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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百四十一章】

    選鋒、拉練
    　　隨同夏潯赴西域的三萬精銳之師，是從京營裡抽選出來的，這場聲勢浩大的抽選活動被軍中將士稱為「選鋒」。
    　　明初京營官兵確實是國之精銳，不只是裝備遠勝於邊軍，其戰鬥力也較邊軍為勝，從這數十萬精銳士卒中優中選優，所選出的三萬人，自然是精兵強將。戰場上，並不是軍隊的數量佔據絕對優勢就一定能打勝仗的，一支精銳部隊，完全可以以少勝多、左右戰局。
    　　三萬銳卒，坐堂主將是塞哈智，這是個鞋官，當年朱棣派夏詩智襲大寧時，他曾與夏潯聯手先行，兩人算是舊相識了。大軍行將開拔時，夏潯趕到了軍營，塞哈智得到通報，立即率諸將趕來迎接，兩人曾經並肩作戰，今日重見份外欣喜，寒暄一番，便並肩奔了轅門。
    　　大軍馬上就要拔營起行了，三軍精銳俱已集結完畢。
    　　二人一進大營，迎面看到的就是一隊披掛整齊的輕騎兵，一式的輕便牛皮鎧，外罩鴛鴦戰袍，威武的頭盔上是鮮明的火紅盔纓，殺氣騰騰，軍威雅壯！
    　　這支軍隊，可是真正打過仗的軍隊，遠的且不說，四年靖難，這些人都是參戰過的，百戰餘生的老兵與新兵哪怕是同樣的勒馬一站，同樣的肅立不語，可是從他們身上透出來的自然就是不一樣的氣勢，那是真正的殺氣，此時正是初雪之後，又是清晨，天氣寒冷，可是站在他們中間你感覺到的，只有他們那一身的殺氣。
    　　「國公，這些兵都是百戰沙場的精銳士卒，騎射、法令、軍紀等方面完全不用擔心，吃、住、行、走、戰、藏、埋伏，諸般技能俱都精通，這些人調出來就能用，只要稍加適應，彼此就能配合的天衣無縫。」
    　　說話的是傍在夏潯另一側的副將荊峰，塞哈智驍勇善戰，但是斗大的宇兒不識一籮筐因此給他配的這個副將算是一員儒將，與他互補不足，向夏詩介紹這抽選的三萬精銳情形時，塞哈智自知拙於唇舌，因此都委託給了他。
    　　「嗯，糙重呢？」
    　　夏詩滿意地看著選出的這些精兵悍卒，又向荊峰問道。
    　　「除了兵士們騎乘的馬匹，另有備馬一萬匹，呃……這已經是抽調了京營一半的戰馬了！」
    　　夏詩點點頭，荊峰又道：「營帳、棉衣、被褥、甲冑、兵器、箭矢、火藥、藥物俱都齊備，由備兵和役夫輸運，至於糧草士卒們只攜帶三日口糧，沿途各地府縣負責供應所需，只三萬兵馬的話，甘涼地方足以承擔，無需再從京師運去，因此咱們需要運輸的東西並不多路途上不必耽擱太多時間。」
    　　夏詩笑了笑，搖頭道：「這備兵和役夫的數量，要比咱們這三萬精兵還要多吧？」
    　　荊峰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心道：「這不廢話麼？遠征打仗，備兵和役夫的數量一向數倍於戰兵的呀這位爺到底知不知兵呀？」心裡想著嘴裡他可不敢說出來，只是恭恭敬敬地道：「是因為咱們不需要輸運糧草，所以需要的備兵和役夫側也不是很多，人數大概只比戰兵多上一萬左右！」
    　　夏潯歎道：「我就知遜……」
    　　他忽地勒了一下韁繩，沉聲道：「役夫一個不要，備兵只留一萬，叫他們攜帶些戰兵實在難以載帶的東西，其他的一應物品，全部由戰士冉自己馱起來、背起來！"荊峰吃驚地道：「國公，這可是京營裡挑選出來的精銳，他們是要上陣打仗的，叫他們幹這些活兒……」
    　　夏潯微笑道：「你以為，我這是大材小用麼？」
    　　荊峰趕緊道：「末將不敢，末將是說」
    　　夏潯打斷他的話道：「西域地廣人稀，你以為到了那兒，一打起仗來，後勤鴉重還可以像現在一樣便利及時？咱們這三萬精卒，人人都配了戰馬，你以為是為什麼？要守城，何必在京營精銳之中再選精銳。一旦發生戰事，他們是要游騎在外，發揮奇兵之效的。
    　　到那時候，野戰對他們來說，只是家常便飯。可比不得戍守城頭，餓了有人送飯、渴了有人送水，晚上輪番下城休息，傷了有郎中帶你下去裹傷用藥，他們要去的是西域！真打起來，大漠戈壁，千里難見一縷人煙，所以必須得學會自己馱載作戰和生存所需的各種物資，必須得摸索如何才能攜帶更多的物資、必須得琢磨如何捆綁急行軍時才不會失落，必須得適應載重情況下的長途奔襲、野營、就餐和用藥、裹傷！
    　　從這兒到甘肅，會經過各種地形，路途很遙遠，叫他們自己馱載這些東西，做這些事情，的確很辛苦，可是唯有如此，他們才能練出充沛的休力和強韌的耐受力，在即將迎來的戰鬥中，盡可能的保全自己的性命！你就這麼吩咐下去吧，這種行為，我叫它拉練！，選鋒，已經結束了"拉練，才剛剛開始，能從南京一直拉練到嘉峪關的乓，我才承認，他是真正的鋒銳！」
