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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咱不談情
十
【簡介& 楔子】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貴的天帝嫡孫,既白,相貌生得極致,一襲仙袍,獵獵作響,一攬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層輩分最高的地君親妹,六笙,九宮十三府最美上神,生於無盡海,眾仙尊一聲:女君。
她與他,於輩分是婆孫,於緣分是師徒,於天地綱常是仙族天孫與地府女君,於情是…為渡飛昇大劫,她在人間廣集善緣。隨手救下年幼的他,兩人自此結緣。
你問是什麼緣?六笙呵呵一笑:特麼的不就是場孽緣,送了身還磨了心。
幫凡人,何嘗不是煉她的心,自此一點點知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偶然驚覺,身旁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為何總愛在她殿中蹭她床?雖說,兩人一起長大,但這般總歸不好,她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莫要總跟她撒嬌。
誒誒誒,你別靠過來,我告訴你,男女有別,就算你與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裡呢!啊!她的桃兒啊!~~精彩片段:
「這小娃,我看著有幾分意思,與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癱著臉,是個稀罕物。」婆爺鬆開小孩被捏紅的下巴,「呵,長大後必是枚面癱。」
小既白死盯著六笙的眼。
「老惡婆。」
「嘶!」殿下仙僕狠吸冷氣。
六笙悠閒的步子頓時停住,兩人隔空對望,眼神交接處有火花迸濺。
「不愧是天帝嫡孫,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話竟說了兩遍,這便是氣極了,這娃娃膽兒也忒肥了。
六笙揮袍轉身,高坐上位,「你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爺定會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地教導你,你且期待著,往後的日子總歸不會無聊,不然怎對得起老惡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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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宮錦此時已經將眼完全睜開,眼中怒火翻騰,眼看就要沉不住懲罰與她,嚇得天荷當即跪下,求到:「娘娘,這是我家那不成材的金果果,剛上天宮不滿百年,四處規矩尚未認清,就是這麼個一根筋的女娃,平日裡所有人見了都繞道走,您可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啊!」
宮錦沒來得及發話,金果果倒是不平了,瞪著圓眼理直氣壯為自己平反:「姑姑!您這話冤枉我了!誰說平日裡所有人都跟我繞道走啊!殿下就不是!平日裡殿下都會喊我去他書房,談人生談理想!我跟殿下投機著呢!果果可是有朋友的人,您這叫欲加之罪!是會被老管家罰喂錦鯉的!」
天荷簡直要哭出來了,這孩子怎的分不清好歹,沒見她這是在幫她求情嘛!
可宮錦卻意外沒計較,驚疑了聲,語氣中多了些和藹:「哦?你叫果果。」
金果果點點頭。
宮錦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圓臉圓眼,圓圓的櫻桃嘴,身量纖細,但那手卻短,手指仍成了圓的,眼眸清澈見底,臉蛋白裡透紅,夾雜著一絲可愛的嬰兒肥,活脫脫一個圓圓的小蘋果,倒也是個玲瓏可愛的清秀佳人。
但宮錦總覺的以既白的審美不可能看得上這種女子,於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問道:「你甫才說你與殿下常常談人生談理想?可是真的。」
金果果煞有其事重重點頭,想到激情處更是激動到忘了禮節,站起了身,從袖口裡掏出一個紅彤彤的小蘋果,用手胡亂抹了幾下開始啃起來,邊啃邊跟說書似的講起了她跟既白往昔『崢嶸歲月』裡說過的那些紅塵情事。
「娘娘,您可不知道,殿下看起來完美無缺,可只有一點,完全不懂女人的心思,那日殿下虛心求教:一個女人怎樣表現才算傾心與你,我也嚇了一跳。我就跟他說啊…」說到這兒,金果果突然停住,看著腳邊那個不斷拽她仙袍的嚴肅女子,抿嘴看著她萬分認真道:「姑姑,你再拽我這衣服裡藏得蘋果可就都該掉下來了。」
天荷動作頓時石化,僵在原地如同雕塑。
家門不幸啊!為何家族要派這麼個腦子缺根弦的娃子來服侍殿下!是在折磨她還是在折磨老主管?!
宮錦看著天荷對金果果不斷使眼色,明白她心中擔心什麼,莞爾一笑拍拍她肩,將人扶起安撫道:「天荷,無礙。你這侄女乖巧活潑,本宮很喜歡。也難怪,就連阿既那般冷淡的性子人也願與她多說幾句。殿下願與身邊女子打交道是好事,你不必這般謹慎,我也不會怪罪於果果,反而還該賞她才是。」
天荷訕訕笑了聲,替金果果謝恩。
金果果不懂她們在說什麼,現下只關心她家殿下到底在哪裡,她要趕緊將他帶回來。
宮錦讀懂她眼裡的意思,垂眸思慮一番,溫婉笑道:「果果,你可是真心想將殿下請回去?」
金果果啃完蘋果,一個甩手,果核在空中甩出一個完美的弧線掉在了宮錦的衣架上,天荷眼睛痙攣的抽了抽。
倒是宮錦並無責怪之意,繼續道:「那你是否願跟我一起將殿下帶回來?」
金果果反問:「殿下沒在天宮?」
宮錦搖搖頭:「不在,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我正要將他帶回,若你隨同那便更好了,怎樣。」
想到老主管凶神惡煞罰她跪的模樣,金果果撇撇嘴,為了自己的寶貝兒膝蓋,想也沒想一口答應。
**
人間六月夏桃灼,人面鬼面相映紅。
六月,正值酷暑,縱使大街兩旁種滿了高聳翠樹,那也是熱的發悶,隨著煩躁的蟬鳴,街上來往的人臉上都掛了難耐的愁悶。
周竹山走後,六笙醫好了二娘肩膀的傷,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人又活蹦亂跳了,只是臉色仍舊蒼白,李菁華不讓她下床走動。
崔二娘可就憋壞了,非要去做午飯,說是天生幹活的命,閒不住,李菁華攔不住,在大堂裡蹲了兩盆冰給她家小姐解暑後,也就跟她一起下了廚房,此時大堂只剩下兩個人。
既白看著眼前這人遲疑的表情,認真問道:「何為月事?我為何會來月事?」
似乎沒想到自家這個天資卓越領悟能力超群的天族殿下不知道月事是什麼,六笙當即一愣,腦中各種想法轉換糾結,就是沒想出一個比較貼合實際的解釋來滿足自家徒兒的好奇心。
「額…就是…女子每月,你知道的,總有那麼幾天,就像二娘前幾天那樣,懂?」
既白聽著她這段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的話,認真搖搖頭:「不懂,說的具體些。」
六笙當即苦惱的抿起嘴,甚至抓起了頭髮,將一頭如瀑墨發抓的糟亂形同雞窩。
不是她羞於解釋,而是她實在說不清。女子每月來月事本就是身體本能,這教她如何能解釋的清。
恰巧這時來了個救星。
「呦!今兒來的是時候誒!竟能看到你這驚天動的的罕見尊榮,嗯!沒白來!」
六笙看到來人,鳳眸頓時放光,激動的站起身迎上去,扯著人家袖口拉到自己與既白對面椅子上:「你可算來了,來來來,幫我解決一個難題。」
這下胡梅梅可就驚訝了。
眼前這位可是萬年不變一回臉的大冰山,今兒竟有求於她,於是一把掙開她的手,雙手護在胸前警惕道:「你別打我的主意啊!我上既沒有八十歲老母,下也沒有三歲小兒,但這並不代表我可以任你差使!」
「你這麼個大仙!當年都有本事把我店裡那只陰魂不散的惡鬼收走,現在遇到不能解決的難題,讓我解決?你這不是抬舉我,而是把我抬上天,我怕摔死我不飛。」
六笙何許人,只有面對她家徒兒的問題是才會嚴陣以待,現下面對損友胡梅梅,看著她防賊似的防著她的誇張動作,頓時撇開嘴嘖嘖出聲:「你至於嗎,我什麼時候說讓你飛來著。再說就您這噸位,我還怕我這纖瘦的胳膊頂不住先給折了呢。」
胡梅梅炸毛,叉腰直笑:「嘿!這還損起我來了,你說十年前咱倆見面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毒舌啊,虧我當初還以為你是個道法高深救人水火的清冷女仙兒呢,現下看來,是我瞎了眼!」
「不許你說阿笙!」既白見有人污蔑他家阿笙,咻的站起身來,桃眸含冰,直直戳向胡梅梅。
胡梅梅被他身上幽冷刺骨的寒氣驚到,反射性的一抖,手上的白玉茶盞沒拿穩,匡噹一聲,碎到了地上。
六笙輕飄飄看了一眼那杯的「屍體」,瞧著石化的胡梅梅,慢悠悠來了句:「一萬兩,明日這時差人準時送來,謝謝惠顧。」
胡梅梅滿心的驚悚頓時被這話給衝跑,艱難的嚥下口中沒噴出來的茶,噎著嗓子問道:「你說什麼,你這價還敢再高些嗎。」
六笙驚奇一笑,鳳眸意外放光:「幾年不見,胡掌櫃竟變得這般大方了!連一萬兩都不看在眼裡,不錯,有魄力!小白,既然胡掌櫃都發話了,那你說咱們索賠多少才對得起她此番盛情呢。」
既白幽幽的掃瞄對面長相頗為端莊優雅的女子,迎著她乞求的目光,紅唇毫不留情吐出幾字:「阿笙名裡含六,那便六…」
「六萬兩!你倆還有沒有人性!」胡梅梅不等人把話說完,頓時心痛的一陣吼。
既白冷冷一笑:「誰說是六萬兩?我說的是六十萬兩。」
胡梅梅這下連表情都僵住了,眸子暴睜:「一個茶盞你要我六…十萬!你這不是漫天喊價欺負良民麼!這杯不就是一般的白玉麼!我店裡也有幾個,頂多再賠你一個新的就是了,小六難道咱們的情分都不能抵這一個茶杯麼!」
說到這胡梅梅乾脆甩開臉子,忍著將自己噁心暈的風險,秉著自己三十多歲的臉嘟嘴賣起了萌。
六笙看她這幅為了錢不要臉的樣,恨鐵不成鋼道:「梅梅,沒想到十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不要臉,我真是感到十分親切。」
胡梅梅討好失敗,臉當時石化住,兩手抱臂撇過頭,沒好氣道:「去被你繼續毒舌!哼!也不知當時是誰突然說要開家店讓我給她找塊好地皮來著,人心不古!財迷瘋!」
六笙也不再逗她,直接道:「知道,是你幫我找的,如若不然我這家店也沒法開張,宣傳也沒法做的難到位。這樣,六十萬兩可以免,只要你幫我這弟弟解釋一下女子身上為何會來月事。」
胡梅梅臉色登時怪異起來,擰著眉不可置信的指著既白,喃喃道:「這是你弟弟?還有你確定要我跟他解釋,而不是你親自解釋?」
六笙點點頭:「嗯。你做生意做得多嘴皮子利落,我沒你解釋的清,而我這弟弟又正值年少,好奇心盛,過幾年沒準就要娶夫人,所以現下瞭解一下也是好的。」
胡梅梅當即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笑了起來:「誒呦喂!可笑死我了!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有犯難的時候!怎的毒舌我的時候沒見你嘴皮懶怠呢!呵呵!怕是不好意思吧,我懂得,沒成過婚的女人啊都這樣。」
接著,胡梅梅看著六笙那張足以驚艷天下的空靈容貌與玲瓏身段,惋惜的搖搖頭:「你說自我二十歲獨身成立蓮衣遇到你後,你就一直獨身一人,這麼多年來也沒想找個人一起過麼!」
六笙沒好氣瞥她一眼:「眼界高,沒看上的。就算看上了也不一定要成婚啊。」
聽到這話,既白的眸子頓時閃了閃,嘴唇緊泯有些發白。
胡梅梅敏感的注意到這個細節,垂下眸子有些複雜,後又像想起什麼事,驚奇歎出聲:「誒!對了!幾年前你與我見最後一面時,你身後的那個男子就不錯,那張臉絕色艷艷,那氣質邪魅妖異,除了那雙紅眸有些嚇人外,各方條件還是比較過硬的。看那天他一直牽著你的手,我還以為再次見面後你與他早已成親了呢。」
六笙鳳眸皺縮。
紅眸?牽手!她何時與鬼族裡的任何人牽過手!
「梅梅!你是何時見到他的?你確定他當時就跟在我身後?」六笙纖眉狠皺,語氣滿是凝重。
哇卡卡卡!既白身邊那個總是教唆他歪門邪道的小仙娥:呆萌金果果,重磅上線!
而鬼王妄徒原來竟是一個比既白更腹黑滴銀!竟然在幾年前就偷偷跟蹤過咱們女君!甚至還在隱身的情況下摸了人家的香手!
這是:在我沒給你鋪好一個盛大開場時,我不會來見你,但我會偷偷見你。的意思嗎?!那他又在六笙不知情的情況下都做過些什麼!
哇哦~本作者自說自話好爽…爽到自己都想打我自己,咋辦!好吧,我寂寞了,你們米有人給我留言討論劇情!嚶嚶嚶~哭奔~
84 她的囚牢
胡梅梅被她這幅嚴陣以待的模樣驚到,卻也知道事情有些嚴重,當即認真回想起來:「那是六年前,我甫才成立蓮衣這家成衣店,當時你說你要回家安定幾年,臨走時,我分明看到了有一跟你穿著同種玄色梅衫的男子,牽著你的手離去了,怎的,有何不對?」
不對,當然不對!六笙心神凝重。
六年前,紅螺過生辰,她被召回地府,可那時妄徒沒有任何出世的消息。難道自六年前他便已埋伏在她身邊,在她無察覺的情況下!
