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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咱不談情
十一
【簡介& 楔子】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貴的天帝嫡孫,既白,相貌生得極致,一襲仙袍,獵獵作響,一攬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層輩分最高的地君親妹,六笙,九宮十三府最美上神,生於無盡海,眾仙尊一聲:女君。
她與他,於輩分是婆孫,於緣分是師徒,於天地綱常是仙族天孫與地府女君,於情是…為渡飛昇大劫,她在人間廣集善緣。隨手救下年幼的他,兩人自此結緣。
你問是什麼緣?六笙呵呵一笑:特麼的不就是場孽緣,送了身還磨了心。
幫凡人,何嘗不是煉她的心,自此一點點知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偶然驚覺,身旁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為何總愛在她殿中蹭她床?雖說,兩人一起長大,但這般總歸不好,她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莫要總跟她撒嬌。
誒誒誒,你別靠過來,我告訴你,男女有別,就算你與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裡呢!啊!她的桃兒啊!~~精彩片段:
「這小娃,我看著有幾分意思,與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癱著臉,是個稀罕物。」婆爺鬆開小孩被捏紅的下巴,「呵,長大後必是枚面癱。」
小既白死盯著六笙的眼。
「老惡婆。」
「嘶!」殿下仙僕狠吸冷氣。
六笙悠閒的步子頓時停住,兩人隔空對望,眼神交接處有火花迸濺。
「不愧是天帝嫡孫,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話竟說了兩遍,這便是氣極了,這娃娃膽兒也忒肥了。
六笙揮袍轉身,高坐上位,「你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爺定會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地教導你,你且期待著,往後的日子總歸不會無聊,不然怎對得起老惡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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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既白狠狠的盯著老頭。
正是因為他猜得出兩人說了什麼,才會如此暴怒。
深吸一口氣,既白桃眸又恢復以往的沉靜。
「我對她的情,至死不渝。若我天族殿下的身份是我與她的阻礙,那不要也罷。若我這上仙的修為是她離開我的理由,那我自斷仙脈,若我的親人都來阻擋,那我便眾叛親離。」
老頭怔然,被他話裡炙熱的感情深深震撼。
到底是多深的迷戀,才會讓一個人有捨棄一切甚至是自身的決心;到底是多深的不捨才會讓他如此不知所措卻又如此堅定不悔,到底是多幸運的人才能得到他這般純潔而真摯的愛情。
小六子,也算是我老頭要做件好事吧!這回這小子實在讓人動容,你也動搖了不是?我若不幫一幫他,也對不起當年對你誤算的那一卦。
你太苦,身邊需要一個人陪,我看他…就不錯。
老頭豪氣大笑,一把扔開酒葫,欣慰的拍上既白的肩膀。
既白反射性的皺了皺眉,但卻沒躲。
「好,是個男人!又擔當!愛她就用命去愛,當年的一卦,小六子被我苦害至今,我也給該做些什麼來幫幫她…也幫幫你了。」
既白聽出他想幫自己,當即拱手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禮數:「前輩明示。」
看這小子如此識時務的恭敬模樣,老頭當即又痛快大笑,頭髮一顫一顫:「好好好!那我便捨命告訴你一件事。」
頓了頓,老頭神情突然嚴肅起來:「你可知道鬼王妄徒?」
妄徒與六笙糾纏時,既白還未出生,所以老頭多問了句。
既白想到那日與六笙一同去救治崔大娘的兒子文武時,揪出來的那個鬼族人,當時他曾說過:吾王歸來。
而這吾王估計便是這妄徒了,於是點點頭。
老頭神情渺遠,追憶起從前,俄而苦笑了聲。
「我只提醒你一件事,這妄徒早已埋伏在了你們身邊,而之後你跟小六子的感情路上,他也會是你們之間最大的變數,你們的這段情若想開花結果,必須對他嚴加提防,一旦出現可乘之機,這妄徒便不會放過小六。」
「他覬覦小六可覬覦了整整三萬年,而且還靠著這股入魔般的執念硬生生的從那神仙去了會死的斷魂淵給回來了,這般恐怖的佔有慾,小心吧」
老頭感歎般的歎了口氣,最終又窩回自己的小竹凳,不等既白說什麼,閉著眼又睡了起來。
既白頓了頓,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沿著六笙離開的方向悄聲離去。
一路之上,夜市出現了一個奇景。
一個白色桃衫極致冷峻的男子,桃眸陰暗,渾身上下覆滿森冷殺意,周圍行人小心的躲開,擁擠的人山人海中出現了一條不窄不寬的真空地帶。
妄徒…
既白桃眸冷沉,浸漫寒意。
此時,諾大宮殿中,某個紅衣妖異的男子鮮血般的紅唇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既白…
**
「我說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能走丟,瞧小六這急的心不在焉的樣,長點心,實在不行以後出門都抓著小六的手,別再走丟了。」
胡梅梅看著遠處那抹標誌性的淡漠出塵的人影,沒好氣的埋怨。
既白站定,一聽六笙為他心不在焉,桃眸一動,轉而去看六笙,那雙從來淡漠的眸子當真還餘下幾分擔憂的神色,一顆心當即暖化了。
「阿笙,我不會再走丟了。」
說著,輕輕地挽起六笙的手,十指相扣緊緊相印,緊扣程度猶如一顆鬆不開的鐵鎖,似乎一生一世賴定她了。
動作雖流暢沒有停頓,但事實上只有既白自己知道,他此時很緊張,雖然方纔那老頭也說了六笙在為他搖擺不定,但他還是不確定,想借胡梅梅的話確認一下。
六笙感受著既白透過掌心傳來的急促的心跳,又看著他強裝鎮定實際上有些不安的眸子,淡淡一笑,笑裡似盛了三月春風,溫暖如陽,惹人蕩漾。
「抓緊了,這次莫再走丟了。」
在場的都是瞭解兩人關係的好朋友,所以當即都把心思寫在了臉上。
胡梅梅無緣無故被撒了一波狗糧,苦著臉暗罵坑爹。
這不沒事找事麼,大晚上的約他們出來幹嘛,找虐!
莫辭豪爽大笑,眼眸溫潤,充滿祝福。
自那日見到六笙第一面起,便知她是一個緊鎖心扉不易靠近的人,既白做了這多努力到底是把她的心打開了一條縫,苦有所得啊!
「呵呵,這都到地方了,哪還能再走丟了,來來來!我莫府門下的第一銷金窯:天下第一賭,賭坊!」
莫辭走上前,指著那寬闊見方的豪氣大門上的一塊金子牌匾,驕傲道。
胡梅梅湊過頭,賊兮兮道:「怎麼樣,今晚這局開的夠朋友吧,早說要帶你這和尚弟弟見識見識這京城的老少爺們是怎麼說話的,我胡梅梅夠義氣吧!啊哈哈哈哈!賭坊我來了!」
還不等六笙說什麼,胡梅梅當即迫不及待的提起裙子『登登登』上了樓梯,進了裡間。
六笙無奈一笑。
這胡梅梅還是這麼嗜賭如命,幸虧她那手紅�袬�了不少家底,不然這個對賭博只有興趣卻無頭腦的賭癡,估計早就傾家蕩產了。
「請吧,六姑娘,即白公子。」莫辭見兩人不動,又請道。
「嗯。」
寬闊可容納十幾人並排進出的宏偉大門,此時人來人外摩肩接踵,不過在既白的保護下,六笙到底沒被任何人碰到一片衣角,絕美依舊。倒是既白,只十幾步的距離,一身縹緲仙氣的白衫被人磨蹭的稍顯凌亂。
不過好在料子是上等的,略微一撫,便修整如初。
「唉!你這人怎麼出老千?」
進了門,掀開那片紫玉珠簾,經過幾個賭桌,還沒走多久,六笙忽然聽到了胡梅梅憤憤不平。
走近一看,她那脾氣火爆的好友梅梅此時正叉腰站在賭桌上,腳下還死死踩著其中一人的銀票。
六笙腳步瞬間停下。
麻煩來了。
既白隔空告白!
我對她的情,至死不渝。若我天族殿下的身份是我與她的阻礙,那不要也罷。若我這上仙的修為是她離開我的理由,那我自斷仙脈,若我的親人都來阻擋,那我便眾叛親離。
有沒有!情話GET!好吧,其實人家是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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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賭計高手
天下第一賭,莫家賭坊,與一般賭坊不同,十分講究,大廳內偌大的朱紅流毯鋪地,金色花紋繡著一個大大的『賭』字,紅色濃烈炙熱如一片赤色海洋,調動人們的激情;
大廳角落由二樓垂掛下紅色流蘇,下面放著高腿花架,上面擺著不少名貴古玩,或者是價值千金的煙天青瓷碗,又或者是整身的帝王玉祥福瑞獸,筋骨剛勁,大口怒吼,獸瞳威猛,極富氣勢有鎮宅招福之意。
大廳正中便是賭桌了,長五米,寬四米,寬闊可容三十人圍坐,黃花梨是紅木中最頂級的紅木材質,向來豪華,細紋硬木最能吸引目光,價值連城,而現在這大廳中可不止一張,而是三十多張,沒有包間,沒有阻隔,全部安放在大廳,而這所有來賭的人也就一齊聚集在大廳。
賭徒們的挑釁聲、莊家的吆喝聲、看官們起哄渾話與二樓被恩客帶出青樓觀摩賭局的小倌花魁們,鶯鶯燕燕們的嬌聲巧笑揉混在一起,聲浪如潮,好不熱鬧!
莫府做的是良商,無論是皇上太子,還是平民百姓,皆一視同仁來者不拒,這就注定了來往的人魚龍混雜,但莫辭到底是個思慮周全的商人,創下賭坊之初便定下了一條規矩:但凡在賭坊內無理取鬧尋釁滋事之人,他天下第一賭永遠不會再接納。
莫府,皇親國戚啊,莫辭,當今皇后德妃娘娘的乾兒子,誰敢不服?
除卻前幾年,有幾個不長眼的輸了不肯賠錢,或者負氣罵人,嚴重點抄刀砍人,這些人基本都沒再出現過,天下第一賭也安穩了許久,沒人產生過爭吵或者武鬥。
而今日,這胡梅梅算是開了他天下第一賭的臉了。
莫辭看了眼那虎著臉插著腰站在他家名貴黃梨木賭桌上的蓮衣女子。
「胡老闆,這是怎麼了。」
胡梅梅聽到莫辭的聲音,沒好氣的瞥他一眼,怒氣沖沖的指著一個人:「怎麼了?莫爺,你家這坐莊的夥計可不厚道,耍老千!」
站在賭桌後面被指著的那個年輕夥計頓時愣了,反應過來後,一臉苦相,弓著腰對莫辭懇切道:「莫爺,莫須有的事啊,小的可是您一手帶出來的人,什麼樣的品性您最瞭解,在咱們賭坊干了快十年了,坐莊從未出過岔子,今日他真的不是小的耍老千,而是他娘的邪門,怎麼搖都是大六衝上,三個骰子都這樣,十幾局了,小的也想停,可…這位客人不幹啊。」
說著,夥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賭桌對面,背對眾人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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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而周圍賭桌的人見有熱鬧,頓時都圍了過來,連帶著二樓的小倌花魁們都提起了興致,伸長脖子盯著下面。
賭桌旁,兩人身量極高,特別是右邊那人比大廳裡其他男人都高上一個頭,肌肉炸起,身體寬厚如熊,腳上的靴子像一艘船那般大,臉部輪廓分明,下顎猶如刀刻,但五官卻十分平平不甚出彩,與他這共工誇父般的偉岸身軀有很大出入,更搞笑的是他穿著一身極不合體的緊梆梆的黑色長衫,有一種武夫舞文弄墨的違和感。
但絕對沒人敢笑,不是因為他一身恐怖的肌肉,而是他眼裡無時無刻都揮散不去的戾氣,彷彿隨時都會殺人一般。
眾人有意無意都與他保持了距離,可唯獨只有一人敢跟他靠近,那便是跟他穿著一身差不多衣服的人,只不過這衣服由他穿來十分合體,有種翩翩公子的感覺。
可同樣,這感覺也在眾人看到他的臉後迅速消失。
平凡的五官,佈滿麻子的臉,鬍子拉碴,十分邋遢,眼神呆滯無神,絕對是走在大街上都會被嫌棄的臉。除卻身高比常人高上一個頭,也就在沒有什麼惹人注目的地方了。
莫辭看著兩個人,敏銳的注意到了,兩人的臉有些僵硬與不自然,直到現在也沒有露出過除面無表情外的其他表情。
特別是那個身體猛壯的男人,時不時會惱怒暴躁的使勁抓撓自己的臉,更奇怪的是!如此大的力度下,那臉不紅不青,更不腫,十分怪異。
再聯繫方才坐莊的夥計偷偷告訴他的,這兩人自進門便沒說過話,都是讓身邊的下人代為喊價,而自己便站在前方觀望。
渾身上下莫辭覺得這兩人處處蹊蹺!
