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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咱不談情
一
【簡介& 楔子】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貴的天帝嫡孫,既白,相貌生得極致,一襲仙袍,獵獵作響,一攬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層輩分最高的地君親妹,六笙,九宮十三府最美上神,生於無盡海,眾仙尊一聲:女君。
她與他,於輩分是婆孫,於緣分是師徒,於天地綱常是仙族天孫與地府女君,於情是…為渡飛昇大劫,她在人間廣集善緣。隨手救下年幼的他,兩人自此結緣。
你問是什麼緣?六笙呵呵一笑:特麼的不就是場孽緣,送了身還磨了心。
幫凡人,何嘗不是煉她的心,自此一點點知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偶然驚覺,身旁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為何總愛在她殿中蹭她床?雖說,兩人一起長大,但這般總歸不好,她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莫要總跟她撒嬌。
誒誒誒,你別靠過來,我告訴你,男女有別,就算你與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裡呢!啊!她的桃兒啊!~~精彩片段:
「這小娃,我看著有幾分意思,與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癱著臉,是個稀罕物。」婆爺鬆開小孩被捏紅的下巴,「呵,長大後必是枚面癱。」
小既白死盯著六笙的眼。
「老惡婆。」
「嘶!」殿下仙僕狠吸冷氣。
六笙悠閒的步子頓時停住,兩人隔空對望,眼神交接處有火花迸濺。
「不愧是天帝嫡孫,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話竟說了兩遍,這便是氣極了,這娃娃膽兒也忒肥了。
六笙揮袍轉身,高坐上位,「你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爺定會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地教導你,你且期待著,往後的日子總歸不會無聊,不然怎對得起老惡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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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母神祭典 初遇
遠古時期,彩光乍現,天地人三界共現。天宮尊於地府,地府貴於人間。父神與母神應運而生,在天宮育得五子,光景甚好。直至一人降世,改了天宮氣運。
她於魔族動亂之際,生於無盡海,出生便是上仙,仙格矜貴,乃九宮十三府輩分最高。
母神隕落第十萬年頭,天宮上下張結白綢,無一抹彩色。天帝率眾仙候在母神寢宮紫陽宮前,眾仙神情悲愴。
場面莊嚴肅穆,無一人言語。
「母妃,我們在等誰?」
突然,有人出聲打破沉默,因這聲音太過突兀,眾仙皆隱晦的尋了尋說話之人,恰是前排的一名小童,細看,原來是天地新添的小孫兒,既白小殿下。
被他喚做母妃的宮錦娘娘,尷尬的笑了笑,對既白做出禁聲的手勢。
小殿下驚覺失禮了,忙用肉嘟嘟的小手摀住嘴,生怕再說些不合時宜的話。
「那人呢?」
天帝負手背對眾仙,對身旁的司禮下神問到,語氣有些冷淡。
司禮下神撫了撫白胡,「回天帝,尚未到。」
天帝頓感心中不快,郁了一團火氣,今天是母神的十萬年大祭,她竟也遲到,果真如同傳聞那般,肆無忌憚!
眾仙見狀更默一分,卻也大抵明白天帝口中的那人為何令其不快至此。
那人生於被詛咒的無盡海,乃不詳之胎,她自降生便奪取母神一半仙力,生來是上仙,尊貴本該僅次天帝,卻因害得母神隕落有了「煞仙」之罪稱。
整座天宮視她為髒物,避開尤不及。
小既白還小,不甚懂得天族仙史,他今年剛滿一萬歲,換做凡人年齡,大抵十歲,正是閒不住的年紀,卻也謹遵天帝教誨,不敢再次失禮眾仙前,只得低頭單露一雙眼四處瞄瞅,忽見天廊盡頭現一墨點。
恍惚間,以為眼花,但那墨點愈發地近,伴著輕軟步聲。
竟是一名玄服女仙。
她從天邊來,身後是漫天雲彩。墨發垂腰,僅用了一根紅絲癡纏,一服玄衫,上�蚳滫K青梅點染暗色。
來者衣衫獵獵,輕紗飄渺。
她本該是最簡的一道景,卻憑一臉超脫三界之絕貌成就濃墨重彩,天宮三千宮娥無一及她。
這是天宮眾仙第一次見到傳聞的地府女君,也是小既白與六笙的初見。
小既白呆呆立在原地,視線霎時被俘獲。
那人眉眼藏了遠黛,鋒利如刀割,唇色極淡,不著粉飾,淡若山河,仙姿輕盈,腰肢軟健,舉手投足冒著仙氣。
當真是遠離世俗,不理塵世,方才養的出這般絕妙的仙子。
「地府女君,六笙,見過天帝,見過太子殿下。」
女仙聲色淺淡,半斂了眸子。
「免禮」
「眾仙見過地府女君。」
六笙頷首以應。
天帝未曾多看她一眼,只吩咐了句「鳴鐘」
司禮下神領旨,「鳴鐘,開典!」
片刻,遠處傳來低沉鐘聲。
「自天地人三界現世,父神母神……」
天帝講的有半個時辰,大抵是稱頌父神與母神在混沌初分之時的豐功偉績云云,借此勉勵眾仙共同抵禦魔族,守衛天宮。
既白聽的雲裡霧裡,視線不知不覺總是飄向那名玄衫女子。
母妃方才告知他,按輩分,這位是他婆婆,可自己卻無需向她行禮,父君方纔的禮中已含了他的禮。
小既白總覺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直至成年,他才想通,原來這不過是天宮孤立她的又一處表現罷了。
六笙至美,大抵是他見過的最美之人,小既白此時只敢偷偷看著她。
六笙隱在人群。
今夜是吃水晶蝦仁還是冰糖雪蛤…著實難選,紅螺綠琦那兩個丫頭開罪不得,得罪哪人,今夜都不得安眠。
不如,喊二哥過來?唉,估計那些地府冤魂還未處理乾淨,恐無暇理會。二嫂?腦中浮現二嫂柔柔弱弱的模樣,搖頭,二嫂鎮不住兩個丫頭。
還是躲進雪嶺南府靠譜些。
嗯?有人在看自己?
六笙順著那道視線輕抬眼皮回望過去,只見一個小娃娃仿若受驚的小鹿看著自己。
再看了看他身旁的宮錦娘娘,便明瞭,原的是天帝的小嫡孫,叫…叫什麼來著,白白…白魚…白…
罷了,為旁人游神作甚。
只一眼,六笙便收回視線,
小殿下神色立顯寂寥。是了,他莫名的想讓那人的視線多駐足一會。
「祭典完,眾仙請回。」
拖拖拉拉近一個時辰,司禮下神的一句話終於了結漫長的祭典。
眾仙相互寒暄著退場,或兩三人一路或一群人一路離去,惟這地府女君一人向地府方向走著,與眾人恰是反向,顯得有些獨。
有好事不拘禮節者欲上前攀談兩三語,卻被身旁之人一把攔住。
「作甚?」
「那雖是三界位份最高的女仙,卻也是煞仙,太子殿下都未與她多說半句,你過去作甚?」
提點至此,有人止步,卻也有人不死心。
「女君可是回地府,不若小仙送您回府。」
來著星眸劍眉,倒是一個俊俏模樣的上仙,品位只低了下神一階,他滿臉堆笑,看得出來是不想驚擾佳人。
六笙步子未歇,逕直走著。
那上仙被無視個徹底,登的惱怒,甩袖離去,邊走邊咒罵:「位份高有何用,還不是煞仙,出生便害的母神殞命,累及父神,活該孤苦一生。」
既白雖小,長久浸淫天宮權勢中心,也懂得這話的狠毒之處,為神為仙最怕便是孤獨了罷,如他,整夜在虛神殿一人秉燭學習。
六笙仍舊走著,身後是諾大紫陽宮,是一眾白衣上仙,獨她一身玄服與天宮格格不入。
小小的他愣在原地,看著她,隨時間走著,在天的盡頭,又消逝成一圓墨點。
第一次寫文,可能有不稱心的地方,希望多提建議。
2 飛昇大劫
無盡海,海水無盡。海中玄水望不到盡頭,這裡經年累月海風不息,怪的是,海水卻無一絲波紋。
六笙最愛吹風,尤其是這無盡海處的風。
十萬年前,母神懷胎的第六千個年頭。鬼族叛亂,天宮人力不足,母神被迫參戰,混亂之際被一頭畜生咬傷甩入無盡海。
叛亂平息後,父神感應到母神仙力,下界查看,見無盡海上漂浮著一個女嬰,這女嬰被海水做的圓罩護得很是周全。
父神道:「你吸走了你母神的半數仙力,致她殞命於此,仙格帶煞,逆天而生,今日我不滅你,不是因為你是我女兒,而是天不滅你。本神今日賜名與你,六笙,若日後你有違天道倫常,本神定會親自滅了你。」
說完便把她交給二哥養著,從此再沒看過她。
果真是心懷天下順應天道的好父神,天下父親怕是沒一個能比他更冷清更狠心的了。
至於母神…她總歸心懷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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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嗷!」
思緒糾結時,一聲長嘯破海而出。
只見一龐然大物脫水而出,躍至半空,上身為人,下身為魚,頭側黑鰭怒張,額上長了兩隻尖角,它眼瞳是黑色的,中間眼仁處豎了道紅芒,很是嚇人。
「阿笙!」
那物「蹭」的一下向六笙撲去。
六笙側身躲過。
那物再撲,六笙再躲…如此五六回合,六笙也懶得動彈,便任他沾濕她的衣襟。
「阿笙,三萬年未見,你可曾想我。」
那物操著一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用近乎撒嬌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六笙盯著被海水浸濕的衣服,答了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胖胖,你又胖了,這一撲,生生把我三魂七魄擠走一半。」
那物不可置信的睜大眼,「你哪只眼看到我胖了,這是雄壯!雄壯!」
片刻後,他又反應過來,咋呼道:「休得轉移話題,到底想過我沒。」
地府女君撫撫袖面上的水珠,「未曾想過。」
話剛落音,便見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模樣。
他用手指著她,指尖誇張的抖三抖,「你…你定是與哪個野男人廝混將我給忘了,你難道不記得當初是誰救的你嗎?」
六笙有些頭疼。十萬年前,確是這條名為戮力的鮫人用鮫族聖寶鍛魂珠救了她,鮫族乃神秘一族,這是曲曲折折也有些複雜,因此,她也未對人說過此事。
不過,她確是承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我一刻也未忘過,若沒有你,也不會有今日的六笙,我承了你的救命之恩,你想我怎樣報答?」
戮力低頭思索片刻,「我暫時還沒想好,日後想好了再告訴你。」
「好。」
「那你到底有沒有野男人?」
六笙瞄了他一眼,「沒有。」
戮力滿意的笑了。
「但有名侍君。」