六笙越想心思越沉,連帶著平日裡那雙總悠閒慵懶的只睜開一半的鳳眸也完全掀開,淡薄幽涼,有種山雨欲來的詭異平靜。
可最令胡梅梅坐立難安的卻不是六笙這幅反常的鄭重,而是六笙身旁那個一直盯著她看,眸子黑眩如夜的男子。
那人桃眸妖嬈,眼睛死死鎖著身旁這個思考入神的女人,那眸中的墨色此刻似化成了一間由感情鑄成的鐵牢,將女人緊緊禁錮,不容她有絲毫閃躲,那種禁錮欲,獨佔欲!那種心驚的病態執著讓胡梅梅心驚肉跳。
這男人分明是在無聲宣佈他對小六的主權,分明是要把六笙從裡到外從肉到血全部獨佔!
現下聽到另一男子的存在,自己明明想衝上去將那人撕碎,可卻還是隱忍不發,將殺意全部轉換為癡戀,投注女子一身,這種病態的愛戀,這種執拗的獨佔欲,六笙,你到底惹了怎樣一個桃花?這人情感決堤的那天,你能保證自己不受傷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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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胡梅梅望著友人,擔心萬分,想事後提醒她一下,可卻有洩了氣。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她一個外人說再多恐也無用,最終總歸還要他們自己解決,所以她現下最好的選擇是岔開話題。
「嗯!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啊!沒準是我眼花呢!畢竟那客棧人那麼多,我看花眼也未必啊!你就別想了!真當自己是神仙連六年前的事也能想出來啊。」
六笙思緒被打斷,凝視著那努力賣寶的胡梅梅,知曉她是關心自己,淡淡點頭。
胡梅梅爽朗大笑,站起身走到她跟前:「這才對。對了,方才說解釋月事一事可是認真的?不過也是,你這弟弟身骨看起來雖成熟,但這行為舉止分明就像小孩麼。」
既白當即給她飛過去一個凌厲眼刀。
胡梅梅嚇得連忙躲到六笙身後,邊躲邊不忘調侃幾句:「我說來吧,就是小孩!你若憂心,真想教他些男人該知道的事,你找我是沒用的。」
「那該找誰。」六笙淡道。
胡梅梅湊過頭去,高深莫測在其耳邊低聲道:「晚上我請你們去個地方,到那裡自然就知道了,保準教你這謹遵清規戒律的『和尚』弟弟大開眼界。」
那聲音做賊似的,頗有些在密謀什麼的陰謀味道。說完甚至給既白飛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兒,只不過既白直接回了一個冷淡的白眼將她嚇回去便是。
這一日又是二娘被綾羅刁難重傷,又是跟周竹山透露消息,最後被既白追問月事,六笙竟忘了喊胡梅梅過來的事了,現下想起連忙道:「去便去,你闖蕩江湖許久,恰好跟你長長見識。話說回,梅梅,最近可有空閒。」
胡梅梅看她打算著什麼似的模樣,頓時警惕的向後縮了縮,「沒空!看你那眼神淡而奸賊,冷而猥瑣,一看就沒打什麼好主意!」
六笙嘲諷一笑:「真該讓那些瘋狂追逐你手下華服的千金小姐們,看看這名震天下的胡繡師是如何一個容貌端莊清秀,而性子卻又膽小如鼠的人。」
胡梅梅扯不過她,乾脆偏過頭去,不聞亦不言,裝聾作啞起來。
六笙見她這耍賴般愣是不聽的模樣,懶洋洋端起茶杯,突然!墨色袖口無風自動,竄出一物。
「這是誰家的冰蠶絲,怎的掉地上了。」六笙斜睨著那裝聾作啞的某人,輕飄飄道。
「哪兒呢!哪兒呢!」胡梅梅聽到『冰蠶絲』三字,立馬跟聽到『你娘死了』似的一顫,雙目暴睜,鼻孔大開,頭髮也跟被雷劈過似的,根根豎起直插沖天,而方纔還據說端莊優雅的人此時已是不顧形象滿地跪爬!那瘋魔的模樣,哪有方才一絲端莊!
「哪兒呢!啊!真的是冰蠶絲!」
一根纖細透明的冰藍細絲擠進視野,胡梅梅頓時跟發現金礦似的叫喊出聲,而後做賊似的左右環顧,確認沒人會跟她搶後,從懷裡掏出一方手絹,將那冰蠶絲小心翼翼的放在手絹裡裹好,埋在最裡層衣服內,放心而滿足的歎了口氣。
六笙看她這幅八輩子沒見過好東西的窮酸樣,眸含戲謔:「嘖!不知道的真以為你是丐幫出身!一根幾厘米的冰蠶絲,你至於麼。」
胡梅梅皺眉瞥她一眼,回到座位,仍舊死死捂著胸口安放手絹的部位,低聲道:「小聲點兒!你當誰都跟你似的!財大氣粗!這冰蠶絲質地溫良,蘊養人身,是紡繡行不可多得的稀有絲線。」
「這絲它源自邊疆雪山,那雪山苦寒啊,數十年都不定養活一隻,更別說那冰蠶出了名的吐絲慢,所以你別看這點絲線短,放到黑市上,能給你炒到一萬兩,普通人連摸的份都沒有。」
六笙唏噓一聲,鳳眸頗為不屑:「我當怎樣珍貴呢,樊小二那便多得是。什麼冰蠶絲,火絨線,戲木匹,流雲錦,割雪緞,天下名線她那兒應有盡有。」
胡梅梅暗暗吞下口水,靈魂出竅神情呆滯:「小六啊,你那位朋友是何來頭啊,可否介紹給我認識。」
六笙晾著她不說話,慢悠悠的把玩起她家小白的頭髮。
既白看著她,目含寵溺,唇角暖笑融融,如三月桃花夭夭灼灼盛開,驚艷芳華。
胡梅梅被這一副虐狗的情景打擊的靈魂回竅,嘴角無語抽搐:「你方才說的事我答應你可以了吧。」
六笙當即放下那縷墨發,鳳眸裡滿是得逞的快感:「呵,就說你是個上道的。只不過這樊小二常年遊歷,我也不知她身在何處,所以這介紹一事…」
胡梅梅聽她這不確定的語氣頓時急了,甫才她說的那些絲綢緞帛無一不是天下繡師終生追逐的珍品。
這些珍品原料不是取自危險密林的參天古樹,便是取自苦寒雪山火山的,而天下繡料更以割雪緞為首,傳聞這割雪緞細膩柔滑,做工精絕,觸手如摸雪,涼而不寒,雪緞花紋渾然天成流暢自如,傳聞只有神仙才有這種割雪緞,而至今人間也無人見過這雪緞尊榮,她也只是道聽途說心懷神往。
不想今日竟從好友口中得知這割雪緞真實存在!
胡梅梅歎口氣,既然那人終年遊歷不能結交,那便算她與這雪緞無緣吧!
六笙看她這垂頭喪氣的失望模樣,輕聲而笑,從袖口又掏出了一個香囊,那香囊為正紅朱色,正中繡著一隻火鳳,鳳首倨傲高懸,雙翅凌空欲飛,特別是那雙朱紅鳳眸,炙熱高傲清高尊貴,驕熱烈陽下浮光游動暈眩人眼,栩栩如生仿似活物!
胡梅梅一刻也坐不住,三步並兩步立馬奔了過去,跪在六笙身前看著那個香囊,嘴唇朝聖般呢喃:「這…這難道是傳說中僅次於割雪緞的浮光鴻錦?!」
六笙點點頭:「不然呢,你見過有比這還要奢華的布料?」
胡梅梅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那表情活似這一輩子都滿足了隨時可以去死似的。
「不,錦緞柔軟纖細根根浮光湧動,觸手絲滑,離手後那種手感仍停留指尖,享受般的舒服!天下除了浮光鴻錦再無其他!」胡梅梅感歎道,突然望著六笙的眸子亮了一下,滿是嬌羞的扭捏道:「那個,小六啊,怎麼說咱們也有十年的交情了,你能不能…」
「送你了。」六笙想都沒想,一把將手中的香囊給她扔了過去。
「誒呦!誒呦!小心點!」胡梅梅驚喊。
六笙跟既白見她這樣兒,師徒倆如出一轍給她遞過去一個鄙夷的目光。
胡梅梅沒看到,她全部的心神已然全被繫在了這香囊上。
「嘿嘿!謝謝小六啦。」
六笙不在意的擺擺手,慵懶的靠在寬椅上:「先不用急著謝我,等我說完我要托你辦什麼事再謝也不遲。」
胡梅梅心滿意足的捧著香囊,露出一個狗腿萬分的笑:「嘿嘿,您老有何吩咐,直說!小的定給您辦到。」
六笙看了看賬台後某個地方,略微思考了一下甫才開口:「三日內,趕製一件鳳雲嫁衣。」
胡梅梅愣住:「平白無故,你要嫁衣作甚?」
六笙傾眸過去:「你真想知道?你要懂得,知道的太多的人…」
「好好好!不問!三日是吧!你等我!」胡梅梅連忙打住,生怕從她嘴裡說出什麼驚悚的事。
要知道就是因為六年前這人告訴了自己她店裡有鬼,才害的她整日食不能安寢不能眠,更可恨的是這人折磨了她整整半月後才下手除掉了那隻鬼,那半月下來,她整個人都嚇得瘦了一圈。
所以,她嘴裡說出的事,能不知道千萬別打聽!否則早夭!
不得不說,這胡梅梅身為女人的第六感還是不錯的。
六笙看的那處地方正是兮紅所在之地,她方才便是在詢問兮紅有何喜愛的衣物,畢竟整日穿著她死前的紅衣,不利於度化她的煞氣。
「沒旁的事了吧,那我先走一步,吩咐店裡的姑娘們抓緊趕製,晚上再請你們去那處遊玩。」
胡梅梅將香囊一併揣懷裡,問道。
六笙點點頭:「走吧,我也要出門了。」
待胡梅梅走後,六笙鳳眸頓時暗沉下來。
妄徒,三萬年了,你為何要回來,二哥的心臟,你是時候還回來了,那顆心在你胸膛不覺得燙麼!
「阿笙,我想吃梅茶糕。」突然,一道清風冷冽的俊朗男聲傳來。
既白十分平靜,但細看那雙眸確是在不斷地下沉。
六笙收回思緒,未多想,點點頭:「好,去廚房找菁華。」
隨後便起身向廚房方向走,只是甫才站定,傳音符突然嗡鳴出聲。
「小六!」
聽到那頭從陽的聲音六笙有些詫異。
「二哥。」
「速回地府,有貴客臨門。」此時那頭的聲音已滿是凝重了。
六笙將所有能被從陽成為貴客的人從腦中過了一遍,最終看向既白,鳳眸暗光浮動。
天宮來人了。
**
天地人三界,天宮分九宮,而地府又分十三府。主凡人死後懲罰輪迴之事,故凡人對地府印象大多以驚悚血腥為主,實則不然。
除卻光線較暗,人少鬼多,氣氛陰森外,地府倒也是一個地貌驚奇的仙府神地,其中不乏火山冰湖,密林深海等奇美景觀,而地府的宮殿建築就更加別具一格了,與天宮的巍峨大殿,瓊樓玉宇,神聖潔白不同,地府的宮殿大多以朱紅,玄墨為主,琉璃紅瓦嵌以北海水晶,在這昏暗的地府成為一道亮麗景致。
而就在這地府最亮麗堂皇的梓林殿中,小仙娥金果果跟旁邊的天荷姑姑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老老實實的站在宮錦身後。
「二哥。」
未等多久,殿外傳來一道空靈女聲,恰似一抹氤氳茶香,悠遠而富有意境,眾人被這聲吸引過去。
「參見女君!」宮錦見那墨色倩影,福身做禮,天荷亦恭敬跪拜。
諾大宮殿,無一不行禮表示對那尊貴人物的尊敬,獨有金果果直愣愣的跟木頭似的一動不動,嚇得天荷連忙拉她的衣袖。
六笙道了聲『無需多禮』,便慢悠悠坐到寬椅上,鳳眸微掀,環視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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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待看到那抹清風明月般俊朗的人時,有些意外,這不是她那和離的侍君麼。
「哦?大公子也在。」
見她主動搭話,居胥溫潤一笑,欺身上前,笑道:「女君整日不來我那薄情苑,我實在思念過甚,滿腔情意按捺不住,所以今日特來見女君,只是時光荏苒,不知女君可有想過我,可有想過那一地妖嬈夏梅。」
越說越向那人趨近,大殿之上眾目睽睽,兩人距離儼然過近,雲溪站在自家主子身後,激動地差些喊出聲!
就是這樣!主子,加油!一鼓作氣,將女君拿下,您可以的!