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弄清兩人的身份來路,而是趕緊將事情處理清,不然等人越老越多,事情可就麻煩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勸不動胡梅梅的。
莫辭無奈歎口氣,求救般的看向六笙。
既白眉頭一皺,頓時擋在了六笙面前,阻斷了他的目光。
莫辭苦笑的搖搖頭。
這醋罈子可真不得了,護犢子護的這麼嚴。
六笙看著面前既白寬厚的背,嗅到了那抹幽冷的桃花淡香,只覺這大廳內的污濁空氣都被淨化了似的,唇角不自覺的流出一抹笑,恰似上弦月之清幽迷人。
周圍都是男人,見到如此美人,頓時心神震盪,想略過擋住視線的既白,一睹芳容為快。
可既白見狀,桃眸泛冷直接將人抱在了懷裡。
如此霸道,如此獨佔,如此護短,如此宣佈主權,眾人都是久經風月的人,當即就明白了了兩人的關係,惋惜的發出一聲虛歎。
「小白…」
這時,懷中之人悶悶出聲。
既白下意識望去,只見那張絕美淡然的小臉已然有些泛紅,一如晚陽落下前的最後一抹餘暉,落入他眼,是未曾見過的風情萬種,瞬間定格成畫。
見他呆愣,六笙主動掙脫開來。
「小白,你要謀殺親師嗎。」
既白頓時回神,臉龐急不可見的紅了紅,如天邊紅霞,「我不想讓他們看你。」
看了看周圍眾人隱隱垂涎亦或摻雜淫慾的目光,六笙瞭然。
「不必理會。」
「小六,你看,這倆人要跑路!」
突然,胡梅梅一聲大喊,打破兩人之間甜膩的氛圍。
胡梅梅也覺得自己方才欠考慮了。方纔她只說了一半,她不單是懷疑這夥計,而且還懷疑這夥計是跟那兩人串通好了。
但現下冷靜下來,又經過夥計的一番解釋,而且莫家商譽天下聞名,所以這店裡的夥計的人品也絕對不會有問題,而這十幾局一直出現大六,就不得不讓人聯想到現下贏錢最多的這兩人了。
這兩人可是一直在押六點的豹子!同桌的都是達官貴族,一擲千金的富商,十幾局下來,他們的腰包儼然已經鼓的再也裝不下了!
實在不得不讓人懷疑,畢竟現在高手太多,單靠眼看是看不出什麼的,只能靠想的!
「小六,別讓他們走,我可是輸了一千兩啊!」
胡梅梅見人已經轉身,頓時大喊出聲。
六笙無奈歎口氣。
她說這平日裡最愛看人笑話的胡梅梅,今日平白無故怎麼會管這閒事,原來她自己也被坑了錢。
身形微動,六笙準備去攔,可顯然有人比她更快。
這種事怎能煩她動手,既白一個虛晃,疾風掠過,身影儼然已經截檔在前。
壯如猛虎的那人早已煩不可耐,現下見既白不長眼的阻擋他們的去路,眼中凶光陡然大盛,鐵拳混雜殺意向對方門面衝去。
既白不慌不忙,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未召喚裂炎,眾人只見,視線之內,那一抹白的出塵的俊美男人,玉掌輕揚,表情變都未變及其輕鬆地接下了那人的一記重拳,眾人嘩然。
那手纖塵不染,潔白如玉,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再看那表情!更是輕鬆從容到了極點似乎根本沒把那人放在眼裡,及其不屑。
眾人驚歎,威猛的男人全身發力欲將手從既白那裡奪回,可用盡全身力氣,那個潔白的手愣是猶如一顆千年古木,動也不動,不干認輸,大漢猛然暴喝,僵硬不自然的臉上頓時顯現一股殘暴的猙獰。
眾人以為他會選擇借助武器攻擊,可不想這人明顯有戰鬥經驗,一個低蹲攻向既白腿下。
不得不說,這招用得妙!
可還有更妙的!
既白睨著對方橫掃千軍的長腿,直至距離自己的腿還有一絲空隙時,一個燕子回轉,凌空躍起!期間那人的手還被他緊緊的抓在手中,於是隨著身體靈活翻轉,大漢的手從肩膀處也迴旋了一百八十度。
這手,廢了!
大漢登時悶痛出聲,單跪在地。
既白盯了他半晌,確定再也沒有反擊之力後,才頗為嫌棄的一把將那軟趴下來的廢手給扔下。
滿堂死寂。
胡梅梅臉色微微發白,從賭桌上跳了下來,來到六笙身邊。而莫辭也對方纔那夥計吩咐了什麼,夥計領命,從後門悄聲離去。而莫辭一直守在六笙旁邊。
他們知道,這被廢了手的男人只是一個莽夫,真正麻煩的是那人,現下身邊的人被傷,他與他帶來的人怎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他終於有所動作。
那人微微轉身,狹小的眼微瞇,輕飄飄的先看了那受傷的男人一眼,男人忍痛抬頭,看到這抹視線,似乎及其畏懼,身體不受控制開始狂抖起來,儼然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小虎崽,任人宰割,與方纔那殺氣凜凜的人形同二人。
而後,只見那人嘴角微動,湊到男人耳邊說了什麼,男人才停止了狂抖,在身邊人的攙扶下退了出去。
只是退出去前看向既白的那一眼,殘暴駭人,如同一匹殘狼。
而現下只剩下那扁眼的人跟他身旁一個小廝。
那人坐在一旁寬椅,以手掩唇,對小廝說了什麼,而後雙腿交疊,極其優雅的坐在那裡,只是那雙狹扁的眼卻一直在看著六笙,配上那一臉僵硬的表情,說不出的詭異。
既白桃眸微閃,又要發難。
莫辭連忙攔住,轉而望向那人,輕聲一笑:「這位兄台,在下莫辭,乃是這天下第一賭坊的老闆,不知您如何稱呼?」
男子未應,反倒是那小廝上前一步,一副狗仗人勢的倨傲姿態:「我家爺的姓名不方便說與外人。」
莫辭渾不在意笑笑:「那倒是我失禮了。只是不知你家爺從我這賭坊裡出千是不是更不講道義呢?」
小廝當即輕嘲出聲:「您說這話可要講證據的。您當時又不在場,又怎知我家爺不是靠運氣贏得了這些錢呢?難道貴賭坊這般輸不起麼?傳聞莫府是皇城腳下第一皇商商譽清明,現下看來,都是謠傳。」
這話說得便十分陰損了,饒是莫辭這般性子豪爽的人都有些惱,但臉上仍是標準的商人微笑。
「我莫府還不至於連十萬兩都要耍賴。且權當你家爺是靠運氣,只是不知現下他可有膽量再賭幾局?我這賭坊的貴人們可都等著再睹奇跡,盛情難卻,怎樣也該再賭幾把,讓我們過過眼癮,看看這所謂的運氣到底有多厲害。」
胡梅梅聽了,當即對莫辭刮目相看。
都聽商子圈裡的人說,莫辭這人會做生意,會經營生意,現下看來真不是吹的。
利用周圍賭徒們高昂的興致,表面是在詢問,實際是在強迫那人再賭幾局,如果輸了,那運氣一說便不可信,於是那十萬兩就算給他,他也拿不痛快。
陰損啊!不過,她喜歡!
「是啊!不會是不敢賭了吧!運氣這麼好,你還怕什麼!」
「嘿!我看啊,他肯定出千了,不然也不會猶豫啊!」
「就是,十幾局都開大六的豹子,不出千,難道見鬼?」說最後這句話的人是一個身穿布衣中年人。
六笙輕笑。
原來真理永遠掌握在普通百姓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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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還真見鬼了!
不過不是鬼魂,而是鬼族。那個男人的身上帶著一隻鬼族的眼睛,可以透過搖骰子的蠱看到裡面的數字,甚至是操控裡面的數字。
不然任憑一個凡人武功再高,也難做到十幾局連開大六。
小廝見眾人起哄,頓時急了,有些不知所措去詢問他家爺的意見。
那人看著六笙,面無表情,最終點下了頭。
莫辭喚來了一個新的人坐莊,這次的人可是老資格的老人,一生浸淫賭坊眼神犀利,但凡出千他便能一眼瞧出來是圈裡有名的莊家,莫辭幾年前新開這家賭坊的時候便是請了他來助陣。
老頭拿起骰蠱氣勢全開,雙手上下持底,五花八門動作繚亂開始搖動,既精湛又熟練,看的出是一個老手。
老頭眸光犀利,一邊搖晃,一邊道:「請落座。」
那人聞言換了個座位,做到了賭桌左手邊,而右手邊是莫辭賭坊內的一個人,這人是江湖上有名的賭手,外號千里耳,顧名思義:耳朵極其靈敏,骰蠱內在細小的聲音他都能聽的一清二楚,從而猜出最後每個骰子的數字。
多年來,行走江湖從未敗過,也同樣是被莫辭給挖來鎮店的。
一莊一客,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賭計高手,眾人不會懷疑這兩人會串通,只覺得這回那個男人不會有『運氣』了。
然而…
同志們,妹紙們,多多留言討論劇情哦~
還有…男二號妄徒同學真的好受歡迎…
92 寵溺至死
天下第一賭,大廳,人山人海人頭攢動。
賭桌前,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白髮梳的一絲不苟,手中那骰蠱搖的眼花繚亂,花樣層出,周圍人叫好聲不斷。
千里耳屏息凝神,平日裡一雙吊兒郎當的眼,此時專注到極點,耳朵上下細微的動著,傾聽骰蠱裡面散亂的聲音,反觀那穩穩的坐在椅子上的人,不驚不動,什麼動作都沒有,但那眼卻無端的給人一種他勝券在握的感覺。
突然,老頭『啪』的一聲將骰蠱牢牢扣在黃花梨桌上。
「客官買大買小。」
這話是對那個扁狹小眼的男人說的,眾人饒有興味的等待那人答覆。
小廝見狀,向他請示。
男人張嘴無聲說了個字,小廝頓時從荷包裡掏出整整十張面額一萬的嶄新銀票『啪』的一聲很有氣勢的摔在桌上那個『大』字圈裡。
眼睛一吊,高傲道:「我家爺這把不僅猜大,而且還猜大六的豹子,十萬兩,只怕你不敢跟。」
千里耳被挑釁,也不惱,掏出十一萬兩放在『小』字圈裡,跟他對砸。
莊家上手,抽取賭坊分利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緩緩的打開骰蠱。
眾人屏息以待,目含緊張。
小廝與千里耳卻淡定的很。
小廝不難猜出,是對他家爺的信任才如此鎮定,而千里耳卻憑的是本事。
方才就在骰蠱扣在桌面,三個骰子不再動的時候,他就已猜出是大是小,而且連具體數字還可以說出來。
三三一,小!哪裡是大六豹子,如此離譜,這人之前恐怕就是靠出千才贏了那十幾局,而現下眾目睽睽,又有江湖上有名的『鐵老』坐莊,所以沒找到出千的機會,所以情急之下才會繃著面子又猜了大六的豹子。
呵,送上門的銀子不要白不要,這十萬兩,他且收下了!