這下戮力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睜圓了眼,兩側黑鰭來回呼扇噴著水汽,面目又猙獰一分。
「你…這般姿態倒挺像凡間畫本裡的妖怪,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去過凡間,被凡人給瞧見最後收入畫本了。」
他一聽,肝火更旺,「你…你…你怎的這般沒良心,枉我心心唸唸想了你幾萬年。」
女君疑惑了,「欠你的兩條魚乾不是還你了嗎,念我作甚?」
戮力不可置信,她居然還沒看出來,「你怎的不笨死,還做了地府女君,地府沒被那些冤魂佔了真是上天憐憫!」
六笙眉心一動,這話新鮮。向來別人只誇她聰慧,「笨」倒是頭一回。
突然,她靈光一現。
「對了,對了,不是兩條魚乾,是五條,說好算上利息的,我竟忘了,莫氣,我這就回地府給你補上。」
戮力被氣得無語凝噎時,傳音符有些動靜。
「小六。」
六笙拿起傳音符,「二哥,何事?」
本以為是喚她回去用飯,卻不想二哥聲音很是凝重。
「地府有貴客臨門,專程見你,快些回來,莫失了禮數。」
「好。」
放下傳音符,六笙拍拍戮力肩膀,「我有急事,下次再來看你,我不會忘了你的魚乾。」
說完,掐了法訣散去身影,也就未聽到身後鮫人沒來得及說的話。
「下次是…」
戮力手懸在半空,似要抓住什麼
下次是多久。
**
神仙死後沒有魂魄,會化作飛煙消散天地間;而凡人死後卻是有的。
地府管的便是這些凡人的死後事,也因此,地府成了個仙人不願踏足的地方。
地府又分為十三府,中府是父神第二子地君從陽的府邸。中府偏殿,長生殿,此時迎來了個很是稀罕的客人。
「二哥。」
六笙步履輕軟,行速卻極快,轉眼便到了她的長生殿中。
從陽見她回來,沒說上半句話,就拉著她朝上位方向跪下做拜。
「父神,這便是小六。」
「小六,還不見過父神。」
六笙看了從陽一眼,而後抬頭打量坐在上位的那人,眉目執著,面容雖老,卻仍舊帶著不可忤逆的姿態。週身仙氣渾厚,造化非常,他方正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把她無視個徹底。
六笙也樂得自在,跪在下方,神色冷淡,不作答,不做拜,只是跪著。
從陽著急,直扯她袖子。
「你再扯,我便每天送一套女裝與你穿!」
她話裡帶了寒氣,顯然是不樂意了,她很不想對那人行禮。
從陽歎了一聲。
「父神莫怪,小六尚且年幼,不懂規矩,從陽在這兒替她賠罪了。」
說完便要磕頭,卻被父神一個仙法攔下。
「她雖由你養大,但她的過錯,無需你擔著,一樁樁一件件,自會有因果報應。」
這話說的便嚴重了些。
但細想,這過錯原來是指六笙一出生便害死母神的事。
從陽聽後心裡一陣無奈,父神與小六的關係怕是無法緩和了。
六笙依舊無反應,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裡,低著頭,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前日夜裡,本神在日華山靜坐,偶得天啟,天啟的幻境中…」
說及此處,父神猶豫,考量著什麼。
「天啟的幻境中,地府女君正渡劫,這劫來的凶悍,比之本神的上神之劫還要厲害數倍,女君不敵,最終灰飛煙滅。」
說到灰飛煙滅四字時,父神明顯譏笑了一下。
是啊,一個連自己女兒的名字都不願喊的人,還能期盼他為女兒憂心嗎?
從陽一聽「灰飛煙滅」,頓時急了眼,「父神!小六可是您的女兒,將來是要繼承那天上九宮中的一宮的,您千萬要救她啊!」
六笙涼涼的來了句:「二哥莫急,若我的下場單是灰飛煙滅,想必父神也不會專程跑一趟告訴我這些,而是靜靜等著我死的那天。」
父神瞥了她一眼。
「雖是灰飛煙滅,但仍存生機。天啟的幻境中,女君在凡間開了處店,做的是凡人贈她物品,她幫凡人解願的買賣,這些物品可助她化去一半劫難。」
從陽大鬆一口氣,「這樣還好,這樣還好。」
「提點至此,本神也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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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從陽欲挽留,卻被六笙攔住,「我這般仙格帶煞之人,的確不該與父神相處太久,不然傷了父神仙緣,恐又要多落下一個罪名。父神還是回日華山,那裡仙娥的廚藝總不會比我這長生殿差。」
父神冷冷的掃了六笙一眼,「果真是連天都不容你了,妖孽。」
說完,便走了。
大殿只剩六笙與從陽兩人。
從陽將六笙從地上扶起,拍了拍她膝下的土。
「唉,小六,父神幾十萬年不曾出山,此番為告訴你渡劫之法已實屬不易,你又何必這般跟他較勁呢?」
六笙理了理從陽褶皺的衣袖,答道:「此乃天啟,他為父神,得見天啟便必須告訴我,不然有損修為,二哥不會以為他是念在父女情分才跑這一趟的吧?」
從陽一時竟無話可說。
在天上那班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她一朝是煞仙,便永遠是,他們有他們的仙途,避她尤不及,又怎會對她存有一絲憐憫?更何況是當年差點了結她性命的父神!
期望他念及父女之情,還不如期望無盡海水變干來得實際些。
「走吧,去我那處,你此番代表地府參加母神祭典也累了,紅螺綠琦早早在梓林殿備了你最愛吃的幾樣菜,費了不少心思,三萬年不見了,此刻正盼著你呢。」
啥時候能過審呢,有點憂桑~
3 人間有店,名曰六劫
凡間的凡人是相信有神仙的,也是相信人死後有鬼魂的,對這鬼神之說,大部分人都存著敬畏之心。
傍晚,京城的集市口。
「聽說沒,中鼎區新開了家店,那裝潢真是氣派,單看門口那兩頭紫玉門獅便不同凡響。」
「聽說了,聽說了!你還不知道吧,那店怪得很,每天緊閉著兩道大門,除了開張時候放了兩掛鞭,就再也沒見有過別的動靜。」
兩個中年婦人挎著竹籃一邊沿街道走,一邊說話。
這時湊過來一個破破髒髒的小乞丐,嬉皮笑臉,「欸,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此店名為六劫,開在中鼎區最繁華的地段,那地皮可真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做的自然不是一般買賣。」
兩個婦人頓時來了興趣,不是一般買賣?這世上的買賣不就那麼幾樣嗎:賣物,賣人。難不成那店還賣仙器嗎?
「那你倒是說說,這買賣怎的就不一般了?」
街上走動的其他人跟商販,聞言,都漸漸停下手中動作,支耳聽著。
不料,越是重點,這小乞丐越是不說,吊著人家胃口,自己卻瞇著小眼兒一溜兒盯著兩個婦人籃子裡的大白饅頭。
藍衫婦人心領神會,暗罵一聲:小鬼頭!從籃子裡拿出個饅頭給了他。
小乞丐將饅頭扔向半空打了個轉兒又接回手裡,神秘兮兮道:「自然不是一般買賣。我們丐幫一個老前輩,有幸在六劫門口待過半日,聽門口的守衛說,他們店做的是幫人了卻心願的買賣,只要你有稀罕物拿去給店裡的老闆看看,老闆若瞧得上,欸!那你便有什麼心願就說什麼,不久必會實現。」
說及此處,小乞丐見有人眼睛滴溜轉,好像打了一肚子壞主意。
「不過,這店另有規矩。物件不夠稀罕,不接生意;傷天害理破壞倫常之事,概不受理!」
語畢,小乞丐心滿意足的啃著饅頭跑去了遠處。
只留集市眾人原地唏噓。
人群中,一打扮體面面容俊朗的青年聽了小乞丐的話,思慮片刻,登登向東方跑去。
**
是傍晚,皇宮高高的簷角折射著太陽落下前的最後一抹光輝,暗色淒淒,皇宮裡人人埋首走路,不發一言,神色較之平日更添幾分謹慎。
一名老太監步履生風地向前小跑,後面跟著一個文官模樣的青年,兩人面上帶了急色。
老太監跟文官互換了一記眼神,而後點點頭,進了殿裡。
「秉陛下,太史大人求見。」
皇帝坐在龍案前,乏力的捏著眉心,不耐煩的說了句:「不見,沒看到朕煩著嗎?」
老太監可有些為難了,他收了太史大人不少好處,光拿錢不辦事,不大合規矩。
「這…太史大人說他有要事稟告。」
老皇帝長歎一口氣,這些日子太子的病讓他傷透了神,但願禍不雙行,是好消息。
「讓他進來。」
來者掀袍即跪,朗聲道:「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愛卿有何要事。」
太史聰恭敬答道:「今日微臣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在京口的集市上聽聞,中鼎區新開了家店,名曰六劫,專門幫人了卻心願。」
老皇帝一聽來了精神,在椅子上頓時直起了腰。
「哦?真有這本事?」
太史聰見皇上起了興趣,緊著繼續說:「是否有真本事,微臣的確不知。微臣只知,此店雖收人物件幫人解願,但這物件必須是舉世罕見的稀罕物。方才微臣進宮前,去了趟六劫,帶上了太史家世代相傳的玉馬,不料那門衛只瞄了我那傳家寶一眼,就將我排除在外,愣是不讓微臣進門,說微臣這傳家寶還不夠稀罕,微臣也不夠格調進他六劫的門。」
這下不僅殿中的奴婢太監,就連老皇帝也驚了。太史家的傳家寶舉世有名,若連這玉馬都不夠格,那物件得有多稀罕才能請得動六劫的人啊。
這一下老皇帝信了三分。
「太子殿下身染重疾數月有餘,那對玉珮繫在太子脖子上無論如何都摘不下,皇上徒勞傷神,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天下黎民著想,保重龍體啊。依微臣看,不如派人去一趟六劫,如何?」
老皇帝聽後,眉頭緊鎖。太子是他在十七個孩子裡最寵愛的一個。
五月前,他欣喜的說,最近新得了件寶貝,是對玉珮,頗具靈氣。不捨得掛在衣服上單做配飾,而是珍之又珍地繫在脖子上,這一系便出了問題。
太子昏迷五個月,期間噩夢連連,皇帝怕民心渙散,也就把此事壓了下來,暗中遍尋天下名醫,最終沒一人能醫得好他。
老皇帝一瞬間老了十幾歲,他實在是…別無他法。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這件事交給你去做,愛卿,萬萬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老皇帝眼裡已然噙了淚光。
太史聰頓時感慨如萬千:皇家親情何其珍貴,太子…命好啊。
**
京城,京華園,此園乃是京城第一美園。
傳聞此園是,的望山,勉廬道士為報太史家多年前的粥飯之恩,特地下山指點建造的風水寶園,是多少王侯將相求都求不來的風水寶地。
無數文人騷客皆想拜會其風采,可惜太史聰把它護得太好,故而也沒多少人見過這園子長得怎樣。
此次太子大病,皇帝把太子安置在京華園,便是希望能借此塊寶地,化解玉珮上的煞氣。
可惜,數月過去,太子走丟了魂似的,始終沒醒。
太史聰也跟著著急,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每天都過得心驚肉跳。
現下想來,剛剛他確實有些魯莽。若那家店不能將太子救醒,反而令病情惡化,他不就是從犯嗎?依著皇帝對太子的寵愛程度,他太史家定會跟著倒霉。
已是深夜,朗月高高懸掛在正空,月色很是清澈反而帶了些許清冷。
太史聰透過窗,靜靜地注視著那方月色。
世人大多相信世上有鬼神,若真的有…可否派遣仙人來解他燃眉之急?
