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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十一章】

     庚員外的A計劃
    　　書桌最下面有一個小櫃子，櫃子是上著鎖的，一般的鎖頭黎大隱都有巧妙的辦法打開，不過他現在可沒有那份閒功夫，他用了點暴力手段，擰斷了那隻小銅鎖，拉開抽屜往裡邊一摸，先掏出一個稜子似的東西，在燈光下一看，果然是只紡綞，紡綞上纏著五條亮晶晶的鋼絲。

    　　黎大隱皺了皺眉：「這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得專門收藏在這裡？」

    　　黎大隱想了想不得其解，便把紡綞丟在一邊，再往裡邊一摸，這回卻摸出一枚象牙牌子，黎大隱不識字，翻來覆去看看，只知道這質料比較名貴，他剛想把牌子放回去，忽然又想：「這塊牌子既然鎖在緊要處，質料又挺名貴，說不定是有些用處的。」

    　　便把腰牌揣進懷裡，他正要再往抽屜中摸索，忽然騰地站起，一口吹滅了火燭，提起刀來閃到了牆邊。門「呼」地一聲開了，一道黑影一閃而入，衣帶飄風，獵獵聲響，黎大隱目泛凶光，手中刀狠狠劈了下去。

    　　砍中了！

    　　黎大隱猛地一驚：「這感覺，不像劈中了人吶。」

    　　黎大隱十分機警，立即矮身倒縱，剛剛拖離原地，一道雪亮的刀光就在他方才立身處閃過，若他反應稍慢一點，此刻已經一刀兩斷了。

    　　原來彭梓祺推開房門前先脫了外袍，房門一堆，就把袍子擲了進去，一刀劈空，彭梓祺也馬上往旁邊一閃，一道刀風緊貼她的腰身掠過，這片刻之間，二人已交手數合，一著不慎，就是血濺當場的結局，可謂凶險至極，可是直到現在，兩人的刀居然還不曾交鋒過。

    　　黎大隱這一刀劈空，彭梓祺便窺準了他的真正所在，立即挺刀撲上去，同時嬌斥道：「你是誰？」

    　　黎大隱冷笑一聲並不答話，只是使刀來架，二人在這小小的空間裡立時輾轉騰挪、翻仆跌閃地交手起來，只有兵刃交擊偶爾迸出的火花，會映亮彭梓祺和黎大隱刀鋒一般寒冷的眸子。

    　　黎大隱蒙著面，不怕被她看到自己相貌。在這樣的打鬥中也不必擔心被她發現自己的腿腳不利索，可是交手數合，他便萌生了退意。他的刀法雖然犀利狠毒，卻都是些野路子學來的，都是他用血的經驗換來的，實用，但並不十分高明，只是與彭梓祺比起來，他勝在經驗豐富。

    　　臨戰的經驗，可以提高一個人至少四成的戰鬥力，同樣的也能降低一個人四成的戰鬥力。彭梓祺的刀法是上乘刀法，那是多少代武學宗師千錘百練反覆完善的一門技擊術，卻差在沒有多少實戰經驗，一旦碰上黎大隱這種身經百戰的人物，很多可以克敵制勝的機會就在她手中白白溜走了。

    　　黎大隱是來行刺的，行藏既已敗露，就不可能再得手，何況楊旭這個貼身保鏢的刀法神乎其神，萬一不慎，老江湖也得吃大虧，登時便生了退意。他忽然奮起餘勇，揮刀猛劈，「霍霍霍」一邊三刀，逼得彭梓祺一退，立即倒縱身形，身體如弓，以背硬生生撞上窗欞，「嘩啦」一聲窗欞撞得粉碎，他的身子已躍出窗外。

    　　彭梓祺先擲出一把椅子，才舞著鬼眼刀跟著縱著去，到了窗外站定，橫刀當胸，四下一望，只見夜色深深，樹影婆娑，那人已不知去向。

    　　……………………

    　　「失敗了？」

    　　「是！小的無能，摸錯了地方，進了他的書房，本來當時便走也不致於暴露，只是……小的想，也許能翻出咱們家商借錢款的那張借據……」

    　　「哼！因小失大！」

    　　「是！」

    　　黎大隱低著頭，慚顏道。不過隨即他就從懷裡掏出那枚象牙牌子，獻寶似的呈上去：「小姐，小的從他書桌中翻出了這個牌子，他收藏的十分鄭重，或許大有用處，您瞧瞧。」

    　　孫雪蓮接在手中一看，沒好氣地擲回他的懷中，光看樣子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可一看上面的字自然就認得了，不禁罵道：「白癡！戲文看多了你？這是齊王府的穿宮牌子，拿一塊穿宮牌子當寶！你以為這是皇帝的九龍玉珮，亮出來就如朕親臨麼？廢物，十足的廢物！」

    　　「是是是，小的不識字，所以……」

    　　黎大隱趕緊把牌子收起來，免得小姐見了生氣，心中卻在犯核計：「什麼叫做穿宮牌？」

    　　孫雪蓮轉過身去，咬牙切齒地道：「戈兒就要成親了，他若還有半點良心，就不該再來纏她。可他……，他剛剛聽說妙戈回來，就又來糾纏，竟在戈兒簽訂婚書的日子把她勾出去說話兒。此人不死，我孫家早晚身敗名裂！」

