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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夜行

    【第二百一十三章】

     計議
    　　「我想到一個主意。」
    　　夏潯慢吞吞地道：「不過，這需要你和許大當家的配合。」
    　　蘇穎冷冷地道：「那位國公不答應，你一個跑腿的小官能做主？？」
    　　夏潯微笑道：「何必妄自菲薄，有時候，小人物也能創造歷史。」
    　　蘇穎睨了他一眼：「你說說看。」
    　　夏潯道：「想要開海通商，那是對牛彈琴，想都不要想了，我現在只能答應你，盡量保全你雙嶼島，打掉楚米幫，甚至搞垮陳祖義，這對你們也是有莫大好處的，你們只須順水推舟，成全了朝廷，卻也借助了朝廷的軍力，沒有什麼損失，何樂而不為？」
    　　說完，他便把自己方纔所想的策略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蘇穎沉吟起來，站起身，在房中慢慢踱著步子，眼神飄忽，甚在斟酌。
    　　突然，她身形一轉，彷彿一頭母豹，猛地撲向夏潯，肘彎一翻，一柄不知何時已被她握在手中的鋒利短匕亮了出來。
    　　肘彎一抵，將猝不及防的夏潯撞翻在榻上，和身撲上將他緊緊壓住，短匕的鋒刃橫在他喉下，惡狠狠地道：「王八蛋，你想詐老娘的雙嶼島？」
    　　夏潯一驚之後迅速定下神來，也不反抗，只是冷冷地道：「雙嶼島？雙嶼島有我想要的東西麼？」
    　　他目光微沉，盯著觸在胸前那沉甸甸的兩團飽滿柔軟，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是三當家的胸前這對寶島，在下也許有些興趣。」
    　　「噗！」
    　　胯下挨了一記狠的，被凶悍如豹的蘇穎用膝蓋狠狠一撞，夏潯的身子登時佝僂起來，整個人蜷縮在榻上，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你膽子不小，敢調戲老娘的，你是蠍子拉屎，獨一份兒！」
    　　蘇穎手腕一顫，手中短匕帶著一溜閃光騰空翻轉一圈，重又準確地落在她的手中，抵在夏潯的後腦處：「給你放點血，看你還敢不敢占老娘的便宜。」
    　　夏潯痛苦地呻吟道：「你……長得是豬腦子嗎？如果……我對你懷有歹意，你想我會一個人回來嗎？當我重新回來時，早就……帶了大批官兵來了。」
    　　蘇穎撇撇嘴，得意地道：「你當我傻的？真是一個人隨你前來，傻啦吧嘰的等在這兒？哼，你的人還沒進巷子，我就知道你回來了，如果你真帶兵來，連我的影兒也休想見到。」
    　　夏潯喘勻了氣，慢慢放鬆了身體，說道：「好吧，就算這不能證明我的誠意，至少可以證明我沒有惡意吧？」
    　　蘇穎道：「你們當官兒的一肚子彎彎繞，誰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也許你是放長線釣大魚，就是為了兵不血刃，詐取我的雙嶼島呢？」
    　　夏潯無奈地道：「那我們沒法談了，你回你的雙嶼島，一面應付陳祖義和楚米雙盜，一面準備應付朝廷水師的圍剿吧，曹國公剿匪成或不成，關我屁事，我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總旗，聽命行事就行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操的哪門子閒心？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啊……」
    　　蘇穎遲疑了一下，說道：「爬起來，別裝死！」
    　　夏潯耍賴道：「要殺要剮由得你，還要怎麼樣？」
    　　蘇穎咬咬唇，倒轉刀柄，沒好氣地在他腰眼上狠狠搗了一下，喝道：「叫你起來就起來，哪那麼多廢話？」
    　　夏潯疼得哎喲一聲，知道這女海盜手下沒有輕重，只好坐了起來。
    　　蘇穎收回短匕，睨他一眼道：「以雙嶼島為餌，這個，我做不了主。」
    　　夏潯攤手道：「我只是告訴你我的計劃，我有說要你答應下來嗎？你安排一下，讓我去見許大當家，我跟他講。」
    　　蘇穎在房中又踱起了步子，過了半晌，她忽地站定，瞪起一雙杏眼，對夏潯惡狠狠地道：「你記著，如果你騙我，我一定親手剜出你的心來，把你做出人肉乾糧！」
    　　……
    　　在蘇穎的安排下，夏潯藏身於一艘貨船，再度來到了雙嶼島，仍是龜背崖下的那座山洞，和許滸再度見面了。
    　　許滸聽夏潯將來龍去脈仔細說了一遍，狐疑地道：「李景隆不接受我們的條件，這我已經想到了，讓你一試，本來就只有一半的機會，我沒想到的是，不答應我們的條件也罷了，明明是一件對他也很有利的事，我若不接受招安，他連聯手對付楚米幫、對付陳祖義都不肯，未免太蠢了些。」
    　　夏潯道：「那也未必，站在你大當家的位置上，考慮的當然是你們切身的利益，站在曹國公的位置上，同樣也有他的考慮。答應合作，那他顏面何存？做官的，總有做官的體面，再說，不試一試，曹國公怎麼就知道，他對付不了東海群盜？」
