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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九百九十九章】

     假作真時
    　　清晨，窗外啾啾嘰嘰，鳥鳴一片。
    　　房中，夏潯和小櫻依舊高臥不起，睡得香甜。
    　　「當∼∼當∼∼當∼∼∼∼」
    　　悠揚的鐘聲響起，夏潯立即像條件反射似的張開了眼睛。
    　　莫非紀綱在呼喚？
    　　眨了眨眼睛，夏潯才清醒過來，微微扭頭一看，他便微笑了，身邊是可愛的小櫻，而不是夢裡紀綱那張猙獰而絕望的臉。
    　　小櫻側臥如弓，依偎在他懷裡，光滑赤裸的身子溫熱中稍稍帶些清涼，猶如一塊暖玉。他的大手正搭在小櫻圓潤的臀部上，那兒豐滿、幼滑、結實、綿軟，富有彈性，一直是他把玩不厭的一方美物。
    　　夏潯微微轉身的動作驚醒了小櫻，小櫻的眼睛還閉著，便習慣性地湊上來，一雙柔軟滑嫩的玉臂攬上了他的脖子，懶洋洋地道：「醒了呀？阿哥都懶了呢，這兩天都沒早起練功！」
    　　「醒了！每次聽到這鐘聲，我都會醒的！」
    　　夏潯微笑著在她臀部上拍了拍，道：「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嘛，放心啦，明天就開始練功！」
    　　夏潯掀開被子，看看自己平坦結實的腹部，呵呵地笑道：「瞧，這不沒變胖，也沒走形嘛！」
    　　鐘聲是永樂大鐘傳出來的，這鍾鑄好之後，就掛在行宮裡面，每天早晨都會敲響，此時的北京城沒有現代那麼多高樓大廈的阻隔，也沒有現代那麼多嘈雜的聲音，所以一旦敲響，百里之內盡皆與聞，夏潯所住的館驛距行宮並不是很遠，故而聽得很清晰。
    　　小櫻還在犯困，春困秋乏，本就是嗜睡時節，何況自從巧雲懷孕以後，只能由她一人來承受夏潯的攻伐，每次都要被夏潯折騰得筋疲力盡，他才盡興，小櫻就更加的懶起了。
    　　她掩著口打了個嬌俏的呵欠，往夏潯懷裡又靠了靠，依舊閉著眼睛，暱聲道：「既然不早起，那就多睡一會兒吧。」
    　　夏潯「嗯」了一聲，枕著手臂，雙眼張著，卻已了無睡意。
    　　如今已是四月天氣，皇帝還沒有返回南京的打算，朱棣是愛極了這裡，以前他身為皇帝不好在這兒待得太久，如今朝廷已正式將北京定為今後的國都所在，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住下來了，瞧這模樣，他在北京至少還得再住幾個月，說不定要過了夏天，才會返回南京。
    　　北方，對韃靼的改造正是關鍵時刻，在草原上大搞農耕，那是腦殘的行為，且不說大明沒有足夠的財力進行這種逆天的改造，而且從長遠來說，在這種特殊的地理環境下搞農耕，即便成功了，勢必也要破壞草原的環境，百十年後，水土流失，整個草原荒漠化，那就不是造福後世，而是貽禍萬年了。
    　　所以，接收的韃靼人依舊安排他們從事遊牧，只不過一方面分解他們的統治系統，一方面加強他們對農耕民族的依賴，一方面進行文化教育，通過生產模式之外的其他方面的改造，將他們一步步融合進來，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眼下來看，進行得還好。
    　　瓦剌那邊，在被極度削弱之後，現已不成禍害，瓦剌諸部不出所料地內鬥起來，即便明知這很容易被大明所乘，而且就是大明所樂見的，問題是，他們沒得選擇。
    　　撒木兒公主、豁阿夫人、把禿孛羅，誰肯慨然交權？
    　　就算他們高瞻遠矚，肯做出這種犧牲，他們部族的頭人首領們又有誰肯答應？本來就已勢弱到無法與大明抗衡，還要在這種情況下自相殘殺，他們早已不復昔日輝煌。為了取得勝利，他們甚至紛紛向昔日受其欺凌的哈密、別失八里等地方政權的領袖求助。
    　　故而，瓦剌已不可能像歷史上那樣，在十餘年後統一韃靼，繼而南望中原了，如今只是看大明什麼時候能騰出手來，對它進行接收改造而已。
    　　南面，安南戰事暫時結束了，陳季擴被張輔殺得大敗，最後被生擒活捉，已解赴南京，目前來說，交趾會進入一段時間的平靜。
    　　世易時移，夏潯現在不再那麼堅持自己以前的看法了。
    　　不錯，安南可以說是一個泥沼，一個將大明拖陷其中，得不償失的泥沼。然而，本來的歷史上，大明為何放棄安南呢？
    　　消耗巨大、得不償失，固然是個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卻是當時在北方，瓦剌已征服韃靼，一統草原，氣勢洶洶地南望中原，大明的國防重點必須得放在北邊，沒必要為了一塊雞肋之地在南方無休止地征戰下去。如今北方已不成氣候，那麼在安南永設郡縣也不是不可能。