賭桌上有個規矩:買定離手,所以千里耳現在雙手環臂合著眼萬分愉悅,就等莊家給他撥錢過來。
「恭喜您,十一萬兩是您的了。」
千里耳眼睛梭然睜開,入目是那小廝樂呵呵數錢的場景,十分刺目。可他不甘心,明知鐵老不會判斷出錯,但還是去看了骰子。
只見長信宮燈刺目的燈光下,潔白的骰子閃爍著迷人的光芒,衝上的那一面正整齊劃一的嵌著六個紅點。
大六的豹子!千里耳瞳孔皺縮。
「呵!還真是豹子,真他媽邪門。」一富商模樣的人,搓著手臂上的汗毛低聲道。
旁邊一個大漢聞言頓時一笑:「什麼邪門,沒準人家今兒的運氣就是這麼好呢!」
可到底是老手,鐵老與千里耳賭桌上混了這麼多年,都明確地知道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夠連續開出十幾把大六豹子。
簡直是太匪夷所思,超乎想像了!
周圍聞聲而來的賭坊夥計們,看著那十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銀票被那小廝收入口袋,一陣肉疼,這可是他家莫爺的錢啊!
但結果擺在這,那三個整整齊齊的骰子上的鮮紅色的六點,縱使他們想說什麼,也無從辯駁。
小廝見眾人無話可說,臉上的得意更加明顯了,鼻孔朝天,拍著自己的腰包撇著莫辭:「原來這天下第一賭的千里耳也不過如此,莫爺,謝謝您這十一萬兩了!」
如此明顯的落井下石,周圍的夥計們頓時不幹了,就連一向鐵面無私的鐵老此時也拉下臉,更不要說曾經被磨莫辭救過的千里耳。
一腳踢開屁股下的椅子,長步大跨,老鷹捉小雞似的揪起小廝的衣領,張嘴就是一口唾沫:「你算什麼狗東西,也敢跟我家莫爺叫囂。你家主子有本事是你家主子,我輸我認!但你有什麼資本在這兒亂吠!這麼弱,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拍倒,再亂吠,信不信小爺我扒了你的皮做桌布!」
一通臭罵,聽得周圍的夥計跟賭徒們這個痛快啊!來賭局做什麼?一是為了賭錢的刺激,二不就是為了聽髒話打群架,圖個爽嗎!這才叫賭場,這才叫男人!真他媽夠味!
千里耳本就是個江湖流氓,為人不錯,就是這嘴沒個把門,說髒話說的那叫一個賊溜兒,莫辭這裡達官貴人來往甚多,怕他得罪人,在多年前早就嚴令限制他不許在罵人,可今日,這小廝囂張的厲害,這千里耳骨子裡隱藏的流氓痞氣一下子就被勾了出來。
莫辭無奈扶額,只怕今日過後他這裡的達官貴人們就要少了。
於是抱著絕望的心情看向二樓那些貴人們的雅間,可誰知這一看便驚著了!
那雅間的窗子十有八九都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怕人看到他們的正臉將他們認出來有損名聲,不敢明目張膽的看,而是偷偷的抵著窗從縫裡偷看,此時見他望過來,有的如受驚的鳥咻的將腦袋縮了回去,有的十分淡定的給了他一個不要想外說的眼神,總之個個瞧的盡興,叫他大跌眼鏡。
這方,千里耳還在痛快的罵著,頗有越罵越難聽的趨勢,連人家的小姨子都罵道,只差問候人家八輩祖宗了!
胡梅梅歎為觀止。
這嘴皮子如此滑溜,起起合合跟魚蝦蹦似的,跟放炮似的,以前是說快板的吧。
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甚至嫌不夠亂,還加入戰局也去對罵,周圍人起哄,眼裡帶了明顯的幸災樂禍。
那小廝被罵的滿臉通紅,落不下面,鼻翼氣憤的直噴氣手顫抖的指著千里耳的鼻尖:「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胡梅梅登時輕蔑的笑了聲:「呵!你是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屬狗!」
小廝氣的更甚:「你們這群刁民!竟敢這麼對我,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右丞府的人!周管家的侄子!你得罪了我就等於得罪了右丞府!就等於得罪了大夫…!唔,唔!」
話沒說完,只見身後那個一直優雅坐著的那個男人猛然睜開了眼睛,眼裡滿是駭人的厲光。
而他睜開眼的一瞬,那方才叫囂的厲害小廝就如被掐著嗓子的公雞,再也說不出話來,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掐著他一般。
小廝痛苦掙扎,眼睛外凸泛起血絲,嘴唇發白舌頭隱隱外露。
毛骨悚然!
賭坊三百多人聚在大廳,比肩而立,炎炎夏日十分燥熱,可看到這一幕眾人頓覺後背竄上一抹涼氣,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莫不是有鬼?不然這人怎麼一副被掐著脖子的樣子,可千里耳明明已經放下他了啊!
前些日子不就是嗎,那個鬧得滿城風雨的紅衣女鬼殺了二十九人的那個,難道又回來了?!
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向後退了一步,小廝周圍頓時劃出來了一個真空地帶。
連帶著千里耳與胡梅梅都離他遠了些。
六笙見到這怪異的一幕,鳳眸盯著半空的一處地方,眉頭微皺。
既白顯然也看到了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桃眸瀰漫寒意。
而坐在那寬椅上面容僵硬的人此時終於站立起來,步子優雅緩緩踱至那小廝面前,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臉,警告意味十足。
小廝觸碰到那人眼裡深沉的殺意,想起出門前主子對他說的話,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的一番話差點壞了大事,心下更懼。
「饒…饒命…」
小廝嘶啞著嗓子開口求饒,可那人無動於衷,抽出手僵著臉笑了聲,又回到了座位慢慢的欣賞他扭曲的臉。
小廝拚命掙扎聲音破落嘶啞,猶如溺水的人絕望掙扎,眾人聽來都覺得十分駭人。
自家賭坊出了人命,就算背景再殷實也不能堵住在場人的幽幽眾口啊,若今日這不同尋常的一幕經眾人的口傳播出去,他賭坊落得個鬧鬼的傳聞,那這賭坊基本就廢了!損失成本倒不怕,就是怕有心人拿這件事做文章,比如…太子在表兄賭坊養鬼欲害人,今日陰差陽錯將這鬼暴露了出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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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莫辭狠狠的定了定神,瘋狂的開始思考解決的辦法。
胡梅梅看他這為難的樣子也十分內疚。
如果不是她因為輸了一千兩憤憤不平,指出了這對主僕,現下這莫辭也不會這麼難做。
怪不得小六總說她腦子裡缺根弦!
熱鬧的大廳,在痛苦的哀嚎聲中瞬間冷凝,鴉雀無聲。
突然,那小廝陡然發出一聲急促而尖銳的怪叫,向六笙衝去。
既白立刻橫檔在六笙身前,牢牢相互。
六笙未動。
她看到了那小廝身上濃黑的鬼氣,以及那鬼氣隱隱約約形成的一張臉,那是一雙赤紅色的眸子,妖邪鬼獰,緊緊的注視著她,嘴唇一張一合說著什麼,似乎在邪笑。
「救救…我!」
小廝跪爬著,緊緊的扒著六笙的裙角。
臨死之際,他好像看到了這個女人身上有種令人及其舒服的白色霧氣,好像靠近她自己就能夠解脫,而事實沒錯,靠近她後自己脖子上的那雙手瞬間就鬆了下去,所以說什麼他也不能離開。
既白在看到那團邪佞的鬼氣後已滿是不悅,現下看這囂張的小廝解脫後卻又扒著六笙的裙角不放,長腿高抬,一腳就將那手踢開。
這一腳,小廝被奔出去起碼五米遠,直到那個僵臉男子腳下。
小廝晃晃悠悠無力的站起來,本想逃離這裡,卻在看到男子陰沉的眼時瞬間失去勇氣。
「爺,小的錯了,小的知錯了,都怪小的這張賤嘴,四處亂說!該打,該打!」
小廝跪下,瘋狂磕頭,一邊磕一邊扇自己嘴巴。
兩手輪流,不一會那臉就腫的跟豬頭似的。
可男子仍無動於衷,一雙眼直直的看著莫辭,似乎在問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沒鬧出人命,莫辭現下已經很是慶幸,所以當即客氣的笑了笑。
見莫辭並無阻攔的意思後,起身便逕自向外走,步子比方才輕快許多,彷彿贏了錢心情大好。
即將出門,六笙卻突然橫檔在了他面前。
「等等。」
男子波瀾不驚,眸子緩緩移到她那張絕美的臉上。
「不知可有興趣跟我賭一盤。」六笙輕笑出聲。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又是一陣嘩然。
都在議論這女人到底有什麼本事,有什麼來路,敢自討苦吃。先不說今日這男人贏錢是不是出老千,單說方才處罰小廝的那一手就有夠邪門,她就不怕贏了這男人的錢,睡都睡不安穩嗎?
一時之間,眾人有些憂心,有些憐憫。
而望著眼前這雙淡然鳳眸,男子眸子幾不可查的閃了閃,似乎考量著什麼,忖度著什麼。
胡梅梅見狀,也上前:「這位爺,美人相邀,您若罔顧美人意那可就太無趣了,實非男子所為。」
小廝彎著腰低頭躲在男人後面,對剛才的事心有餘悸,現下是什麼都不敢說了。
而既白,大概也知道六笙想做什麼,也沒出面阻攔,只是依舊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牢牢的守在六笙身旁,如一顆堅韌磐石,準備隨時應對一切意外情況。
「是個男人,就來。」
依舊是既白式濃縮而簡短的話。
男子陡然一笑,彷彿是想起了方才既白將他的人打傷了的事,僵硬的臉扯出來的笑說不出的違和而詭異,在眾人殷切的注視下,點下了頭。
鐵老見狀,又重新搖晃起了手中的骰蠱,賭桌左右六笙與男子分居而坐,既白、千里耳、莫辭、胡梅梅則站在六笙身後。
大廳內眾人又重新聚集圍成了一堵人牆,將賭桌牢牢圈在正中,二樓的達官貴人又開始偷摸觀看。
骰子在骰蠱中混亂搖動,男子鎮定自若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如同石像,根本沒任何出千的機會。
這就吊足了許多想對男子的『好運』一探究竟的賭徒們的胃口,脖子伸得更長。
就連千里耳與鐵老這兩個混跡賭場許久的人也十分費解。
可唯獨有四人神色十分清明。
莫辭是與空心大師交好,對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早有所聞,所以在看見那小廝凌空被人抓住脖子那一幕後便猜出了,這個一身黑色玄服的男人不簡單,能養常人看不到的東西,而那東西現下幫他作弊絕對可能,所以並未吃驚。
而胡梅梅是在多年前六笙幫她店裡除去那只惡鬼後才對這類鬼神之像有所瞭解,所以也並無多大意外,反倒很是鄙夷的看了那男人一眼。
用鬼贏錢,也不知道這錢給誰花,畢竟養鬼有損陽壽。
可以說兩人的猜想已經極其靠近事情真相了。
那不是鬼,是鬼族的一縷鬼氣,沒有太大攻擊力,但是可以向本體傳達信息,比如…跟在這個男人身邊的一切見聞。
既白神色越發冷淡,對這些日子遇到這麼多鬼族很是警惕,總覺得這些鬼族只不過是那幕後之人再給他們打招呼。
而六笙則是十分淡然的坐在那裡,神色始終未變,悠閒而從容。
鐵老熟稔的晃動骰蠱:「買大買小,買定離手!」
男子見狀,向小廝微微示意,小廝連忙將那鼓鼓的荷包掏出來,桌上明晃晃的二十一張一萬兩面額的銀票,正是方才男人應得的所有的錢,此次依然壓『大』。
如此豪爽,六笙自然也不差,長袖微遮從納戒裡拿出一件古董充充門面,不想已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桌子上一個精緻玉戒,通體碧綠猶如清泉,品紅色的梅花紋路流暢簡約一如游魚串游在水中,材質細膩溫潤,雕刻精湛,巧奪天工,襯著六笙空靈淡然的氣質,相得益彰。
六笙鳳眸微動,向既白看去。
這次倒沒再臉紅,反是勾起了一抹輕微的但卻足以溺死人的溫柔的笑。
「這是我為你打造的寒梅戒,一直想送給你,但…現下也不錯。」
既白明想說些什麼,但卻沒說出口,只把那戒指小心的推動到了賭桌上的『小』那裡。
六笙一聽是他早已為她準備的禮物,又將戒指拿了回來。
「既是送與我的禮物那便不能輕易上賭桌,我再換個東西。」
既白擒住她的手,望著她妖嬈鳳眸,桃眸灼灼:「你不會輸,這戒指我會親自戴到你手上的,阿笙。」
這溫柔如水的眼神,這小心翼翼的動作,這種萬貫家財任你揮霍的霸氣!啊!儼然是要寵溺至死的節奏!
