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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不相饒
    　　眼看著唐物竹被鎖起，連著苦主一方一人兩屍俱都帶走，丁宇摸了摸鼻子，又退回了了特穆爾的身邊。
    　　了了欣然道：「丁都司好功夫！」
    　　丁宇乾笑兩聲沒有說話。
    　　了了睨了他一眼，問道：「怎麼，知道對方是什麼都督僉事之子，有些後悔出頭了？」
    　　丁宇尷尬地道：「他爹……我認識……」
    　　了了小瑤鼻兒一翹，冷哼道：「你們漢人的官兒不是說什麼明鏡高懸、執法公平麼，熟人的兒子當街殺人，就可以不管了？」
    　　丁宇道：「本來就不該歸我管啊！再說，如果方才就是在哈達城中，換了是你部落中一個長者的兒子，與一個蒙古人當街爭執，動手殺人，你看到了，會不會管？」
    　　「唔……」
    　　了了眼珠一轉，訕訕地不說話了，她不擅說謊，憑心而論，若是真如丁宇所講，恐怕……她還要暗中製造些機會，掩護自己的族人逃脫，出手擒人，想都不要想。維護自已的族人，對部落百姓來說，幾乎是一種本能。
    　　丁宇見她不說話了，不禁得意洋洋，咧嘴笑道：「沒話說了吧？還有，以後不要你們漢人你們漢人的，咱們現在都是大明的人，對吧？以後大家都生活在這個地方，對吧？你嫁了我，我娶了你，生個兒子，你說他是漢人還是女真人，對吧？」
    　　了了越聽越不像話，不禁羞紅了臉，頓足嬌斥道：「放屁！誰要嫁你？」
    　　丁宇道：「部堂大人說的！你瞪我幹啥，這就是個比喻，這個你不是你，這個我也不是我，說的又不是你和我。你看看你，閨女不像閨女，跟個野小子似的說話也這麼粗野，你想嫁我，我也得要你呀，我樂意要你嗎？我丁宇可是從三品的都司大人，馬上還要加官進爵，哇哈哈……還不得娶個大家閨秀什麼的，你瞪我幹啥？你還瞪？」
    　　了了特穆爾氣極敗壞地掄起了鞭子，丁宇一見跳上馬就跑，了了特穆爾在後狂追，不時拿那鞭子去抽他。街上有些女真族的行人、商賈，其中有認識了了的，不由驚道：「了了姑娘已經有了心上人麼？好像還是個漢人！」
    　　因為丁宇率百餘騎追入科爾沁草原深處，救出了她的姐姐，今兒了了是受她爹爹吩咐，帶了禮物來感謝丁宇的，丁宇送她回去，恰好就撞見了方纔那一幕。
    　　了了平時也不是沒聽過族中自幼的男兒玩伴開她玩笑，丁宇的瘋言瘋話本不至於讓她羞怒難當，說要打他，也不過是女兒家的羞澀本能，做做姿態而已，鞭子又怎可能打得狠了，結果這一逃一追，又有路人胡言亂語，了了也突然醒覺。
    　　「糟糕！我這舉動，與打情罵俏何異，這不是向男兒家表達愛意的舉動麼？」
    　　俏臉一熱，這鞭子就揮不起來了，馬速也慢下來，丁宇有所察覺，勒住馬在回頭一笑，嘿嘿地道：「咋樣，本都司這騎術不賴吧？」
    　　了了撇撇嘴道：「我懶得追你！」
    　　仔細打量，這丁宇還真是頗有男子漢的陽剛之氣，那修剪得整齊的一部絡腮鬍子，更讓他顯得威風凜凜。了了的心怦然一跳，忽有所感，臉色頓時微暈，竟有些不太自在起來。
    　　好奇怪的感覺，好像……在他面前，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似的。
    　　「真是中了邪了！」了了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箇中滋味，實不知道因何而來……
    　　……
    　　唐傑從大哥口中得到的消息大多是從別人那兒聽來的，總有些不盡不實的感覺。不過基本事實還是清楚的，唐傑知道淇國公丘福與輔國公楊旭有過節，也有心幫他揪揪楊旭的小辮子，奈何從已知的情況來看，人家顯然並未冒功。
    　　別的都能作假，翰赤斤土哈萬戶可是被生擒活捉的，他從北京一路過來，已經看到大隊的俘虜被陸續押往關內，數萬人，清一色的精壯漢子，這可不是一個部落就能湊出來的青壯。
    　　唐傑一邊走回自已房中，一邊暗暗思忖：「明天去瀋陽拜訪一下魏春兵，探探他的口風，如果能從他那兒再得到證實，就不用在這事兒上浪費功夫了。
    　　到了房間，唐傑沒有看到自己的夫人可雲，只道她是陪老娘說話了，也未往心裡去，便寬了外袍，往炕上一橫，想要歇歇腿腳兒。兩眼剛合起來，外邊腳步聲響，自家夫人的聲音急急響了起來：「相公，相公，大事不好，物竹叫人抓了起來，你快去看看！」
    　　唐傑一聽，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就見夫人脹紅著臉從外邊走進來，不由怒道：「何人抓了我兒？」