    　　「國公爺說的好！」
    　　塞哈智把那張飛似的大鬍子一揚，一雙綠豆眼爍爍放光，異常贊同地道：「國公爺說的對！我們蒙古人打仗，就沒見過一個兵帶一群人侍候的，這種老爺兵，再能打仗也不成，到了大漠草原上，拖也被人拖垮了。尤其是咱這三萬精兵，本來就是當尖刀用的，後邊拖拖拉拉一大幫人侍候著，這尖刀還刺得出去嗎？老荊，就按國公爺說的辦，誰敢不服，老子抽他娘的！」
    　　荊峰無奈，只好苦笑著答應下來。
    　　再往前去，是重甲騎兵，他們的馬匹更加雅峻，足足四千人，端坐在雅健無比的高頭大馬上，甲冑鮮明，鞍鞘整齊，鞍側之前掛一面黑色生漆牛皮騎盾，繪著猛獸圖案，右手紅纓長漆槍豎指天空，那槍桿兒都有雞卵粗細，槍尖一尺有半，血槽宛然，映日光寒。
    　　再往後是火器兵，肩背的火銃，抬架的碗口銃，看著那殺氣不及輕重騎兵手中的兵器直觀，但是知道這火器厲害的人卻不會這麼想。
    　　夏潯啃然道：「火器，總有一天，會完全取代刀槍劍戟，成為戰場致勝的主流兵器，不過現在還不成，它還有諸多缺陷，比如射速、比如天氣的影響。所以，我們得揚長棄短，讓它與其它兵器互相配合，才能發揮它的最大威力。
    　　貼木兒的兵，都是驍勇善戰的騎兵，馬快如風，而西域又多是一馬平川，利於快攻。如果我們以火器對敵，縱然是以三段擊法，幾息之間，敵騎也能殺到面前，火器不足為恃，不過若是在城池攻守處或兩軍築戰壕對峙的時候，火器便比弓弩更加有用了。縱然臂力超群者，能發多少枝箭矢呢？而火器，只要你還有一絲力氣，就能使用。
    　　同時，火器攻堅破固，遠較箭矢為強，尤其是碗口銃等火炮，發一炮而彈丸過百，殺傷面極廣，因此，我特意選這一支火器兵出來，不是叫他們去與貼木兒的騎兵對戰的，而是叫他們做師傅，教授甘涼等城堡士兵，學習使用火器匠作新近研製的諸多火器。
    　　所以，這三千火器兵不用參與拉練，他們將離開大隊，護著火器和火藥運輸營，以最度趕到河西，教授平羌將軍嫡系部隊學習火器的使用。因此，他們不用負重而行，還有重騎兵，也無需負重而行！」
    　　夏詩雖然來自後世，但他並不迷信火器。到了這個時代這麼久，他已經清楚地認識到，在目前這個時代，戰場主流依舊是冷兵器。事實上直到十八世紀，火器依舊不能完全替代快馬硬弓的作用，在適宜騎兵發揮的地勢下，火器甚至還要處於劣勢。
    　　比如十八世紀，普魯士國王斐特烈大帝的線性火槍戰術打遍歐洲無敵手，稱得上是十八世紀火槍戰術的顛峰，後世甚至無法模仿其精髓，可是這樣的隊伍碰上當時俄羅斯哥薩克長矛騎兵卻佔不到絲毫便宜，而夏詩這個時代才剛剛進入十五世紀，火器較之那時差得更遠，現在就冀望火器全面取代冷兵器，適應一切做戰環境，那是不切實際的。
    　　夏潯這番話正稱塞哈智的心意，老塞打了一輩子仗，使慣了長矛硬弓、策馬馳騁，對這些拿著鐵筒子上陣打仗的所謂火器兵，他壓根兒就看不上眼，夏詩要把這幾千人挪出去單獨使用，正合他的心意，他當然不會反對。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檢閱各個兵種，臨到盡頭時，塞哈智道：「國公，咱們馬上就要出發子，國公要不要對三軍再做一番訓示？」
    　　夏潯失笑道：「從這兒到蘭州，還有得走呢，誓什麼師啊，就算給他們打足了勁、鼓足了勇氣，等他們走到蘭州時，也早洩得精光啦！」
    　　塞哈智摸摸後腦勺，尷尬地笑道：「呃，，"末將其實也不大喜歡這種把戲，只是看漢官出兵前，都喜歡這樣做，還以為國公您也喜歡，這個這個……拍馬屁拍到了馬腳上，末將好不慚愧！」
    　　這塞哈智的性子實在憨的可愛，夏潯和荊峰聽了忍俊不禁，不由放聲大笑起來。
    　　三軍匆匆閱罷，塞哈智立即下令開拔，大軍離開軍營，夏詩則趕回金陵城，去接安成公主。他此去西域，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這安成公主，分明就是永樂皇帝送給宋晨的一根胡蘿蔔了。他要回城接了公主的鸞駕，過長江後再與塞哈智的隊伍匯合。
    　　回城之後，他先回了趟自己家，以便捎上兩位龜茲姑娘。夏潯前腳剛剛踏進府門，後院兒裡便出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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