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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八百五十六章】

     給你挖坑兒
    　　夏潯詳細地調杳了皇帝對東宮平素的各種禮遇和交流。
    　　自從朱高熾成為太子之後，雖然朱棣在幾個兒子裡面，最不喜歡這個大兒子，但是既然立為了儲君，他還是盡心培養的，他不在京城的時候，概由太子監國，他在京的時候，許多奏章也都批轉太子，由太子批閱，籍此培養他治國秉政的能力。
    　　木恩雖然成了東廠廠公，但是他管理內書房這麼多年，在內書房豈能沒有幾個心腹，更何況皇上身邊還有他的義子沐絲，很快就調查到了這方面的資料，根據內書房的記載統計，一直以來皇帝批轉東宮處理的奏阜雖略有增減，但是其數量是大致穩定的，沒有什麼變化。
    　　另外，太子在東宮，每日都走向父皇請安，父子二人見了面，除了嘮嘮家常，就是皇帝向太子詢問些學業、太子向皇帝請教些治理國家的政策，在這一點上也沒有明顯的變化。連父子倆每天碰面、聊天的次數和時間也沒有變化。
    　　夏潯調查的非常仔細，甚至連皇帝見了太子的時候，神情、語氣、頭一句話，乃至賜座、賜茶的細微之處也不放過，僅僅就是這些看似無用的資料，最後呈送到他面前的竟然厚達一尺。
    　　夏潯對所有資料都反覆比對、揣摩，最後吩咐人把這些材料拿去銷毀的時候，他終干確定：皇上並沒有要易儲的意思，他傾向干朱高煦掛帥，很可能是因為朱高煦在討伐韃靼時的卓越表現，並且那段時間父子倆朝夕相處、並肩作戰感情有所回暖，所以才又有了寵愛之意，對兒子有所縱容。
    　　對皇帝來說想滿足兒子掛帥出征的要求只是對兒子的一和關心和寵溺，但是表現在朝堂上，眾臣子如何解讀，那就不好說了。天策衛這個名字實在是太敏感了，當初弒兄篡位的李世民就是天策上將，這是對親王和國公還要高上一級，僅次於皇帝和太子的至高職位。
    　　大明當然沒有天策上將這一職稱，但是天策衛恰巧與天策府用了同一個名字皇帝把天策衛賜予漢王是否是易儲的訊號，文武百官們早就在暗中揣測了。如果讓朱高煦奪了兵權，到安南立一份大大的功勞回來，那時朱高煦必然再度成為朝堂上最亮的一顆政治明星，必然會有人以為皇帝要易儲，從而投奔漢王，為他搖旗吶喊。
    　　到後來本無廢太子、再立新儲的皇帝也未必就不會產生這種心思、所以夏潯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並沒有懈怠，他以一個父親的心態，分析了朱棣的想法，然後就開始著手進行反撲了。
    　　為了說服太子以進為退，夏潯私下裡很費了一番唇舌。因為太子和解縉都擔心皇上有易儲之意如果這樣的話，再發動自己的隱蔽力量實施「捧殺。」恐怕會弄巧成拙，萬一皇帝順水推舟，那就不可挽回了。
    　　夏潯當然不敢保證自己的分析絕對正確，但是這和僵局不可能持久對安南必須盡快做出反應，而現在漢王明顯已經佔了上風不出險著很可能全線潰敗、結合他掌握的詳盡的資料，夏潯相信自己的判斷還是有相當大的可能的權衡再三，朱高熾終干同意了夏潯的計劃。
    　　朝堂上贊成漢王領兵出征的聲音多了起來，緊接著又有人提出，藩王應有三衛，漢王雖未就藩，但是皇上既然賜了天策衛給漢王，那就應該把另外兩衛也補給漢王，對幹這個建議，皇帝沉吟再三，便去詢問朱高煦本人的意見，朱高煦當然求之不得，朱棣便也應允了。
    　　推動的目的已經達到，這些表面上是中立派，實則是太子派的隱藏力量功成身退，不再衝在第一線了，那些自作聰明的牆頭草興高采烈地接過了這最後一棒，開始迫不及待地加入支持漢王的陣營，為他搖旗吶喊、鼓吹忽悠。
    　　夏潯的捧殺計劃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卻還沒有引起朱棣的足夠重視，夏潯見勢已造成，正想巧妙佈置，在輿論上把朱高煦宣揚成燕王第二，從而引起朱棣的戒心。不想另一劑更好的猛藥自己送上門來了。
    　　韃靼平章脫忽歹到京了，夏潯是善干捕捉一切機會的人，豈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如果由脫忽歹入手，顯然手段更加隱蔽，夏潯馬上改弦更張，看看有無可以利用脫忽歹的可能。
    　　脫忽歹帶來了阿魯台的奏表，進貢駿馬三百匹，並且向大明正式上繳了亓朝中書省授予阿魯台的官印，以表示與舊朝徹底劃清界線，歸順大明之誠意。