這兩天卡文簡直要把我卡成齒輪了…不過這不是理由!我要繼續努力!哇卡卡卡~
85 我留下
只可惜,雲溪始終道行過淺,估摸錯了六笙這人無情程度。
只見美男在前,六笙絲毫不受誘惑,甚至不動聲色向後退了步拉開兩人距離。
而後看向從陽,而從陽看了眼宮錦,搖搖頭,六笙這才沒把兩人已和離的事道出來。
「坐吧。」
居胥聞言,挑挑眉,這次倒沒再發難,而是風輕雲淡的坐下了,坐在她身旁。
宮錦打量了一眼居胥,在看兩人如若無人的親暱調情,頓時猜出他的身份。
「原來是女君那位薄情苑的侍君,失禮失禮。」
居胥渾不在意擺擺手,臉上雖掛笑,但那笑怎麼看都不直達眼底,甚至從始至終連眼神都沒賞她,擺明了的不待見。
天荷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她就知道這地府的人會給她家娘娘臉色看!方才一路之上,娘娘為表尊敬未騰雲,那些鬼差便說盡了難聽的話給娘娘難堪!
現下這一個小小的侍君竟也敢給娘娘臉色!娘娘可是北宮天相宮嫡女!現任太子殿下的正妃!女君比娘娘輩分高仙位高拿捏姿態也便算了,現下竟連這一個小小的侍君也敢如此的擺架子!是想明目張膽的與天宮過不去嗎!
天荷臉色嚴厲,張口便要指責,誰知宮錦一個眼神就凍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天荷,這位是女君的侍君,墉山東府大公子,居胥上仙,還不快些行禮,是想丟了天宮的顏面麼。」
隨後眉頭緊皺,天荷心神領會。
墉山東府,這地府折磨人的手段皆出自那裡,而眼前這人不光是女君的侍君,還是那東府的嫡親大公子,將來要繼承東府一切,連帶著那件遠古聖寶勾魂鎖。
天荷大驚,頓時意識到眼前這人身份多麼尊貴,同時也慶幸自己甫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嚇出了一身冷汗。
金果果不似天荷,她尚未成年,心思單純對這天上地下的微妙局勢實在不明白,現下她只想找回她家殿下,趕緊回老主管的令,以免再挨一頓罰。
想什麼便說什麼。
「女君,你知道我家殿下在那裡嗎。」
軟蠕香甜的聲音打破平靜,眾人齊齊看向這說話之人。
宮錦看著那天真懵懂的小仙娥,心中懊悔,她怎的一時衝動沒考慮到這金果果資歷尚淺,說話可能會失了禮數呢!
六笙掃了一眼,沒理會她,慢悠悠的落了座:「娘娘請坐。」
金果果呆萌的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不理自己,但還是遵從天荷的指示乖乖的沒再說話。
話音一落,眾人落座,此時憐衣將事先泡好的蜜香茶端了上來。
六笙端起淺嘗一口,氤氳茶氣掩映著眸子,看起來極其享受也極其深邃。
宮錦等了片刻,見她沒有開口的打算,便笑道:「此次前來,本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前幾日紅螺公主做壽,天帝事務繁忙一時沒想起,所以今日特地派我前來補上那份少了的壽禮,晚了些時日,只望地君與女君莫怪才是。」
六笙慢悠悠瞥她一眼,見她雖是在對二哥說話,可那眼神卻是不停的看向她這裡,頓時知道她是在找什麼,可就是紋絲不動,反而更加氣定神閒了。
宮錦見她這老僧入定般不聞不問的模樣,心下焦急,無奈思子心切,只得先開口。
「女君,聽聞您前幾日正式與鮫王締結婚約,鮫王當時還通傳了兩界,真是可喜可賀啊!」
六笙張口想說什麼,但從陽卻先打斷,搖頭笑道:「莫須有的事!娘娘不要聽旁人謠傳。小六眼光如此刁苛,怎可能突然就與誰締結婚約呢,況且這事我也從未聽她提起過,謠傳罷了聽聽便好,不可當真。」
宮錦眸光一閃,笑聲連連,緊接著附和:「是是是,謠傳不可信。只是不知地君可聽女君提起過阿既已拜女君為師?」
六笙鳳眸微瞇。
重頭戲來了!
從陽一愣,睨向六笙,見她坦然自若,而宮錦又一副認真的樣子,瞬間便弄清了這宮錦娘娘今日的來意。
頓時哭笑不得。這小六,本事真是越來越大了,收徒都收到天族殿下的頭上了。真不知天帝又會怎麼想,不過…還真是給他地府長臉!
心裡雖高興,但面上仍一副吃驚的表情,從陽佯裝驚道:「這…也未聽說過,小六的事我從不過問。若娘娘想知道什麼,不如直接問她。」
宮錦嫣然一笑,點點頭,後眸子恭順溫聲道:「阿既向來話少,也甚少求人,不知在女君那裡可犯下過什麼錯?如果是的話,那真是煩擾女君憂心了。」
六笙不語,仍慢悠悠的品著茶。身旁的居胥,目含寵溺,宮錦萬分尷尬,而從陽也未打算干涉。
氣氛十分冷凝。
突然殿外飄來一縷細風帶著熟悉的冷桃香味,金果果被吸引過去,瞄到門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面色一喜蹦跳地就奔了過去。
「殿下!」
宮錦聞言,也立刻向門口看去,見果真是阿既,顧不得一台,急忙的走了過去。
而既白顯然也沒想到他母妃在這,有些發愣。
「母妃…」
宮錦看到平安無事的既白簡直要哭出來了。天知道她多怕女君會將對天宮的仇恨轉移到她的阿既身上!故意折磨他。謝天謝地!她的阿既平安無事!
「阿既,你為何一言不發就拜師了?」平靜下來後,宮錦沒立刻拉著既白回座,極慢的向前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詢問,眸子是不是警惕著從陽與六笙。
既白未答,反是一雙夭夭桃眸自一進殿便四下飄忽,尋找著什麼,突然,在一把寬椅上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絕色身影,心頓時安定下來,可看到那道墨色身旁旁邊的那個俊美男人後,臉頓時又冷了下來!
既白面帶寒冰,桃眸深沉,鬆開宮錦的手,腳步生風,甚至用了仙法,瞬間襲至六神身旁。
「阿笙,你不等我。」
冷俊到極致的白衣上仙奔襲之時,給旁邊那清風朗月的溫潤男子投去一個血腥而又帶有殺意的眼神,可面對六笙時那眸子又變成了哀怨控訴,紅唇甚至都無意識嘟起。
這般幼稚撒嬌,誰能想像他是那個才華艷艷,淡定幽冷引無數仙女追逐的天族殿下。
看著面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兒子,宮錦心臟彷彿被人狠狠的錘了一下,這還是她的阿既嗎!這還是以往沉穩大氣,遇事不驚的天族殿下既白嗎!
不行!他絕不能在繼續跟在這人身邊!不然早晚會被毀掉!
宮錦斂下心中震驚,換上一副責怪的表情。
「阿既!你怎能稱呼女君名諱,仙位有別輩分有別,你該喊女君。」
宮錦上前去拉他,溫柔笑道,只是那眼裡確是一片焦急。
既白皺眉,輕飄飄躲開了她的手,宮錦大驚。
以往阿既從不會反抗她的觸摸!今日怎的竟為了這女君與她這般對峙!
想到既白被花妖重傷,被女君的心頭血醫好後,在地府狼狽的一爬,宮錦狠狠咬唇。
難道歷史又要重蹈覆轍?!
面前,白衣上仙俊美如廝,舉手投足風華依舊,只是那雙眸子那雙以往謙和沉靜的眸子,哪有還有她半點身影,完完全全的已被那抹絕美身影佔據。
宮錦頓時警鈴大作!
不行,她不能慌!阿既喝過忘情水,忘情水可是三界內最為絕情的藥,阿既此生不可能再愛上任何人,不可能…
雖是這麼想著,但宮錦也十分不確定,因為既白那副表情,那眼眸深處想將對方一點一滴全都佔據的瘋狂執拗,教她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他是天族殿下,是第四任天帝!就算有一絲可能,她也不准他再留在這個人的身邊!當務之急,趕緊將他帶回去!
宮錦深吸一口氣,梳理好心情,看著面前悠閒從容的六笙輕笑:「女君也看到了,阿既成熟穩重,自小便有自己的主意,而天帝也是將他當做了繼承人來培養,事事上心,可謂費盡心血。」
「您是父神六女,是除父神外法力最為高深的一位下神,天上地下無一…就連天帝也比不上您,而您又是阿既的姑婆,今日阿既拜您為師,實在是我天族之幸。」
六笙涼涼瞥她一眼。
「只是…阿既到底是天宮的繼承人,而且現在天帝已將部分事宜移交給阿既處理,若長久跟在女君身邊恐怕不大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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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從陽,居胥頓時望過去,臉色嚴肅。
說了這麼久終於切入正題了。
六笙望著宮錦那為難萬分的表情,鳳眸含笑:「哦?規矩?何處的規矩?」
宮錦一愣,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慎重的想了想還是答道:「自然是天宮的規矩。」
六笙笑容更深:「娘娘不知在我地府就要講我地府的規矩嗎?」
天荷看自家主子被噎的無話,眼眸轉了轉,上前恭敬道:「自然是要講地府的規矩,只是殿下是天宮之人,將來又要繼承天帝尊位,女君貴為殿下師傅,自然要為殿下多加考慮。」
「如若殿下現在不回天宮,恐眾仙家會有議論,殿下仙途也會坎坷幾分,女君大度,且放殿下回宮幾萬年,待繼任太子之位身份地位鞏固後,再來您身邊修習也不遲。」
一番話,說的進退有禮,有理有據,似乎找不到讓人反駁的地方。
宮錦頓時鬆口氣給天荷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
身後金果果仍舊呆萌的看著面前一群人來回打太極,仍舊雲裡霧裡不甚明白。
從陽臉色一凝。
這人說的也不錯,就算小六有心教導既白,也得將兩人的身份地位都考量進去。既白是天孫,將來要繼承大統,但到底還是沒有明確的有一個能震懾眾人的身份,天族殿下?
天族殿下有好幾位,單說旁系的那幾位雖說才華天賦遠不如既白,但也不差,個個優秀,一著不慎太子之位就會拱手離去,到時就算天帝有心培養既白,也沒用了。
從陽看了眼隱隱焦急卻故作鎮靜的宮錦,又看了眼置身事外始終不曾多說什麼的六笙,面色凝重。
其實他是有私心的。
在所有殿下裡面,他與天帝一樣,最屬意的也是既白,為人沉穩,天賦絕頂而又不不乏凌厲手腕。
當時一位上仙強姦宮娥,這事一出,可謂震驚四座。天帝沒管,反而將這事交給了既白,以設做考試。
既白想都未想,當場便吧那上仙的仙位剝奪,發落地府孽頭獄,所謂孽頭獄,專門關押那些罪孽深重的仙人,裡面刑罰多樣,其中以砍頭最為血腥,砍下去第二天那頭仍舊會長回來,然後再砍,如此重複讓人受盡折磨。
只此一次,眾仙再不敢因既白的年齡而小覷於他,個個敬畏有加,而天帝更加滿意他這位繼承人了。
想到這裡,從陽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小六,宮錦娘娘都親自跑這一趟了,你還是放人吧。待既白繼任太子之位後,你再教導也不遲。」
六笙看了他一眼,輕笑:「二哥說的是。只是,據本君所知,當今天帝正值壯年,甫才二十萬歲,莫說他仙逝要用多久,單說父神定下的天帝每三十萬年換一回,距太子接任天帝之位,而小白接任太子之位,少說也要十萬年,十萬年,跟本君年齡一般大,倒時本君可就不知有無心思再來教導他了。」
宮錦輕笑一聲,那樣最好。天荷也大鬆一口氣。
這時居胥突然開口道:「小六,宮錦娘娘盼子心切,你揪著人不放豈不是太不知趣,有損你地府女君的風度。」
六笙瞄他一眼,不知他出的什麼ど蛾子。
這人,到底是哪一邊的,看熱鬧不嫌事大麼。
不過…盼子心切…六笙突然想到了她那已經逝去的母神,心有些沉重,不再說話。
從陽見她這模樣,頓時無奈的歎口氣。
小六恐又想到母神了吧,這麼多年還是不能釋懷。
反是既白見她不說話,以為她不再想爭取他,桃眸染了急色。
「阿笙,你說過不會離開我。」
六笙思緒被打斷,抬頭,正看到這人一副脆弱無依的模樣,男仙桃眸瀲灩,臉龐極致,氣度華貴,此時目含期盼,叫人不忍拒絕。
鳳眸平靜淡然,望著那張精絕俊美的臉龐,聲音有些晦暗。
「小白,這是你的事,你可以自己決定。」
「我留下。」既白想也不想迅速答道,一雙眸子緊緊鎖著六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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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殿中女人
宮錦驚呼:「既白!你可是未來的天帝!不回天宮成何體統!」
天荷也上前勸道:「是啊殿下,您看娘娘都急成什麼樣了,娘娘那樣關愛你,你獨身一人在地府,身邊沒個人照顧,娘娘如何放心啊。」
金果果圓眼一眨,終於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了。
原來殿下是拜了女君為師,要留在地府。而娘娘與姑姑都擔心殿下身邊沒人照顧,所以才帶她來了!這個主意好!如果她能跟殿下留在地府就不用每天聽老主管抓心撓肺的嚎叫了!而且地府管制也不像天宮那般嚴格,她可以隨心吃蘋果!
頓時急忙出聲請命:「我!我可以留在殿下身邊侍候!」
眾人又被她跟此時僵持格局格格不入的滿是喜悅的話吸引過去。
天荷使勁瞪了她一眼。
金果果疑惑的皺皺眉:「姑姑,您眼睛怎的了,都快掉出來了。」
天荷心中無力,一陣疲累。
她這侄女怎的一點也不會審時度勢,沒看到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嗎,怎能開玩笑!
