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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二十七章】

     示警俏佳人
    　　香柏木的浴桶，水氣氤氳，水面上滿是紅色的花瓣。微波蕩漾下，若隱若現的，是一具潔白動人的女孩兒家身體。
    　　她放鬆地躺在浴桶裡，頭枕著鬆軟的毛巾，整個身子都浸在水裡，臉上微微泛著潮紅。似乎睡著了，偶爾卻會抬起小手，輕輕撫過削肩、擦過那精緻性感的鎖骨，因為水波的蕩漾，花瓣分開的剎那，一對堪可盈握的水滴狀柔美雙峰便會春光乍洩。
    　　她輕輕閉著眼睛，臉上的神情卻不像她的動作一般悠閒，似乎正想著什麼，誰知道呢，在她這個年紀，本就是最愛幻想的時候。
    　　「郡主，輔國公到了，正由定國公陪著。」
    　　巧雲悄悄地出現，向她輕聲稟報。
    　　「喔？」茗兒忽然睜開了那雙慧黠動人的眼睛。
    　　於是，一雙光潔白暫、曲線動人的小腿從水波裡悠然踏出，散發著騰騰的熱氣，纖美的玉足輕盈地踏在浴凳上，一襲輕柔如雲的浴袍便將那至美的胴體裹住。
    　　徐景昌正陪夏潯喝茶聊天，徐景昌知道父親與夏潯的淵源，對他很是親熱，兩個人是年齡相仿的青年，徐景昌將虎門子，其實也是一個性情極開朗的年輕人，兩個人很能說到一塊去。
    　　夏潯的心情比較舒暢，對方孝孺、黃子澄等人的嚴辭抨擊，動搖了其他官員心中的正義感，點明了方黃等人是永樂皇帝必定要殺的人，也起到了分化的效果，他們再說些慷慨激昂的話兒，不免有種綁人陪死的感覺，隨後把其他官員逐一提出牢房各個擊破，果然有幾個官員「猶抱琵琶半遮面」地表示了歸降。
    　　一番努力沒有白費，保住了幾個人，影響的卻是幾個家族幾百上千號人吶，功德無量！夏潯回宮向皇上復了旨，剛一出來，就碰上定國公徐景昌派出來尋找他的人了。夏潯雖然馬上就趕來了定國公府，不過一聽是茗兒相請，他可沒尋思能有什麼大事，到了定國公府，聽說郡主還在沐浴，心情就更輕鬆了。
    　　他正跟徐景昌輕鬆地聊著，花廳門口巧雲稟報一聲：「郡主到！」
    　　翠色的裙角微揚，茗兒已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剛剛沐浴過的茗兒，烏黑靚麗的秀髮還是濕亮亮的，嬌嫩的臉蛋上那抹潮紅也尚未褪去，那種美麗的氣質……很家居，看得夏潯怦然心動。
    　　美人如酒，最易醉人。
    　　夏潯突然想家了，而且想喝酒。
    　　「姑姑！」
    　　定國公連忙起身，向茗兒行禮，小時候，他覺得自己歲數大，對一個比自己要小得多的女娃娃很丟人，為這沒少挨他老子揍，現在長大了，自然知道長幼之序，這是自己的親姑姑，實打實的長輩，那恭敬可不是裝出來的。
    　　「景昌，你先出去，姑姑跟輔國公有些事情要談。」
    　　「是，侄兒告退。」
    　　徐景昌退了兩步，又向夏潯拱拱手，舉步退了出去。
    　　巧雲上來撤了他的茶，又給郡主端上一杯，便退到廳外，往門口一站。
    　　茗兒在主位上坐上，妙目一睇，眼波一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俏巧動人。
    　　夏潯已收拾了躁動的心情，微微一笑：「怎麼了，找我來，有什麼事？」
    　　茗兒白了他一眼，道：「沒有事，就不能找你了？」
    　　夏潯苦笑：「我就知道，你沒有事。」
    　　茗兒端起茶來，好整以暇地喫茶，尾指輕輕翹著，如蘭花狀，那叫一個儀態萬千：「輔國公大人，還沒回府吧？」
    　　夏潯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笑道：「你知道我有住處了？哦！是懷慶公主告訴你的吧？」
    　　茗兒又瞟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問：「你搬家的事，還告訴過什麼人？」
    　　夏潯失笑道：「不過是借棟宅子，臨時有個住處，這還要滿大街的宣揚，嚷嚷得盡人皆知麼？」
    　　茗兒黛眉一鼙，說道：「那就怪了，今天我從駙馬府回來，想去看看你，到了你家門前，卻發現有很多犯官家眷，跪在你家門前，使家將問了，說是來求你為他們向皇上求情的，還說案子馬上就要移交錦衣衛，你輔國公與錦衣衛關係匪淺，想請你關照關照，免得自家老爺到了那邊吃苦頭。」
    　　夏潯並沒馬上意識到這個消息背後蘊藏的含意，他雖然機警，卻並沒有混過官場，官場上那些爾虞我詐、借刀殺人的把戲他完全沒有經歷過，聽了茗兒的話，他只是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景清行刺，害了他的親族鄉鄰，也害了滿朝文武啊，現在琢磨琢磨，我覺著景清這麼干倒未必真想過他能殺得了皇上，他這麼幹，就是想鬧個玉石俱焚，寧可把這天下都毀了，也不能太太平平地交給他眼中的亂臣賊子。唉！皇上的刀本來都要入鞘了，這一來……今兒個，我去見皇上了，總算皇上也不想事情鬧得越來越大……」
    　　茗兒吃驚地道：「你去勸阻皇上了？是……應犯官家眷所請麼？」
    　　夏潯道：「那倒不是，我還沒見過他們，只是因為這幾天陳瑛、景清抓的人夠多了，再這麼抓一個，攀咬一群，抓一群，再攀咬一幫，用不了多久，滿朝文武都要抓光了，說不定會鬧出太祖年間綿延數年、十數年，幾千幾百人遭殃的大事件。」