想到這,太史聰又忍不住嗤笑地搖搖頭,這世上又怎會有神仙,不過凡人慾念太多無法盛放,臆想出來的假象罷了。
呵,他向來奉行人力勝天,怎的今日盼起神仙來了。
都怪月色太美,迷了他眼。
突然,視線被陰影遮擋,一名穿著暴露的女子用手遮了他的眼,嬌聲媚氣的在他耳邊吐氣:「老爺,您都多久未來妾身房裡了,您就不想嗎,嗯~」
這「嗯~」字拖了長音,音色酥酥軟軟,其間意味深長,越品越長。
真真是春天來了。
不過來的不是時候。
太史聰此刻正為明天如果說服六劫的門衛憂心傷神,根本無意男歡女愛。
他將她的手拍掉,欲狠狠數落她,最後卻秉承良好教養將怒火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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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聲音帶了怒氣,面含隱忍指著門口:「本官今日心情不好,你最好別作怪,先且退下,等我日後得空再去看你。」
那女子欲再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丫頭及時的拉住了袖子。
那丫頭不贊同的搖搖頭,用眼色不斷示意,老爺已經動怒。
女子臉色陰沉下來,她身份尊貴卻不計較身份,拉下面子來看他,他卻這般冷漠態度。
她草草的行了禮,向門外走去。
「且慢。」
女子見太史聰出言留她,以為他回心轉意,於是臉色稍緩:「大人可是要妾身留下來…」
「我是想問,前日撿來的那孩子怎樣了。」
太史聰已經數月不曾看過她了,這次來,本想著能一抒思念之情,卻不料他只想著那孩子,難道她連一個野種都比不上?
思及此處,她死死低著頭,不讓人看到她扭曲的面容。
「身子已無大礙,只是不吃飯,也不說話。」
太史官人歎口氣,「知道了,你下去吧,令人好生照顧著。」
再次抬頭,女子換了張笑臉,「是。」
便退出去了。
門外,雖已入春,可夜裡的風還是有些涼。女子攏了攏身上透明可見的輕紗,心中幽怨。
太史聰,我素蘭佳敏,貴為右丞嫡女,委身嫁與你一介小官,給足了你太史家風光。
可你呢?非但沒給過我一絲溫柔,還處處讓我在下人面前難堪!這筆賬,怎麼算!
一旁的小丫頭瞧著主子面色不善,眼睛滴溜轉了一圈,惡狠狠的說道:「夫人,您莫氣,大人因為太子的事上了火,那怒氣並未針對您。若夫人還是不能消氣,後院廂房裡不是還有那個小雜種嗎?」
素蘭佳敏眉尖微挑,眼裡精光乍現,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廂房。
是啊,還有那個小雜種能讓她出氣呢…
女子低頭暗笑,笑聲尖銳,帶了惡毒,混著月色染了紅光,周圍暗色枝椏是她的背景,女子的身影比鬼還恐怖。
今夜真是毛骨悚然。
我發現我有些不擅長描寫人物的表情動作,果然是因為我的詞彙太單一。
誰來跟我抱頭痛哭!
4 爭吵
「姑姑,你嘗嘗這個!冰糖雪蛤,這雪蛤可是我從萬寒洞裡捉來的,若不是當時它在冬眠,我還捉不住呢!」
梓林殿乃地君從陽的寢宮,殿的正中用水晶珊瑚架舉著一顆夜明珠,此顆夜明珠來歷不凡,是雪嶺南府的府君從南海碧晶獸那處費盡心力才奪得的寶物,是從陽上任地君的上任禮。
夜明珠將大殿照的熠熠生輝,一點暗角都不留,夜明珠旁,一十七八歲模樣的碧衣小丫頭端著玉碗緊緊挨著六笙,臉色興奮地通紅。
「哼!姑姑!你別聽綠琦那丫頭的,我這水晶蝦仁可比她那只癩蛤蟆金貴多了,這可是地府往生河裡最具靈氣的幾隻蝦,長了千年有餘,吃下去少說也能增幾百年的修為!」
她與姑姑已三萬年不見,一直以來姑姑待她極好,見不得她有一點委屈,溫柔的姑姑,冷淡的姑姑,食古不化的姑姑,滿心疼愛她的姑姑,偶爾迷糊的姑姑,啊~光是這樣想著,紅螺的心便要化了。姑姑,姑姑是這世上最美的女仙。
六笙看著倆小丫頭爭風吃醋覺的很有趣,難得的溫柔地笑了,「紅螺有心了。」
綠琦「通」的一聲放下玉碗,兩手叉腰,「姑姑!我也有心!我是費了很大功夫的!為了捉住雪蛤,我的手都被洞裡的寒氣傷著了。」
這下六笙不再玩笑,拉起綠琦兩隻手細細查看,確實比平常蒼青了不少,頓時有些心酸:「你怎的這般不小心,你對姑姑孝順,姑姑懂得,但也不必弄傷自己。等會跟我回長生殿塗上瓷止草,大抵過幾個月也就能好了。」
綠琦應了聲是,意識到自己讓姑姑擔心了,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在兩手間,從指縫瞥見姑姑修長瑩潤的玉指不斷小心再小心地撫著自己的傷口,小臉兒頓時佈滿粉霞,眼神霎時四下閃躲,不敢看六笙。
紅螺被無視個徹底,心中不平,抱住她父君的腰,揚聲道:「父君,你看!姑姑偏心綠琦,我明明也費了那麼多心思,姑姑為何單誇綠琦。」
從陽扶額低笑,這倆孩子啊……
每次六笙遊歷回府都會上演這一出,她們還真是不厭其煩。
紅螺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兒,從陽也就放縱了些,他用手溫柔的摩挲著紅螺的細發,安慰道:「紅兒乖,姑姑不是誇了你有心了嗎?再者,綠丫頭的那只雪蛤確實罕見,天下不過十幾隻,乃是天族聖物,又怎是地府裡的水晶蝦可比的呢?」
紅螺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紅唇微微張著,她沒想到父君也向著綠琦。
「就連父君你都不向著我,難道父君也覺得我比不上綠琦那個外人嗎?」
從陽面色嚴肅,這孩子真是愈發沒規沒矩了,什麼話都敢說,今日他必要教訓她一番。
「什麼外人不外人,綠琦是你姐姐!」
「誰說她是我姐姐,她明明就是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
「啪!」
從陽氣極,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扇在了紅螺臉上,那臉頓時就腫了。
滿堂靜默,就連空氣都被凍住了。
六笙依舊拉著綠琦的手,半斂著眸子看著紅螺越來越羞怒的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綠琦僵在原地,她不懂,明明是為了面上熱鬧,兩人才半真半假地在姑姑那裡爭寵,為的就是逗姑姑一笑,最後…最後紅螺怎的就生氣了。
「紅螺,…。」綠琦猶猶豫豫的開口。
「你給我閉嘴!你分明就是姑姑在外邊撿來的棄嬰,你有什麼資格讓姑姑對你這般好!你又有什麼資格對我說話,憑什麼每個人都說你天資聰慧識大體,我是地君嫡女,身份尊貴,你…你如何比的!你又如何值得姑姑這般待你!」
一番話,極盡貶低之能,半分情面不留。
綠琦驚得掙開了六笙的手,她一直以為她們是姐妹,她們不會吵架的…畢竟從嬰兒時期,她們就沒分開過。
紅螺見綠琦一副天真做派,更是怨恨,眸子淬了毒似的死死盯著她,就是她,讓自己在父君,在姑姑面前顏面盡失!
