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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七百五十二章】

     緣
    　　「今夜，主人會不會要我侍寢呢？」
    　　想到這裡，西琳和讓娜這對相依相伴多年的好姐妹很默契地又對視了一眼，然後……
    　　「讓娜的胸比我挺呢！」
    　　「西琳的屁回股又翹又圓……」
    　　「她的臉蛋甜甜的，主人應該會更喜歡她吧？」
    　　「她的腰回肢那麼細，腿又那麼長，主人會不會要她侍寢呀！」
    　　「哎呀，壞了，人家的鼻尖上剛生了一個小雀斑，一會兒得敷點粉掩飾了去，免得主人不喜歡！」
    　　兩雙湛藍的大眼睛無聲地交流了片刻，忽然發現相依為命的好姐妹成了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
    　　「我一會兒得好好打扮打扮，一定要超過她！」
    　　兩個女孩兒在心裡異口同時地說，然後不約而同地挺了挺胸。
    　　可是，夏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們的明睜暗鬥，還在逗著賽兒：「哈哈，等賽兒長大了，披上新嫁衣的時候，也會是個很漂亮的新娘子的。來，我看看凍瘡好了沒有，嗯，差不離了，看看你，現在又瘦又黑的，乾爹剛看到你的時候，那皮膚可是嫩得一掐就出回水兒，跟瓷娃娃似的，把凍瘡趕緊養好，你這樣奶白奶白的皮膚，長大了要是穿一身白色的嫁衣，那就漂亮得真跟小仙女兒似的了。」
    　　「爹爹盡瞎說！」
    　　唐賽兒自幼喪父，現在終於補了回來，雖然十歲了，卻比五六歲的小女娃兒還纏人，她跳上夏潯的大回腿，親回暱地摟住他的脖子，甜甜地笑：「新娘子都要穿紅衣服的，哪有穿白衣服的呀，又不是戴孝。」
    　　夏潯笑道：「一地一風俗，各不相同的。在咱們這兒，辦喜事得穿紅衣服，可是在西方，成親的時候是穿婚紗的。婚紗呢，就是新娘子穿的衣服，白色的，用輕紗製成，穿在身上皎如明月，非常漂亮。賽兒這麼漂亮，要是有機會穿上潔白的婚紗，一定像仙女兒下凡似的。」
    　　西琳和讓娜幽怨地看著他。
    　　唐賽兒雀躍道：「真的麼？這兒有麼，人家想穿穿看！」
    　　夏潯失笑道：「你現在就要穿啊，可有中意的新郎倌了麼？」
    　　唐賽兒嘟起小回嘴道：「人家只是想穿新衣服而已，幹嘛非得找個新郎倌兒呀，要不爹爹代替一下吧！」
    　　夏潯大汗：「別胡說！小丫頭不懂事兒，這也能隨便替的麼？」
    　　唐賽兒掩著小回嘴，咭咭地笑起來，夏潯這才知道她是故意作弄自己，不禁嗔怪地在她小屁回股上打了一巴掌。
    　　一旁，西琳和讓娜繼續幽怨地看著他，看著這對其樂融融的「父女」。
    　　這時，老噴走了進來，對夏潯稟報道：「國公，黃真御使求見！」
    　　「哦，老黃來了！」
    　　夏潯拍拍賽兒的後背，唐賽兒一挺回腰桿兒，便從他大回腿上跳下來，夏潯道：「乖，跟西琳姐姐玩去吧，乾爹見個客人！」
    　　「哦！」唐賽兒乖回巧地答應著，走去牽住了西琳的手，快活地道：「西琳姐姐，剛才看見院子裡的梅花開得好漂亮，咱們去看看。」
    　　賽兒雖然生性活潑，其實感情裡面一直缺失了一大塊，在她這個年齡的時候，茗兒還是一個萌萌的小丫頭呢，從她隨姐姐、姐夫去燕山狩獵，穿一身兔寶寶的衣服，就可見她當時的天真童稚，而賽兒比那時的她要成熟了許多。現在有了夏潯的寵愛，唐賽兒變得更活潑了，骨子裡那種因為自卑而倔強、喜歡爭強鬥勝的性格改善了許多，開始像同齡的女孩兒一樣，少了些機心，多了些天真。
    　　讓娜一聽唐賽兒要拉著西琳去看梅花，不禁笑開了嘴巴，趕緊腳底抹油，回去梳妝打扮了。
    　　外面，黃真穿著件羊皮襖，戴著狗皮帽子，靴筒和褲腿位置綁了獸皮，彷彿一個鄉下老農似的，邁開大步走了進來。
    　　這老貨原來身回子不好，在山東濟南府的時候因為尋花問柳，縱回欲過甚，險些脫陽而死。可是自打他的事業煥發了第二春，似乎身回子骨兒也好起來，居然一年比一年精神。他在遼東待了一年多，不但沒病沒災，反而倍兒精神，此番到了西域，也不覺其地寒苦。
    　　一見夏潯，黃真就咧開大嘴笑起來，把手一拱，長揖道：「國公爺，您可到了，想死老黃了！」
    　　夏潯看見他這身打扮，不禁笑道：「老黃，怎麼這副模樣？好歹也是都察院僉都御使了，此地裘衣又不甚貴，難道你還買不起麼，要不我送你一件？」
    　　黃真現在算是夏潯的嫡繫了，見了他可不見外。他摘下狗皮帽子，一邊拍打著帽子上邊的雪花，一邊對夏潯笑道：「國公爺，要說暖和，這玩意兒穿著比裘衣還暖和呢。再者說，皇上下了旨意，不得坐在公館裡面，召見幾個諸生百回姓，問問地方風情就敷衍了事，必須得走到田間地頭，察訪回民間實情，穿了裘衣可不方便。不過呢……，謝國公爺的賞，老黃不回穿，回去供起來，當傳家回寶！」