眾人平白無故被撒狗糧,心生哀嚎!如此美人怎麼就不是他們的呢!換作是他們肯定會更加寵愛!把她放開,讓我們來!
六笙沒理會旁的,只覺握住自己的這隻手滾燙的嚇人,鳳眸微閃有些不自然的將手抽離,將戒指放了回去,神色赫然。
這小白怎的也學會說情話了,也不分場合…
號外!號外!由於男二號妄徒同學搶戲,男一號既白難以忍受,今日竟當眾調戲六笙!送戒指說情話~酥麻撩妹!強勢逆襲!
93 阿笙,你在折磨我
六笙將戒指重新押回,淡然等待結果。
「左方買大,右方買小,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賭桌前,鐵老搖晃著骰蠱,高聲道,而後『啪』的一聲如雷劈下將骰蠱扣下,一瞬間,裡面的三個骰子還在晃動。
眾人屏息,聚精會神的盯著鐵老的手。
鐵老一聲大風大浪什麼都見過,什麼都經歷過,但唯有這次有些緊張,手心沁出一層冷汗,拿著骰蠱的手甚至發顫。
慢慢…再慢…再慢…
鐵老小心的打開了一條縫,周圍圍觀的人都低下頭貼著桌面去瞅,二樓的窗戶處打開的縫也大了些。
僵臉男子卻萬分胸有成竹,雙手交疊優雅依舊。
六笙卻漏出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呵…這會看看到底是誰會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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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開!開!開!」
眾人等不及,揮舞拳頭一齊大喊,氣勢沖天。
就連余驚未平的小廝也忍不住隨著那漸漸掀起的骰蠱揪起了心,低聲地跟著喊了起來。
「一一一,一點豹子!小!」
骰蠱此時已完全掀開,那三個潔白的骰子也完全暴露在眾人視線內,骰子緊密排列,整齊劃一形成一條直線,明晃晃的三個紅點鮮紅刺目,儼然是最小點數。
一直安然從容的男人看到這出乎意料的結果後,猛地站起來,椅子『嘶啦』一聲發出刺耳的聲響,眾人視線頓時被吸引過去。
只見,男人仍舊面無表情,只是方才風輕雲淡彷彿勝券在握的感覺,隨著這三個紅點亮出來後,瞬間煙消雲散,眼中烏雲瀰漫十分陰沉,俄而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深沉的笑,有種壓迫感。
眾人皆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六笙只關注他的眼。
因為方纔那局一點豹子打破了他的計劃,所以此時那雙眼已完全卸去偽裝顯露出原本的狠厲,看著心驚。
而此時這雙眼正注視著虛空的某個地方。
男人薄唇一張一合緩緩說著什麼,之後突然看向她。
迎著那侵略性的掠奪目光,六笙勾起了一抹淡笑。
對著那虛空已一種勝利者的高傲姿態搖了搖那明亮的二十一張銀票。
仙人有仙氣,鬼族有鬼氣,每個鬼族的鬼氣都不相同。
此次賭局並非心血來潮。莊家搖骰蠱時,若那男人還想維持自己的『好運』多贏些錢,那團鬼氣必然會出手,而她也趁此次機會與他鬥法,正巧摸清了這團鬼氣到底是誰的。
而正是因為這樣,她更好奇這個男人的身份了。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身份的人才能引得妄徒將自己的左膀右臂安排在他身邊保護他。而他們之間到底又達成了什麼協議,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男人顯然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自她一進門,男人便有意無意的瞥了她很多眼,似乎對她的出現有些意外,但卻並不忌憚,而現下…呵!輸了一局後,那眼神簡直驟變,恨不能將她剝皮抽筋般陰毒。
既白看到對方不善的眼神,當即眉頭一皺,將六笙拉到了身後。
「願賭服輸,你輸了。」
男人視線被阻隔,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我還不至於賴賬,錢歸你們,我走。」
可能是對小廝的不知天高地厚絕望了,這回不讓小廝代答而是親自開口,這話沒問題,可這話的語調陰陽怪調該低下去的音一個都沒低下去,並且停停頓頓似乎對自己說的這種語言很是陌生。
不像宇朝的人。
「誒!等等!」見他耍完氣派就想走,胡梅梅突然開口攔住,「現下事實證明了你方纔的十幾局豹子可不是什麼好運,而是出老千,怎的,這就想走?」
小廝想頂回去,但卻怕了男人的喜怒無常不敢說話。
男人聽後不惱,向前走了幾步,直至胡梅梅跟前方才停下,這樣近的距離,對方帶來的身高上的壓迫更加明顯。
「你有何證據?不然我會告你誹謗。」
胡梅梅語噎。
人家十幾局憑的是運氣,現下運氣走了,所以輸了,順理成章哪有什麼證據。
她只是看不慣這人欠扁的殭屍臉跟一副天下我牛逼的大爺模樣,所以才說出了那番話。
胡梅梅求救似的看向六笙,誰知六笙理都不理她,直接拉過一旁的椅子,環臂等著看她好戲。
那模樣,才叫一個真大爺!
胡梅梅頓覺自己犯蠢,這人向來愛看她出醜,如果不是人命關天的事,她壓根管都不會管。
可除了小六有這本事,別人也沒有啊。那可是常人看不到的邪物在幫那人出千,沒點道行還真看不到。
可就此作罷豈不是太有損她胡梅梅的威風了麼。
胡梅梅逕自煩惱著,時而巴拉一下自己的頭髮,頭髮被如此粗魯的對待,頓時掉了幾根下去,隨著風飄到了既白的桃衫上。
既白當即嫌棄的哼了聲。
而就是這聲萬分嫌棄的鼻音,讓胡梅梅看到了希望。
胡梅梅眼睛一亮,猛地朝既白奔過去,一把抓住他袖子:「既白,全靠你了!」
既白看著多出來的那隻手,有種砍下來的衝動,但看到六笙又生生忍了下去。
「不幫。」
看著這油鹽不進滴水不漏的冷面冰山,胡梅梅的臉頓時就垮了下去,下一刻卻又迴光返照似的精神起來,拉過既白的衣領便畏畏縮縮的來到角落,既白自然不從。
「我知道小六的秘密。」
既白虎軀一震,桃眸微瞇:「你知道騙我的下場。」
胡梅梅當即三指沖天,小聲道:「我若騙你,我掉茅坑淹死。」
於是兩人猥瑣的去了一個人少點的角落。
不久,角落處傳來既白的悶哼,似嬌吟似害羞,聲音隱忍,惹人犯罪的性感。
再次出來,既白已是滿臉通紅,手都有些些發顫。
看著這一幕,六笙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還很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秘密落在了胡梅梅手裡,而且還能讓她這徒弟如此…羞澀。
胡梅梅望著她,得意的奸笑,轉而又對既白道「現在可以幫我了吧。」
既白點點頭,看了眼六笙,有些為難,但最後還是遵守諾言的拿出來了一樣東西走到男人面前,一晃而過。
男人臉色陡然大變,望著既白十分震驚。
「你…」
既白桃眸幽涼:「證據確鑿,你出千了。」
男人望著既白掩藏在袖口的東西,狠狠地閉上眼:「我承認。」
胡梅梅拍掌大笑:「哈!看到沒!我的眼光就是這麼犀利!快!把才纔贏了我們的錢賠回來。」
胡梅梅起頭,方才跟男人一起賭的人皆開始起哄。
「對!還回來!不然今天你就別想出這個門了!」
「還真是出千,真不要臉!」
男人神情不耐:「那二十一萬兩個已經輸給她了。」
而這『她』便是六笙了。
胡梅梅當即一笑,挑挑眉:「逗小孩吶?在座的那個不是賭場上的老人?那二十一萬兩是小六贏了你的,你贏我們的那筆錢還沒換回來呢!休想賴賬!快還」
男人示意小廝出錢,眼神愈發陰狠。
本想靠打馬虎騙過這些刁民,卻不想這女人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細如塵,一眼就識破了他的騙局。
中原地區…果真不可小覷。
「爺,真的給嗎…」小廝怕自己給了之後,男人又反悔將錯怪到他頭上,所以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
男人狠厲的目光當即掃過去。
小廝立馬狠狠地顫了一下,抖著手將一沓銀票恭敬奉上,彎腰對莫辭恭順道:「莫爺,這是二十一萬兩,您數數,沒錯的話,您就把這錢一筆一筆還回去,我家爺還有事,改日再來。」
莫辭揚手,後面出來一夥計接過錢下去分配,而後越過小廝對男人道:「今日玩的實在痛快,這位公子日後想來了,莫辭必定奉陪!」
男人微微頷首,而後不等小廝便逕自走了出去,上了一輛馬車,絕塵而去。
小廝在後面連忙追趕。
見無熱鬧可看,周圍圍觀的人也一哄而散,各自成局重新開始賭錢。
接過夥計的茶,六笙細細品了一口,品出一股苦澀,微微皺眉;「莫辭,這茶可有些苦。」
莫辭當即苦笑:「這可是極品雪香,清冽潤肺,只不過因著方才一檔事,耽擱的時間太長,錯過了最好的品茶時機,不過也沒辦法了,這可是皇上賞下來的御茶,平日裡都不捨得給我爹喝,現下你跟既白杯裡是最後的存貨了,不如將它灑了,我給你換一樣別的。」
六笙搖搖頭,淡道:「就他吧,雖說苦,但苦味後的餘韻很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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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接著又端起來要喝一口,這時眼前突然橫過來一隻充滿凜冽桃香的纖長手臂。
六笙看著面前這茶杯,微微疑惑:「作甚?」
既白將她手中那杯放下,桃眸溫潤似盛夏暖陽「這杯不苦,阿笙喝。」
看到這一幕,胡梅梅當即湊到莫辭耳邊,一陣奸笑:「看到了吧,我說過這兩人有姦情吧!你還不信!現在閃到你的眼了吧!看看那溺死人的寵愛,看看那冷臉下如水的溫柔,既白這是要大總攻的節奏啊!能把小六弄得呆住,不簡單!我看他有前途,你覺得呢?」
莫辭聽著耳邊猥瑣的奸笑,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打哈哈:「呵呵,即白公子的確有前途。」
模稜兩可的話,胡梅梅看他這一副不敢八卦六笙的膽小樣,當即翻個白眼送給他。
兩人不知道,被八卦的那兩人早已將他們的話一字不落的全部收入耳中,而胡梅梅正想像既白未來會如何攻下六笙這座冷城,心生蕩漾,身軀也跟著一扭一扭。
方才被既白弄得心律不齊的六笙,嘴角無語抽搐,完全沒了喝茶的心思。
而既白見六笙將他那杯茶放下,一雙眼頓時冰化成刀戳向胡梅梅。
胡梅梅陡然感受到一股充滿惡意的眼神,慢慢的扭過身,正巧看到六笙抽搐的嘴跟既白殺人般的眼身,不受控制的狂抖了下。
她又做錯了啥…歪歪兩人的事也是錯嗎,好吧,她承認…她想到了某些少兒不宜的限制級畫面…
「咳。!那個!嗯…小六,你還要不要繼續轉轉?這賭坊可不光大廳,二樓還有專門的雅間,而且還有很多其他玩法。」
胡梅梅不敢問既白,因為她感覺只要她跟他說話,立刻就會被毒舌死,這樣後史就會多這樣一段奇聞異事:莫家賭坊,蓮衣胡老闆被一男子當眾毒舌,口才不敵,最後抑鬱而終。
想到那種淒慘境界,胡梅梅當即打了個寒顫。
既如此還是不要找罪受了…
六笙瞧她這不著調的樣兒,就知道她想什麼。
「時候不早了,先回店休息,你玩吧,對了,別忘了嫁衣。」
胡梅梅聽她說不再繼續轉,當即鬆了一口氣,她可沒有自信能在既白的冷眼下自由呼吸的本事,只怕最後會自己被自己憋死。
「好,忘不了,你回去吧。」
六笙向莫辭點點頭,而後便向外走去。
「六姑娘且等等!」那旁剛吩咐完夥計的莫辭見六笙要走,頓時去追。
「如今天色已晚,我還是差人送你回去吧,小吳。」
莫辭招手喊人,六笙卻道:「不必了,我有小白。」
莫辭敏銳的注意到,六笙說完這句話後既白的眸子頓時亮了下,唇角也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
看到這反應,再看看六笙那完全信任完全將自己交付的淡然,莫辭笑了。
看來…這六姑娘的徒弟也並非是單相思啊…
「好,既如此,六姑娘,既白兄弟好走。」
六笙笑了笑:「替我跟莫老爺還有莫夫人問聲好。」
朋友之間本就無需那麼多假意推脫,莫辭爽朗笑了笑道了聲謝,轉身便去安排店裡的事宜。
只是臨轉身前經過既白身邊時好像說了句什麼話,六笙沒注意去聽。
現下已是深夜,夜市的人已散了不少,但滿街紅紗燈暖亮依舊。
迎著夏夜溫暖的夜風,嗅著路旁夏桃沁人心脾的清香,頭上是清澈如水的皎潔月光,六笙與既白比肩而走,漫步在寂靜而又喧鬧的集市街上,地上是兩人交織糾纏的影子。
周圍行人話的熱鬧,而兩人一路無言…
「阿笙…」即將到店時,人少了些,既白突然停下步子,溫柔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六笙停下,鳳眸映著紅色的暖光,有些朦朧不清。
既白望著前面那矜貴淡然的身影,桃眸深沉,紅唇啟合數次,最終道:「我不會離開。」
六笙靜默,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低聲道了聲「嗯。」
既白被她這模糊的態度攪得心臟頓空。
「阿笙!」既白突然提高了語調。
周圍零零散散的行人目光頓時被吸引過來。
六笙一時有些怔然,似乎沒想到一向冷靜自若的既白會有這般失控的時候,隨即轉過身來,入目,是一張俊美出塵的冷魅臉龐,帶著一分懇求九分固執,眼中之情如海深,如天闊,她在那裡面卻佔據了整個畫面,那人的心思全部系與她身…
陡然心臟迅猛的跳動了下,彷彿要衝破胸膛一般,躁動不安。
但臉上卻不露分毫。
「小白,菁華在等我們。」
又是這句話!既白桃眸刺痛,望著她明明知道卻假裝不知的懵懂,既白既愛又恨!