「你…」
「紅螺。」
話剛開頭,便被六笙打斷。
只見六笙臉色清冷如上弦寒月,眸中盛了暗色,像是無底洞,週身氣息頓時轉冷。她向紅螺招手,道:「隨我來。」
紅螺原地遲疑片刻,跟了上去。
**
梓林殿外,兩人都未用法訣,一前一後走著,走了大抵有一刻鐘。
紅螺在後面低著頭,不斷絞動衣角,死死咬著嘴唇,她很不安。
姑姑肯定生了大氣吧,她向來寵愛綠琦,這次綠琦被她數落的顏面盡失,姑姑她會不會…會不會懲罰與她?…可若是懲罰倒還好,如果姑姑從此以後再也不理她…那…那她怎麼辦…
六笙法力高深,是九宮十三府最美的女仙,是這世間最溫柔的姑姑,紅螺極怕六笙真的不再理會她。於是頓感一陣絕望,忽覺臉上一陣冰涼,抬手一摸,眉眼處已滿是淚水。
「到了。」
六笙靜靜看著不遠處那座暗紅木橋,橋上來來往往的穿梭著鬼魂。
「紅螺,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紅螺透過眼淚勉強看清眼前的橋,抽抽搭搭的答:「奈何橋。」
「那你可知這奈何橋上過得是哪些人?」
「是…是凡人死後的魂魄。」
她們這處距離奈何橋,不遠也不近,正好可以聽到鬼魂與孟婆間的對話,也可以看清他們的表情。
只見奈何橋上有兩個長相相同的女鬼,其中一個妝容整齊,衣著服帖,而另一個卻衣衫襤褸,傷痕纍纍,兩人在地府受到的待遇好壞,一眼便知。
孟婆不斷攪著一口大鍋,鍋裡盛滿了黑色的湯,那湯數勺下去也不見少,孟婆一邊攪拌一邊吆喝:「喝下孟婆湯,拋卻前塵與往事,從此再入輪迴,無牽也無掛也!」
「姑娘,快些喝下入輪迴吧。」
孟婆把碗遞給那名傷痕纍纍的女子,好心勸到。
不料,那傷痕纍纍的女子竟一把將碗打翻,聲嘶力竭地向四周大吼:「我才不入畜生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相府二小姐!你們竟敢這樣對我!都不要腦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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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這一吼十分帶勁,周圍鬼差聽的分明,全都哈哈大笑,前仰後合。
有一鬼差吊兒郎當的斜了她一眼,調侃道:「你聽到沒?她是相府二小姐。」
另一鬼差接話:「相府二小姐?就算你是皇帝,來了我這地府,也得受地府管制,你喝不喝,不喝我就將你丟進這忘川河中,保你灰飛煙滅,不入畜生道。」
這一番恐嚇將後面那些等著投胎的鬼魂嚇得不輕,直接抖了三抖,可那女子無動於衷,她依然一副高傲作態,在原地罵罵髒髒,無非就是讓他爹要了他們這群人的腦袋云云。
孟婆見狀急了,這後邊還有一堆鬼等著呢,耽誤了時辰,誰來負責?於是用眼神示意兩個鬼差。
「把她丟下去。」
鬼差抓住女子兩隻手,將她拖向河邊。
正要扔下去時,有人阻止。
只見那人柔柔的向他倆跟孟婆分別低身做拜,禮數周全,跟他們手裡的這個不同,看得出來生前是個大家閨秀。
那人楚楚可憐道:「兩位鬼爺開恩,這是家妹,她無意頂撞兩位鬼爺,只是沒看清這是哪裡,故而這般造次,鬼爺莫急我這就讓她喝湯,絕不耽誤投胎。」
美人垂淚,梨花帶雨,兩個鬼差也存了心疼,不忍撫了她的意思,也就照做了。
那人見狀道了聲謝,接過孟婆手裡的湯便要餵下她妹妹。
不料湯水又被打翻。
傷痕纍纍的女子受了刺激似的,目眥盡裂,張牙舞爪,大吼:「誰是你妹妹,我沒你這樣會勾引人的的姐姐,你果真好本事啊,就連鬼差也能被你勾引了去」
鬼差聽後甚是生氣,這女子真是不識好歹。
被罵的那人,無奈歎了口氣,「你總歸不信我,我說什麼也沒用。可這是地府,由不得你胡鬧,若你還想有來世,還是乖乖聽話的好。」
「你說什麼我便要信什麼嗎,李菁華,人人都說你比我好,憑什麼?我樣貌才情哪樣比不上你,為何就連我家相公都傾心與你!肯定是你做了什麼妖法,迷惑了他,你不得好死,你個賤皮子,不要臉的下妓!」
女子看著面目可憎的妹妹,目含惆悵,對兩個鬼差說道:「兩位鬼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女子向孟婆福了福身,便引著兩人下了奈何橋,向六笙這邊走來。
下了橋後,兩個鬼差才看到六笙,女子注意到,兩人臉上肌肉都驚得飛下。
鬼差齊聲做禮:「見過女君。」
在人間,向來都是男子做皇帝被人稱作帝君,這女君…
女子覺得這個稱呼很有意思,向六笙福了福身,調笑道:「這位大人,為何被喚作女君?」
紅螺在六笙身後小心打量著她姑姑的臉色,見姑姑並未開口,這個凡人又如此不知禮數,便頓時來了火氣:「哼!爾等凡人也配知道?」
女子但笑不語。
紅螺就是想要天下人都知道她姑姑有多優秀,於是她等著那凡人接話,可誰想,她竟不繼續往下問了。
最終還是她兜不住話,高高昂起頭,大聲說:「我姑姑乃是父神第六女,位列下神,地府女君,是公認的九宮十三府最美女仙,修行數十萬年,法力精深,不比男仙差,所以在這地府人人都敬一聲女君,是爾等凡人幾生幾世都見不到的尊貴人物。」
女子聽後,面容一怔,原來是這般尊貴的人物。
意識到剛剛自己的禮不夠鄭重,便重新施了個,而後笑意盈盈的說:「不料竟是這樣尊貴的人物,我也不知修了幾世的福分才有幸見得女君真容。」
六笙站在一旁,由始至終細細觀察著女子的音容相貌行為舉止。一番觀察下來,只覺得她心思細膩有些城府本性但本性卻不算壞,很對她胃口。
於是在她即將跪地行禮時施了法將她拖起來。
「客套話便免了,你將鬼差帶到我這裡,怕是有求於我罷。」
「女君心思玲瓏,一猜就中。」
女子回望橋上大鬧的妹妹,無力的搖頭,心裡一陣苦澀。
「我與妹妹出生相府。母親去得早,我便代替母親將她帶大。可她卻聽信有心人挑撥,認為我處處壓制著她。我這一生在相府後院為護她周全費盡心力,卻怎麼也沒想到最後竟落得一個勾引之罪。」
紅螺聽後,腦袋轟的一聲炸開,她沒見過世面,也不想去見,卻愛憎分明,聽了女子的故事,竟完全忘了眼前的她是個凡人,一腔怒火皆為她憤憤不平。
「那你妹妹活該輪迴成畜生!」
六笙掃了她一眼,這一眼富含深意。
女子不甚在意的笑笑,彷彿那些事對她已是過往雲煙,不值得放在心上。
「被冤後沒幾日,我被妹妹雇的幾個人毀了清白浸了豬籠,她也被婆家趕出府,後來上吊自盡。直至進了地府,翻看往生冊,我才知道,原來是相爺朝堂上政敵給我們挖的一個坑。」
「我也認命了,只希望來世投胎到普通人家,遠離這些爾虞我詐,過一世安穩日子也好,只是…」
「只是你放心不下你妹妹。」
女子驚訝,「女君英明。」
紅螺這就不懂了,「難道單單因為她是你妹妹便把她做的那些錯事給抹殺了嗎?你難道一點也不記恨?」
女子溫柔看著她,眼裡滿是紅螺看不懂的東西,「我李菁華從不記得冤枉我的女子是誰,也不記得將我浸豬籠的女子是何模樣。我只記得,遙遠的歲月裡,有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娃娃,她追在我身後,軟軟的喚我一聲,阿姐,那時我很幸福,就算單單回憶著這一點幸福,我也能快樂過完一生。」
紅螺站在原地,有些懂,但更多的還是不懂。
「菁華希望女君可以網開一面,讓我這妹妹可再世為人。」
活了十萬年還真沒人跟六笙談過條件,於是不由得來了興趣,一雙眸子微微睜大了些。
「我有什麼好處?」
「女君想要什麼好處。」
六笙摸著袖口的兩枝青梅,「我在凡間有一處店面,恰好缺些人手,我看你性格沉穩,辦事有度,你若肯幫我打理店面,我便讓你姐妹兩個再世為人,如何?」
女子聽後大喜,「如此便叩謝女君大恩了!」
六笙滿意的笑了。
她這店總歸不是只有兩個門衛了。
你們覺得情節進展的怎樣…我覺得不快不慢,挺好的。
好吧,我的言外之意就是,好玩的在後面,千萬別棄文。
5 我果然老了
天有些暗,也對,地府的天從來都是暗的,周圍是來來往往押解鬼魂的鬼差。
佛說,眾相紛紜。這鬼裡,有枉死欲還魂報仇的鬼,有不捨凡間親人的,也有不想投胎的…種種,種種,在這地府,現了個淋漓盡致。
紅螺是第一次這般細緻觀察地府,觀察這些鬼魂。以往她是高高在上的地君嫡女,不屑讓這些世俗場面污了她眼,卻也忘記了她一直生活在世俗裡。
「姑姑…」
紅螺乖乖走在六笙身後,小聲開口。
六笙已好些年頭不曾如此晾著她了,上次這樣,還是她偷偷跑到鬼族與地府交界處,差點被鬼族逮住時,姑姑手執染梅劍,大怒,一道劍風呼嘯過,兩地交界頓時裂了一道百米寬的地縫,從此鬼族再也不敢靠近,姑姑鬼面女君的稱號也由此傳遍了九宮十三府。
可這次…六笙雖沒訓斥她,但紅螺總覺的心裡發毛,一時拿捏不準六笙的意思。