    　　朱棣很高興，賜之以彩幣襲衣，並下詔說：「朕奉天命，為天下君，萬國王，惟欲萬方之人鹹得其所，凡有來者，皆厚撫之。爾阿魯台，牙之遺臣，能順天道，幡然來歸，奉表納印，願同內屬，愛加恩數，用錫褒揚。特封爾為特進光祿大夫太師，統為本處軍民，世守厥土。」
    　　脫忽歹叩頭謝恩後，又獻稱靼所部大小頭目共計兩千九百六十二人的花名冊，這些人一概棄去了元朝所授的官職，請大明皇帝重授職事，朱林讓吏部按照他們本來的官職大小，分別授予都督、都指揮、指揮、千戶、百戶、鎮撫等職。
    　　隨後，來使住進會同館，並著鴻膛寺設宴款待。
    　　脫忽歹此番到金陵，可是負有秘密使命的，當然不會就此返回、所以他入住鴻脖寺後，馬上就向大明禮官提出還要再覲見天子，這次當然不能在金殿上公開接見，因為他有要事密奏。大明禮官層層上報，報到尚書呂震那兒，呂震又親自召見他們詢問詳細。
    　　脫忽歹所謂的密議之事主要有兩樁，第一樁是：給瓦刺上眼藥兒。說本雅失裡西走瓦刺時，隨身帶著元朝的國壟，本雅失裡死了，玉壘必定落到瓦刺手中，挑唆大明向瓦刺催討玉壘，並且信誓旦旦，說如果瓦剩不交玉坐，大明決定發兵的話，韃靼一定出兵，追隨天子，討伐瓦刺。
    　　第二樁是：如果可能的話，把阿魯台的大哥和小妹接回韃靼。當年元朝撤回塞北的時候，匆匆忙忙，被徐達追在屁股後面，逃得不亦樂乎，許多王公貴族都掉隊被俘了，其中就有阿魯台的哥哥和妹妹，這兩位在中原生活了四十多年，現如今已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了。
    　　朱棣聽了脫忽歹的呈報，只是打個夯哈，不以為然地道：「朕未嘗重此寶也！」便把他打發了回去。至干他提出乘的要求歸還阿魯台的兄長和妹妹，衡是表示可以考慮、研究。
    　　其實朱棣聽說玉璽落在瓦刺手中後，未嘗沒有動心，但他更清楚韃靼這麼做的用意，眼下他是不可能對瓦刺大動干戈的，自然要表現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脫忽歹來自草原，對中國政客的含蓄和內斂顯然瞭解的還不透澈，他不明白這所謂的「不以為然。」到底是如何的「不以為然。」也不大摸得透這可以「考慮」、「研究」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所以心中很是急切。脫忽歹整日坐在會同館裡猜啞謎，猜得頭昏腦脹，這時候，一位高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位高人就是張熙童。
    　　張熙童原是鴻寺寺署丞，以前在鴻肚寺做事的時候，這位仁兄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如今升任了禮部員外郎，與鴻膛寺老同事的關係卻陡然升了溫，彼此間經常走動、這一天張熙童又到鴻膛寺走動了一圈，還去會同館坐了坐，「意外「地見到了脫忽歹，兩人還禮貌性地聊了幾句。
    　　第二天脫忽歹就開了竅，備了一份厚禮，去覲見漢王。漢王朱高煦做為朱糠的先鋒，一同征討過韃靼，在韃靼人耳中，那也是如雷灌頂的人物，因此脫忽歹對張熙童「無意中「透露出來的漢王對皇帝、對大明朝廷影響甚大，是介，可以左右政局的關鍵人物的口風深信不疑。
    　　朱棣允文允武，可他這長子和次子，似乎只分別繼承了他一方面的能力，長子文治出眾，次子勇武過人。漢王在戰場上乃是一位帥才，一到了政場上就成了白癡，聽說韃靼使節脫忽歹拜見，居然得意洋洋地把他迎進府去，大馬金刀受他跪拜，收下了他的禮物，親切會唔、友好交談了一番。
    　　等陳塊聽說以後再想趕去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把個陳塊氣得捶胸頓足，一部鬍鬚狠狠豎起，如刺蝟一般！
    　　東廠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消息送到了御前，揣著秘奏看動靜的紀綱一見瞞不住了，趕緊亡羊補牢，把自己的報告也送到了通政司。只是他的報告要經過通政司，再經過內書房，注定了要比東廠晚一大截。
    　　朱棣看了東廠直呈御前的報告，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輔國公府，夏潯聽了消息，拍掌大笑道：「南征帥權之爭，就此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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