「果果退下,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天荷冰著臉厲聲道。
既白反倒一把拉住金果果,不讓她走,看了她一眼,總覺她很熟悉。忽然腦中閃過一些畫面。
這不就是那總教他如何揣摩女子心思的仙娥嗎!正好!
「母妃,這仙娥留在我身邊正好,您且放心,在阿笙這裡我很好,天宮還有事等著您處理呢,您早些回宮。」
既白桃眸沉靜,宮錦卻大受打擊的踉蹌的後退幾步,直到靠在天荷身上,胸口激動的上下起伏。
「你…阿既!你不想要太子之位了!?」
既白桃眸一閃,而後看向那清絕幽冷的絕美倩影,桃眸深深如若深海:「與阿笙相比,我可以連命都不要。」
六笙咻的看過去,鳳眸冷凝。
饒是她感情再遲鈍,現下也看出既白這話裡令人窒息的感情。
是何時…他對她起了這種心思。
連六笙都聽出來了,莫說宮錦與從陽兩個過來人了。宮錦當即說不出話,而從陽則是震驚之餘沒多說什麼。
既白喝下忘情水的事他也聽說了,只不過卻沒想到,既白對小六的感情竟濃烈道可以衝破忘情水那霸道的藥效,再次愛上他這六妹。
呵…怎的說呢,跟他一樣是個癡情種,教他中意。
從陽不像天宮那些人,常年處理地府鬼魂,見慣了生離死別的痛苦,見慣了愛而不得的悲憤,也見慣了世人因禮法教條對真摯愛情的反對。
所以看到既白,他彷彿看到了天宮不再墨守成規的那天,心懷希冀。
「呵,殿下這話說的不妥當,如果不是瞭解殿下的正直,居胥怕是要將殿下方纔那番話,誤解成在向我家小六示愛了。呵,地君您說可不可笑。」
此時,居胥突然輕笑出聲,笑聲郎翠如清風拂面,化解了既白這番話帶來的尷尬。
宮錦連忙點頭,溫柔笑道:「是啊,沒想到阿既在凡間與女君遊歷了幾月,竟也學會玩笑了。阿既向來緊守天規,方才定是見氣氛冷凝,顧才開了個玩笑,地君與侍君莫要當真啊。」
既白無視眾人,眼裡心裡只有那人,上前一步桃眸緊緊鎖著那人鳳眸。
「阿笙,菁華的梅茶糕已經做好了,我餓了。」
六笙思慮片刻,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宮錦,低聲輕笑:「好。」
看著那毫不留情轉身的俊美上仙,宮錦嘴唇顫抖,要說什麼。
不想居胥一把攔在了要離去的兩人身前。
「女君此舉不妥,宮錦娘娘可是有話要說,如此離去,豈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看著眼前放大的跟她如出一轍的妖嬈鳳眸,六笙嘲諷一笑。
「大公子,聽說過凡間的一句俗話沒。」
居胥淡淡一笑:「願聞其詳。」
六笙看向既白:「小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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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既白冷冷開口:「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居胥頓時笑的更加開懷:「便當我是那狗。只是女君如果真心想為殿下好,不若就此放他離去,待繼任太子之位後再回來,這樣地府與天宮的顏面皆保住,地君也不會為難。」
見他提到二哥,六笙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她可以不在乎天宮眾人對她的指罵,她可以不在乎宮錦對她的責難,但她不能不在乎二哥。可是她同時深知天宮是怎樣一個閉塞封建的地方,那是一個能將人壓得喘不過氣的牢籠,小白在那裡如何能安好。
兩方為難,六笙一時拿不出主意。
既白看著她猶豫的神色,看向從陽的目光頓時有些冷凝。
原來,在阿笙的心裡還有這個男人。就算是親人,也不能跟他搶阿笙。
「我意已決,如若天帝過問,那便如實告訴他,是我不想回天宮,強行留在阿笙這裡的,與地府眾人無關。」
說著,頭也不回拉著六笙欲施法離開。
居胥一把狠狠抓住他的手,神色冷厲,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極其危險。
「你想害死她麼?」
既白亦不退讓,一把掙開他的手,桃眸妖妖殺意四起:「我想害死你。」
居胥又欺身上前:「你的固執,早晚有一天會害了所有人,包括你,包括她。」
既白眼神輕蔑,冷嗤出聲:「那也用不著你這個外人過問,阿笙由我護著,無人可傷分毫!」
居胥緊緊盯了他,良久清朗一笑,退了回去:「原來是這樣,殿下原來只打算在女君這裡修習三年。娘娘,如此您更不必擔心了,三年於我們轉瞬即逝,耽擱不了殿下的前程。」
既白見他這明顯的滿嘴謊話,桃眸泛冷,但看到宮錦明顯鬆懈下來的表情,忍住沒去辯駁。
六笙鳳眸一閃,無聲默認。現下這是最好的拖延的辦法了。
「呵呵,既然這樣,宮錦娘娘也不用掛心了。況且那小仙娥也自動請命留在既白身邊侍候了,如果真的有何事,那仙娥也可以隨時告訴你,既白在小六這裡可以學到不少本事,起碼能比天宮其他幾位殿下更加出色。」
一句話戳到了宮錦的心窩。
如果不是介懷六笙煞仙的名號,與既白對她那禁忌的感情,她是萬分願意讓既白留在她身邊修習仙法的。
可…現下也別無他法了,三年…想必天帝可以應允。
想了想,宮錦將金果果拉到身邊,囑托了好久,最終將人推了過去。
「在殿下身邊,好好侍奉。」
金果果重重的點了點頭:「娘娘放心!殿下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天荷頓時氣的想上去拍她腦袋!什麼叫殿下可以照顧好自己,派她去是想讓她照顧殿下!這蠢丫頭!
宮錦歎了口氣,倒沒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地望了既白一眼,最終拜別眾人向天帝覆命。
宮錦一走,這下殿中也別無外人。
既白看著居胥,桃眸森然,欲上前發難。
六笙快了一步,:「大公子今日前來是何用意。」
居胥看她一眼,淡笑出聲:「女君可相信這世上有命運一說。」
看著他愈發渺遠的鳳眸,六笙聞到了他身上那股越來越熟悉的鹹濕味道,不算難聞反倒有些清香,有些怔愣。
這是第二次聞到這種味道了,每當快想起這種味道從何而來時,那真相總是蒙著一層迷霧,叫她想不起來,有些煩躁。
「命運麼…本君從來不信,本君向來只走自己的路,從不任人擺佈。」
女子淡然出塵,一雙鳳眸矜傲華貴彷彿那雪山之巔折不斷的韌松,又好似鐵馬踏不破的堅沙,讓人驚歎,引人垂涎。
良久,居胥釋然而笑。從丹青色的袖口掏出一物,遞交到她手中。
「此物乃我東府避水符,算是對今日多管閒事的賠禮吧。切記,隨身攜帶。」
避水符?六笙打量了一下手中這張不大不小的藍色符咒,放到納戒,算是收下。
最終拜別從陽後,與既白回到了店裡。
而兩人走後,憐衣也回到了長笙殿,而梓林殿殿此時也只剩下了從陽與居胥兩人。
「不知…您為何要給小六避水符?」人走後,從陽微微低頭,恭敬問道。
那態度猶如在面對一個長輩,小心謹慎。
居胥在這地君恭敬的注視下,並無不適,反是看著六笙消逝的方向,眸子深沉,良久幽幽吐出兩字。
「保命。」
**
此時,人間。
六月盛夏正午時分,恰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一輪紅日高懸頭頂,烘烤大地,人間炙熱如蒸爐,驍勇將軍府來往的下人皆滿頭大汗手上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盆冰塊,腳步匆匆,臉上十分謹慎,如履薄冰,神情緊張不知在懼怕著什麼。
俄而,一個身穿藏藍色管家長衫,長相精明,氣質穩重的中年男人領著一串奴僕停在一處大殿前。
那是一處巍峨龐然的殿,牌匾暗紅,上面明晃晃用松墨題寫了三個大字:長笙殿。與六笙在地府那處宮殿的名字一般無二。
殿前沿著朱紅色的寒玉圍欄,整整六十六層白玉台階層層羅列,在陽光下反射著晶瑩的光芒,遙遙指向那殷紅寬闊的殿門。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殷紅牆壁上的壁畫,那是一副怎樣陰暗窒息的圖畫!
血色的天空,龜裂的大地,狂風在怒號,深淵漆黑無底,瀰散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深淵邊緣,女人絕美墨發飄散,手持利劍,而劍那頭是一個妖異到極致的男人,他墨發紅眸,墨發在風中與女人三千青絲交織糾纏,如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癡迷病態。
好似面前這女人不是在用這把利劍無情的刺穿他,而是在通過這冰冷堅硬的兵器在感知他的溫度。
男人罪孽的紅唇誘惑的笑著,唇角深黑色罪惡的血液流淌,可他卻不覺痛苦,反而因這刺激的快感更加癡迷幾分,他不斷走向前,那劍插得更深,最終他與女子鼻尖相抵,伸出紅舌在她冷凝的唇角淫靡的舔舐,表情糜爛放蕩,就連噴出的鼻息都充斥慾望的氣息,活像引人入魔的妖孽。
而女人始終背對著,讓人只能看到一個傾世容華的背影,可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足以傾倒眾人。
就是這樣一幅詭異萬分而又情慾湧動的暗色壁畫,讓看到它的人都沒由來得寒毛直豎,躲避不及。
一男一女皆富絕貌,可那畫面實在太過禁忌:男人神情病態般執著,妖異的紅眸緊緊鎖著那名絕色空靈的女子,眸帶誘惑,似要引她墮落,渾身上下充斥著墮落的氣息,似乎多看一眼都要被那雙赤紅色的妖眸勾了魂去。
老主管深深呼出一口氣,連忙遮住眼不去看。
這殿乃由他家將軍下令鑄造,當時工匠們拿到圖紙時也跟他一樣震驚,不肯相信會有人以人血塗牆,最後還在牆上雕畫這樣一幅陰暗罪欲的壁畫,可事實就是如此,以至於每次踏足這長笙殿時,老管家都能感受到那堵血牆瀰散著的恐怖怨氣。
管家是右丞府裡的老人如今已年過四十,是看著素蘭霽長大的,將當初那樣一個明媚清朗的意氣少年如今竟成了現在這樣手腕狠辣性格陰暗的驍勇將軍,老管家說什麼也無法接受,可無數血淋淋的事實都告訴他,從前那個善良寬容的素蘭霽變了。
在邊疆不僅濫殺俘虜用以研究毒藥,而且還以以酷刑折磨女人小孩,只因他們面相醜陋污了他的眼。
而那些長相稍好的也沒有逃過他的變態折磨,特別是女人,夜夜被迫與無數士兵甚至是畜生交合,白天還要去農地裡務農給士兵們提供糧食,如果到了收穫的季節沒有上交足夠的存糧,那麼素蘭霽會直接命人將她丟入蛇窟。
這還不算完!丟入蛇窟後還會定期給她吃解毒藥,待傷好後再丟下去,如此反覆折磨到滿六十六日方才允許她解脫,將人吊死在懸崖的峭壁上。明明吊死在刑台之上更省事,那麼素蘭霽又為何會選擇將人吊死在懸崖邊?
住在邊疆農村裡的百姓很清楚。那峭壁光滑陡峭,怪石嶙峋,人類根本無法攀爬上去,而有一種動物卻能!禿鷲!
