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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四百四十七章】

     睚眥必報
    　　「把人放下來！」
    　　夏潯一聲令下，侍衛立即上前，開始動手放人，五軍都督府的侍衛們剛剛用完刑，忽見有人插手，插手的人是誰他們不認得，但是那一身麒麟公服他們可是認得的，這人起碼是當朝一品，他們可惹不起。
    　　正在觀刑的鄭經歷見狀，連忙返回都督府報信，夏潯看在眼裡，卻並未理會。他根本就沒想這麼離開，把人救下來還不算完，要麼不救，救了人就得給他們找回這個場子，才算扳回一局。
    　　夏潯不是許滸等人的保姆，一個朝廷四品大員、兩個從四品、五品的大員，正常到都督府報個到，不過是正常走個手續，如果也需要他輔國公開個條子或者派個侍衛跟著，那他輔國公的面子就太不值錢了。
    　　可是真的有人欺上頭來，只要佔住了理字，他不怕麻煩，你想讓人擁戴，就得履行義務。不錯，他楊旭是撈偏門上位的，根基很淺。他能在建文舊臣和靖難功臣中間形成一個特殊的平衡，擁有各個方面的人脈，恰也因為這個原因，因為他在朝堂上沒有明確的立場，沒有自己的派系，不會威脅到別人的利益。
    　　可這種特殊性，隨著永樂新朝官場勢力的重新組和、形成，也注定了他必將慢慢游離其外，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物。你不會影響任何人的利益，也就不能給予任何人利益，老好人可以有，可是只有談風花雪月的時候才會請你出來充充場面，平時不需要你。
    　　夏潯還不到三十歲，還沒到知天命的時候，且不說他手中掌管著一支特殊的隊伍，想徹底脫離朝堂享清福也辦不到，何況隨著地位的提高，他也有自己的政治報負，想要實現自己的報負，就得有影響力、有話語權，一個采菊東籬的隱者，誰會依附於你？
    　　雙嶼島是夏潯爭取的第一支可以放在明面上的力量，拋開兩者之間暗中捆綁在一起的的實際利益，就沖這一點，他就不能不管。哪怕會因此與丘福朱能兩個國公產生芥蒂。想擁有權力就必然有對手，沒有捨，就沒有得。
    　　經由許滸的指認，夏潯已經與那個帶著許滸三人去見鄭經歷的侍衛對過話了，在一位國公面前，一個小小的侍衛根本沒有掙扎的餘地，他已經把所見所聞都招了，知道了事情經過，夏潯心中大定，他瞟了任聚鷹和王宇俠一眼，淡淡地道：「這件事，對你們是個很好的教訓，以後要在官場中做事了，官場上，許多時候，可不是看誰的拳頭夠硬，明白麼？」
    　　任聚鷹和王宇俠憤憤不平，許滸卻聽出了些不同的味道，他明白，輔國公這是要為他們出頭了，否則，就不會教訓他們，許滸立即抱拳道：「卑職受教！」
    　　謝光勝匆匆從都督府裡出來，一見夏潯面沉似水地站在那兒，心裡「咯登」一下，頓時察覺不妙。他是個粗人，只是因為他不識字，所以給人這樣一種印象。但是識字的也可能是書獃子，不識字不代表沒有心計，如果他謝光勝是個徹頭徹尾的粗人，他也不會一路爬到都督僉事的位置上了。
    　　他略一遲疑，立即滿面帶笑地迎上去，向夏潯長長一揖恭聲道：「原來是輔國公大駕光臨，末將謝光勝有失遠迎，國公恕罪，恕罪。」
    　　夏潯淡淡一笑，向侍衛們扶著的遍體鱗傷的許滸三人一指，說道：「雙嶼群盜，乃是義盜，昔年曾救助當今三位皇子逃離京師，安然返回北平，後來又曾與東瀛倭寇連番苦戰，有他們的牽制，我沿海居民才免受許多傷害。皇上感念他們的忠義，特令本國公將他們招安，成為朝廷命官。
    　　昨日他們剛剛上朝，聽候過皇上的垂詢，今日到五軍都督府不過是循照規矩，報備領印，怎麼就鬧成這般局面了？呵呵，本國公未領五軍都督府的差使，照理說，不該過問。不過，人是本國公招安來的，有這一層關係，過問一下，謝僉事不會覺得本國公多管閒事吧？」
    　　謝光勝暗吃一驚，他還真不知道這些海盜與輔國公有這般淵源，如果知道，也不會處置這般嚴厲了，可是現在事情已經做下，只好硬著頭皮，強笑道：「當然不會，當然不會。實不相瞞，這幾個人在五軍都督府踢翻公案，咆哮公堂，下官趕到時，他們正持刀與侍衛們對峙。國公啊，雖說他們曾是義盜，可是就算自幼從軍，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無數功勞的將領，這般冒犯上官，也該受到懲處的吧？不過國公既然出面了，這個面子末將無論如何都得給，這事兒末將不追究了，呃……考功簿上也不做記載了。」
