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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九十二章】

     選秀啦
    　　小九華，山高百丈，周圍十五里。
    　　因此山山巒秀美，酷似百里之外的青陽九華山，所以人稱「小九華」。
    　　小九華又叫望夫山，因其山上有一怪石，高約一人許，頗似人形，上刻有『望夫石』三字，大一尺六寸，似篆似隸，不知起源於哪朝哪代。
    　　傳說，地藏王菩薩曾在此修行，所以山中建有地藏王殿，輝宏壯觀。千百年來，每逢正月十五，七月三十，進香者便絡繹不絕。
    　　此刻不是進香時節，山中遊人不多，十分的清靜，夏潯一家正好得其所哉，在山中盡情瀏覽，欣賞山水盛景。
    　　夏潯並未對寺中主持言明身份，捐了一筆香油之後，便謝絕了知客僧的陪同，一家人在山中自由自在地遊覽。這小九華突兀江邊，一峰玉立，山中草木繁盛，還有野兔、刺蝟、布谷鳥、啄木鳥各種山中野物，十分的清靜幽然。
    　　及至天色將晚，將要返程時，迎面山外忽有數騎快馬飛馳而來，夏潯原以為是有遊客慕名來山中一覽，不料前方侍衛迎上去，雙方對答一番，竟向自己引來，定晴一看，才認出是徐姜。
    　　夏潯把徐姜引到一處小亭，徐姜悄悄向他說明瞭解縉又被再遷安南的消息，夏潯頓時一驚，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帝王心術，莫測高深。有時候，一貶再貶，其實只是為了給滿朝文武一個訊號，示意他們繼續彈劾，等到聲勢造足了，罪證無數了，這屠刀就砍下來了。
    　　夏潯緊張地問道：「皇上因何改變主意？」
    　　徐姜道：「解大人路途上做了一首《怨歌行》，另外還有些牢騷言語，不提防護送他去廣西的從人中竟有他人耳目，也不知是誰稟報與皇上知道，皇上大怒，這才將他又改任安南。」
    　　夏潯聽了頓時放下心來。只要不是皇帝主動示意，那就沒有殺他之心。哪怕貶到天邊兒去，只要人活著，總有迴旋餘地。他怔了半晌，才苦笑道：「解縉這張破嘴，還不知教訓麼？」
    　　徐姜也苦笑：「國公，安南那地方，今兒這裡反、明兒那裡反，反賊不斷，處處硝煙，解大學士到了那裡，會不會……」
    　　夏潯搖搖頭，道：「這倒無妨，解縉是做過首輔大學士的人，如果他在安南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朝廷臉面須不好看。所以，張輔、沐晟縱然不把他放在眼裡，也得妥善安置了他，斷然不會叫他出事的。」
    　　夏潯吁了口氣道：「你先回去吧，我在這兒再住些時日。」
    　　說到這裡，夏潯壓低了聲音，又道：「有關陳瑛的一舉一動，給我盯緊了！」
    　　徐姜點點頭，向夏潯拱手告辭，扳鞍上馬，領著幾名屬下，又飛馳而去。
    　　夏潯騎在馬上，一眾女眷帶著孩子分乘六輛馬車，在家人、侍衛們的護擁下，緩緩趕回慈姥山下別院。
    　　行至半途，忽見前方吹吹打打，有一支成親隊伍過來。
    　　侍衛欲上前喝令對方讓路，被夏潯及時阻止，夏潯笑道：「成親是人一生中的一件大事，來，把咱們的車子趕到路邊，給他們讓開道路來。」
    　　侍衛遵命而行，讓開了道路，那結親的人家也不知他是何人，吹吹打打地一路過去了，夏潯和茗兒並肩看著那穿一身新衣、披紅掛綵的新郎倌，笑著指點一番。
    　　等那成親隊伍過去，車子駛回路上繼續往前走，行不出五里，又見一支迎親隊伍，夏潯忍不住對茗兒笑道：「咱們出來時也不曾看過，不曉得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竟有這麼多的人成親。」
    　　話猶未了，從岔路中又有一支接了新娘子回來的迎親隊伍，兩支迎親隊伍，再加上夏潯的車隊，把一條道路堵得滿滿當當，費了好半天的勁兒，兩支迎接隊伍才錯身而過，夏潯一家人這才得以上路。大人都覺有些煩躁了，只有孩子們覺得有趣，一個個興致勃勃的。
    　　夏潯見茗兒倚在窗欄上望著窗外癡癡出神，便輕輕握住她手，柔聲問道：「怎麼，見別人成親，觸景生情了？」
    　　茗兒向他回眸一笑，說道：「還說呢，那一天從早到晚，諸般儀式好不繁複，把人都快折騰散架了，誰願去記它？我是偶然瞧見那處山峰才不覺出神，你瞧它像什麼。」
    　　夏潯探頭望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半天，才遲疑道：「嗯……像一隻碧螺？」
    　　茗兒白了他一眼，坐在兩人中間東張西望的楊懷遠來了勁，趕緊爬起來道：「我看看，我看看！」