禿鷲以腐肉為食,每當見到峭壁上的屍體,都會興奮地尖唳嘶鳴一聲,而後用宛如鐵鉤的尖銳鳥喙一下下的啄開肚皮,待裡面的內臟露出來後扎到裡面享用,吃完後,全身浴血,羽毛沉重飛不起來。
這時它們就會用嘴將屍體的腦殼啄出一個洞,用作鳥窩,待羽毛風乾只剩引人嘔吐的血腥之氣後,才會離開。
而這還只不過是素蘭霽眾多血腥手腕中最仁慈的一個,其他的,老管家現在想都不敢想。
他努力的調整表情,待臉上不再有任何恐懼的神色後,才敢輕輕扣響那扇緊緊閉合著的血紅大門。
等待的過程是驚心的,管家一動不敢動,筆直的候著,等待主人的吩咐。
「進來。」
聽到那嫵媚勾人的聲音後,老管家有些意外,看來將軍今日心情比較好,不然也不會召見那人。
哇卡卡卡!素蘭霽下一章就要出來了~
87 病態而窒息的愛
揣摩主子的心思是下人的大忌,老管家深知這一點,所以只略微想了想便一刻不敢耽擱,領著身後的三十個奴僕魚貫而入。這些奴僕是他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做事最穩重的人,素蘭霽這人,變態般的追求完美,一點瑕疵容不得,有一點做的不好,便會被立刻處死。
所以管家連帶著身後的三十幾人自進了門便小心謹慎,腳步輕的如同羽毛落地,毫無聲音,走的時候一律低著頭看腳底,不敢窺視。
到達管家事先吩咐的方位後,奴僕們輕而有輕的將盛著冰塊的銅盆放到地上,而後腳步匆匆的回到管家身後,整齊劃一。
可不幸的事,就在放下冰盆即將歸位時,有一個丫鬟因為剛入府太過緊張,差跌把自己絆倒,幸好扶在了牆壁上才沒跌倒在地,讓自己太過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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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還未慶幸多久,丫鬟手指動了動,突然感覺自己扶著的這堵牆與自己以往摸過的牆的觸感都不同,細膩冰涼瑩潤平滑,不像是牆,倒像是某種畫紙…
鬼使神差,丫鬟抬頭看了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驚得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在那殺人不眨眼的素蘭霽的長生殿內,被這堵牆上懸掛的數十幅畫攝取心神。
寬闊的血紅大牆上,整齊排列著二十多幅畫,每幅長約兩米,隱隱散發著某中冰涼的梅香,幽香渺遠沁人心脾,讓人如臨春風暢快飄然。
二十多幅畫畫的都是同一人。
那人墨發如月華熠熠生輝,眉目空靈清冽,一幅絕貌惑人心神,更惹人癡迷的是她那雙看透世態滄桑淡然從容的鳳眸,眼線如墨勾勒妖嬈詭魅,與她淡然出塵的高潔氣質格格不入,卻又自成天地惹人嚮往。
二十多幅畫,或喜或嗔,或怒或威,或嬌媚或強勢,而這一切情緒皆掩藏在了那雙淡然從容的魅惑鳳眸中,那雙眸因此像承載了無數個故事一般,惹人迷醉。
丫鬟癡癡的看著,一聲感歎不自覺喃喃出口:「好美的眼。」說完甚至還伸出手要去撫摸那雙眸子。
只差一分即將摸到,手突然以一種詭異而扭曲的姿態無力的耷拉下去。
丫鬟怔然一時沒反應過來,而待回過神後,一種撕心裂肺如同有一把刀子胡亂絞動她五臟六腑般的劇烈疼痛如潮水向她襲來。
「啊!」方才痛苦出聲,下巴卻被人殘忍卸下。
老主管見狀,心臟一抖,張張嘴想說什麼,但觸碰到那陰暗光影裡男人駭人的眼神後又縮了回去。
身後餘下的二十九名奴僕聽到那身慘嚎與隨之而來的骨頭碎裂聲,更加瑟縮,有的人牙齒甚至都不受控制的開始打顫,但因為十分懼怕素蘭霽狠戾的懲罰,緊緊咬住唇,不敢出聲。
突然,窒息的空氣中傳來一陣女子嫵媚的笑聲:「呵,哪裡來的賤蹄子,竟妄想染指將軍的畫品,都是幹什麼吃的,還不趕緊拉出去處理了。」
後面這句話是對隱匿在大殿個角落的黑衣人說的。
女子話音已落,卻遲遲沒人動作,依舊那般窒息的安靜。
女子見那些人不受她指使,邁著妖嬈的步伐走進男人所在的那片暗影,開始嬌嗔控訴:「將軍,您看~笙兒的畫都被那個小賤人弄髒了,您也不說幫笙兒出口氣,笙兒不依~」
說著還還軟軟的想要依偎到男人懷裡,誰知男人隔空一指將她攤開。
女人顯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男人這種非人的神通,眼中沒有多大的驚訝,但被拒絕還是有些遺憾頓時又要靠上去,邊靠近邊嫵媚勾引,聲音有如貓兒嬌喘。
「將軍~」
男人見那誘人犯罪的身軀即將挨上自己,一雙魅惑的妖異眸子霎時劃過一陣殺意森然的冷光:「若想死,便繼續。」
女人的動作因這句話頓時僵住,迅速扶住男人的椅手堪堪穩住才沒有挨到男人分毫,於是也就免去了即將到來的淒慘下場。
到底是陪在素蘭霽身邊六年的人,女人早已習慣男人這種變態的潔癖,不過瞬間又斂下恐懼,臉上恢復了嬌媚。
「將軍~您要替笙兒做主啊,她把您給笙兒做的畫像弄髒了,笙兒要她賠。」
男人聞言,胸腔震動傳來一陣富有磁性而誘惑的聲音:「那…笙兒想要她怎樣賠。」
女人見他終於回應自己,面色一喜,而後看著遠處痛不欲生軟趴在地的丫鬟一字一頓甜美道:「笙兒要她身上的皮。」
男人看著女人那張與那人有六分像的臉,卻做出那人永遠不會有的狠毒模樣,妖異眸子瞬間冰涼,但下一刻又興致盎然道:「哦?笙兒可是想要把她的皮當做畫紙。」
老管家聽到兩人的對話,終於大著膽子開始求情:「夫人,這小翠是我遠方的親戚,剛來府裡不久,今日也是人手不夠我才斗膽讓她來服侍將軍,沒想到這丫頭竟失態玷污了夫人的畫像,可看在她尚且年幼而今又受到懲罰的份上,請夫人開恩啊!」
女子聽後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咯咯直笑:「誒呦,林管家,你又不是第一天跟在將軍身邊了,怎的今日竟這般唐突呢。那丫頭將將軍的畫品弄髒了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說到這,「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將軍有潔癖,不喜旁人觸碰他的物品,而就連我也不許,你說,你現在替她求情合適麼。」
管家身軀一抖,小心的瞄了一眼暗影處素蘭霽的臉色,臉上雖然還是那副鎮定的樣子,可心裡已經被素蘭霽這不陰不晴無悲無喜的表情嚇得不敢再說什麼。
這將軍府自從被皇帝賜下後,府內每天必會死人,皆是由於不小心觸碰了將軍的私人物品,不是被仗責至死便是被拉去水牢受盡各種酷刑後被折磨致死。
總之人心惶惶,不少人萌生了退府回鄉的念頭。而這念頭剛生出不久,將軍便言留下雙腳便可出府,一概不究,如果私逃出府,那便是天涯海角也會把你抓回來凌虐至死。
自此無人再敢有這種念頭。每一天都如履薄冰,像走在懸崖邊似的戰戰兢兢,每次聽到有誰被處死,腦中的那根弦就會更加繃緊幾分。以至於現在只剩下現在的三十個人還活著,而現下這三十人裡的一個又要被處死,將軍這是要趕緊殺絕嗎!
管家想到當初自己信誓旦旦將他們帶進府承諾將軍會好好待他們的那人,心中愧意更甚。今日,就算豁出他這條名,他也要求得將軍原諒。
「將軍!小翠污了您的畫卷該當死罪,但望您賞罰分明。當初是我一手將小翠帶進府的,而且當初也承諾了她娘,若日後她有什麼過錯,那我都一律擔下,將軍賜我死罪吧!」
管家林福海跪下朝素蘭霽那裡重重磕了一個頭。身後眾人見他如此重情重義,心中恐懼頓時不復蹤影,接連跟著跪下。
「將軍,賜我們死罪吧!」
眾人齊聲高喊音浪如潮,一齊求死。
那名為笙兒的妖媚女子見狀怒極反笑:「好好好,將軍,既然這群不知好歹的東西一心求死,您倒不如成全了他們。正巧每日都看著他們那副膽小如鼠的醜樣,笙兒覺得厭煩了,眼睛都覺得有些痛。」
聽到女子落井下石的狠毒花語,林福海目眥盡裂嘴唇緊泯,反正已是將死之人,所以也不再忌諱將自己充滿憤怒的目光直直射向女子,胸膛上下起伏,厲聲狂喝:「你個狠毒的妓子,你會遭報應的!這般喪盡天良,上天會懲罰與你的!」
女子臉色變都未變,眼眸狠狠剜他一眼,嗤笑:「呵!上天?管家大人,你還信天上那班神仙啊,那群神仙哪個是正經的,現在都不定跟哪個相好的顛龍倒鳳呢!哪有空聽你的禱告!你…啊!」
話說一半,女子突然感到喉間一陣劇痛,緊接著還未反應過來,身體突然騰空,脖子儼然被那個妖異鬼魅的男子緊緊鉗在那雙大掌中。
她雙腿瘋狂掙扎,眼睛充滿血絲,呼吸低沉細微。
「將軍…將…!」女子拚命叫喊,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模糊不清的微弱嗚咽,蒼脆無力。
她不知哪句話得罪了他,現下只能拚命的掙扎。
男子似乎沒看到她痛苦的神色,蒼白的右手緩緩撫上那雙眼睛,在眼珠上來回摩擦,那朝聖般溫柔如廝的模樣似乎在觸摸情人的臉龐一般。
「阿笙小氣,向來見不得別人背後給她插刀。如今你當著我的面這般詆毀她,你該怎麼死…她才會更解氣呢。」
男人神情隱匿在陰影處教人看不大清,只一雙眸子閃爍著非人的亮光,話裡蝕骨的溫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迷人。
這是女子始終渴求的溫柔,可現在這種情況下,她看到那人眸中醉人的寵溺後卻驚恐的想逃跑。
她從來不知一個人的愛慕可以沉重道這種恐怖的地步!仿若深淵,仿若囚牢,在那雙眼中,你被深深地寵愛著,被全身心的依靠著,你得到了他的全部,可同樣他亦瘋狂汲取你的全部,你的血肉你的靈魂你的心!不容閃躲,不容迴避,病態的執著著,卑微的渴望著,小心的討好著,一切的溫柔盡付你一人,夾雜著鋪天蓋地的毀滅氣息,在最深的深淵,你與他永世糾纏,至死不休!
窒息,驚悚,陰暗,病態!種種念頭瞬間化作逃離衝動,女人身軀扭動,瘋狂捶打,瘋狂掙扎。
可卻沒看到男人越發魔怔病態的妖眸,那雙眸退去罪惡的黑色逐漸被血腥的赤紅侵蝕,不消片刻,男人的全貌此刻已全部展現在女人眼前。
玄墨色的犄角突破額頭皮膚張揚著它的鋒利,血腥的紅眸妖異狂魅,裡面沉浸著非人的陰暗,猶如無機質般令人悚然,渾身上下濃黑色的陰厲鬼氣翻騰,儼然已經陷入某種臆想,分不清回憶與現實。
「阿笙,你又想逃走…」
女子眼睛被男人來回摩挲著,留下眼淚極其痛苦,但也遠比不上這鬼一般陰暗魅惑的面容與魔音般的聲音給她帶來的恐懼。
他竟然不是人!
名為笙兒的女人暈眩無力,但想到接下來自己可能受到的恐怖對待,又連忙調取肺內僅剩的空氣,最後奮力掙扎:「將軍,我…笙兒再也不惹您生氣了,您放手…笙兒…不逃了!」
可鬼化了的妖魅男子顯然仿若未聞,抓著女子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不…你騙我,阿笙你又騙我。」
「將軍…」女子此時已經完全喘不過氣,臉色青白無色,舌頭向外翻著,口水直流,那雙狹長鳳眸此時向上翻起了白眼,醜態畢露。
「我…我真的不會逃。」
男子聽到她的回答,陡然嘲諷一笑,鬆開了手,頭上犄角也慢慢化作黑色星芒消散空中,臉上恢復了平靜,恢復了素蘭霽那副妖冷蒼白的模樣,身上的氣息漸漸幽寒。
「你終究不是她,她又何時像你這般與我妥協過…。」
似怨怪,似迷戀,男人神情落寞複雜,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惹人心疼。
如此轉變,如此惹人憐惜,笙兒撫著脖子頓時忘記了呼吸。
那人雖已恢復凡人的面相,比之鬼化的極致惑人的面孔雖差了幾分,但身上那種卑微至極奢求愛人回眸的窒息般的絕望,將方纔的恐懼一掃而空,教她神魂顛倒,教她迷醉,只覺沒有人會拒絕他任何要求,為他傾覆一切都是值得的!
望著素蘭霽的背影,女人越發癡迷。
自他將她收做夫人後,從未碰過她,而做的最多的是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眸,那般專注那般深情儼然已經成了一種病態的執著。
作為女人,她立刻便看出了:這個男人荒蕪的心中住著一個人,那個人被男人捧在了心尖上,寵著愛著想著,一生一世卑微渴望著。
這個男在外人眼中暴虐血腥陰狠變態,可只要一提到那個女人,就算是是面對她這個替代品,也會萬般縱容,千般寵溺。
如果不是今天她話裡污蔑了那個女人,恐怕她還會受寵依舊!而今天過後,無異於給她敲響了警鐘。她深刻的意識到了,自己就算再受寵,也不過是素蘭霽空虛時安慰自己的一個替代品!一旦觸碰到了他的逆鱗,便會馬上被棄如敝履,一如今日!
對那個女人的嫉妒有增不減!已變成了濃濃的嫉恨!她恨那個女人搶走了面前這人的心!她恨那個女人可以對自己都小心以待的男人肆意踐踏!她恨!她恨自己為什麼不是他心中的那個人!
將呼吸調整好,笙兒強忍住酸澀流淚的眼睛,緩緩的站起來,腿一時沒恢復過來差些軟倒在地,幸虧及時扶住了床柱,想著方才男人說的那番話,女人柔聲撫慰。
「將軍,笙兒不就在您身邊,笙兒的這雙眼不也是一直只注視著您嗎,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她想要這個男人!想要他眸中的眷戀!想要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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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男人聽後身軀一怔,就在她以為男人回轉身溫柔安慰她時,男子卻突然愉悅的笑出了聲。
「是啊,不久後她就會重新回到我身邊。而那些擋路的人也不會再次成為她與我的阻礙,這次阿笙那雙眸子只會注視著我一個人。」
說著,狂狷沉笑不理她的挽留徑直的走出了門,隨著男人背影完全消逝在陽光中,笙兒失去力氣,坐到了淫靡的紅色大床上,雙眸木然不知在想什麼,對周圍所有事物恍若未聞。
機會來了!