    　　各個衙門的胥吏、差人都在一旁看著，不知道輔國公會不會接受謝光勝的示弱，就坡下驢了結此事，夏潯淡淡一笑，說道：「他們不懂規矩，冒犯上官，理應受到懲處。不過，本國公方纔已經問過了，事出有因啊，謝僉事可知他三人為何大鬧五軍都督府麼？」
    　　謝光勝遲疑道：「呃……，下官不知……」
    　　夏潯凝視了他片刻，淡淡笑道：「謝僉事不問事情緣由，便妄動刑罰麼？」
    　　謝光勝硬著頭皮道：「國公，不管他們出於什麼理由，踢翻公案，大鬧五軍都督府總是事實，下官執法，不管他是否有什麼緣由，犯了錯，就該受罰的。」
    　　「好，呵呵……」夏潯輕輕鼓了鼓掌，一指那個五軍都督府的侍衛，說道：「把你方才對本國公說的話，再對謝僉事說一遍。」
    　　那侍衛已經對謝光勝說過一遍了，可夏潯既然說了，他也不敢違拗，只好結結巴巴又對謝光勝重複了一遍，夏潯微笑道：「謝僉事，現在你知道了？」
    　　謝光勝臉色十分難看，勉強說道：「下官……知道了。」
    　　夏潯「嗯」了一聲，問道：「許滸、任聚鷹、王宇俠，大鬧五軍都督府，冒犯本司上官，罪無可恕，謝僉事秉公執法，原也沒錯。不過，這鄭經歷冒犯上司，蓄意挑釁，以致鬧出這種事來，該如何處置呢？」
    　　謝光勝臉色一變，夏潯的目光便森然起來。
    　　謝光勝心中掙扎良久，才勉強答道：「自然……自然也該受到懲誡的。」
    　　夏潯道：「好，那本國公就看看，謝僉事如何的秉公執法！」
    　　謝光勝咬了咬牙，喝道：「來人啊，把鄭小布給我綁起來。」
    　　鄭小布一聽，慌張地叫道：「僉事大人，不能啊，咱五軍都督府，怎也輪不到外人來指手劃腳呀。輔國公，您權位雖重，也管不得我五軍都督府的人吶，輔國公，你這是不把淇國公、成國公、定國公放在眼裡啊！」
    　　夏潯冷笑道：「巧言令色，用各位國公來壓我麼？現在處置你的，難道不是你五軍都督府的官麼，謝大人！」
    　　謝光勝身子一震，連忙道：「來人，鞭笞三十！」
    　　他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今日屈服於輔國公，的確不會討本衙上官的歡喜，可是屈服於一位國公也不算是多麼丟人的事。現在輔國公擺明了寧可自降身份價，也要與他們計較了，真要鬧將起來，吃虧的一定是他，他可犯不著為了一個鄭經歷，得罪一位國公。
    　　他知道淇國公丘福、成國公朱能與輔國公楊旭一樣都是北平系出身，而定國公徐景昌和楊旭交情更好，那是父子兩輩的交情，如果他非要與輔國公擰著干，輔國公想讓他倒霉的方法多得很，只要整治他的手段巧妙些，不直接損害幾位國公的顏面，那幾位國公可未必肯像輔國公給許滸等人撐腰一樣為他出頭。
    　　謝光勝把心一橫，吩咐道：「把他的嘴堵上，給我抽，三十鞭，一鞭不可少。」
    　　立即有人衝上去，把鄭小布的嘴巴塞上一團破布，皮鞭啪地一聲炸響，便狠狠抽了下去。
    　　這麼多人看著，尤其是有夏潯和許滸等人看著，那用刑的人可不敢手下留情，這鄭小布在都督府欺上瞞下，人緣不大好，既然有大人物要整治他，用刑的也懶得維護他，一鞭子抽下去，便皮開肉綻，疼得鄭小布兩隻眼睛都突出來，鼻翅翕動著，唔唔出聲。
    　　夏潯淡淡一笑：「謝大人，三十鞭，好像不對吧？」
    　　謝光勝一呆：「國公以為？」
    　　夏潯道：「許滸比謝僉事只低了一級，冒犯上官，鞭三十；鄭經歷冒犯了三位上官，與上官的品秩至少差了三級，抽他九十鞭，應該算是寬宏大量了吧？」
    　　「九十鞭？那不是要活活把人抽死了？」
    　　謝光勝暗吃一驚，遲疑道：「國公……」
    　　夏潯笑了笑，說道：「皇上因懷念先帝，欲建一所大報恩寺，這樁差使，已然責令本國公負責了。本國公手下正缺幾個得力的人手，謝僉事處事公正，本國公很滿意，不知謝僉事有沒有意思過來幫本國公的忙，如果你有此心，本國公可以向皇上要人！」
    　　謝光勝聽了這句暗含殺機的話，機靈靈打個冷顫，他乜了鄭小布一眼，心道：「娘的，任你平時如何跋扈都沒關係，誰讓你惹輔國公了？輔國公這是想要你的命，我老謝自顧不暇，可管不了你了！」
    　　謝光勝眸中掠過一絲殺氣，厲聲喝道：「給我抽，九十鞭子！娘的，沒吃飽飯麼，用點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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