    　　他光著兩隻小腳丫，一隻腳踩在他爹的大腿上，一隻腳踩在他娘的大腿上，使勁往前拱，夏潯忙在後面扶住了他的腰，楊懷遠把腦袋整個兒鑽出窗戶，仔細看了半天，咧開大嘴，流著口水道：「娘，那山像一隻大烏龜！」
    　　茗兒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兒，沒好氣地道：「我早晚讓你們爺倆兒給活活氣死！」
    　　夏潯鬱悶地道：「那你說它像什麼？」
    　　茗兒瞟他一眼，眸中掠過一抹柔情，輕輕地道：「你看那座山峰，像不像……昔日在燕山獵狐，你我相遇時候的那座山？」
    　　夏潯趕緊又看，卻只看到兒子光溜溜的小屁股卡在窗戶上，夏潯摸了摸鼻子，呃聲道：「嗯……像，真像！」
    　　「哼！一看你就是言不由衷！」茗兒又白了他一眼。
    　　這時，楊懷遠把頭縮了回來，喜不滋兒地道：「爹、娘，剛才……剛才結親的那些人，吹著喇叭又回來啦！」
    　　「嗯？」
    　　夏潯愕然，探頭出去一瞧，原來是又有一支成親隊伍走來，這成親的都是披紅掛綵、吹吹打打，小孩子哪分得清，只道是方才走過去的迎親隊伍又回來了。
    　　夏潯縮回頭來，對茗兒笑道：「今天定是個極難得的黃道吉日了，好多人家成親呢。」
    　　※※※※※※※
    　　夏潯卻不知，此刻以金陵城為中心，但凡耳目靈通、提前得到消息的人家，都已急急嫁女兒了，尤其是那些早就有了婚約，只是兒女年紀還嫌小，尚未成親的，更是匆匆忙忙，一切從簡、從快，忙不迭地成親、圓房。因為他們已經得到消息，皇上要選秀女了。
    　　秣陵鎮，一個太監、一個錦衣衛、外加一個應天府的差官，猶如三尊凶神，端坐房中，不時還拿起茶杯來喝上兩口。
    　　秣陵鎮里長楊立傑捧著戶口簿子，倉惶地翻閱著，不時蘸一口唾沫再去翻閱，旁邊擺著一具算盤，楊立傑翻著戶口薄子，時不時的撥一下算盤珠子，辟啪一響，便加上一個數字。
    　　過了好半天，楊立傑才合上簿子，喘了一口大氣，起身向三人陪笑道：「三位上官，小人已經查清楚了，本鎮共有二百二十七戶人家，一千六百二十八人，其中十三至十六歲尚未婚配的女子共計二百一十二人。」
    　　「嗯？」
    　　應天府的差官把眼一瞪，說道：「這個數兒好像不對吧，怎麼跟府裡的名單對不上啊？楊立傑，你可別蒙我，這是朝廷選秀，給皇上選女人，知道麼？你要是敢弄虛作假……哼，別忘了你二大爺是怎麼死的！」
    　　楊立傑的確動了點心眼兒，他瞞下了十個名額，為的是給自己的至親好友行方便。別看應天府的差官恐嚇著，官員們辦差，層層的陽奉陰違，總要給自己撈些好處的，皇上的刀子哪那麼容易削到他這天壤之差的小民頭上。
    　　不過這態度還是得有的，楊立傑馬上一臉惶恐，連聲道：「小人哪敢，小人哪敢，實實在在只有二百一十二人，實不相瞞，有幾戶人家的女兒已經成了親的，只是還未及記載，小人可不能拿成了親的婦人糊弄皇上啊！」
    　　那太監重重地哼了一聲，站起身來，說道：「二百一十五人！少一個也不成！」
    　　楊立傑一聽立即哭天搶地：「上官開恩，實在是不成啊，小人就算是現生，也來不及湊齊這麼多人吶！」
    　　錦衣衛的那名校尉劈面給他一耳光，罵道：「混帳！整個應天府要選出十萬人來，十萬人經地方官府挑揀，再選出兩萬人赴京，到京後再次篩選，三選之後才能選出一千四百人，這一千四百人入宮，由專人再觀察一個月，剔掉四百人，最後只選出八百人給皇上做秀女。你道老爺們做事就那麼容易麼？」
    　　他冷冷一笑，陰陰地道：「不要跟老子耍花樣，這事兒是錦衣衛紀大人主持的，誰要是敢耍花樣，我們紀大人的手段，總該聽說過吧？三天之後，我們來帶人！咱們走！」
    　　三個人把茶杯一摞，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那楊立傑捂著臉，點頭哈腰地把他們送出去，站在門口兒發怔。
    　　「當家的，當家的！」他的婆娘小心翼翼地跟出來，輕輕扯他衣袖。
    　　楊立傑機靈一下，說道：「快，快快，馬上叫咱家閨女收拾收拾，立馬嫁了！」
    　　他的婆娘愣道：「當家的，咱閨女剛滿十三，還沒許人家呢，嫁給誰啊？」
    　　楊立傑瞪眼道：「還嫁不出去了咋著？我這就給她尋摸一戶人家去，明天就成親！」
    　　他拔腿就走，剛剛走出兩步，突然又站住，扭過頭去，咬牙切齒地叮囑他的婆娘：「你把嘴巴給我管嚴一點兒，可別漏出半點口風！」
    　　他婆娘訥訥地道：「那……那咱外甥女兒……」
    　　楊立傑道：「一共就幾個名額了，你先別張揚，等把咱閨女的親事訂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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