林福海緊緊屏住呼吸。
方才對她說出那番話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可現下這女人不知想什麼想得入神,在她回過神來前自己若能道將軍的生母右丞府的大夫人那裡討得庇護,說不定還能活命!
事不宜遲,林福海趕緊差人扶起了遠處的小翠,也沒來得及說什麼,悄悄地領著眾人退了下去。
床上笙兒依舊入神的想著,白皙的脖頸五個青色的指印醒目,眼睛也因素蘭霽方纔的觸碰不自覺的流著淚。
方才將軍那番話透露出不少信息,其中一條便是,那個女人要回到他身邊了。
從前她還是一個替代品可以時時陪在他身邊,可如果本尊真的回來了,那她呢?按將軍喜怒無常的性子非得要把她這個沒用了的人丟到蛇窟,不!這還是好的,更可怕的是那些神秘人折磨人的手腕!
她是見識過的!那般冷血殘酷!不!她不會這樣,她要好好地活著,不僅要活的光鮮亮麗,而且還要將將軍的心搶過來!
她自詡容貌出塵,絕不輸任何人,只要她使勁渾身解數,將軍的心必然會向她靠攏,到時那個女人就不會再有任何價值!
嗯哼,男二號暴露,你們都知道素蘭霽的真實身份了吧!
這個人,他對阿笙愛得深沉,在沒有給兩人準備好一個盛大而華麗的重聚場面時,是不會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的。這一過程無疑是漫長的!他不能去見她也不能觸碰她,所以找來了一個替代品以緩解胸中燃燒的火焰。
而縱使這個替代品百般誘惑,他始終沒有碰過她,嚴守底線!為了他的阿笙保護節操。
嗯哼!~有木有人萌上了這一款的男二號呢~
以下是對後面情節發展的預告:這章中,素蘭霽說了:阿笙即將回到他身邊,他為何這麼說?他事先做了什麼準備讓他有足夠的籌碼能確信阿笙能主動投向他的懷抱。而到時,外號萬年老醋罈的既白同學又會如何找回他的師傅(愛人)。
詭異荒涼的村莊,神秘古老的地宮,冒險啟程!
88 佔有她
京口集市大街,這條街極長,南北通向,一直由城門遙遙通向皇宮,青灰鋪地長約百里。城門五里遠外是集市,集市處又東西向分叉出一條大街,此處街道由北走,便是京城內鼎鼎有名富商雲集的的中鼎區了。
中鼎區自古以來便是達官貴人最為津津樂道的繁榮區域。這裡酒肆,妓院,賭坊,茶樓,錢莊,成衣店,首飾店等等等等,但凡你能想到的店,這裡應有盡有。
街上,每個店的店面皆修整高雅,店內裝修別具一格富貴堂皇,其中不乏名貴古玩供客人品鑒消遣。精緻程度不亞於某些官員的府邸,無數達官貴人豪門貴族閒暇時刻皆會來這裡娛樂消遣,若開心了,則一把銀票一把銀票的打賞。
這般好做生意,於是就注定了這中鼎區的寸地千金。道路白灰鋪地平坦寬闊,街道口有專人把守,一些身份不明抑或身無長物之人只能止步於前了。
此時,已入夜,街道兩旁掛滿了鏤空雕花的燈籠,橙紅色的暖光將各店的招牌著的明亮,讓人看得分明。
裝修格外淡雅精緻的兩層小樓,六劫大堂內,寬大的紅木八角桌上擺滿了滿滿一桌子好菜,有葷有素有涼有熱,不下十種,個個色澤鮮亮賣相誘人。
但卻無一人動筷,就連平日裡以吃為命的崔二娘此時也老老實實的坐著,不敢說話,一雙眼睛跟李菁華不斷交流著。
今日店裡的氣氛實在詭異到了極點。
小姐跟公子回來時已是傍晚,本以為是跟往常一樣出去辦事,可誰知道回來後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在椅子上坐到了許久,直到天黑誰也沒說一句話。
直到吃飯,兩人入了坐。小姐一如既往坐在正中央的座位上,既白也一如既往的坐在她旁邊,只不過不同尋常的是公子那張椅子此時正緊緊地挨著小姐的椅子。
雖說平日裡兩人也會毗鄰而坐,可每張椅子之間都是有距離的,不會像兩人現在這樣挨得這麼近。
對八卦之事異常敏感的崔二娘覺得自己看出了什麼。
自從兩人回來後,公子那雙眼每隔一刻便會偷瞄小姐一回,看那擔心的樣子,像是怕小姐隨時扔下他似的,像極了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小動物,小心翼翼。
而小姐呢,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不同,但每次公子微微靠近便會不自覺的,對!不自覺,就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她在迴避,迴避公子的靠近!
二娘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這兩人出去後肯定發生了什麼。而公子現下這幅如履薄冰的謹慎樣子顯然與小姐有關,但現下又不好多問。
二娘與李菁華交換一個眼神,轉而看向門外人來人外的熱鬧大街,驚喜的比劃:「小姐!你看!今天是有夜市。吃完飯,咱們去逛夜市好不好?」
誰知,飯桌之上,兩尊大神別說搭理她,就連眼神也沒賞她一個,仍舊那般緊挨著淡定著。
二娘無語,看了李菁華一眼,李菁華點點頭。
「二娘,你怎的忘了,今晚小姐與公子有約,那蓮衣的老闆娘約了咱們小姐公子一同遊玩,你啊就別起哄了,若你真有這閒情逸致,那我陪你去不就行了,正好看護著你點,別再無聲無語被人坑害了去。」
而這『坑害』說的便是今早綾羅當街刁難崔二娘最終致使她肩膀脫臼一事了。
綾羅的臉色當即難堪起來。
「呵,看我這記性,怎的忘了綾羅姑娘也在,姑娘別這麼見外,雖然你曾當眾污蔑過小姐,罪該萬死。但無奈,小姐都既往不咎了,所以我跟二娘就更不會說什麼了,都是自家人,快來一起吃。」
看著李菁華溫柔的笑,綾羅暗自唾棄一口。
當初她怎的就沒看出這李菁華是個腹黑的主兒!幾次三番的為了那個六笙跟她對著幹,偏生的這人是個會來事的,無論說的話還是辦的事都天衣無縫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她實在無從反擊,次次都只能吃悶虧,叫人平白刁難。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她將六笙即將出發去邊疆的事告訴了大夫人,本以為可以借此回府,可誰知大夫人又給她下了死令:直到六笙從邊疆回來前都不可以離開半步,時時通報她的近況。
她是下人,無權無勢身後還無靠山,只能聽命繼續窩囊的受人刁難。姿色出眾又如何,那個極致俊美出塵的男子眼中不是照樣只看著那六笙一人!
所以她現下是進退維谷,只能低頭。
綾羅整理好表情,柔順道:「那便多謝李姑娘了。」
屁股還沒來得及挨上椅子,朱紅色寬闊的大門一掌被人粗魯的拍開。
「小六!我來啦!」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清脆悅耳的女聲。
李菁華放眼看去,原來是胡梅梅,聽到那聲大嗓門後又忍不住勸道:「都跟你說了不下十次,你長著這張溫婉端莊的臉不適合像二娘一樣大喊大叫,有損閨譽!最重要的是,會嚇到小姐!」
胡梅梅回頭,衝著身後之人笑了笑:「看到沒,我說來了肯定要挨菁華的訓吧。」
那人劍眉星目,眸光璀璨如陽,聽這話瞬間被逗的爽朗大笑:「不愧是六姑娘的朋友!連這未卜先知的本事也學會了。」
看他這打趣的樣,胡梅梅頓時謙虛的擺擺手:「切!少來,把你生意場上那恭維的樣子給我收起來。我這哪是未卜先知啊,明明就是太瞭解菁華對她家小姐的愛了。」
李菁華額角頓時滑下三道黑線。
那是尊重!尊重!謠傳肯定都是他們傳出來的!
想是這麼想,但還是起身給兩人上了熱茶。
胡梅梅與莫辭落座,氣氛倒是活躍不少,二娘始終懸著的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可轉頭,看到那兩位仍舊冷著臉的大神後又瞬間的給提了起來。
老天爺啊,這到底是怎麼了,看來這回的事挺嚴重了,就連莫爺跟胡老闆娘都沒法化解那兩人冰塊一樣的寒氣。
而胡梅梅顯然也注意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十分…怎樣形容呢,十分冷凝的氛圍,像是感情走到了一個波折點,兩人產生了芥蒂,但都繃著不想說出口,極其彆扭,看的胡梅梅這個直性子的人一陣捉急。
優雅的眼眸滴溜靈巧的轉了轉,與旁邊莫辭交換一個眼神,胡梅梅含笑出聲:「小六啊,今日不是說帶你跟你弟弟去見識見識麼,我方才剛出門,便在街上遇到了莫爺,想著咱們仨正巧都是好友,於是便約著他一起去,也好給你這弟弟做個伴,怎麼樣,如果用完飯了,咱們現在就出發?」
聽到這,六笙終於將眸子抬起來,而身旁一直緊緊注視著她的既白也跟著抬起來,看著既白眼中那如樹根般深扎的固執,胡梅梅心驚汗顏。
小六這『弟弟』的眼神是要吃人啊。
「好,現在便去吧。」六笙起身淡淡道。
莫辭聞言爽朗大笑:「好,可要備轎子?」
瞧了瞧門外夏桃,只見明亮的燈光下,粉色的桃瓣隱隱晃動,六笙鳳眸微動。
「不必,走著去,我喜歡吹風。」
此言一出,就連胡梅梅都有些驚訝了。
風雖瀟灑,但對於女子來說卻有諸多不便了。比如風稍大,女子的衣裙髮髻便會被吹散,顯得不端莊不矜持,有礙形象。所以不少千金小姐出門都會備好軟轎,以保證以最美的面容面對眾人。
似乎對六笙這一癖好有些意外,但微微一想,六笙是何等恣意灑脫的人物,哪會同世俗小姐那樣對妝容衣飾斤斤計較,於是斂下心中的驚訝,莫辭笑道:「如此,便一同走著去,飯後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全當消食了!」
胡梅梅連聲附和:「呦!呦呦!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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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市是熱鬧的,繁華的,有人氣兒的。
從京口集市大街,街頭到結尾每家每攤皆掛滿了一串串暖紅色的紅紗燈,將自己的攤位照的明亮,讓各位來往的少爺小姐看清攤子上的物件。
紅紗燈雕木為架,鑲以絹紗,絹紗上用鎏金絲繡著斗大的『財』字,意味招財進寶,生意興隆,映著暖紅色的燈光,站在攤前揮著汗布招攬生意的夥計們,笑容熱情淳樸。
想著六笙剛來京城不久,對這裡的人情風俗不大熟悉,胡梅梅略了眼長街上的小攤,打算帶她去觀摩觀摩。
人群熙攘中,胡梅梅遍觀長街,掃過一個個賣玩具,賣面具,賣糖人抑或賣小吃的攤子,穿梭許久,最終目光停留在角落裡一個門面甚小的攤位。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那個攤以木棍支架,架上頂了一張破舊的草蓆,攤上空蕩,只放了一支毛都快掉光的毛筆,一張髒不溜秋的草紙,與前面賣品繁多的小攤一筆,極其簡陋甚至寒酸。
胡梅梅本想看一眼便跳過,可卻被那個寫著斗大的『神算子』三字的破幡布吸引了注意,幡布下正有一個白胡老頭坐著小竹凳跟那兒打瞌睡。
許是這攤兒的位置太偏僻,又許是那老頭形容太邋遢,所以這麼久倒也沒一個人找這老頭兒算過命。
看了這麼久都沒相中一個感興趣的小攤兒,胡梅梅有些犯了,而現下這個雖然有些破但對她來說總歸是新奇的玩意兒,所以胡梅梅還是決定過去看一看。
於是指著那『神算子』三個字便對六笙道:「小六,咱們過去看看吧,不然可惜了這麼熱鬧的夜市。」
三人順著她的手忘了過去,皆看到了那個弱不禁風的小攤與斗大的神算子三字。
風聲裡莫辭笑著打趣兒:「呦,胡老闆娘還對這感興趣呢?」不過還是腳步不停的跟著胡梅梅向前走了起來。
見兩人都動了,而六笙與既白自然客隨主便也跟著向那攤子走去。
期間有個小孩拿著自己新買的糖人兒極其興奮滿街亂串,差些撞到六笙身上。
只不過還差一點時,既白心神警覺一個長臂直撈,就把六笙緊緊抱在了懷裡,而等小孩的父母追上來賠禮道歉也沒捨得放開。
感受著身後這人炙熱的體溫,聽著那如雷鼓動的心跳,六笙心中的悸動更加明顯了,隱隱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那雙從來淡然的鳳眸也因既白這一突然的舉動與隨之而來的親密呆滯住。
而既白緊緊抱著她,心也並不平靜。現在他的胸腔內,心跳如雷鼓,期盼而又擔憂,擔心阿笙會把他推開。
而這時一直向前走的兩人到達攤子後,見那兩人沒跟上來,頓時向他們招手喊了喊。
「小六,幹什麼呢,快過來啊。」
正是胡梅梅這一身叫喊,將六笙拉回了神,看著腰間那雙纖長遒勁的手臂,心生複雜。
「小白放開吧…現在沒事了。」
既白聞言,那顆異常歡喜的心瞬間冷凍,一雙明亮的桃眸也失去了色彩,落滿灰暗。
「嗯…」
既白將手緩緩鬆開,緩緩抽離,整個過程艱難而漫長,眷戀而不捨。
可就是在這即將離開時,既白心臟咻然一縮,突然覺得如果他現在真的就這般乾脆的放開手,彷彿就會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離他而去似的,於是身形猛動嗎,玉指又死死的纏住了六笙的梅袖。
六笙睨著被抻直的袖口,順著袖口看到那只纖細的胳膊,最後看到了那張連他本人都忍不住錯愕但卻異常堅定的臉,一如他當年少時模樣,固執如廝卻不肯言,只會緊緊的抓著她的袖口,如抓著最後一縷希望,惹人心疼。
暖紅色的燈光下,女子沉靜淡然,鳳眸直直望著同樣風華絕代的男子,似容納了歲月山河。
「抓緊些,莫要走丟了。」
說完不顧後面男子如何反應,便逕自向前走起。
身後,既白呆住,直到手中袖口被抻直了,方才回過神來亦步亦趨的跟上。
既白低著頭走著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而來往行人卻更覺得古怪了。
這人平白無故傻笑什麼呢。
眾人有些費解,但無論如何事不關己,看一眼也就忘記了。
而只有既白自己記得分明。方才阿笙的那句話讓他如何欣喜若狂。
「小六!磨蹭什麼吶,你快過來,這老頭真不好鬥!」
聽出胡梅梅話裡的焦急,六笙無奈歎口氣,很不想過去,但腳步還是依言加快了不少。
夜愈發漆黑,隨著夜市上人流的減少,風顯得大了些。
六笙墨髮絲滑,束髮的紅綢被風吹落,既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轉而緩緩的遞到六笙面前。
只見紅光映照下,既白玉掌白皙寬闊,紅綢迎風,在掌心調皮舞動,既白甫要將它遞過去,卻突然注意到女子苦惱般的神情,於是心神微動,拉著她來到了人少的一旁。
六笙不解他這一舉動:「來這裡作甚,梅梅還在等。」
既白望著她,微微晃動手裡的紅綢,眸子溫軟彷彿盛滿了這世上最溫柔的水光。
六笙看著那熟悉的紅綢,甫又感受到臉龐被風撩撥起的凌亂髮絲,頓時明白自己的頭髮散了,淡淡點了點頭,接過紅綢便要親自束髮。
只是先不說尊貴的女君大人會不會梳那些優雅精美的髮髻,單說每日只用紅綢束髮這個簡單的事,她都是由李菁華代勞的。所以說,現下她雖打算自己束,但卻無從下手。
既白幽幽站立一旁,靜靜地看著女人與她的頭髮作鬥爭,動作笨拙可愛,甚至時不時還賭氣的皺起眉,那雙鳳眸也染上異常動人的色彩。
彷彿這一刻她不是那個身份尊貴的地府女君,不是那個法力精深的父神六女,亦不是對他刻意保持距離高高在上的師傅,是一個他可以愛戀,他可以呵護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佔有的女人!