    　　大明的政治家們不是一群白癡，如果有可能，他們是不會放棄這開拓領土的機會的。這個，暫時還無法進行更準確的預測，還需看未來的時局發展，才能做出選擇。
    　　大運河的主要河段已經疏浚完畢，這條生命之河重新煥發了活力，三千多艘平底駁船，每年可運漕糧五百萬擔（相當於三億斤糧食），與海運一起，將成為保障大明漕運的重要手段。
    　　南糧北運是歷史發展的一個必然，現在的技術手段和農作物品種，無法大幅度地讓北方作物提高產量，天氣的原因，又使得北方作物的可種植時段很短，所以必須依賴南糧北運，不過朝廷也在盡量提高北方農業的發展，畝產無法大幅提高，可北方有得是荒地沒人耕種啊，可以在耕種面積上動動腦筋。
    　　如今永樂皇帝已大幅度降低了北方農業稅賦，北京周邊地區甚至免除農業稅，以刺激開荒、種地。
    　　塞哈智已升為錦衣衛都指揮使，到天津主持錦衣衛衙門的修建和錦衣衛的擴編、訓練事宜去了，劉玉玨則升為錦衣衛都指揮僉事，成為錦衣衛的二把手，主持南京錦衣衛日常事務。紀綱一死，樹倒猢猻散，他的八大金剛及眾多心腹全都完蛋了，針對夏潯的一系列陰謀自然也無疾而終。
    　　眼下最熱鬧的，倒是南方了。
    　　如柳敬亭等一般北方讀書人已經南下，同南方的讀書人展開了一場激辯。這件事已不是為了捍衛夏潯的個人名聲，而是兩種思想的碰撞。
    　　夏潯不但利用北方士林與南方士林打擂台，而且廣泛發起了群眾運動，諸如說書先生、戲曲表演一類的宣傳方式都被他利用上了，動用北方讀書人，他們編寫了大量與北方現實有關的話本、評書、戲曲段子，深入民間去宣傳表演。
    　　當初，紀綱試圖以士林影響官場，從而打擊夏潯，這是由外及內，由下而上。如今夏潯趁著士林激辯的機會，在整個大明內部動用種種宣傳手段，由平民百姓開始下手，從這些最容易被改變、被鼓動的人著手，同樣是由外及內、由下而上。
    　　南方士林中的頑固派如今已被淹沒在人民運動的汪洋大海之中，根本無暇顧及他了。
    　　雙嶼如今的處境，果然不出夏潯所料，他們與浙東水師的關係正在不斷惡化。這可不是某個人想用雙嶼為突破口對付夏潯，而是雙嶼衛與浙東水師一直以來就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積累久了必然爆發而已。
    　　一支完全是由海盜整編而成的水師，與其他浙東水師部隊有積年舊怨，它又獨自把持著浙東海域的商貿大權，其它勢力根本插不得手，這種矛盾根本無法化解。
    　　夏潯對雙嶼的態度卻很是耐人尋味，以前只要有人動雙嶼一指頭，他就會為雙嶼出頭，而現在他卻以種種理由搪塞著，這種韜光養晦的作法，並不符合夏潯一向的性格。不過他早就通過蘇穎向許滸吹了風，那班直腸子的海盜可不知道夏潯的真正打算。
    　　除了關注這些事，夏潯當然也在忙著許多「私事」，而那些私事，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夏潯躺在那兒，從天南到地北、從國事到家事，諸般紛紜，細細地思索了一遍，緩緩地吁了一口氣：「大概再有一年時間，就能準備的差不多了，如今只缺一個契機，這麼多人、這麼龐大的行動，如果沒有一個好的契機，只怕剛一行動就得露餡，這個機會……可不好找啊……」
    　　夏潯苦苦思索，良久良久，眸中突地閃過一抹奇光：「如果……嗯！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
    　　小櫻不知幾時已經醒來，正托著香腮看著他，一雙誘人犯罪的淡藍色眸子，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眸中閃過的異光，忍不住問道：「阿哥，你想什麼呢？」
    　　夏潯眼中的神光頓時斂去，他連頓都沒頓一下，便很自然地答道：「在想人生……」
    　　小櫻撇嘴道：「嘁，你一露出那種眼神，就是在算計什麼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夏潯笑道：「這有什麼稀奇的，你要能知道我在算計什麼，那才算你本事。」
    　　小櫻道：「那我怎猜得出？」
    　　她興致勃勃地湊近過來，問道：「那你告訴我，你在算計什麼呢？」
    　　夏潯側了身，壓低聲音道：「我告訴你，哥在佈一個很大的局……」
    　　小櫻沒好氣地扭轉身，把個屁股對著他以示抗議：「哼！你跟人家就沒一句正經的！」
    　　夏潯笑笑，慢慢躺平，喃喃自語道：「假作真時真亦假，是不是正經的……又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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