紅螺實在受不了周圍僵住的空氣,閉上雙眼,雙手緊張的揪住袖口,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姑姑,紅螺錯了,大錯特錯。您帶我去奈何橋,定是想借那凡人的口告訴紅螺,姐妹間不該計較那麼多,也不該因別人而輕易離間了感情,不然便會向剛剛那個妹妹一樣面目可憎,惹得親者恨仇者快,是我太過小肚雞腸,難容他人了。」
六笙停下,歎了句:「你能說出這番話,也是不易。」
紅螺見她語氣有所緩和,抱住六笙的手準備撒嬌一番,卻聽:
「不過,你此番認識還是不夠真切。」
六笙愛憐地摸了摸紅螺的頭,眼裡藏了月華,清澈卻不見底,她有些喟歎。
紅螺是從陽唯一的孩子,也是六笙唯一的小輩,六笙實在不忍看她陷在此處,準備提點她。
六笙說到底,是個柔情的人。
「這天宮地府並上人間,三界眾生,無論人與仙,皆擺脫不了貪嗔癡念之苦楚。只要你還是眾生,眾生中還有你一個,你便會有醜惡的一面,這醜惡也可算作心魔,跨過,碧海藍天,修為更上一階,跨不過,便是永久的魔債。」
紅螺心虛的低頭。
她剛剛認錯的那番話,大有不服氣的意味。她貴為地府嫡女,人人卻單誇讚綠琦,彷彿她是綠琦的陪襯一般,她確實不平。
這些心思,六笙又怎會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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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望著遠處不分晝夜的暗色天空,與芸芸眾生,聲音迷離:「你怨怪綠琦,無非是嫉妒她飛昇上仙比你早幾百年。你可知,飛昇不單講求修為也講求心性。你可以嫉妒,但你總該學會嫉妒之後,如何不再嫉妒,這才是我想告訴你的,若提點至此你都未能感悟什麼,姑姑這番心意便算是廢了。」
如何不再嫉妒…這可難倒紅螺了,這輩子,她也是第一次嫉妒一個人…
六笙也不逼她,「先回梓林殿吧。」
**
綠琦站在梓林殿大門口前,面上帶著糾結,不斷向前眺望著。
她一面盼望著兩人回來,一面又害怕她們回來。
她不知道該怎樣解釋,才能與紅螺和好。紅螺,那般心高氣傲的人,她怕說什麼錯什麼…最後鬧得更僵。
思及此處,又是一陣無奈。
「綠琦,在此處作甚?」
綠琦看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六笙,嚇得退了一步。
斷斷續續道:「姑姑,我…我在等你們回來,這…這不入夜了嗎,怕你們身子冷,我便在殿中佈了蜜香茶。」
說完,綠琦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紅螺的臉色,見她並無不快,便大膽的上前拉住她的手。
她是姐姐,也是個外來人,承了地君跟姑姑幾萬年愛憐,也從紅螺那裡得了原本不可得的姐妹情,所以,她總該先開口。
「手怎的這般涼…」
綠琦乾笑,聲音有些抖,有些酸澀,卻仍擺足架勢嚇唬紅螺:「怕是被姑姑訓了吧,誰讓你說我是野丫頭來著,下次你再說我是野丫頭我便把你頭髮搗成鳥窩!快些進殿吧,我早早就將你的床褥用暖爐暖上了,即刻就能睡。啊,不對!要先洗澡,你跟姑姑出去定也乏了,正好緩除疲勞。不不不,還是先用晚飯,你從小腸胃不好,飯前先喝一碗蜜香茶,更益消化。」
說完,拉著紅螺的手便要進殿。
不想紅螺卻愣在原地,一言不發,只死死盯著她的臉,活像鬼神廟裡的一塑雕像。
「你…你可還是生氣?…晚飯時,你說的那些話是確確實實的實話。我從小是棄兒,不知父母是何人,也不知家住何處,姑姑她心思慈悲,因的憐憫才偏愛我些。但我確實不知外人傳的那些流言蜚語竟入了你耳,教你跟我疏遠了,若讓我知道是誰說你不如我的,我定拔了那人舌根,叫他再說不出一句話,離間我們姐妹感情,我…」
綠琦正要闡述到底如何折磨那散播謠言之人,紅螺突然衝過來抱住綠琦大聲嚎啕,那聲音簡直比殺豬還要高了幾個音域。
「啊!綠琦,是我錯了,我不該說你是外人,也不該說姑姑偏心,千錯萬錯都是我,我把我私藏的那些零食小吃全都給你,你千萬別把我頭髮搗成鳥窩!不然我該嫁不出去了!」
「咳咳!」
六笙驚得咳了起來,頓時哭笑不得,難道她腦子裡只有吃跟髮型嗎…
「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維了,我還是回我的長生殿罷。」
六笙看著緊緊抱住的兩人,嘴角的笑怎樣也止不住。
唉…不像她這把老骨頭,年輕真好。
六笙捻了頭頂的一處落花,愛憐地笑笑。
你也有你的歸處,去吧,埋進泥土,來年還是一朵花。
綠琦目送著六笙,眼裡滿是崇敬。
六笙從來關愛小輩,對小輩總是不吝忍讓與教導,方纔那行,紅螺見識到凡人冤魂的煩腹愁腸與委屈妥協。對比自己,驚覺自己是如此的作繭自縛,沒事找事,故才認識到自己的錯處。
不然兩人能吵上五百年頭,任誰也勸解不開。
綠琦緊緊抱住紅螺,兩人緊緊相貼,如同孩提時兩人睡一個被窩那樣,互相暖著,像一株並蒂蓮,親密無間。
「紅螺,我們以後不要再吵架了好嗎,吵完後,我心裡難受了許久,被萬寒洞的寒氣傷著的時候,也沒這般難受。」
紅螺趴在她肩頭,哽咽加抽泣:「是我錯了,我…嗝!太在意外人的看法,離間了與你…嗝!的感情,我更不該說你是外人,你是我姐姐,你跟我有同一個父君同一個母君,不是別人。」
綠琦點頭,「嗯,我是你姐姐,但……」
綠琦悄悄轉頭,見紅螺一臉奸計得逞的小樣兒,她就知道紅螺這死丫頭不會無緣無故的粘著她。
「你居然把鼻涕跟眼淚抹在我衣服上!」
「呀!被發現了。」
紅螺見事情敗露,匆忙對綠琦做了個鬼臉,轉身跑進梓林殿,留下綠琦在原地大吼:「紅螺,你!死!定!了!」
六笙走在路上,聽的後方一陣獅吼,老神在在地感慨:「唉,年輕真好。」
有木有銀讀我的書啊~
6 這婦人,著實有意思
「誒呦!我的小祖宗,您到底跑哪兒去了,您若是再不回來,老頭兒我這命可就保不住嘍!」
又是新的一天,天宮一派祥和,仙鶴神遊,錦旗高掛,眾仙忙忙碌碌兩三成群,四五為伴,準備上朝聽教。
錦鯉浮上池面,魚嘴一張一合,吐著泡泡。七彩斑斕的魚鱗映著上方天空的彩虹,霎是養眼,來往仙官皆忍不住品評一番才肯滿意離去。
此情此景,霎是悠閒愜意。
卻被一番響聲震徹雲霄的大吼給打破了。
虛神殿中,有一白面老頭,長眉細胡,瘦骨仙風,雖已年老,但仙姿甚是風流。
此時,他遇到了一個甚是棘手的問題。
老頭心急火燎,不停的原地打轉,一邊轉還一邊絮叨,那面容之扭曲,猶如被偷了蛋的老母雞,憋屈鬱憤。
雖然這個比喻不算恰當,但確實是老主管內心深處,最真切的寫照了。
為何?天族的小殿下走丟了!你說他能不急嘛!
旁邊一眉目清秀的小仙娥,呆呆的看著老主管上表情生動,上躥下跳,甚是驚奇,只覺這老主管一把年紀了,卻還能如此活潑,當真是老當益壯,教她大開眼界。
一股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以不可違逆之勢,將她淹沒,翻起朵朵浪花。
她圓眼呆萌,淡定的拿起胸口藏著的兩枚蘋果,她是老主管族中最小的孫侄女,近日剛被提上天宮做宮娥,今早剛起床,還未來得及吃飯,便被老主管給拉來了虛神殿,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怒吼。
她細細打量著兩個蘋果,總覺左邊那枚更豐滿可人些,於是「卡嚓」一聲咬下去,邊吃邊說:「老主管,您淡定,淡定,若您都慌了神,那我等一眾仙娥又該如何是好?您可是服侍過三代帝君的人,又是我族仙位最高的長輩,無論有什麼事,您都要相信自己,定會安然度過的。」
老主管氣急,這小沒良心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空說風涼話。
老頭兒一蹦三尺高,顫著老手,指著那發話的小仙娥罵道:「你!…你可知老夫為何如此疾言厲色!小殿下走丟了!走丟了!你知道後果嗎?!後果便是你跟我還有她們,這虛神殿裡,所有人的腦袋都不用要了!都會搬家到孽頭獄!氣煞老身,呼~氣煞老身!」
老主管罵到一半,越罵越氣,差點給氣的厥過去,他連忙大吸幾口氣,腦子勉強清明了些。
斜睨著眼,看那小仙娥一副兔子受驚狀,翻個白眼繼續說:「你可知那小殿下是何等人物?」
小仙娥目光猶疑的看著老主管故作鎮定卻仍然抖個不停的老臉,小心答道:「小殿下是當今天帝的小嫡孫,太子殿下與宮錦娘娘唯一的子嗣,也是九宮十三府唯一一個三百歲便飛昇上仙的絕世之才。」
「如今小殿下走丟,這消息如果傳到天帝或者太子殿下的耳中…。」老主管生無可戀,頓感人生充滿絕望,有種跳進無盡海的衝動。
小仙娥驚呆,愣在原地好一會沒反應過來,可過了片刻,她突然容光煥發,滿臉得意洋洋:「那…那您趕快把小殿下給找回來,我們不就沒事了嗎,老主管,您真笨。」
這麼簡單的方法老主管都想不到,真是笨死了。莫不是…得了傳說中的老年癡呆症!
小仙娥圓眼放光,老主管真乃奇人,就連傳說中的,神仙最難得的病都給得了,不愧是我族仙位最高的長輩,是我等小輩的傑出榜樣!