這幅美好盛景只會對他一人展現,沒有素蘭霽,沒有她屋內畫像上的鬼族之人,亦沒有鬼王妄徒,沒有人再來跟他搶阿笙,她獨屬於他一人。
這種想法一出,既白桃眸頓時滾滿火焰,入魔般的盛滿深深的渴望,瘋狂的嚇人。
這章比較難寫的是男女主之間微妙的感情變化,幾經修改,終於寫到了我自己比較滿意的一個程度。
嘿嘿,這章與下幾章,六笙與既白的感情戲份會多起來~而你們期待的變態黑暗系的男二號也即將強力上線~
89 現場制墨
胡梅梅盯著眼前這個坐在小破凳上都能睡著的老頭,氣的臉龐通紅。
她在萬千個熱鬧的小攤裡選中了他這家,本就是賞他臉的事,本以為老頭會欣喜若狂笑臉相迎,可誰知,非但沒笑也沒迎,見她喊人縮在那破落的竹凳上卻是睡得更香了,鼾聲如雷,甚至還伸手挖出了一灘鼻屎隨手一抹,抹到了她的裙子上面。
胡梅梅當即氣的那叫一個七竅生煙,只差抬腳奔那老頭。
這可是千金難求一寸的天青色軟煙羅蓮裙,平日裡都保管在冰窖中冷藏,碰都不捨得碰,今夜為了約見小六才捨得拿出來穿的!這老頭居然,居然給她抹上了鼻屎!還是一坨!
胡梅梅虎虎生威捲好袖口就要開干,莫辭已經及時攔住。
「胡老闆,這般不妥吧。」
莫辭是君子,並未直接抓住她的手,而是擋在了那老頭的前面,隔斷了胡梅梅的視線。
胡梅梅哪裡還管得妥不妥,她看著裙子上那明晃晃的一坨,只覺這口悶氣她不發洩出來,實在窩囊。
莫辭見她又要發難,眼尖一動,看到了遠方那一白一黑,走到何處都是眾人視線焦點的兩人,如獲大赦道:「莫某人微言輕胡老闆聽不進莫某的話,但六姑娘的話你總能聽進一二吧。」
恰好這時六笙也走到了兩人身後,看到胡梅梅怒火翻騰的模樣,輕笑一聲:「誰又惹你了,莫辭?」
莫辭聽後,頃刻朗笑:「莫某哪敢啊,我那紅樓裡的姑娘們出了名的品味刁鑽,旁的衣裙都看不上只穿胡老闆店裡繡的,就算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得罪胡老闆啊。」
冷凝的氣氛被莫辭幽默的話沖淡,胡梅梅見六笙來了也不再那般生氣,只是看著那睡得安穩的老頭還是嚥不下這口氣。
「小六,莫辭,你們是知道的。這軟煙羅可是市面上的絕品,尋常人莫說摸一摸,就是見都沒機會見一見,可現在倒好,被這髒老頭一把鼻涕給毀了!你說我能不氣嗎!」
胡梅梅越說越激動,最後甚至還洩氣般的歎口氣。六笙看著她裙子上那一塊明顯的髒污,心下也能理解幾分。
胡梅梅愛布如命,特別是舉世聞名的名貴布匹。今日這老頭給她弄髒了,以她倔強的性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六笙向兩人身後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誰有這熊心豹子膽敢幹這事。
入目是一個身穿暗灰麻布短褂的老頭,老頭的頭髮長而亂,活像一團亂麻,蓋住了他的半張臉,餘下的半張臉則只露出來了一個鼻子一張嘴,脖子以下露出來的皮膚皺巴乾澀,全身皺紋縱橫,裡面絮滿髒泥,也不知多久沒洗過澡,渾身邋遢,給人第一人像絕對不好。
對於潔癖成災的既白絕對是一大挑戰。
既白站在六笙身後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向她靠近了幾分,直至嗅到那抹熟悉的寒梅雪香後,緊皺的眉頭才漸漸舒展開來,桃眸愉悅。
可這愉悅還沒來得及持續多久,那雪香就離他而去了。
「阿笙!」既白看到那人觸碰老頭的手,忍不住驚呼出聲。
六笙手一頓,疑惑回頭,鳳眸淡然,滿是不解。
既白看著那即將碰上老頭髒到極點的破麻衣服的玉手,眸含幽冷,走上前將那青蔥水靈的玉手小心的收回,而後望著六笙的眼,定定道:「我來叫醒他。」
六笙眉心微動,望著他的眸子有些詫異,但看到對面那雙深情固執的桃眸後又恍然明白了什麼。
若換做以前,她肯定會以為既白小孩般的獨佔欲又犯了,可現下,一切都那麼連貫的連在了一起,給她敲響了警鐘。
此前,既白在她心中只是一個需要悉心教導的小孩、晚輩、未來天帝,她從未想過這個人會與她產生除師徒以外任何的情感,況論還是愛情。
關於六笙這人,父神早已做過批示,這人無心無情,胸膛中天生比別人少了樣東西,連血都是冷的僵的,一輩子不會有愛情。
關於這點六笙從未在意過分毫。以前覺得身邊有二哥二嫂紅螺綠琦這些親人,樊籠戮力紅蛤蟆樊小二胡梅梅這些朋友也就夠了,所以在戮力對她傾吐情絲時她才會那般冷靜。
而對於既白…
六笙望著那雙夭夭桃眸,愁思如風攪亂她平靜無波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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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她始終理不清自己是怎樣一種感情。
是太史府木屋初見而動的惻隱之心,還是在她將自己的心頭血與他融合後兩人血脈相連的親近,亦或是其他什麼連她自己都未知未解的感情。
所以今晚吃飯時,才可以與他保持距離。
六笙困惑,至今未有的困惑,望著那俊美出塵的高冷上仙,第一次覺得兩人之間的關係有些模糊,而胸腔中又隱隱有什麼要呼之欲出,可瞬間卻又被另一種念頭給壓了下去。
六笙合上眸,心境糾結混亂。
不知怎的思緒突然飄到了宇城雍給她送春宮圖的那日。那日既白用裂炎劍上了她的手,將她拉入藥房上藥,她從他腦海中看到的片段,此時莫名的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依舊是那絕望悲哀卻依舊傲然出塵的紅衣女子,依舊是那張模糊不清看不分明卻又熟悉到極點的臉。
六笙深深的想著,想撥開女子臉上的迷霧,想看看她為何一次次出現給她發來警示,教她…與既白保持距離。
「唔!~」突然一聲舒服的呻吟打斷了六笙的遐思
一切思考不過一瞬,六笙睜開眸,既白仍舊深深的望著她,她有意沒去看。
胡梅梅沒注意到兩人間又尷尬了的氣氛,眼中只有那已經醒來的老糟頭,咬牙切齒一笑,叉著腰就指著他陰陽怪氣道:「您老睡得可好啊?」
老頭睡眼惺忪,伸出手懶怠的揉了三圈,緊接著打了個哈欠,最後才大發慈悲賞了胡梅梅一個眼神,哼哼唧唧道:「還不錯,如果沒有烏鴉一直吵的話,會睡得更香!唔~困死了~」
胡梅梅當即聽出他話裡的烏鴉是在罵她,興許是氣到了極點,怒氣已經爆表,胡梅梅反倒不乎更加生氣點。
「誒呦!那真是折壽了!我這破鑼嗓啊還真是對不住您,繞了您好夢!不過沒關係,我啊,是給您送生意的,所以…您是不是該睜開您那雙好像死也睜不開的眼,瞧瞧您的客人長什麼樣啊!」
胡梅梅狠瞪著一雙眼,死死瞅著那連連呵欠的老頭,嘴上依舊恭敬,可那話說的確實缺德到了極點,似乎打的是讓那老頭無地自容的目的。
莫辭當即默默的擦去額角滲出的冷汗。
都聽人說,這蓮衣的老闆娘胡梅梅是個端莊大氣會來事的女人,一眾侯門夫人官家小姐都被她那張巧嘴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傾家蕩產買她家的衣服。
而實際上呢,卻是個嘴皮子缺德不好對付的狠角色,他本不信,因著樓裡的花魁們都喜歡穿蓮衣繡的衣服他也就跟她打過幾次交道,果不其然說話辦事進退有度,優雅得體不亞於那些書香中文網的小姐們。
再加之凡經她出手的衣服,件件繡工精湛花樣大氣猶如神來之筆,皆透漏著這繡制之人的優雅與大度。
所以這胡梅梅再怎樣都不會是潑皮之人吧。
可現下,莫辭算是開眼了,看著胡梅梅猶如變臉般的氣息轉變,無聲感歎:傳聞竟還都是輕的了!這哪是缺德的程度,那張嘴分明已經被她練成了一把劍,隨之準備砍人啊,損人都不帶打草稿的!
看著胡梅梅這幅令人生畏的模樣,莫辭突然想到莫海總是嫌棄他不夠威嚴的教導,搖頭苦笑。
爹啊,估計你看過真正的『威嚴』後,就不會總訓我了。
「切,知道擾我清夢還不快點走開,擾我安生了。」
老頭翻個身,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胡梅梅當即氣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這破老頭!有他這樣的嗎!
「哎!我說你這老頭,給你三分顏面你還敢蹬鼻子上臉了不是。看,你自己看!把我裙子都弄成什麼樣了!看著你衣不蔽體怪可憐的,本想讓你賠個不是就完事,可誰知道竟是個不知道好歹的!」
胡梅梅怒極反笑,「小六,你這回可不能勸我了吧,是這老頭做錯事還不道歉的。」
梅梅這是非得吵出一個結果來了。
六笙將視線移到老頭那醉醺醺的臉頰上,正巧看到了老頭那被頭髮掩蓋卻異常犀利的目光,輕笑一聲。
果然沒錯,就是他。
「我跟你說,這方圓十里,整座京城,我胡梅梅可是出了名的潑辣,今兒你…哎!小六,你幹嘛呢!」
胡梅梅罵著罵著突然看到六笙向那老頭走了過去,甚至還頗為客氣的衝他點了點頭,當即覺得不可理喻。
既白也這麼覺得,立刻拉著六笙離那形容髒亂的老頭遠了些。
莫辭反倒是站在一旁,見有人阻止,也就沒插手。
「想必是醉翁吧。」
看著那老頭,六笙淡道。
老頭哼哼唧唧伸了個懶腰,眼掀開一條縫睨著她:「呦!這不是小六子嗎!我剛睡醒,腳有些臭,你不介意吧。」
說完,把腳搭在攤子上,開始左右摳唆,不一會搓出一個泥丸,瞇著眼看都沒看就向胡梅梅彈了過去。
胡梅梅不可置信瞪大眼。
這老頭竟還敢耍她!今兒她不罵的他暈頭轉向他就不知道花兒為誰開!