若放做以前,他可以忽視過去,但現在,母妃去地府的那一趟狠狠的敲響了他的警鐘!
她是地府女君將來還可能繼承從陽地君的位置,可他…他是天族殿下將來要繼承天帝的位置;而且兩人輩分有差,天上的神仙本就忌諱,他的這段情注定坎坷,可他無懼…
只要阿笙給他一句話,他可以跪著將心奉上,可卻不是現在這樣搖擺不定的曖昧,他怕…他怕阿笙的心會在這個空隙被別人偷取,特別是在妄徒出世的這段時期。
「阿笙希望我回天宮嗎…」良久,夜風中既白緩緩道。
六笙鳳眸微閃:「你是一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我無從干涉。」
「可我想要你干涉!」既白痛苦低喝,桃眸滿是苦楚「阿笙,你是在折磨我。」
看著他這般痛苦,六笙鳳眸複雜。
「小白…」
同志們,妹紙們,關鍵的時候到了!既白終於開始表白,可是好像有些不順利,這一章結尾六笙到底想說什麼,而下一章他倆感情到底有什麼樣的進展,留言哦~根據你們的留言,我會做出改動。
六笙這個女人冷心冷情,一生一世都在折磨喜歡她的男人,可唯有對既白,她是真的上心了。
94 鬼魅魔音
夜晚的街有些靜,朦朧的月光照射下行人匆匆,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尤其明顯,特比是在那兩道人影的僵持下。
「小白…」六笙望著那雙溢滿哀痛的眸子,心中說不出的複雜錯亂。
這一切都是怎麼了,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呢…是母神祭典還是太史府又或者是…更早的,她都不知道的時候。
鳳眸無奈閉合,紅唇微動,良久吐出幾字。
「小白,是你自己在折磨自己。」
既白垂下眼眸:「是啊…愛上你不就是一種折磨嗎…阿笙,你可知道現在我心裡的滋味。」
六勝抬眸去看,只見月光籠罩下,男仙一席縹緲白衫,胸口處的夭夭桃瓣鮮紅欲滴,既白玉掌握拳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桃眸刺痛。
「這裡被你挖去了一個洞,很空,空到我自己都會迷失,空到只能容納你一人,阿笙,如果你真的是真的麼對我毫無感情,我也不會強求,但...你問一問自己。」
夜風中,俊美男仙容顏絕世,桃眸灼灼,一身風華無雙,可卻以一種及其悲哀的語氣訴說滿腔情意,恰如一汪冰潭暖化成水般,惹人心疼。
「既白,」六笙鳳眸出神,第一次喊了他全名。
既白心中微凝,緊緊注視她。
「你可知我的身份。」女人語氣有些惆悵。
既白微微皺眉,以為她是在介意兩人的身份。
「地府女君,我的師傅。」
六笙輕笑了聲,涼涼夜風吹起了她額前的墨發,顯得不羈。
「我是煞仙。」
聽到這帶著極強侮辱性的詞語,既白當即狠狠地皺起了眉,看著女人鳳眸裡無限的淡然與從容卻又為她撕心般的心疼。
他向來知道他是煞仙,也向來知道天宮裡的那些人背裡明裡如何貶低挖苦她,可卻從未想到有一天『煞仙』二字經她口說出來,是如此的的悲傷…心痛,惹人憐惜。
六笙看到他的目光,當即幽幽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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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要會錯意。煞仙與我只不過是一個穿耳而過卻不留痕跡的一個無謂稱號,我向來隨心,任天宮的人如何說,倒不至於因為這兩個有何傷懷。」
頓了頓,話鋒一轉:「我真正想說的是,你在說出『愛』這個字時可有考慮到我們兩個的未來。仙位、輩分與我為浮雲,若心動,折了他們又何妨,可我本無心,又何來心動?你的情…我知道,可它在我這裡注定花開凋謝,傷心無果。」
說完,六笙聽到對面之人凝住的呼吸,鳳眸垂落,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她可以對所有人無情,但既白似乎是個意外,母神祭典的初遇,太史府的吸引…無雙塔的心頭血…彷彿許久之前,在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時候,她待他已然有所不同。
可正也是這樣,她才不敢去看那人眸中的悲痛,她怕…怕觸碰到那雙眸子裡面的深情會忍不住心軟。
可這絕對不行…她有二哥他有母妃…他們有太多的顧忌。
既白心跳當即停了一下,桃眸凝滯,轉而漸漸變得黑如子夜,莫名危險。
「阿笙…」
為何他都如此哀求,她卻仍舊不許他靠近半分。
如果她真沒心,為何日日夜夜在那屋裡懸掛那鬼族的畫像!
「阿笙!你騙我!」既白頓感頭中傳來一陣錘鑿斧劈般的銳痛,心臟蠢蠢欲動,有種毀滅一切的衝動,特別是望著前方那抹絕美的身影,手不受控制的想去扼殺她。
可那是阿笙…他最愛的阿笙!
「啊!!」既白抱頭痛呼,聲音震徹長街。
六笙鳳眸冷凝,瞬間移身抓住既白自殘的手。
「既白!住手!」
這樣用力砸自己的腦袋恐怕要落得個癡傻的下場。
既白頭痛欲裂,嗅到身旁清冽的女子體香後,那陣痛又加劇幾分,如破籠的野獸即將控制不住!
「阿笙…你先回店…我一會…去找你。」
既白用盡全部理智,將六笙一把推開,明明已經自顧不暇,但動作卻依舊溫柔。
六笙看著他這不同尋常的來勢洶洶的詭異頭痛,眉頭越皺越緊,想為他把脈。
可誰知既白見她伸手過來,卻是後退幾步。
既白痛苦搖頭。
不行…他腦中現在好像有兩個人在爭吵。
一個是白色的他,可另一個是完全裹著一團黑霧的人,叫人看不清他的臉龐,但隱約卻能看到那雙血腥妖孽的紅眸那張紅唇一張一合,傾吐魔音,詭惑他教唆他,傷害女人。
「不!絕對不能傷害阿笙!」白色的他痛苦大吼。
黑霧發出魔魅的笑;「她都如此拒絕你了,你為何還要處處護她,不要忘了…她的心裡可是一直藏著一個人,她拒絕的理由全部都是借口,她對你的情意她根本不屑一顧。」
「住口!住口!」白色的他忽然召出裂炎,桃眸殺氣肆漫向對面黑霧砍去。
可無論如何,那黑霧始終無處不在。
「惱羞成怒了?呵,很好,看來你也知道她的心根本不在你這裡,在她心裡從陽最重,其次就是那個鬼王妄徒,你根本沒有一席之地,這樣,你為何不將她殺死,這樣她永生永世只能陪著你一人,你就可以永久的佔有她。」
白色的既白突然詭異的冷靜了下來,黑霧頓時附身過去,繼續誘惑:「先不說你與她的輩分與身份是怎樣一道阻擋,單說她對天宮之人的厭惡,天宮之人對她的迫害,上萬年的仇怨,你以為她會輕易的跟你回天宮嗎?」
「不…我可以為了她放下一切,我可以隨她喜愛,去任何地方。」白色的他失神呢喃。
黑霧輕笑:「到時天帝絕對會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她身上,萬數年來不都是這樣的嗎…會說是她蠱惑了你,煞仙罪當死罪,而你這個天族殿下到時仍舊是天族殿下不會有任何影響,而她卻會代替你去受剔骨抽筋的刑罰,你捨得嗎…
「不如就此將她殺了,這樣你便可以永生永世的與她隱匿在一處桃源,過你們想要的生活…去吧,召出裂炎,殺了她,這不是罪孽,是最深的愛,她會感受到你的愛接受你的。」
神識中,那團充滿罪惡氣息的黑霧不斷引誘,既白越來越無聲,一雙眸子睜的極大彷彿再想像黑霧所敘述的他與六笙的美好『未來』,神情十分扭曲危險。
黑霧再次欺身上前,這次實化出了一條手臂,抓起既白的手,引著他手中之劍指向六笙:「看,她就在那兒,可誰能保證下一刻她還在那裡等你…乖…只需要輕輕一下…」
黑霧輕聲蠱惑,可就在他實化並靠到最近時,既白突然一個轉身牢固的抓住了他那只實化的手臂,裂炎劍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想法,嗡鳴顫抖,既白此時儼然已清醒到不能再清醒。
桃眸狠瞇,裂炎劍狠狠的刺入那人肩頭,而後連肉帶血緩緩地向外抽,甚至可以聽到鋒利的劍身與肩部骨頭的粗糲的摩擦聲。
「你以為我是你麼,就算對阿笙愛而不得,我也不會與你一樣想要將她禁錮,想要將她毀滅,鬼王,你對阿笙根本不是愛,是自私。」
黑色的血滴答向外流,黑霧似乎沒想到既白竟能逃脫自己的蠱惑,還將自己重傷,霧中赤紅色的眼劃過一道頗感興趣的冷光,毫不猶豫向後撤去,而聽到這番話後又冷聲發笑。
「我與她之間的事,你知道多少。我與她相識之時,你還沒出生,天族的小殿下?呵…多高貴的稱謂,阿笙比你更加矜貴,而又為何如此任人欺辱,而你有什麼資格對她談愛,你在她那顆無情的心裡一點痕跡都沒有,而我卻早在她那顆心裡生根。」
既白絲毫沒有因為比對方小幾萬歲而落下氣勢,反而卻因著那雙眼裡的堅定更加耀眼:「你是生了根,但我會將你連根拔除,至少現在她身邊的人是我…而你也只能是團模糊不清的黑霧,連出現在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呵…是害怕阿笙想起你對地君做下的錯事,而看到她痛恨的目光麼。」
黑霧紅眸當即狠狠的瞇起,狠厲如狼,讓人如墜魔窟,悚然冰冷,但下一刻卻又妖嬈如初,留下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既白,我們還會再見的。」
見那黑霧向後退去,既白桃眸狠瞇,抓住那隻手臂的力度瞬間加大幾分,可誰想那黑霧竟毫無停歇直至那手臂被生生扯斷。
既白因這一舉動,頓時明白了對方是一個多麼狠厲的人。
說完,神識中莫明刮起一陣颶風,黑霧在風中翻滾最終散去了身影,連帶地上一路的黑血也一併蒸發。
既白靜默站立,將斷臂扔去一旁,望著霧氣散盡的地方,桃眸平靜。
鬼王妄徒,陰狠如廝,看來是想從他這裡入手…教他墜入魔道,最終遠離阿笙,只可惜他對阿笙的情實在太深,他的蠱惑沒有起作用。
他有信心可以控制自己,但卻不明白他是何時侵入他的神識的。
那團鬼氣形成的黑霧又是何時鑽入他的身體,此次過後是否還有殘留,一切有待考證。