    　　夏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得，我這是自找的，行行行，回頭送你件裘衣，哈哈哈，坐吧坐吧，茶正熱著，別客氣，自己倒！」
    　　說著，也在座位上坐下來，笑容微微一斂，問道：「你在西涼察訪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此間情形如何？」
    　　夏潯離開喜宴時，酒宴還沒有完全結束，當他與黃真捧茶敘談的時候，許多客人才從西寧侯府陸續離開。
    　　其中兩位客人並肩而行，邊走邊聊著。
    　　其中一個四旬上下，高鼻凹目，高大魁梧，臉膛黑紅髮亮，輪廓分明猶如刀削，編發盤辮，身著藏袍。這個藏回人叫盛隆，住在念青唐古拉山——橫斷山以北的藏北草原上，屬於安多藏回人。安多一帶是萬里無垠的廣闊草原，以出良馬聞名。
    　　盛隆是那裡的一個土司，管治著一片廣袤的草原，他還經商，宋晟的甘涼精騎，有許多良種駿馬就是從他那兒買來的，他經營的當然不僅僅是駿馬，不過這是他的主要生意。甘涼精騎是他最大的戰馬買家，西寧侯家辦喜事，他豈能不來？自從得著信兒，他就帶了厚禮，趕來張掖了。
    　　另一個年輕一些，二十六七歲年紀，比起旁邊身材高大的盛隆顯得苗條一些，只是一襲右衽斜襟、高領長袖的蒙古皮袍套在身上，登時就顯得臃腫了。他的腳上穿著一雙羊毛氈靴，這種靴子最適合在冰天雪地裡行走或騎馬，可御嚴寒。
    　　他的皮帽子還沒扣到頭上，頭上還戴了一頂白色無沿小帽，一看就是個回回回。
    　　回回回可不僅僅是指回回族人，信奉清回真教的人都可以此泛指。這個人就是一個蒙古人，本名叫滿都拉圖，翻譯成漢語的意思就是興隆，因為打從他老爹那輩兒就是經商的，希望家裡財源廣進。他住在沙洲，也就是敦煌，因為母親是漢回人，又常與漢回人經商做買賣，所以以母姓又取了個漢名叫嬴戰，因為這名字叫著簡單，現在旁人都叫他嬴戰而不呼其滿都拉圖。
    　　嬴戰的生意做得雜，什麼賺回錢他做什麼。萱兒的笨回蛋提回供他從西域往關中販賣珠寶、香料，再從關中購回買陶瓷茶葉販往西域，這一路關隘，常與西涼守軍打交道，關係處得好，通關的費用就低，如果沒有人脈關係，辛辛苦苦賺的錢，倒有六成利潤得落到他人手中，因此，嬴戰極其重視與西涼諸衛守將的關係。西寧侯家辦喜事，他是一定要來的。
    　　盛隆和嬴戰是好朋友，同時也是生意上的夥伴，既在西寧侯府碰上了，自然得一塊兒走，再尋一家酒館去喝個痛快。
    　　嬴戰對盛隆興沖沖地道：「大哥，我那娘子，剛又給我生了個兒子，嘿嘿，小弟現在已經有兩個兒子了，我琢磨著，過兩年再要個丫頭。」
    　　盛隆聽了，比較嚴肅的臉龐上不禁也露回出了笑意：「恭喜，恭喜，呃……，老弟啊。」
    　　「嗯？」
    　　「輔國公此番到西北，可是帶了三萬精兵來的，他可不是光為了送公主成親，聽說貼木兒汗要打過來了，大明也向這邊不斷增兵呢，我看雙方怕是要大打出手。你家在沙洲，貼木兒的兵一旦破了哈密，就奔沙洲去了，你偌大的家業……，你看要不要到大哥這兒避避鋒芒？」
    　　嬴戰道：「嗯，我家在別失八里那邊也有不少生意，早就聽說這事兒了，打仗，是個麻煩。不過嘛……」
    　　嬴戰滿不在乎地道：「我是蒙古人，又是信奉真回主的，貼木兒汗就算真打過來了，也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盛隆勸道：「兄弟，戰亂之中，你以為貼木兒汗能注意到你麼？大軍數十萬，手下的兵士萬一見財起意，可不見得在乎你是不是蒙古人、是不是真回主的信回徒，沒準兒就……，你家是西域大豪，生意眾多，戰禍一起，必受損傷。我估摸回著，他們就算打起來，我那唐古拉山下的牧場也不會受牽連，你不如先把家小和一部分產業挪過來，以防不測啊！」
    　　嬴戰乜了他一眼，懷疑地道：「老哥，你倒底是什麼意思，不會是……賊心不死，還在打我岳回母的主意吧？」
    　　盛隆老臉一紅，訕訕地道：「你看你說到哪兒去了，我這不是為你打算麼。雪蓮她……」
    　　嬴戰瞪眼道：「噯！大哥，她是我岳回母，是你的長輩！你怎麼能直呼其名呢？」
    　　盛隆惱回羞回成回怒道：「咱們各論各的成不成？你小子，當初要不是我販馬去沙洲，半道從馬匪手裡救下她母女倆的性命，你能娶著妙弋那樣水靈俊俏的女人？你可不要過河拆橋啊！」
    　　嬴戰哼哼地道：「我岳回母要是願意嫁你，我才不管呢。告訴你，我岳回母現在信佛呢，家裡修了佛堂，日日吃齋念佛，比那出了家的僧人都虔誠，就差沒剃頭髮了，我勸你呀，不要再癡心妄想了！這朵雪蓮花，你土司大人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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