「你個死老頭…」
「梅梅。」
六笙鳳眸沉斂,搖搖頭。
胡梅梅很是費解,但憑著對六笙深深不移的信任還是沒再發難,只最後意猶未盡的狠狠的剜了老頭一眼。
老頭不屑的哼一聲,輕蔑的眼神十足的欠扁。
六笙看著這熟悉的神情,頓時笑了聲。
「醉翁多少年不管凡事,現下可是來遊歷了?」
老頭犀利明亮的目光望向她,臉色這才好了許多:「嗯,家裡呆的久了,整日面對那些一眼一眼的人,無趣到了極點。我怕再待下去,會被悶死。」
看了眼那斗大的『神算子』三字,六笙挖苦道:「哦?你可是出了名的神算子,這每日找你算卦的人不是上百也得上千,就這門庭若市的熱鬧場面,你還覺得無趣?」
由著她的話,老頭也想到了這檔子煩心事,當即不耐煩的擺擺手:「別提了,一提我就想起那些人虛偽的面貌,恨不能紮在酒罈裡,就此誰也不見。倒是你,這麼多年不見,還是這般絕貌風姿,只是這心境可是大不如從前平靜了。」
老頭語調怪異,眼神開始變得極其犀利,緊緊盯著六笙,彷彿要從她的眼望進心底般。
以往六笙就算曝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都不會有任何不適,但唯獨現在,處在與既白感情如此尷尬的一個時期,在老頭不容閃躲的犀利目光下,她竟有種轉身就走的衝動。
既白看著六笙如此反常的樣子,從老頭的神情中也敏感的察覺出了一二。
阿笙…這是在躲他麼…為什麼,他做的不好麼,難道有哪裡惹阿笙不開心了…為什麼今天阿笙一直在躲他。
既白動搖不安,有種危機感。想去牽六笙的手,但又在即將碰觸到時,畏縮了。
他怕,他怕阿笙會閃開。
老頭自始至終注視著這一幕,注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後,睿智而犀利的雙目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陡然變得冷肅,可下一刻卻又恢復了漫不經心,從攤子底下掏出了一把稍微好一點的竹凳,隨手一扔,準確的扔到了六笙腳下。
「相逢即是緣,今日你我在這萬千眾生茫茫人海中相遇,冥冥中自有緣分,那我便為你算上一卦,且當見面禮,坐下吧。」
六笙掃了眼那沾滿煙塵的竹凳,沒有猶豫,輕輕掀起衣衫,坐了下去。
老頭沒看,從攤子底下掏出了一個髒成黑色的瓷瓶,嘰裡匡當的一陣胡亂翻動,最終掏出來了一個瓷瓶,擰開蓋子,倒了倒,空空如也,一滴墨水都沒有。
這就尷尬了。
莫辭很是無語的看著那乾巴巴的瓶口,良久歎口氣,想提出要不要他幫忙,可下一刻卻被老頭的動作驚得忘了說話。
老頭見瓶內無墨,皺著眉頭盯著那毛筆,盯了許久,最終決定什麼似的一瞇眼,一點頭,伸出舌頭就把那毛筆頭給捲進了嘴裡,用唾沫潤了潤。
胡梅梅瞧得胃裡一陣噁心,頓時忍不住乾嘔起來。
就連莫辭這般大大咧咧的爺們也有些受不了。
那毛筆筆尖上的毛又黏又髒,裡不定藏了多少髒東西,蒼蠅都說不定,這老頭不僅下的去嘴,而且還津津有味的砸吧了幾下!這讓他們這些平日裡講究衛生的人怎麼活!
這是要把他們活活噁心死啊!
同樣,潔癖成災的既白也很受不了這一幕,但見六笙仍一動不動的坐在那,於是也就沒有什麼動作。
「嗯!好了!幸好十年前用這支筆時,留下了點墨水,不然今天只能現場制墨了。」
老頭舉著手裡的毛筆,樂呵呵道。
胡梅梅撫著脖子胃裡仍舊翻江倒海,可聽老頭這般大言不慚,竟放言可以制墨,沒忍住實在想懟。
「我說你。嘔!你還能制墨啊!這一無煉煙工具,二無松枝油脂之類的原料,你拿什麼制,拿嘴制啊!」
誰知老頭當即大笑:「嘿!你怎麼知道我制墨會用嘴。呵,既然你們都這麼有興趣,那今兒我就讓你們開開眼。」
說著,在四人殷切的注視下脫下了那雙漏了洞的鞋,露出那不知多少年沒洗過的髒腳丫,手向腳底一撮,搓出一個渾圓細長的泥卷。
胡梅梅噁心的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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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頭將那泥卷放到硯台上,嘴唇怪異蠕動,緊接著喉嚨發出了一陣奇怪的響聲,最後『噗』的一聲吐出了一口正青色的痰,而後伸出手指對著硯台一陣攪動。
眾人看著那被稱為墨水實則是混著泥卷的痰水,嚥下一口唾沫。
神算子上線!好吧,這是一個髒到極點的神算子~我都有點受不了了,
90 既白的心聲
熱鬧的夜市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叫賣聲嬉笑聲連綿不絕,可唯獨有一處鴉雀無聲。
「你…你…你!啊!受不了了!」胡梅梅崩潰大喊。
莫辭也被老頭那動作給膈應的忍不住撇過了頭。
六笙滿是無奈,這醉翁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樣不拘小節。
既白身上的冷氣更冷了。
眾人皆萬分嫌棄的看著老頭『制墨』,突然老頭頭一抬:「好了!來,把手拿過來。」
既白當即警惕的把六笙的手護在懷裡,聲音幽冷:「幹什麼。」
老頭頓時被他這護犢子的架勢給逗笑了:「嘿!我說你這既白,當年你剛出生的時候你爺爺還請我給你算過命呢,現在我不過是想取這小六子的一滴血,又不礙你的事,你這麼緊張幹嘛?」
既白見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心下一怔,面上卻不露分毫:「那也不行,你的手太髒,會髒了阿笙。」
這語氣,當真嫌棄到極點。
老頭笑而不語,彷彿聽這種話聽得多給淡然了,反而是聽到『阿笙』這個極其親暱的稱呼時,犀利的眸子頓時給射了過去,戲謔道:「呦!叫著這麼親密啊。呵呵!怎的,小六子多年不見,竟跟這小子在一起了?」
六笙淡然不語,倒是胡梅梅看到既白那幽寂荒蕪,漸漸暗沉下去的眸子,嚇得連忙打住這個話題。
「額…哼!就沒聽說過算命還要人家算命人一滴血的!我胡梅梅自十六歲出來闖蕩江湖,遇到的算命的不在少數,上到達官貴人供養著的神算,下到民間略知皮毛的神棍,哪個像你這樣,不修邊幅也就算了,還糊弄人!」
老頭瞧著她這得瑟樣,當即賞了她一個不屑到極點的眼神,沒搭理她。從麻布口袋裡左鼓右搗掏出來一根已經歪七扭八扭曲了的針,去扎六笙的手。
六笙擋住了既白,淡淡的看著那根針,看著它慢慢扎入指尖,然後加深在加深,直到穿過整個指腹抵達指甲。
胡梅梅嚇得張大嘴:「喂!喂喂喂!別紮了!你以為小六是稻草人怎麼扎都不會疼嗎!要不我扎扎你試試!」
老頭恍若未聞,神情專注,猛然大手一收,針尖拔肉而出,一滴有如天邊晚霞般異常鮮紅的圓潤血珠順勢而下,以一種優美的弧度滑動在空。
老頭淡定從容,看都不看操起硯台揚手便上,鐵臂堅硬有力,眾人看去,那滴血珠儼然已混進了那汪新鮮的『墨水』。
胡梅梅頓時翻個白眼撇了撇嘴。
莫裝逼,裝逼遭雷劈。
誰知,老頭彷彿會讀心似的,在她說完這句話後梭然向她看了過來,目光犀利,胡梅梅冷不丁被嚇了一跳,沒好氣的哼了口氣,將頭撇向了一邊。
老頭將目光收回,注視著眼前血色瀰漫的硯台,拿起一旁已經髒到看不清顏色的草紙與毛筆,目光收緊,氣息瞬息轉換,身軀挺直如松,鐵臂持筆,揮毫如墨,在破亂不堪的紙上瀟灑書寫,目光犀利深邃,冷厲肅然,一夕之間,換了個人似的有種折服人心的霸氣。
六笙鳳眸微瞇。
好一個天定神算。
胡梅梅看著老頭這正經霸氣的模樣,喉嚨被人掐住似的說不出話。
這年頭真特麼邪門,怎麼連一個老頭都是個深藏不漏的。
莫辭也緊緊注視著老頭,那動作流暢如游魚,每次揮灑皆胸有成竹仿毫不猶豫,彷彿這人胸內潛藏乾坤,縱使斗轉星移世事變遷,他也能手持狼嚎推算萬物掌握蒼生,那種天下皆在我手,我卻不屑一顧的霸氣,傲岸,讓人折服。
作為生意人,莫辭自然關注莫家的百年傳承與日後的發展,看著老頭瀟灑揮毫,事後打定想請他為莫家算一卦。
說是動作多麼豪邁灑脫,而實際上在常人看來,老頭也只不過是胡亂揮舞,捉神弄鬼,配上他那副乞丐般邋遢的外表,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而既白卻沒心思笑,他從始至終都在死死的看著老頭,不驚不動,定定的守在六笙身後不離半步。直到老頭落下最後一筆,既白猛然皺起了眉頭。
六笙看著那兩字鳳眸閃爍,繼而垂眸,表情不變,彷彿對著卦象的結果早有窺視,所以此時沒有吃驚。
反倒是胡梅梅看到那兩字有些不甚明白。
「捨…情?」
胡梅梅看了眼那兩個風華絕代仙兒一般的人物,小心地念出了那兩個字。
老頭放下手中的筆,氣勢陡然收回,恢復了那副懶散醺醉的模樣,哼哼唧唧道:「嗯。」
莫辭看著這兩字,也是不解:「捨什麼情?」
老頭拿起腳下的酒葫蘆,抬手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腦袋享受般的搖晃:「那自然要問一問小六子最近是為什麼情在煩惱,以至於她那顆萬年都不見得動一動的心現下這般搖擺,以至於她自己都沒發覺危險的到來。」
「危險?」既白眸子幽涼,最關注的是六笙的安全。
六笙突然又想到了那名縱身躍海的紅衣女子,心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即將破體而出,但最終還是石沉大海。
「醉翁明示。」六笙垂首,恭敬問道。
老頭撇頭看了她一眼,端著酒葫的手良久未動,最終歎了口氣:「唉…當初也是我欠了你,當年的那一卦害得你被所有人誤解、辱罵。難道真的是天道循環,才讓我今日遇見了你。好吧,你既因我受罪,那我便逆天,給你多說上一說,附耳過來。」
六笙毫不猶豫,將潔白如玉的耳朵附了過去。
老頭嘴唇微動,小心而謹慎的說了什麼,說之時,還頗為忌憚的望了望天,而後繼續說。
既白不喜,很不喜這種阿笙的事他不能知道的感覺,他的心很搖擺,缺乏安全感。
而身旁兩人也好奇得緊,胡梅梅想去偷聽,還是被莫辭攔住了。
這老先生方才算命的時候,那般氣度可不似一般人,而且六姑娘又對他如此畢恭畢敬,想必是一個德高望重不理世俗的老仙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透漏卦象還要如此謹慎,那這卦象的內容可想而知有多逆天。
他們這等凡人若是偷聽了,估計到時也就沒命了,所以要攔住胡梅梅。
而這一會的功夫也夠老頭把事交待清了。
「怎麼做,還是看你自己。小六子,看在你因我而眾叛親離的份上,我再勸你一句。」老頭突然撩起亂糟糟的頭髮,眸光犀利彷彿一根刺直直刺向被他看著的那個人的心底,而話雖是在對六笙說,可那雙眼卻一直在看著既白:「當斷則斷,認清兩人距離,不要因為一己之私,最後卻害的另一個人萬劫不復,這般孽債,你還不起。」
既白心猛地下沉,桃眸陡然冰冷。
老頭看他這倔強模樣,冷冷一笑,轉而窩回自己的竹凳,不耐煩的擺擺手:「話盡於此,現在卦也算了,你們便宜也佔了,趕緊走,別擋我好夢。」
六笙起身,將竹凳推回攤子下面,垂頭行禮,「多謝醉翁,這瓶寒梅香便當謝禮了。」
說著,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了一個渾圓白玉壇,放到了老頭腳下。
「人生路自有生人過,醉翁之意小六懂,但路還是要一直走下去不是麼,更何況世事萬變,您的卦也不再像從前那般準,說不定我還能從這頭頂上的一片天裡奪得一線生機,未來的事,誰又說的準呢。希望你不會再為我算第三卦。」
說完,笑聲清幽,逕自款步離開,胡梅梅,莫辭被她這番話說的滿頭霧水,不過還是跟了上去。
獨有既白,聽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第一次沒主動跟在六笙身後,直直的站在老頭面前。
「方纔你對阿笙說了什麼。」聲音冷冽。
老頭沒有睜眼,沉默了許久。
「天族的殿下,未來第四任天帝,文韜武略天賦絕頂,三百歲便是上仙,隻身獨闖無雙塔,修為僅次天帝,這般大人物,又怎會猜不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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