地被人收購，當成傳家寶藏起來，也不打緊，怕只怕，落到有心人手中……」
    　　夏潯沉聲道：「侯爺所言甚是當務之急，是要查到這枚印鈐的下落，要查清這枚印鈐下落，恐怕就得先找到那些混水摸魚的騙子」
    　　宋晟搓著手道：「不錯，可是我們對此毫無頭緒啊」
    　　夏潯慢慢地踱了幾步，面朝屏風，站定身子，揚聲道：「夫人對此，有何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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