老主管被小仙娥天真的眼神雷到,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到底是誰笨!若能那麼輕易找到,他也就不用如此著急上火了。
這小仙娥是老天派下來折磨他的嗎…
小殿下不見了的消息,還是早朝後天帝派人詢問才得知的,消息如長了翅膀的鸚哥,不消片刻,便傳遍四方,安靜祥和的天宮頓時跟開了鍋的熱水,人人四處奔走,打探小殿下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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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早市,京城中鼎區堆滿了趕集的人。佛說人相百種,這小小一個早市便聚集了各色人物。
有豪門貴府的大管家帶著僕從採購新鮮菜蔬,也有富家小姐乘著紅轎,嬌羞探出窗口看著街上來往的青年才俊,伴著周圍小販的叫賣聲,煙火朦朧,人聲鼎沸,一派熱鬧街景。
頃刻間,不知看到了什麼,街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動作,賣菜的忘了吆喝,抬轎的停下腳步,挎著籃子的掉了蔬菜,大管家也不再裝腔作勢,眾人呆若木雞,眼神癡迷,直愣愣望著街上的一抹倩影。
那人今日換了一身清橘色長袍,袖口輕紗纖長,曼曼裊裊攜了風,伴著若有若無的寒梅雪香,香氣勾魂,在這市井長街四處流竄,宛若一道細鉤,勾去街上每個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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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人不著粉飾,素面朝天,偏得天生絕貌,不修眉型不點紅唇便成絕色,她眉眼鋒利,半斂了眸子,嬌膚柔潤,陽光下反著暖光,晃了人眼。
她氣質挾了清冷,周圍人群自覺騰出一條長路,她微微頷首眸光未動。
可眾人竟覺這番動作由她做下來,不顯疏離,反彰矜貴。
十里街景,抵不上她這一處瀲灩芳華。
前幾日那兩個婦人挎著竹籃,硬挺挺的站在街上,不約而同張大嘴,頓時覺得她們的污濁凡眼受到了仙氣洗禮。
世上竟有如此絕妙的人物,活似仙子下凡。
兩人平日閒來無聊,最愛趕集,不想此番趕集竟有幸見到如此絕色,於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了起來。
她倆躲在一處陰暗的牆角,偷摸指著六笙,小聲念叨:「誒呦,瞧瞧這身段,這風姿,何等風流銷魂,這眉眼,這小嘴兒,生的竟比那紅樓的花魁更勾人,這眼還沒全睜開呢,你看看,看看,這兩旁的男人哪個是被眼屎糊了似的盯著人家姑娘看?」
藍衣婦人連忙點頭,看著六笙不輕不慢的步子,再瞧了瞧那通身高貴到不可侵犯的氣質,驚歎於鍾靈毓秀同時,也忍不住搖頭歎息。
「唉,也不知是哪家小姐偷摸出府,竟這般大搖大擺,身後也沒跟個丫鬟奴僕啥的,倒真不怕被那個登浪徒子佔了便宜去。」
婦人話音剛落,還真有人不長眼上去調戲六笙。
藍衣婦人見狀,暗罵自己烏鴉嘴。
那登徒浪子一副鼠眼猴腮的猥瑣模樣,眼看那油膩膩的肥手即將摸上六笙圓潤的肩頭,婦人一副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痛苦神情,她揪著手帕,痛心疾首,「看,我說吧,果真…」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眾人便見六笙「卡」的一聲,將那徒子的手給掰扯斷,其姿態之輕鬆,面容之優雅,就像踩斷一根牙籤粗細的樹枝般。
頓時一陣殺豬般的淒厲慘嚎響徹耳畔。
熱鬧的集市「唰」的一下靜默下來,眾人表情驚悚,活像見了鬼。
六笙掃了那藍衣婦人一眼,朝她的方向誇張的咧著唇,極輕,極慢的說:「這位大嬸好見識。我此生甚少佩服何人,但今日卻不得不對大嬸身為一介凡人卻預知未來一表敬意。」
我在瘋狂拜讀咱書院大神的作品,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渺小到能鑽進你們鼻孔了。
科科,我要努力寫文,努力寫好文!
7 你屬逗逼的麼
藍衣婦人驚訝於六笙剛剛折斷人手狠辣,通身冰涼,卻不敢不回話,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是自己。
她渾身打顫,牙齒磕磕碰碰,發出清脆聲響,臉上肌肉哆嗦地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好說…好說,姑娘才是…才是好本事,力大無窮,比我家…我家那口子竟還力氣大,哈哈…呵呵……」
這婦人是屬逗逼的麼…明明已經嚇得全身打顫,站也站不穩,卻還有閒情逸致敢拿六笙打趣。
這天上地下九宮十三府,除了從陽那家子,估計也就這婦人敢做這事兒了。
六笙眉眼染了笑意,霎時間風華萬千,眾人膝下一軟,只覺為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六笙未管旁人,只盯著這婦人,無數年來,她已經對這種癡迷的目光習以為常,一副皮相,竟也引得他們競相追逐,果真是凡人才做得出的事。
而天宮那班神仙…倒還不如這群凡人,一個個滿口天理倫常,罪不容她,卻還暗地思慕她的容貌,思慕不到,便由愛生恨,由恨生嗔,將怒氣全部撒在她身上。
道貌岸然是在誇他們,這叫恬不知恥!
六笙是個通透的人,早就看透了他們齷齪的心思,世間這麼多蛀蟲,難道你還要一一清理,省的礙眼?
她不過是不屑理會他們罷了。
「你是個有意思的人,我平生也最喜歡有意思的人。我在中鼎區正中有處店,店裡生意不忙,正缺一個雜役,怎麼樣,有無興趣試試?」
藍衣婦人一聽,眼裡頓時迸射出奇異光芒。
她家那口子沒啥本事,單有一把傻力氣而已,每天早早起來到碼頭扛大包,掙得不多,但勉強能貼補家用。
愁就愁在,她兒子今年剛滿五歲,眼看要入學,可家裡實在沒有多餘的錢能供他。她一屆鄉下來的婦人,沒什麼求生本事,每次去店裡問活兒總被退出來。
因此,她已許久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現下聽了六笙這番話,只覺六笙是上天派下來拯救她的仙女。
藍衣婦人瘋狂點頭,語含激奮:「願意!我願意!」
說著還噴出幾星口水。
那口水在陽光閃耀著的醉人光輝,六笙及時後退一步,才免於殃及。
看著那異常飽滿水潤的口水,六笙眉尖一挑,突然想透了什麼似的,有些糾結,「你平時是不是很愛喝水。」
婦人聽後一臉驚奇:「小姐莫非真的是仙女下凡,竟知道婦人我愛喝水。不瞞您說,我家窮,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為了省下糧食給娃子吃,我便愛喝水,一喝便是一桶。」
一桶……
六笙跟看一朵萬年奇葩似的看著婦人。
這婦人…著實有意思。
「如此,今日你便上工,早些掙錢,也就早些讓你家孩子入學。」
說完,六笙向前走去。
不想,剛走一步,突然被人拉住了袖子,當下一個趔趄。
扭頭一看,婦人討好的擺出笑臉,小心翼翼的跟她打著商量:「小姐說的是,是該早些上工…不過,這工錢…」
六笙瞭然,看著婦人生動鮮明的表情,頓時起了逗弄她的興致。
「哦?這我倒忘了。」
那婦人頓時急了:「您可別忘啊。您是大人物,哪懂得我們這些小市民的算計,每天精打細算掰著手指頭過日子都過怕了…等等!你不會想框我去幹活,最後卻不結工錢吧?」
街上的人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跟看蠢蛋似的的看著這婦人。
這小姐雖打扮素淨,但那一身名貴衣料,通體不凡的氣質,退一萬步來說也不可能拖欠她工錢啊,這點都想不通,真乃人間奇葩。
六笙見她急了不再逗她,「方纔那是逗你,我沒忘你的工錢。為證清白,你說,付多少才算好?」
婦人將信將疑,伸出五個手指頭在她眼前比了比:「一個月一兩一百文。」
其實別的酒樓銀莊付給雜役的工錢差不離都是一月一兩,這多出來的一百文是婦人為了給她家那口子還有孩子添件新衣服,多少年了,她家孩子跟他爹都沒穿過新衣服了。
六笙位列下神,讀心術是家常便飯,也就聽到了婦人這一番心裡話。心下瞭然,滿意的看著婦人期盼的神情,倒是一個顧家的好人。
如此,六笙更滿意她店裡這名雜役了。
「我每月給你六兩。」說著把六兩銀子投到她籃子裡,「這是預付金,以免再說我框你。」
婦人直愣愣的看著籃子裡白白花花的碎銀子,偷偷嚥了口口水,用足狠勁地掐了把大腿。
「誒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這…這…六兩銀子就這麼給她了?天啊…!這…這可是孩子他爹半年多的工錢呦~!
藍衣婦人一把抓起銀子,連忙掀起衣服,一層,兩層,…直至掀到第五層衣服,婦人打開縫在衣服最裡面的布袋,這才將銀子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
這是…變戲法麼,她哪來的那麼多層衣服。
六笙實在憋不住,便問了句:「天已入夏,你…穿五層衣服不熱麼。」
婦人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誰說是五層,明明是六層。」
說著便把最裡面那層大紅裌衣拉扯出來,大大咧咧說了句「喏,這是第六層。」
一旁眾人見狀,蹭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臉別過去。
一把年紀了還穿大紅裌衣,不知羞啊,不知羞…
婦人一下不樂意了:「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想當年,崔二娘我可是村裡一枝花,只不過經不住風霜雨打,才凋零成這般模樣,退回十年,不知有多少俊俏小伙兒等著娶我呢,你們這些人…哼哼,連我腳趾都摸不到。」
說完,還擺了個撩人的姿勢,做西施捧雲狀。
六笙覺得此情此景,實在令人不忍直視,再多看一會,怕是要被毒瞎。
「二娘…咱們走吧。」
婦人連忙將姿勢收回,興奮的應了聲:「是!小姐!」
兩人一前一後,慢悠悠朝六劫走著,六笙以為她總該安靜下來了,然而,呵呵,想像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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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姐,你剛剛不是問,我為何穿這麼多?您一看就是那種坐在大殿之上接受眾人朝拜的尊貴人物,肯定不常出來走動。」
「現在世道可不太平了,我穿這麼多,完全是為了防賊。這樣,縱使那些小偷多麼聰明,也想不到我能銀子藏這麼深。嘿嘿我聰明吧!」
「對啦,小姐,咱們店開在何處,是做什麼生意的啊?」
「店裡除了我應該還有人吧,他們好相與嗎…」
「誒呀,他們會不會看不起我…」
也是,如果以我當年的容貌才情,肯定能迷倒他們,就連皇帝說不定…
誒…小姐…說起皇上來…你說皇上半隻腳都入土了,為何還要選秀呢…這不糟蹋黃花大閨女嗎?