    　　黎大隱像條忠心耿耿的狗，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前，微微躬著腰，兩隻耳朵豎著。

    　　孫雪蓮霍然轉身，玉面一片蕭殺：「大隱，這次不成，那就再殺一次，無論如何，他必須得死！」

    　　黎大隱重重一點頭，沉聲道：「小姐放心，大隱生是孫家的人，死是孫家的鬼，小姐一聲令下，赴湯蹈火，大隱也不會皺一皺眉頭，明天晚上，我再去一趟。」

    　　雪蓮咬著牙道：「不！既已打草驚蛇，還能給你機會麼？不要去了，馬上就是戈兒大喜的日子，他已經答應來了，到時候，給我殺了他。」

    　　黎大隱吃了一驚：「在小小姐大喜的日子裡動手？」

    　　孫雪蓮冷冷地道：「怎麼，你怕了？」

    　　黎大隱挺胸道：「不怕，小的生死何足道哉，小的只是擔心，這麼做攪了小小姐的喜日子不說，還會連累了小姐，畢竟我是孫家的人，許多人都知道的。」

    　　孫雪蓮道：「誰說要你公開刺殺他了？」

    　　她微微瞇起眼睛，眸中閃著仇恨的光，冷冷地道：「到時候，我孫家廣邀賓客，來的客人會很多，你要換了衣衫，蒙了臉面，在大禮完成，酒宴已散，客人們紛紛走出去的時候動手，一刀殺了楊旭，必定引起一片驚亂，這時你趁機遁走，馬上換回衣衫，混到大廳上來。」

    　　孫雪蓮得意地笑道：「我孫府只有寥寥幾人知道你會武，就算官府真的懷疑到了咱們身上，無數雙眼睛證明你就在廳中，他們如何懷疑你是兇手？何況，這是我孫家的大日子，哪有自己家辦喜事的時候來上這麼一出的。楊旭早有被人行刺的先例，事情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這件事怎麼算也不會算到我們頭上。我只擔心一件事……」

    　　她的目光移到黎大腿的殘腿上，黎大隱立即道：「小姐不必擔心，小人走路雖然不便，但是動手時縱掠翻滾，輾轉騰挪，身形高矮變幻，短時間內不易被人看出端倪的，再加上場面混亂，小人略稍掩飾，絕對沒有問題。」

    　　孫雪蓮重重地一點頭道：「好，那就這麼辦吧。大隱，你對我孫家忠心耿耿，我是知道的。這件事了之後，我一定會重重地賞你，再升你做我孫府的大管家，總之，絕不虧待了你就是。」

    　　「大隱……多謝小姐。」

    　　黎大隱深深地彎下腰去，不禁又看到了孫雪蓮裙裾之下微微露出的一對金蓮。

    　　「小姐，大隱其實什麼都不想要，榮華富貴，名利權柄，我統統都不想要，只要能讓我守著你，能讓我親親你的腳兒，我就知足了，知足了！」

    　　黎大隱在心底深處吶喊著，只是，終究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

    　　「老爺，禮樂、花轎、禁牌都安排好了，銅錢糖果、花斗五穀也都備好了，府外的流水席明兒晌午開始搭棚子，府中下人的新衣新帽今兒晚上就能送過來。另外從各大飯館兒請的師傅時候也都約好了，一百罈美酒也都買回來了。」

    　　「嗯。」

    　　庚薪點點頭，威嚴地問道：「傳席面袋也都準備妥當了？」

    　　「是。」

    　　庚薪揮揮手道：「好了，差事辦的不錯，天色很晚些了，下去歇息吧，明天早點起來，再四下轉悠轉悠，好好尋摸尋摸，看看哪兒還有疏忽，這是咱們家的大喜日子，千萬不能出了純漏。」

    　　「是，老爺。」

    　　老管家躬身退出了房間。

    　　庚薪立即急步追去，把房門緊緊掩起，側耳聽聽，落了門栓，復又回到座位上坐下，長長地出了口氣。

    　　「大喜的日子？大喜個鬼啊！」

    　　庚薪咬牙切齒地獰笑：「老子要讓你們大喜變大悲，出嫁變出殯！」

    　　他的心裡只有仇恨，他的心裡滿是屈辱。日積月累的仇恨，日積月累的屈辱。

    　　這仇恨和屈辱鬱積了太久太久，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心裡原來存儲了這麼多的仇恨和屈辱，直到殺心萌動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那顆看似已麻木不仁的心，已經被仇恨和屈辱腐蝕成了什麼樣子。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那把藥，他是藥商，做了這麼久的生意，他熟悉藥性，也明白藥理，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包毒藥，誰也不知道他擁有的毒藥：牽機！

    　　牽機之毒，是幾年前在徐州進藥的時候，一個雲南藥商送給他的。

    　　毒用好了就是藥。

    　　那時他側腹部生了癰疽，正在用藥治療，當時採用的方法是針灸和藥敷，把蒲公英、菊花、敗醬草搗爛外敷；可是見效甚微，於是又取了黃□、鹿角膠、穿山甲等藥材，準備誘疽化膿，再穿刺引流。那位雲南藥商聽說後，就送了他一包雲南特產：牽機。

    　　牽機毒性甚烈，他只用了一點兒就起了效，隨即便開始用別的藥物生肌活血，剩下的牽機之毒便被他收藏起來，當時也沒有旁的想法，就因為這藥是稀罕物兒，所以才收藏起來，想不到竟有用上它的一天。

    　　牽機當然可以殺人，但是要殺人還要保全自己，就得有個巧妙的法子了。

    　　「一個巧妙的法子麼……」

    　　庚薪思索著，眼中漸漸露出瘋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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