寂靜的神識空間內,既白冷笑出聲。
不愧是從斷魂淵也能活著回來的人,此事過後,更加明白了他對阿笙的勢在必得以及瘋狂的獨佔欲,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冒著被他重傷的危險也要離間他與阿笙的感情。
看來醉翁說的不錯,他是他與阿笙之間最大的變數,欲要與阿笙一生歡愉,還是要先除去他…
「小白。」六笙看著抱住頭突然僵住的既白有些擔心。
既白從神識中緩過來,黑霧退去,頭痛此時自然也不存在。
「阿笙。」
六笙看著他明顯緩過來的臉色,心中那股煩躁頓時消逝:「方纔怎麼了。」
既白猶豫了許久,還是覺得告訴她比較好,於是涼涼夜風中男人聲音輕緩娓娓道來。
「按他的做法,必定是早就將自己的鬼氣打入你的身體,既然是要引你入魔,那今天這種情況就不會只發生一次,你要有準備,妄徒…最善挑選他人脆弱的時機,你的情感波動最好不要太大。」
六笙淡道。
既白望著她某種掩不住的擔憂桃眸忽明忽暗,想次繼續先前的話題,一舉問清她的心意,可看到她凝重的神色後,又沒說出來。
他們來日方長,今夜自己表明心跡便好,阿笙不善情事…現下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看清自己的心…
「阿笙,回店吧。」
既白攏了攏六笙被風吹亂的髮絲,將它們溫柔的別到而後,溫柔道,只是佈滿虛汗的蒼白臉色看著有些虛弱。
難怪,方才在神識中與妄徒僵持許久,頭痛許久,現下早已是耗盡心力了。
六笙看著既白明明已經疲累不堪卻仍舊為她著想不想逼問她的溫軟眸子,平生第一次反思自己。
二哥、胡梅梅、樊籠都說過,她是不是真的該找到屬於自己的感情了,如果那個人是既白,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於是想通了的地府女君,平生第一次用自己最喜愛的玄色梅衫的袖口去給人擦汗,而擦汗的動作也第一次那般小心翼翼,慎重以待。
既白看著那雙鳳眸裡陡然轉變的情感,手隱隱發顫。
「阿笙…」
夜風中,男仙極致俊美,蒼白臉色掩飾不住的風華無雙,此時卻因女人一個小小的動作如此失態。
六笙頓覺好笑,銀灰色的月光下,紅唇嫵媚,墨色勾勒過的狹長鳳眸靈動璀璨,直直望向男人眼底,淡然而笑。
「世上兩廂便可情願,但我是個不易動情的,還是個感情遲鈍的,日後你怕是要辛苦些。」
既白被她這隱晦但卻有直白的告白登時弄得臉龐發脹發紅,但那夭夭桃眸裡卻是掩蓋不住的欣喜與迫切。
「阿笙!」既白一把將人緊緊抱在懷中,那雙平日裡堅定異常的手臂此刻卻在發顫。
「你…這是向我告白。」
聲音壓抑狂喜,顫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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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感受著對方的不確定,六笙輕笑一聲,緊緊環抱,動作僵硬而生澀,但卻已是竭盡全力在安撫。
「我的身世注定我不會介意一切世俗眼光。該說一句你不愧是我的徒弟麼,竟有這本事讓我為你動情,我既認定了你,那便是至死不渝。」
既白聽到那熟悉的『至死不渝』,桃眸瞬間軟化成水。
月色朦朧,街道上兩人相互依偎,來往行人皆忍不住對他們矚目,眼中滿是祝福。
經久年後,他們依稀記得,有兩個人曾在這寂靜的夜裡,互許終生。
唔,好坑…這章已經碼好了,但上傳章節的時候被我給落下了,我把第95章當94章發上來了,不過現在還好,可以改。
95 複雜的局勢
「小姐回來啦。」
所有人都出去了,李菁華一人坐在大堂,閒來無事正看書,忽然聽到了那兩陣熟悉的腳步聲,頓時起身相迎。
剛到門口,手中的書嚇得咻然滑落。
哇!她沒看錯吧!手牽手誒!十指相扣啊!公子真的成功了?!不會吧!據她觀察小姐應該能堅持一段時間,怎麼這麼快就丟盔棄甲了?!
李菁華驚訝的看著兩人若無旁人的掠過她坐下,又看著既白眼中那溺死人的溫柔與小姐有些彆扭的鳳眸,紅唇驚訝久久難以閉合。
她現在才相信書中說的是真的了:輕易不動情得人,動起情來讓人大跌眼鏡。
瞧瞧小姐這臉上這淡然也掩飾不住的幸福,看看那妖嬈紅唇不自覺勾出的弧度,能將人暖化了!這還是她尊貴無雙冷心冷情的女君小姐嗎…
想是這麼想,但李菁華絕對是支持兩個人的,畢竟既白那眼刀太有殺傷力,這另說,關鍵是既白待小姐真的不錯。
平日裡看到小姐嘴唇乾澀便會端茶過來,夜裡無數次起來為小姐蓋被,有時甚至還整夜守在門外,平常不輕易說話,但每次說話必定是關于小姐,像一個默默無聞卻最為忠實的守衛者,沉默寡言但卻心細如塵。
可能別人沒有發現,但她知道,這個男人,這個風清月朗極致俊美可引得天下女子趨之若鶩的男人,心裡眼裡完全被她家小姐佔據,甚至可以因為她的一句話穿女裝跪在街受人議論。
這樣一個可以為小姐拋棄一切而又極致細心的男人,她以為總會花費幾年才可以攻下小姐,沒想到…
李菁華看向既白溫潤的桃眸,默默祝福。
有緣分的人,早晚會在一起,無關時間關乎各自的心。
這方李菁華蕩漾著沉浸在兩人感情開花結果的喜悅中,那方六笙輕咳了聲打斷她的遐想。
「菁華。」六笙喊了聲,李菁華沒反應過來。
「李菁華。」這次是既白喊的,連名帶姓。
李菁華被那話裡隱含的威脅嚇醒:「啊?啊!小姐,什麼事。」
看著既白的眸子瑟縮了下。
六笙淡笑:「今日我們出門後,可有什麼情況?」
聞言,李菁華細細的想了想,還真有。
「小姐走後崔大娘親自送來這個。」
說著額,從袖口掏出一個荷包。
六笙接過,緩緩抽開荷包的絲帶。
那是有一種青綠色濕潤的草編製而成的手鏈,可雖是由草編成,但絕不簡陋,相反每一個結每一處寬窄都是經過編織者仔細的忖度的,花樣唯美精緻,甚至還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草香,比之珠寶店內賣的那些手鏈不在一下。
手鏈一指寬,草的葉子是鮮亮的綠色,生機勃勃,紋路不同於一般的葉脈,呈紅紫色,很像人手心裡纖細的血管,裡面汁液流淌,這本沒有什麼稀奇的。
但如果放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你就會發現它的美妙,那些紅紫色的葉脈裡流淌的汁液會發光!順著編織者編製的紋路竟然顯現出兩個字:既白。
六笙看到自己等了許久的東西終於到了,當即露出一抹微笑,接過那手鏈,牽起既白的手,打開手鏈開口緩慢而鄭重的套在那纖長的手腕上,正如冬日雪地裡的一抹嫩綠,極其養眼。
既白盯著手上這抹綠色,有些呆愣。
「你幫那人治病,索要的便是這個?」專門為了他…
六笙輕笑出聲:「嗯,崔大娘住在京郊安平山腳下,我聽二娘說過,那裡盛產一種奇草,草香清新在夜裡會發出十分明亮的光,有寧心精神的作用。崔大娘年輕時心靈手巧,編了不少小玩意兒,所以這回便向她要了一串手鏈,原來便是打算給你的,只不過…」
六笙撫摸著那微微發亮的既白二字,鳳眸含笑:「只不過沒想到崔大娘竟能利用那發光的葉脈,僅靠編製便能編出你的名字,原本是一個單純的禮物,只不過現在又多了一層含義。」
既白深深望著她,桃眸波光瀲灩:「什麼含義。」
李菁華看著他這明知故問正經到不能再正經的正人君子模樣,忍不住學著二娘的樣子撇了撇嘴,鼻子裡發出一聲悶響。
什麼含義?還用說嘛?!不就是定情信物麼!為什麼還要特意問出來。
而事實也證明,李菁華這個對感情方面一無所知確實是不能明白小情人兒之間的打情罵俏。
既白當即冷冷的瞇著眼掃了她一眼。
這一眼猶如六月飛雪將李菁華從裡到外凍了個實實在在。
李菁華當即不敢再留,要跑去後院睡覺,可走到門簾出又想到了什麼。
「對了,小姐,還有一件事!」
六笙被她拔高的嗓音吸引過去,「何事?」
李菁華想著這事有些複雜必須得親自說清不然有誤大局,於是又退了回去,拉著六笙與既白坐在椅子上,復才娓娓道來。
「小姐可還記得昨天給皇上下毒的那個宮女麼,為了早點查明皇上中毒的真相,德妃娘娘一早就去天牢裡提人了,讓牢頭把人帶出來,可您知怎麼著?那牢裡哪還有什麼宮女,空蕩蕩的牢房內只剩下一架白骨,您說有多奇怪。」
六笙有些意外:「淑妃跟周傳雄也一同關押在天牢裡,他們可有何意外?」
李菁華搖搖頭:「他們現下正好好的關在裡面,除了淑妃奄奄一息外,倒沒什麼異常。只是那宮女死的卻十分蹊蹺。德妃看到那孤零零的白骨登時就氣的差些暈倒,卻也知道了那宮女不是毒害皇上的罪魁禍首。真兇另有其人,不然也不會這麼著急殺人滅口。」
六笙點點頭:「的確…現在的問題是,宇朝天牢隱蔽,除了御前侍衛與皇帝德妃太子外基本無人知道建在哪裡,那兇手顯然不是第一次進皇宮了,甚至還可能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情況下潛伏了很多年,將皇宮的地形早已摸透,這樣…他…或者他們的動機就耐人尋味了。」
大宇朝內,天牢重地裡外三層侍衛把手,竟然出了這種紕漏,給那真兇可乘之機眾多把守下將一個人不動聲響的殺死,可想而知德妃是有多麼氣憤,皇帝的心情是有多麼不安與震怒。
如果他今天殺的不是一個宮女,而是皇上呢?!事情可就更嚴重了。
李菁華想到被德妃召進宮安排侍衛佈防的李憶安,有些憂心。
若憶安親自安排皇宮守衛後,皇帝還是出了差錯,那豈不是要殃及自身。
既白突然輕笑出聲:「有何耐人尋味,今晚莫家賭坊裡見到的那兩人不早已給出你答案了嗎,阿笙何時竟也學會犯笨了,莫不是叫李菁華或崔二娘傳染上了…我早說,讓你與她們保持距離,容易變笨。」
先是聽到『賭坊』李菁華有些意外,今夜小姐竟是去了賭坊,怪不得胡老闆臨出發前那般興奮,可後來聽到既白那很是嫌棄的話後,頓時覺得戀愛中的男人不可理喻,他眼裡寵著的那人沒錯,一切都是別人的錯!簡直沒有王法了。
六笙沒理會李菁華的幽怨,聽到既白的話後,鳳眸頓亮。
對啊,賭坊內那兩個身高明顯比別人高出一個頭的人!