    　　許滸微笑道：「可你似乎認定了，他剿殺不了我們？」
    　　夏潯搖頭道：「此言謬矣，我不是認定他對付不了你們，而是他剿滅不了海盜，就算他能把你們、把楚米幫甚至陳祖義統統剿殺，用不了幾年，海上也能重新崛起其它的海盜團伙，所作所為，甚至比你們還要不堪百倍，何苦來哉？」
    　　許滸蹙眉道：「楊總旗，依照你的計劃，你在其中可是寸功不立，一切功勞都是他李景隆的，在我們這邊，你也得不到甚麼好處，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潯道：「東海剿寇，接旨的是曹國公，立下任何功勞，都是他曹國公的，就算我表現如何出色，想要讓上面知道，也全在他曹國公一枝筆，他如果不想寫，我照樣寸功不立，難道我越過他去向皇帝攬功？這是官場大忌，相信就算在你雙嶼島上，也沒有哪個小頭目愚蠢到越過二當家、三當家，向你討功邀賞吧？」
    　　許滸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徐徐說道：「你還沒有告訴我，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李景隆不答應，你大可留在他的行轅，安份守己，沒有任何風險，何必出頭露面，擔此凶險？」
    　　夏潯道：「還是為了功業！」
    　　許滸疑道：「此話怎講？」
    　　夏潯道：「把你雙嶼島逼得走投無路，被迫加入四處流劫的陳祖義盜伙，那是功還是過呢？一山不容二虎，保住你還算是盜亦有道的雙嶼島，就能抑制東海流寇的崛起；借助你們的力量剷除無惡不作的楚米幫，沿海數省百萬民眾都要受惠，這不是功嗎？大丈夫立功業於世間，一定要得到朝廷的褒獎與嘉勉才叫功業？我楊某人做事但求對得起天地良心，何必在乎那麼多？」
    　　「好！」
    　　蘇穎擊掌讚道，許滸瞟了她一眼，蘇穎臉蛋頓時一紅，訕訕地道：「我……我覺得他說的似乎有點道理。」
    　　許滸咳嗽一聲道：「楊總旗這番話，聽著的確是義薄雲天，令人感動，可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是做官的人，我實在很難相信你是出於如此無私的理由。」
    　　夏潯微笑道道：「可是我這個計劃，你不能否認，對你有益無害。」
    　　許滸瞇起眼睛道：「怎麼會沒有？你要我以雙嶼為誘餌，此地一丟，我的根基就沒了，誰知道你會不會摟草打兔子，連我們一起收拾了？」
    　　夏潯道：「東海茫茫，海島無數，有海盜竊據的海島，不只雙嶼一處，要說失了雙嶼，許大當家就如無根之萍，只能四海流浪，恐怕這話，許大當家你自己也是不信的。雙嶼之所以重要，只是因為這裡是倭夷貢寇必經之路，扼南北東西各路航線之要衝，乃海洋天險……」
    　　許滸道：「你既然知道，就該知道它對我幫的生存何等重要！」
    　　夏潯道：「許大當家，如果我不勸你主動放棄，那麼你與楚米幫、陳祖義和朝廷大軍三面為敵，就一定守得住雙嶼嗎？要麼，投靠陳祖義，那樣的話，你還不是一樣要把雙嶼拱手相讓，你認為陳祖義會不把這塊肥肉掌握在他自己手中嗎？我的計劃，首先是能夠剷除楚米幫，那麼東海之上，還有誰是你的敵手？如能獨霸東海，即便丟了雙嶼，生存又算甚麼問題？此其一。
    　　陳祖義的根基在南洋，就算我們殺不了他，也能讓他損兵折將元氣大傷，至少數年之內，難與你許大當家為難，到那時你獨霸東海，還不能與他南海之王一較高下？陳祖義的威脅由此可解，此其二。
    　　三者，我大明立國之初，朝廷就因海陸交通不便，供給困難，把雙嶼列為驅遣棄地，島民全部內遷，如今情形並無變化，你認為朝廷會在這裡派駐重兵？如果計劃周詳，朝廷水師急於追逐當今皇上懸賞五十萬貫緝拿的南洋大盜陳祖義，雙嶼根本無人看守，你可以順利收回；退一步講，就算計劃有變，東海為你獨霸，陳祖義不能再輕易北上，對你構成威脅，這個報酬，值不值得你主動放棄一塊你本來就守不住，也必須要拱手讓與一方的雙嶼島呢？」
    　　許滸沉默良久，哈哈大笑起來：「合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成，就依你的！」
    　　夏潯讚道：「大當家當機立斷，真人傑也。」
    　　許滸笑道：「不敢當呀，今日見了楊總旗，我才知道官府之中也並非個個都是利慾熏心，只顧自己往上爬的官兒，如果多幾個像你這樣以民為重的官兒，我許滸這大當家也就做不成了，乾脆散伙了事，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許滸突然又道：「我的人做內應時，還請楊總旗一同前去，在我奪回雙嶼島之前，那裡的一切，都要拜託你了！」
    　　夏潯一怔，隨即省起這是要扣他為人質，不禁啞然失笑，爽快答道：「使得，一切依大當家吩咐便是。」
    　　許滸這才抓住他手臂使勁搖了搖，真心暢快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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