小姐,我跟你說,前些日子,我家大黃看上了隔壁小紅,硬是要跟她生孩子,可是小紅不幹,你猜我家大黃怎麼辦的?…。對了大黃是我家的狗…
這一路,雖不長,卻充滿了婦人的聒噪碎語,喋喋不休,將。寂寞一掃而空。
六笙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逆著光,女子仙姿縹緲,衣炔翻飛,似笑似靜,清冷依舊,只是多了些凡間熱鬧的煙火氣。
你屬逗逼的麼,崔二娘。
崔二娘無言看了我一會,轉身一把抱著六笙的腿,故作悲壯的大吼:「小姐,這人居然用『逗逼』兩字,形容我,簡直敗壞了我如花似玉的美貌,您要替我討要公道啊,小姐~」
我腦門青筋暴動,呵呵,二娘好演技,但…
我一臉賤笑:「那句話是你家小姐的心裡話,你聽不到,我們聽得到。」
崔二娘頓時換了副狗腿模樣。
「小姐說的?那真是給足了二娘我面子,嘿嘿」
而後她轉頭看向我,一臉奸笑。
「我家小姐說得,但你們聽到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二娘表情銀蕩瞄著我。
我護住胸口,「我只賣文,不賣身!」
8 小姐是在演雜耍嗎
清晨,街上新栽的夏日粉桃開的正好,輕風掠過,捲了一簾清香,捎帶著少許濕意,撲向六劫的正殿大堂,霎時間桃香滿園。
前幾日,太史聰攜家傳玉馬求見六劫掌櫃,被六劫的守衛拒之門外,此事一傳十十傳百,被當做茶餘飯後的閒話,傳遍了整個京城。
霎時間,上至達官貴族,下至貧民乞丐,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中鼎區最富貴的地段有家店,名為六劫,專門收物了願。
人人都以為奇。
人群中,六笙跟崔二娘沿著兩道桃香細細走著。
崔二娘不是個文化人,閒不下來,一路滴溜溜轉眼,四處打量,只覺越往裡走,街道兩旁的店面越貴氣,是她窮其一生都沒見過的富貴場面。
兩旁的店,無一不是請了建築大師監督建造,就算是一星牆皮,都用了最名貴的魚白灰裝飾,就連大堂裡招攬生意的夥計丫鬟也都是最頂尖兒最會來事兒的。
二娘只覺她真是來了個不得了的地方。在她家那旮沓,小孩兒光屁股滿街跑是常有的事兒。看慣了粗俗,突然間眼裡闖入這等精緻名貴的景色,還真有些不大習慣。
二娘全身有如針刺,處處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拉了拉六笙的袖尖兒,問到:「小姐,咱這是要去哪兒啊?」
六笙瞄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口,將她的手一把拍下去,不理會,繼續向前走。
崔二娘撇撇嘴,識趣地沒再開口。
片刻,兩人來到六劫的朱紅門前。
門前的兩個守衛身穿黑袍,腰挎長刀,見六笙臨門,抱拳行禮:「見過主子。」
其聲音渾厚雄壯,氣勢磅礡有如戰場廝殺。
崔二娘兩眼一瞪,被那血腥慘烈的氣勢嚇得登登後退幾步。
她彎腰大喘,拍打胸脯連忙順氣。
我滴個娘誒,嚇死了,嚇死了,這哪是門衛啊,瞧這氣勢,分明是專砍人頭的劊子手才對,真不知小姐從哪兒找了這麼倆凶神惡煞的門神,她瞧著都害怕。
六笙頓時被逗笑,這兩個守衛乃是她從地府裡挑出來的怨氣最重的兩隻冤魂,專門用來鎮店。
在把他們提上人間前,特意折了長生殿前兩株梅枝,做成肉體給他們用,那梅枝在她殿前長了整整五萬年,日夜吸取仙氣,早已成精,一方面能鎮住這兩隻冤魂身上的煞氣,另一方面,考慮到她不能時時守在店裡,若是出了什麼事,她也能憑著梅枝傳回的信息及時趕到。
是個萬全之策。
「瞧瞧,這是誰來了?」未聞其聲先見其人,六笙抬頭,只見鎏金門後出來一白衣女子,腰肢軟沃,面若桃李,衣裙流連間步子輕軟,頃刻間,便走到她跟前。
美人垂袖,眼神幽怨,恰如那煙波十里的江南雨景,裊裊婷婷好不叫人心神蕩漾。
「小姐,您可算捨得出門了。您若再不來,我便要被那太史大人給逼問而死了。」
六笙挑眉,看來她不在的日子裡,有不少事發生。
「哦?此話何解?」
李菁華頓時幽怨了。
小姐這幾日倒是清閒,可就是苦了她了。那太史聰每日必來一次,每次一來,變必會將滿腹牢騷跟她一吐而盡,不吐還不快,不快便不走。
最後走了,留下她一人,店裡也沒個可以安慰她的人,這日子過得很是淒慘。
女子歎息:「您將我提拔上來不滿兩天,太史聰便天天造訪,說是府裡有件請不動的靈品,須得您親自瞧瞧,我此生都未見過如此煩人的男人,雖想趕緊打發了他,但他身居高官,我也不敢太過造次,於是便一拖再拖,等著您來。」
李菁華出身名門,眼界寬廣,也不乏城府,六笙對她還是信得過的。
李菁華見六笙來了興趣,便知此事有戲,繼續說道:「我見他週身仙氣雖淺淡,但的確不似作假,便應承下這樁事,可誰知,您貴人多忘事,竟過了半月光景才想起來店裡一趟。」
六笙挑眉,確是她思慮不周,光把她送上來,卻忘了告訴她聯繫方式。
長袖翩翩,六笙素手翻轉,一個恍惚,手中現出一枚黑符。
六笙將黑符遞給李菁華。
「此乃我專門從雪嶺南府樊籠仙君那裡討要的傳音符,你且保管好,有事對著它說即可。」
李菁華驚訝,世上竟有如此好用的物件兒,今兒真是開了眼界。
六笙瞧著日頭,馬上便要正午,二哥今日說有事要與她商量,叫她務必中午趕回去,不過她心下實在對那件靈器好奇得緊,打算先去太史府瞧一眼,再回地府。
「你去備好馬車,我現在就去太史府。」
李菁華滿臉詫異,「現在就去?」
這才剛來,也不進去坐坐,女君這甩手掌櫃當真痛快。
六笙在她幽怨的眼光裡,毫不猶豫點頭。
早結早了,誰知她那飛昇大劫什麼時候劈下來,她可不想就此湮滅人間,她還要多活幾萬年,陪著二哥還有紅螺綠琦倆小丫頭。
哦!對了,順帶噁心那群道貌岸然的神仙!
此乃她一生中唯一樂此不疲的興趣,這個興趣,很終身,她甚是滿意。
李菁華思慮片刻,遲疑開口,「現在也可以…,阿遠,去給小姐備馬車。只不過,小姐,您真的不打算介紹一下您身後這位?」
崔二娘聞言,不禁淚流滿面,終於有人發現她還活著了!天知道她一點也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乾巴巴站在這裡有多尷尬。
二娘從六笙身後走出來,彎著身子向李菁華拜了拜,扯了個甚是喜慶的笑臉。
她家那口子說了,去店裡應徵,首先要做足氣勢,這樣老闆才會認為你有力氣,能多幹活,那麼日後也定會對你多有照顧。
崔二娘傻傻的信了,於是拔著嗓子便喊:「婦人名叫崔花花,大傢伙平日裡都稱我為崔二娘,今日在街上被小姐相中,過來做雜役,卻不想咱們店竟是近日裡傳的沸沸揚揚的六劫,能在咱店裡打雜,真是老婦三生之幸!」
那聲音卯足了勁,方圓四里都能聽到她的大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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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李菁華怔了怔,只覺耳邊有蜜蜂似的,嗡嗡作響。
她生前見識過不少女人,狠辣的,清純的,良善的,無異例外,個個都是嚶嚶細語,此番見二娘嗓門洪亮高亢,不由得給鎮住了。
李菁華晃晃頭,腦袋恢復清明。
「二娘有禮了。」李菁華福身做禮,「小女名李菁華,京城人士,得小姐賞識,平日裡便管著店裡的大小事,日後我倆就同為小姐辦事了。」
二娘聽後,甚是激動。這是掌櫃啊,日後的頂頭老闆!她家那口子說見著掌櫃應該怎麼著來著…對!努力巴結!
於是二娘一個箭步衝過去,身影挾了風,咻的拉住李菁華的手,擺出一張狗腿笑臉:「原來竟是掌櫃姑娘,老婦眼拙,若是日後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煩請姑娘多多擔待,嘿嘿,嘿嘿嘿!」
六笙扶額,她是最見不得二娘這般癡傻模樣了,若光是說話不著調倒還好,但這幅狗腿子登登跳的歡皮賴臉,她實在見不得。
每見一次便會有種脫下鞋底,將鞋底一把拍到二娘臉上的衝動,但身為地府女君,她的氣度不允許她這般失態。
她只能趕緊尋個理由把二娘給支開。
「菁華,你給二娘安排下店裡的差事,我先走了。」
說罷,上了馬車要去太史府。
不料六笙此時未從崔二娘那張狗腿臉地衝擊下緩過來,身形一個不穩,險些翻到,好在她扶住了門框,堪堪穩住之際,卻聽有人嘀咕,聲音隨風傳來:「小姐這般…是在演雜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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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六劫店前的歡脫笑語,太史府京華園內就慘淡多了。來往眾人皆面籠愁雲臉色蒼白,就連悅耳的鳥啼聽下來也比平時黯淡了許多。
太史聰坐在椅子上,望著昏迷不醒的太子,歎息連連。
「老爺,門外有一名自稱是六劫掌櫃的女子求見。」一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拱手說道。
太史聰咻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哦?那還不快請進來。不不不,還是我親自前去,以示鄭重。」
說著面帶急色,腳步生風地向門外奔去。
六笙打發走了阿遠後,便獨自一人站在原地。
守在門口的那兩個門衛死死盯著她,口水橫泗。
這時,太史聰出來了,身後跟著老管家。
他步履匆匆,走到六笙面前,將將開口,卻不想抬頭一口被噎住。
眼前女子氣度非凡。
她眉眼埋了日月光輝,面龐瑩潤勝美石,鼻尖圓潤似巧玉,唇角鋒利比刀割,通身氣度清冷矜貴,似迷了一層千年寒霧,叫人捉摸不透,卻仍願情深不悔一生追逐。
人間有美人,遺世而獨立。她一襲軟袍覆身,盡顯體量柔媚,身形嬌美。揮袖理鬢間,伴著清冷雪香,勾住太史聰的魂魄。
太史聰目含癡迷,當真是十里春光遮不住,一角絕色獨獨開,美人似從詩中走來,教他他頭暈目眩。
六笙見他滿臉癡迷,甚是無語。
她以為,官居高位之人,品位與常人不同,總該高雅些,卻也不想竟如此淺薄,初次見面便垂涎對方容貌。
六笙聲裡含冰,夾雜三分寒意七分冷淡,「這位可是太史大人?」
對面文官臉上頓時紅霞飛布,沒想到她不但生的貌美,就連聲音也這般清靈動人。
夢中佳人在前,太史聰有些緊張,他聲音微顫,「在…在下就是太史聰,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六笙未答,只道:「不知太史大人可否引我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件靈品?」
太史聰一拍腦門,他怎就就把正事給忘了。
「自然,是在下唐突了,小姐這邊請。」
說著,便引著六笙向京華園走去。
老管家悄無聲息隱在後方,將太史聰眉目含春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下頓時有了計較,沒繼續跟在後面,而是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
我家養了一隻貓,三種毛色,黑白黃,每天最愛睡覺,不過我也隨她去了,誰讓她顏值高!