    　　可雲道：「聽說是個勞什子的司法署，幕府自設的衙門！」
    　　唐傑一聽便放下心來，他還以為自己兒子因為什麼口角之爭被哪個部落的橫人抓走了呢，在這裡諸族雜居，龍蛇混雜，各部落中也難免有些蠻橫不懼官家王法的人，以他權勢自然能救得出兒子，可是救出來之前，恐怕兒子多少要吃些苦頭，既然是自家的官府那就不怕了，憑他面子，多大的事兒擺不平？自去把兒子帶回來就是了，既然是官衙，一俟得知兒子身份，就不會過於難為了他。
    　　唐傑一邊穿起袍子，一邊問道：「物竹做了甚麼事，叫人捉去？」
    　　他的夫人可雲眼淚汪汪地道：「我也不甚曉得，聽說是縱馬踢死了人……」
    　　唐傑罵道：「這個小畜牲，真是不叫我省心！我這便去那什麼司法署看看，喔，給我拿幾卷鈔來。」
    　　唐傑揣了錢，向自家的下人一問路途，這開原城的人最熟悉的還就是司法署和司商署，忙給他說明了道路，就在總督衙門不遠，唐傑便騎了馬，趕去司法署，到了那兒說明身份，進去一問，兒子已被送到長史府去了。
    　　原來那司法署也知道自已只是幕府下設的一個機構，不是朝廷的官設機構，有些底氣不足，得知那兇手是北京行在五軍都督府的高官，知道自己壓不住場面，馬上就把人送到了萬世域那兒。
    　　萬世域的官署也在不遠處，這一片兒各司的衙門都是挨著的，唐傑沉著臉便又奔了長史府。
    　　聽說兒子踢死了人，縱然那死者是個平頭百姓，終究是一條人命，唐傑就知道比較麻煩了，這才揣了錢來。縱馬踢死路人是無心之過，以他的權勢地位，交通了官府，向苦主施施壓，再賠點錢，這事也就了了，可是等他到了長史府，萬世域把他迎進去落座一談，他才曉得那個混帳兒子居然還打死了人。
    　　唐傑暗暗叫苦，強打精神，向萬世域問起處理辦法，萬世域肅然道：「唐大人，非是下官不給您面子。人命關天吶，尤其是這遼東之地，諸族雜居，情形複雜，部堂大人再三吩咐過，斷案執法，不分地位、不分種族，務須做到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唯有如此，才能讓仗勢者不敢氣焰愈熾，弱勢者不會更遭迫害，行商坐賈不會視遼東為沒有規矩的野蠻之地而畏怯前來。令公子縱馬踢死了人，此乃無心之過，縱然大人您不出面，本官也當從中翰旋，務求落得個皆大歡喜的局面，可他憤而殺人……
    　　不瞞您說啊大人，那苦主族中聞訊，方纔已有百十人聚到府衙外生事了，是本官作出承諾，必定秉公執法，這才勉強彈壓下去，打發他們回去等候消息，如今若因大人您一番話，下官便把令公子交你帶走，你讓下官如何向方方面面做個交代呢？」
    　　唐傑暗暗冷笑，這些官場上的彎彎繞兒誰不明白？旁人求到自已頭上，誰會把事情說得輕而易舉的，不撈好處也得撈個人情嘛。耐著性子聽萬世域訴完了苦，唐傑陪笑道：「是是，若非如此，也就不用麻煩萬大人您了。大人以幕府長史的身份，統轄遼東政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事兒對別人很為難，對大人您來說，呵呵，只要大人您肯幫忙，還有什麼難處？」
    　　他向前移了移身子，放低聲音道：「那些番胡部落的人，命賤如狗，本沒甚了得。只是大人您身居其位，唐某也不能令您做難，您看……上下打點，需要多少花銷，這件事千萬要拜託萬大人您了，等我那不懂事的兒子回來，我一定對他嚴加管教，約束著他不再生事。」
    　　萬世域搖頭道：「唐大人，你誤會了！下官不想索取什麼好處，這件事也沒有通融的餘地，下官是一定要秉公執法的。」
    　　唐傑受他忤逆，臉色也不禁沉下來，冷聲道：「那大人準備如何秉公執法呢？」
    　　萬世域肅然道：「殺人償命！」
    　　唐傑「啪」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萬世域不甘示弱，也蹭地一下站起，把脖子一梗。
    　　笑話！他姓萬的要是怕事，當初也不會彈劾輔國公了，輔國公他都敢彈劾，還怕一個北京行在的都督僉事？
    　　唐傑慄聲道：「姓萬的，你好大的膽子！」
    　　一見唐傑發怒，他帶來的四個侍衛立即按刀逼近兩步，萬世域身後四個衙役，頓時也把風火棒一橫，這長史衙門就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了。
    　　門口站著一個小廝倒忒機靈，一見情形不妙，眼珠一轉，掉頭就跑，出了長史府，直接奔著咫尺之遙的總督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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