凡人看不到,但卻並不代表他們也看不到!今晚賭坊,那兩人無論生氣還是冷笑,臉上肌肉都極其僵硬而不自然,並不是面癱,而是通過他們仙人的眼可以明顯看到他們臉上的那層人皮,應該是近期從活人臉上剝下來的,不然也不會這般新鮮。
而那張人皮後的臉顯然是刀刻般硬朗的臉部輪廓與深邃的眼窩,以及那蠻夷族極具代表性的野狼一般陰狠的眼神。
呵,蠻夷族的人出現在了京城,身邊還跟著右丞府的小廝…這兩者或者說這兩者與皇宮裡給皇帝下毒的真兇有怎樣的聯繫,無論如何這也太巧合了。
李憶安與素蘭霽回京,邊防留老將鎮守。雖說蠻夷重創短時間內不會反攻,但誰能保證他們不會險出奇招直接潛伏進京呢,這不今夜賭坊那兩個氣質尊貴的人不就來了,並且還跟右丞府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正巧這段時間前皇帝還險些被毒死,一切都像早就安排好似的如果沒猜錯的話,只要皇帝一倒下,那些暗處埋藏的勢力都會趁機而出,推翻宇朝。
可她卻意外地出現了,並且還救了皇帝,打破了他們原有的計劃,現在不定怎樣痛恨她以至於想除去她呢。
六笙輕笑一聲:「小白說的不錯,今夜我們在賭坊碰到了兩個人,舉手投足皆帶著蠻夷的習慣,並且那身難以掩飾的尊貴以及無意中對中原人流露出來的蔑視,基本可以確定他們的身份了。」
李菁華一驚:「有蠻夷偷偷入京了?!那我們應該早些稟告皇上才行,此次來肯定不懷好意。」
既白看著她那慌張的樣子,頗為嫌棄:「就算入京了,也不會有何大動靜。現下邊疆戰事吃緊,宇朝佔上風,這裡又是防守最嚴密的京城,他們就算密謀著什麼也不敢明目張膽,一切動作只會在暗處進行,所以現在要做的不是胡亂著急,而是摸透他們進京的目的。」
見既白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李菁華撓撓頭訕笑:「公子今晚的…話格外多啊,看來心情真的不錯。」
既白又嫌棄的瞥她一眼:「身為阿笙身邊的人,這點頭腦都沒有,我很懷疑你借梅枝轉生後是不是連帶智商都被清零了。阿笙過兩日即將去邊疆,我自然要把路上的一切障礙都摸清,不然若到時有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阿笙,我會很不高興。」
李菁華被懟的說不出話。
呵呵…果然是以往的公子,那根舌頭還是這麼毒…
不過話說回來,這兩個蠻夷來京城實在奇怪。
想著便問了出來:「小姐,你說他們來京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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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六笙看了眼李菁華眼中明顯的擔憂,打趣道:「怎麼,對朝堂大事如此關心,日後想考個女官報效朝廷?」
李菁華看自己小姐惡趣味又犯了,無奈搖搖頭,歎息道:「毒害皇上的真兇至今未追查出來,德妃不放心皇宮的侍衛,所以特地讓憶安領了自己軍中的親衛隊日夜守在皇帝身邊。若只是刺客投毒什麼的就算了可方才聽您說,蠻夷族兩個身份尊貴的人物已經入京,我怕憶安知道後會衝動。」
六笙頓時來了興趣。印象中,李憶安可不是一個遇事莽撞的人。
「你且說說怎麼個衝動又為何衝動。」
李菁華定了定神,緩緩道:「我也是前幾日回府住時聽父親說的。蠻夷族現在的形勢錯綜複雜,就像一潭深水,是個人都不願涉足,恨不能遠離那片雷區明哲保身,不少邊疆官員都是因為這個才辭官回鄉。」
「事情還要從三年前說起。三年前,老蠻夷王受了憶安一槍,終年昏迷病情始終不見好轉。膝下四位皇子主持大局,三年來蠻夷非但不倒,反而因著他們更加強盛,大興將士與兵器,成為了威脅邊防的最利的那根刺。」
「大王子百里容,文武雙全德才兼備主議和,寬和的處事方法與蠻夷狠厲貪婪的族性相違背,所以族內只有一小部分人支持他。」
「二王子,百里涼。相傳這人的母親是一個卑賤的馬奴,由於出身低微,童年時飽受虐待,於是導致了現在陰暗詭變的性格與狠厲的手段。天生喜歡掠奪,並以此為樂,是一個城府極深的野心者。但麻煩就麻煩在,他自幼飽受屈辱,所以現在瘋狂的收斂政權,現下蠻夷族以及旁支部族已有半數大權掌握在他手中。但天賦異稟飽讀兵書,憶安曾多次在他手上吃過虧。」
「相比前兩個,這三王子百里子熙,出身可謂是極其尊貴了,他是上一任蠻夷王唯一的公主生的兒子,而現任蠻夷王也是借了他母妃的光才坐上了王座。不過遺憾的是他天生帶病,五臟空虛,走路帶喘,大夫曾說他不宜憂思,不宜出門,所以常年都坐在輪椅上,但卻是個極其儒雅而又風度翩翩的人。聽說還在宇朝做過十年的質子。」
「四王子百里拓與百里涼是一派,天生壯碩剛猛,力大無窮,被選為蠻夷族最勇猛的壯士,也是軍營裡的前鋒,曾經在心臟處中過一箭,您猜怎麼著,戰場上,自己將那箭連肉帶血親手拔了出來,無論對敵還是對己都暴虐殘忍,最喜歡的殺敵方式是手撕活人…」
「四位王子,那李憶安為何單單對我說的那兩人如此痛恨。」
六笙疑惑道。
好費腦,我要喝腦白金
96 把雞毛也拔了
「四位王子,那李憶安為何單單對我說的那兩人如此痛恨。」
六笙疑惑道。
李菁華歎了一聲:「聽您方纔的形容,那兩個蠻夷確實是百里涼與百里拓無疑了。那百里涼自詡手握大權,經常掠奪邊疆百姓的糧食財物,而百里拓空有蠻力而無智慧只會任百里涼擺佈,於是變成了百里涼手中最強的一把刀,兩人所到之處民不聊生,哀聲連片,那些年邊疆百姓是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頓了頓,李菁華眸子裡也染上痛恨:「單是掠奪身外之物也就算了,可那百里涼最後竟開始搶人,男人做奴隸動輒鞭笞鐵烙,女人則丟到軍營裡做洩慾的軍妓,簡直是不拿他們當人看。」
「那時兩國還未撕破臉皮,蠻夷也定期來宇朝進貢。見兩人這般殘忍呢,百里容也曾無數次勸過,但奈何族內之人一致支持百里涼而貶低他,所以勢單力孤,有心卻無力。憶安如此愛護百姓,又怎會受得了那兩人,所以他若是知道百里涼與百里拓來京,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翻天覆地也要將他們找出來,一殺而快,可畢竟是敵方身份貴重的大人物,就算俘獲也不能任他一人處置啊,所以我現下就怕他衝動犯下大錯。」
六笙若有所思點點頭,心種有了大概的瞭解。
看來這邊疆的形勢不比京城簡單啊。
風起雲湧權勢複雜,李憶安在邊疆時曾安排了多次突襲,但卻都無疾而終,從這一結果來看,西北軍中定有蠻夷的奸細,並且這奸細在軍中職位還不低,不然不會每次都會知曉李憶安的計劃,相信李憶安也是查明了這一點所以在上任將軍後才會暗中多次排查,按李憶安的才幹,那人被揪出來,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邊疆奸細清除,剩下的便是京城這邊與蠻夷族合作的人了,估計李憶安此次回京的目的就是他們。
這些人也肯定是毒害皇帝的始作俑者,只是毒殺計劃被她打斷,攪渾京城這潭水的目的沒有達到,想必正對她恨得牙癢癢,絕不會放過她。
六笙微微皺眉。
本打算去邊疆打探妄徒的行蹤,在她對自己身邊的人下手前及時阻止,順便取回淑妃與周傳雄貪污的證據後便回京,可現下看來,她不知不覺已經在這潭泥水中了不可自拔了,這些與蠻夷族一同合作的人絕對不會讓她邊疆之行太過平順。
不過…也很有趣,畢竟她已經三萬年不曾這樣步步為營了…
既白顯然也想到了這點,鬆開了六笙,桃眸堅定似一顆磐石永不動搖。
「阿笙,我會陪著你。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六笙笑笑,要說什麼,突然一旁的李菁華來了句。
「雞來了的話,就殺雞嗎,那公子可不可以也把雞毛都拔光,這樣正好可以煲湯。」
那表情那叫一個真摯而熱情。
李菁華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不錯,甚至還自得的挑了挑眉,只不過在看到既白冷的跟冰庫似的眼神時臉上的愉悅卻又瞬間僵住,反應過來後簡直懊悔的想找一個地縫躲進去。
嗚嗚嗚,她肯定是被二娘帶壞了,說話都不經大腦了,照這樣下去,沒等她這梅枝做的肉身自己腐爛,肯定會被公子給凍爛!