    　　茗兒放下茶盞，在房中來回地踱起了步子，十五六歲的俏麗小姑娘，秀氣的眉毛輕輕鎖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引人發噱。
    　　忽然，她站定了身子，轉向夏潯，說道：「你昨天剛剛搬家，而且不是國公府落成，僅僅是私下裡向王駙馬借了處宅子，怎麼就會有犯官家眷找到你的府上，跪了一地，央你出面為犯官們求情？那街上來來往往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還恰恰去為犯官們求情了，皇上信你，自會認為你是在替他打算，可要是回頭他聽到這樣的消息，還會這麼想麼？」
    　　夏潯一怔，往深裡一想，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茗兒又道：「你想制止事態進一步擴大，不是突發奇想吧？這幾天，可曾對人說過同情犯官或者憂慮時局的話語？」
    　　夏潯張了張嘴，突然發覺，這幾天他還真沒少跟人表示過類似的態度，一則是有感而發，二則也是想聽聽其他大臣的意見，從而做為自己是否進諫進行決策。政見，在沒有確定皇帝的心意之前，怎麼能這麼輕率地透露出去，在沒有向皇帝陳述意見之情，怎麼能輕易透露給並非自己心腹和同盟的朝臣知道？論起官場中人的城府和手段的老辣，他這分明是不成熟的表現了。
    　　夏潯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沉聲道：「你是說，有人要圖謀我？」
    　　茗兒領首道：「有這種可能，官場上的鬥爭，少有一戰決勝負的，常常都是積小勝為大勝，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把柄被人家抓的多了，今日還是位極人臣、權傾朝野，明日就鋃鐺入獄、身首異處的，例朝例代，包括本朝，還少麼？我皇大爺在的時候，開國公侯因此滿門抄斬的也不在少數，你可大意不得。」
    　　夏潯聽了欲言又止，他仍管著飛龍秘諜的事知者甚少，而飛龍秘諜只是托身在錦衣衛裡面的一個特務組織，同朝臣們同樣沒有什麼衝突；劉玉玨雖知詳情，夏潯卻不信他會害自己，再說他是南鎮撫，根基也淺，是自己的扶持才上位的，他上邊還有一個紀綱，就算搞掉了自己，也是為紀綱做嫁衣，
    　　而紀綱……，應該也不會這麼做，以紀綱的精明，不管他對飛龍秘諜知道多少，就算他不念交情，而且有膽子跟自己這個國公扳手腕，也不會挑現在這個時候，他才剛剛組建北鎮撫的班底，他吞不下飛龍這塊肥肉。那麼除了他們，還有誰知道？
    　　夏潯想一個，否定一個，猶豫半晌，竟想不出一個可能的人來。
    　　茗兒察顏觀色，說道：「如果不是有人想圖謀你，那就是有人知道了你的態度，故而加以利用，拖你下水，你是北平系的官員，是皇上極為寵信的臣子，把你拖下水，水就越來越混，就有可能讓皇帝顧忌到元氣大傷而及時收手，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建文舊臣所為了。」
    　　「建文舊臣？」
    　　想想那些現在每天看到，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的建文舊臣，夏潯真不敢相信他們暗中竟能設下這麼一個局，看來在官場上，自己真的嫩的很吶，比起這些宦海沉浮、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油條還差得遠了。
    　　官場，對夏潯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戰場，很多他擅長的技巧，在這裡是沒有用武之地的。一個全新的戰場、全新的戰鬥方式，他需要從頭學習。夏潯以全新的眼光，看了看這個政治智慧遠比自己高明的小妮子，問道：「去我府上求乞的犯官家眷，是哪一家？」
    　　茗兒道：「是監察御使段冪的家人，你想追查一下是誰授意他們來的？這個不急，你想查隨時可查，眼下你要做的是，盡快抽身出來，不再插手。這是改朝換代的大事，一旦皇上覺得有必要再清洗一番時，你這件事就可以被有心人大做文章。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擔心，皇上很信任你，這件事就算真的被人利用，也不見得就能扳倒你，只是以後說話辦事，都該小心了。
    　　夏潯點點頭：「我明白，可是突然袖手，是不是更顯得心中有鬼？再說，我已經進諫了，如果皇上就此事對我問起對犯官們應該如何處理，難道我能閉口不言，或者態度與往昔大相逕庭麼？」
    　　茗兒道：「那就找個理由，讓自己置身事外。」
    　　「找個理由……置身事外的理由？」
    　　夏潯沉吟片刻，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理由麼，倒有一個現成的！」
    　　茗兒奇道：「什麼理由？」
    　　夏潯微笑道：「我去雙嶼接老婆！」
    　　茗兒突然不開心了，非常非常不開心，可是……只是嫣然一笑，讚道：「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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