9 這坑爹的親吻
太史府內,裝修出了名的精美。來來往往的下人丫鬟雖不算出挑,但絕對算得上清秀。遠處角亭文雅,懸掛白紗,篆刻古詩,連帶著腳下的每一處花草樹木,走廊畫棟,都帶了不凡的詩意,比起她那長生殿出色實在許多。
看得出,太史聰也算得上滿腹才情的人。
六笙跟在太史聰後面緩緩走著,邊走邊賞玩周圍的花草。
此時恰逢一處偏房,六笙突然停下步子,若有所思地撫著袖口。
太史聰見她突然停下,以為有何不妥,便問道:「姑娘,可有何不對?」
自從太子來他府上,他便覺得府裡陰森了許多,卻也不知哪裡出了問題,此時見六笙神色有異,自己也跟著疑神疑鬼起來。
莫不是真的有不乾淨的東西吧。
胡思亂想之際,卻見六笙指著一處木屋,問道:「那裡可是住著生人?」
太史聰立馬驚得怔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他向前湊了一步,低呼:「姑娘怎知那裡住了生人?」
六笙掃了他一眼,「若連這點本事也沒有,我也不必開店做生意了。」
六笙霸氣側漏,週身風華更盛一分。
太史聰魂魄頓時被勾走,只覺這女子無論說什麼都是對的。
他是寒門出身,在家苦讀七數載,奈何皇帝眼珠蒙塵,看不到朝裡官官相護,排擠外臣,從此他中舉無望。
那年是他最後一次入京趕考,他少年英俊,被右丞家的嫡小姐素蘭佳敏看中,招至府中,做了官門女婿。
婚後,他藉著丈人家的光,官途坦蕩,人人都說他名好。
他也這麼覺得。素蘭佳敏雖說脾氣驕縱,但婚後多年倒也安分,兩人相安無事,他也就未動過取妾的念頭。
但今日見到六笙,他腦中便頓時一陣轟鳴,冥冥中有一道聲音告訴他:你動心了,你動心了。
太史聰便忍不住癡想,若她為我妻…此生便也圓滿了。
可剛想沒多久,就見六笙一記眼刀殺過來,女子由清冷仙子化身地獄羅剎,眼中殺意肆漫,好像他下一刻就要被扒皮抽筋人人凌辱。
太史聰嗡的一下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將頭低下不敢看她的眼神。
六笙深吸一口氣,收斂眸中殺意。
淡定,淡定,許久不動的殺孽難道今日要因為一個凡人給破了嗎?
平靜下來後,眼裡恢復往日的清冷,「不知,可否容我進去看一看?」
男人忙不離點頭,「當…當然。」
跨過兩架溪橋,前方便是那木屋。
兩人靜默的走著,一人微顫,一人淡然。
越是走近,六笙越覺那仙氣熟悉,好像在哪兒依稀見過一面。
直到進屋看到角落裡那個蜷縮著的小糰子,她此生第一回後悔了自己的決定。
狹小木屋內,滄海桑田,歲月靜好,六笙跟那糰子隔空對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不斷歎息,管閒事,遭雷劈。
角落的小孩兒安靜地蹲在那裡,他面色泛黃,身形瘦削,白色仙袍下,肩處隱約見骨。
小孩兒一雙桃花眼險險上挑,他嘴角含屈,縮在牆角,一動不動,單用視線鎖著她,直叫她身形僵硬,心裡湧出一種陌生的悸動,六笙本以為這種悸動是憐憫。
小孩兒目光異常鮮亮,視線鎖著六笙,眼裡的炙熱比地府最底下的那層熔漿更為灼人。
六笙在小孩兒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不敢再看他,急匆匆對太史聰說:「是在下唐突了,太史大人,我們還是去看靈器吧。」
說完,六笙跟後面有惡鬼追趕似的抬腿便走。
她有種直覺,若她不快些走,這小孩兒會趁機作妖兒。
果不其然,六笙這廝剛抬腳,便感腿上一緊,被一物給緊緊錮住了。
看吧…她果然沒猜錯,這小孩兒就是要作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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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太史聰見狀,微詫:「這孩子來我府裡已一月有餘,每天除了縮在那裡,便只會不吃不喝不說話,不想今日見到姑娘卻…難不成這孩子是姑娘親兒?」
太史聰頓時臉色微妙,在六笙跟小孩兒只見來回打量著。
這一打量便發現,兩人眉宇間實在很像!
六笙聽後只覺莫名其妙!這凡人什麼破爛眼神兒!
第一次語氣帶了急色:「我不認識他,他也跟我無半分關係,大人,咱們還是早些去看靈器吧!」
「娘!」
這一聲『娘』,成功讓六笙與太史聰愣在原地。
六笙忍住心中暴戾,憋著一口氣對小孩道:「小孩兒,毒藥可以亂吃,但謊話不可以亂講,不然地府的拔舌鬼會在半夜將你的舌頭給拔掉。」
小孩兒無視六笙的威脅,繼續添油加醋:「娘,難道你有了相好,就不認既白了麼?」
六笙低頭,死死盯著小孩兒,唇齒間似有咬牙聲吱吱作響。
這小破孩兒,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
但她一進屋便認出了他。九重天上天帝最寵愛的小天孫既白,何等尊貴的人物。卻也正因為他是天上的人,她才想趕緊遠離他。
卻不想小孩兒手臂雖纖細,勁道卻不小,愣是死死扣著她一雙腿不放手。
六笙彎腰,聲音繾倦溫柔,暗中眸子卻淬了冰碴,低聲在小孩兒耳邊說:「放手!不然我割斷它們。」
小既白大驚,桃眼染了痛色,只見他神色淒慘,悲慼吼道:「娘親果真如此心狠,如此,既白還活著做什麼?」
說完小孩兒撒開腿,登登登頂著腦袋向牆邊衝去。
看那架勢,是要去撞牆。
六笙瞪大眼睛,這小破孩兒怎的就聽不懂話呢!
就在額頭挨上牆皮的一瞬,小孩兒頓覺頭上一軟,鼻尖嗅到清幽梅香。
六笙悲歎:造孽啊。
她低頭看去,果然看到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骨節處竟還露出森森白骨。
小既白這次不再靠過來,只站在原地僵若木石,呆愣的看著六笙受傷的手。
六笙閉眼,大歎晦氣。果然,遇上天族的人就沒好事兒,都怪她今日出門沒看黃歷!
六笙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死死捏著小孩兒瘦削尖滑的下巴,眸中放箭,「你若真想死,便尋個遠點的地方,但別在我眼前,我見不得。」
小既白咻然抬頭。
她…這是捨不得他死…?
頓時眼中淚光氾濫。既白天生一副桃花眼,不做表情便已含情,現雖年幼,但並不妨礙他一臉魅惑風華,讓人萌生蹂躪他的衝動。
小孩兒淚流滿面,撒丫子朝六笙奔去,邊奔變哭喊:「我就知道娘親捨不得既白,既白才不要死,既白要永遠陪著娘親。」
說著將臉深深埋在六笙衣裙裡,悶悶抽噎。
太史聰全程目瞪口呆,這…這真是…母子情深。
被抱住的那人就不這麼想了。
六笙死死盯著小孩,手上暗自聚了仙法,她緊咬貝齒,死死忍著,生怕一個衝動,便向著小孩兒的腦袋砸下去。
想她六笙,地府女君,修煉十萬年便飛昇下神,法力比天帝還高深,此刻竟在這破屋裡嚇不住一個不經世事小屁孩兒!
六笙鳳眸忽明忽暗,氣到極點。
這破小孩兒就是屬狗皮膏藥的,見誰賴誰。
現下打也打不得,殺也殺不得,只能先順著他,待他安靜下來,再托二哥將他送回天宮。
六笙抬手摀住眼,只覺自己十萬年來第一次這般窩囊,心裡實在憋屈。
如果她今日只是在街上轉轉,沒去店裡,那麼…也就不會來太史府,那該多好。
再退一步,假如她沒在街上碰到崔二娘,那麼她也不會為了幫二娘認店,得知店裡有生意,最後也就不會攤上此等倒霉事。
六笙恍然大悟。
原來二娘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啊切!」
此時正在店裡一邊流口水一邊細細擦拭玉屏的二娘打了個噴嚏。
她慢悠悠擦掉鼻涕,一臉茫然環顧四周,是誰在想我…
太史府後院一處偏房中,太史聰腦袋發蒙,誰能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小孩兒像一個章魚,死死扒住六笙的腿,怎樣也扯不下來。
六笙死死閉上眼,從牙齒裡擠出一句:
「你先放手,我發誓不再丟下你!」
小孩桃眼波光點點,漫了盛夏的炙熱,盯著六笙的鳳眸,見她不似有假,才滿意的哼了聲,放開了六笙的腿。
腿上一鬆,六笙頓覺血液停滯,俯身要去揉。
卻不想…
「啵!」
一聲清脆的響聲迴盪在寂靜的嚇人的空間。
屋中,女仙鳳眸纖細,小孩兒桃眼含情,兩人衣袍相交,唇齒相對,發出曖昧水聲。
有木有啊有木有,男女主第一次接吻~
有人想看小劇場麼~等你們跟我見面後我再寫。
10 大惡霸與小娘子的故事
臨近正午,太史府內亭角柳樹下青草葉上露水將將凝干,竹籠篦裡金絲鳥悅耳啼鳴,放眼望去奼紫嫣紅,詩情畫意,一片安靜祥和。
府內東北角,一座三層閣樓遺世獨立,玉屏金盞,鎏金繞朱,處處精緻。
閣內檀木做成的床上躺了一人。
那人眉宇英俊,身量欣長,只是面色蒼白,近乎似水。
六笙細細打量著床上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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