六笙看著李菁華懊悔的模樣笑出了聲,而既白見六笙難得好心情,也沒跟她計較。
想到百里涼與百里拓,李菁華又歎了口氣,似乎對六笙口中那兩個蠻夷人十分忌憚,慎重道:「聽您方纔的話,大致可以確定是百里涼與百里拓了,此次邊疆一行我不能跟著小姐去。雖說您自有分寸,但我還是要提醒您一句,輕易不要與他們起衝突。您在人間仙法受限,每日只能用一次法術,不要浪費在他們身上。」
見李菁華將她仙法受限的事說出來了,六笙反射性的去看既白,果然看到了明顯的怔愣,想著既然兩人已交心,那便不該再有所隱瞞,所以頓了頓便道:「菁華說的不錯,我在人間確實有限制,是父神怕我為禍蒼生特地設下的,違反便誅心。」
既白當即心頭一涼,望著那雙渾不在意的鳳眸愈發心痛。
誅心…將心挖出受盡九九八十一道荒雷,最後扔入極寒地獄冰凍一萬年,期間那顆心所受苦楚皆會一絲不落的傳達到那人身上,感同身受,絕對是天宮最重的刑罰。
默了許久,既白望著六笙那平靜無波的鳳眸,愈發悶痛,但還是靜靜道出了許久的疑惑。
「阿笙為何會在人間開店。」
六笙透過雕花窗格看著外面被燈籠映的明亮的諾大招牌,感慨萬千:「六劫,六笙的劫難,我的劫難。數月前,母神祭典後父神偶得天啟,天啟的幻境裡我的上神大劫來到,那劫來的兇猛,我敵他不過,落了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匡!」聽得正入神,李菁華聽到一陣刺耳的聲音,扭頭,注意到既白手中的白玉盞被捏碎了,鮮血正順著傷口慢慢滴下,但她不敢去擦,因為那人神情太可怕了。
六笙也被這聲音吸引過去,看著既白恐怖的神情,似乎對他這過激的反應並不驚訝,只將那佈滿細口的大掌拉過,抿起嘴輕輕吹拂。
「菁華,去拿藥膏。」
雖然也可以用仙法醫好,但她知道現在他在為她心痛,上藥才可以安撫他的情緒。
李菁華連忙點頭,提群便向後院跑去,但跑到藥房門口後又停滯不前,笑了笑。
還是給他們兩人留些時間吧。
大堂,夜明珠將六笙臉上的溫柔照的分明。
「小白,人各有命,各自有各自的苦果,其中滋味也只有本人知道,繼任天帝路很遠,不必太過牽掛我。」
既白撫上那張絕美淡然的臉,桃眸如月朦朧,承載著六笙現在還看不懂的一些東西。
「阿笙,在修為上你遠高於我,但在感情上你卻遠不如我成熟,最起碼因為你我懂得了何為愛,何為嫉妒何為心痛,我不會急著讓你立刻明白我的心,但你也不要干涉我對你的愛,這是我在你這裡唯一的權利。」
他的話太過深奧,太過深沉,六笙不懂,但那雙眼裡諱莫如深的溫情她卻看得明白,原來在不知道的時候這人已經在某一方面比她還要成熟了。
這種感覺十分複雜,驕傲而又帶些酥麻的刺痛,從那雙手透過皮膚一直傳達到心裡。
良久,六笙認輸般歎口氣:「好,是你的權力,為師讓著你由著你寵著你,這樣好了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既白那雙眸子愈發溫柔,不停的在女人柔嫩的臉上揉捏,動作甚至越來越放肆,最後直接在那光潔的額頭印下一抹深吻,鄭重而情深。
六笙感受著額間不屬於自己的炙熱,感受著那愈發向下而去的炙熱鼻息,晃了神。
「誒呀!」
既白雙手捧住六笙的頭,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兩張紅唇即將貼合而上,李菁華坑爹的又出現了,還捂著眼。
六笙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輕笑著將既白的手規規矩矩的放回去,而後對李菁華招招手:「菁華,拿過來吧。」
李菁華捂著眼,透過指縫看到六笙對她招手,端著藥盤便過去了,只不過經過既白的時候特意背對著他走著,可即使是這樣還是感受到了那冰錐般冷凍的視線,背部豎起無數汗毛。
「哈哈…打擾了,這是金瘡藥,小姐你們慢聊…我先回房睡了,明日還要早起。」
小心的瞄著既白的眼色,李菁華飛快的說完了這番話,緊接著拔腿而起飛奔著呼嘯而去,門簾上的脆珠被掀的叮噹亂響。
既白望著那抹風風火火的人影,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對了,小姐。方才來的那位公公還說,皇上明日要請您入宮。你們慢聊,這次我真的走了。」
李菁華返回,將頭伸出門簾,說完這一句回了屋。
只不過就是這一句將既白苦心營造的情膩氛圍完全打破,一點不留。
可想而知既白的心情…
六笙給他纏好最後一圈繃帶,聽到李菁華的話,輕聲笑了笑:「好了,仙體恢復快,你這傷不出明日便會好。明日進宮怕是要商議邊疆一行了,記得準備好衣物,天色已晚,回屋睡覺吧。」
既白憤恨的瞅了眼李菁華最後消失的地方,轉而又桃眸泛光,語氣隱含期待:「阿笙,我的手受傷了,今晚可不可以幫我沐浴。」
那雙眼精美而真摯,只是始終掩蓋不住眼底的狡黠,六笙一指嘟在那白皙的腦門上,將那不斷靠近的臉龐嘟遠了些,輕笑道:「師傅今日累了,你可以喊菁華幫你洗,畢竟這是她擅長的。」
既白有些疑惑,畢竟李菁華從未幫人沐浴過,何來擅長,但看到六笙那明顯的戲謔,狠狠地打了打氣為了自己的福利又厚著臉皮可憐道:「阿笙難道希望李菁華看到我的身體麼。」
六笙挑眉:「沐浴可不一定要脫衣服。」
這回既白徹底愣了,這不脫衣服還叫沐浴嗎。
求解的望向她。
六笙向他招招手,既白附耳過去,只見那人紅唇微張緩緩在他耳邊呢喃:「再讓菁華把你踹下井不就行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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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說完伴著低低的愉悅笑聲,上了樓去。
既白石化在原處,盯著後院某處咬牙切齒。
該死的李菁華!如果不是她,阿笙絕對不會用這個梗笑他這麼久!該死!
此時剛躺在床的李菁華如有感應般的哆嗦了下。
感受著周圍越發變冷的空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
翌日,中鼎區最繁華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佇立在六劫門口,指指點點。
朱紅色大門前,兩隻煞鬼持刀威武霸氣的守衛在前,卻仍然不敵那輛明黃色鑲玉的馬車給眾人帶來的衝擊。
為保證富麗堂皇,馬車車架裹了一層金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車架由最堅固的鐵樺樹木架成,絕對堅固,四匹汗血寶馬齊駕並驅,孔武有力的肌肉精緻流暢的線條,剛硬的骨架無不彰顯著他們日奔千里的絕技,最吸引人眼球的還是那馬車側面的窗布上龍飛鳳舞的『皇』子字。
「皇家馬車啊,停在這裡做什麼呢?」
一中年大嬸挎著籃子疑惑道。
身旁一個更加年老的婦人聞言湊過來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嘖,能幹什麼,肯定是那六劫的幕後老闆又犯事兒了,上次不就是嘛,太史大人親自來抓,可她就憑著那騷浪勁兒將那太史大人迷得暈頭轉向,愣是安然無事,你說這女人得多不檢點。我看啊,這回來的這位大官人也得被勾了魂兒去!哼!男人都是不都這麼見色忘義不知廉恥嗎!」
聽到這典型的怨婦語氣,先前發問的那婦人默默後退離得遠了些,而後看向那浩大陣勢。
此次與上次明顯不一樣,外面排列的官兵並未進去而是整齊的排列在了門口,而且這次還有太監跟來,最重要的是太子也親自來了!還未進門那臉便笑出了花,若真的是要捉拿罪犯肯定就不是現下這麼客氣甚至恭敬了!
婦人看著那老婦臉上明顯的嫉恨,惋惜的搖搖頭。
這老婦年輕時是個富家千金與家裡斷絕關係,委身嫁給了一個窮書生,只不過書生高中後被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姐勾了魂,而她又日夜哭鬧,夫妻情分散盡就被休了,現下無夫無子,晚景淒慘,現下又見這六劫掌櫃如此風光,肯定是將人家當做了洩恨的對象,但又畏懼權勢不敢當著本人的面說,只敢在這裡偷偷的挖苦,唉…底層小人物的陰暗面…多麼尖酸刻薄。
默默地離遠了些,婦人站定,聽著人群前面傳來的陣陣喧嘩,奮力擠著想去前排看看這六劫掌櫃到底是如何的花容月貌。
雖說她輕易不出門,可但凡有幸見她一面的人都會對那張絕美的臉,那身無雙風華過目不忘,不少畫家便因此靈感如泉,意動心晃間私底下為她畫了無數畫像,現下坊間儼然已炒到千兩一張,多數被當朝官員買斷。
由此可知這六劫掌櫃是如何美艷了,作為一個女人總歸是對這些好奇的,所以婦人奮力的向前排擠著。
官兵們見狀提槍來擋,磨礪至鋒利的槍尖晃暈人眼,人群擁擠喧囂熙攘間,婦人不慎腳下一空被人給別住了,隨之而來的是一副天晃地搖的景象,眼見那閃爍著尖銳寒光的槍尖便要朝自己眼睛刺來,可一切只是一瞬做什麼都來不及了,甚至來不及用手擋一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尖慢慢逼近。
婦人恐懼的閉上眼,渾身顫抖。
僵硬著等了許久,可料想中尖銳的刺痛沒有到來,伸手摸去自己的眼睛也還安然無恙,婦人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道黑如子夜的身影,伴著清淡的寒梅雪香,黑墨如瀑看著那張絕美如仙卻又比仙跟給妖嬈惑人的絕美臉龐,婦人愣了。
「謝…謝謝。」
李菁華被帶歪了
97 送別,遠征西北
「謝…謝謝。」
婦人看著那近在咫尺令人窒息的絕美臉龐喃喃道。
六笙淡然而笑,提著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將人給扶了起來:「無礙。」
一句話,聲音空靈出塵,風輕雲淡如雲從容,眾人一時間忘記了推攘忘記了喧囂,呆愣著看著那抹風華絕代的身影在另一個冷魅如仙的男子的攙扶下施然的登上那富麗堂皇的馬車上,兩者對比,眾人只覺方纔還令人驚歎的馬車在那女子絕代風華的眉眼下,竟俗氣了許多。
婦人愣愣站著,知道那馬車踏踏而去,依然還未回神,直到人群散去,方纔那老婦經過她身邊冷冷的哼了一聲後,甫才想起要回家。
**
皇宮,上書房,距離皇帝下朝已有一個時辰,酷日當頭,屋內宮女太監來來回回連續端上早已準備好的冰塊,以及冰鎮酸梅湯給坐在下位的大臣們解暑。
皇帝頭戴紫金冠身著明黃霸龍袍,高作上位,眼神深不可測,即使已年過五十,但從眉目中殘存的霸氣,仍舊可以窺視這人年輕時的英雄豪邁。
屏退了李鶴端上來的湯,望著外面空蕩蕩的殿階,皇帝第三次問道:「六姑娘還沒到嗎。」
李鶴悄悄望了眼外面,低聲道:「回皇上,太子方纔已經去了,相信馬上就會到,天兒熱您還是喝口湯降降火吧,莫急壞了身子。」
聽到李鶴關心的話,皇上將目光收回,笑了笑。
這李鶴是他做王爺時便跟在身邊的老人兒了,如今算算也該有二十多年了吧,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李鶴見皇帝默認,將湯碗小心的放在御案上,而後又恭敬的守在一旁。
皇帝聞著那酸甜冰涼的酸梅味,總算有了胃口,端起來喝了一口,嗓子濕潤了些,抬眸時不經意瞥見了李鶴眼角的愁色,便多問了句。
「朕聽底下的人說你那徒弟失蹤了,現下可有音訊?」
李鶴見皇帝政務繁忙居然還關心他的私事,當即感激萬分的跪倒地上,聲音哽咽:「謝皇上關心!只是現下找遍了整座皇宮小玄子還是杳無音訊。」
皇帝聞言,渾濁的眼劃過異色。
這小玄子兒時便割了寶貝進了宮,聰明伶俐,李鶴一生無子,又見他如此可人兒,就把他收做了徒弟,悉心教導凡有機會在他面前露面,肯定會帶上小玄子,小玄子也爭氣,服侍的周到很得他心,他也是打定主意待李鶴年老後讓小玄子接他的班,可惜…人在昨日失蹤了。
失蹤沒關係…只是失蹤的時間與發現那宮女屍體的時間只不出兩個時辰,這未免…也太巧了。
老皇帝揣度著,見李鶴悲痛萬分的模樣,想問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這時一聲尖細的聲音傳來。
「太子殿下駕到!」
殿門逆光處,身著一身雋永飄逸殷紅蟒袍的宇城墉引了兩人進來。
眾大臣見狀連忙離座恭敬道:「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無暇回答,一進門連忙吩咐人多搬了兩把寬玉椅,放到距離皇帝最近的兩旁。
「六姑娘,請。」朗聲而笑。
聽到這萬分恭敬的語氣,大臣們好奇得緊,但都不敢直起腰,只敢小心的偷瞄。
入目,那是一連如水蕩漾的墨色裙角,隨著女子走動婀娜搖晃可媲美纖弱蒲柳之態搖曳生姿,行至面前隱隱還有一股寒梅雪香撲面而來,瞬間將這酷暑之氣一掃而空。
眾臣愈發好奇這女子到底適合模樣了,終於太子想起了他們。
「平身。」
一個個直起腰,默不作聲做到椅子後,第一件事便是端起那茶盞,掀起蓋子掩住半隻眼,有意無意開始向六笙那邊看去。
這一見便驚為天人,那些為官多年的老滑頭倒還好,震驚之餘還控制得住表情,可那些年輕氣盛的青年官員就不淡定了,一個個直了眼。
這是神仙臨世嗎…
有幾個不爭氣的甚至還把剛喝進去的茶又給吐了回去。
皇帝看著這幅啼笑皆非的場景頓時苦笑了聲,搖頭道:「六姑娘啊,你可是把朕朝中這些身居要位的愛卿迷得暈頭轉向了,日後你若要造反都不用召集軍隊了,只在他們面前一站,還怕他們不把朕的玉璽搶來給你嗎,哈哈!」
老皇帝在上座笑的開懷,可下面一個個大臣可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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