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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咱不談情
二
【簡介& 楔子】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貴的天帝嫡孫,既白,相貌生得極致,一襲仙袍,獵獵作響,一攬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層輩分最高的地君親妹,六笙,九宮十三府最美上神,生於無盡海,眾仙尊一聲:女君。
她與他,於輩分是婆孫,於緣分是師徒,於天地綱常是仙族天孫與地府女君,於情是…為渡飛昇大劫,她在人間廣集善緣。隨手救下年幼的他,兩人自此結緣。
你問是什麼緣?六笙呵呵一笑:特麼的不就是場孽緣,送了身還磨了心。
幫凡人,何嘗不是煉她的心,自此一點點知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偶然驚覺,身旁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為何總愛在她殿中蹭她床?雖說,兩人一起長大,但這般總歸不好,她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莫要總跟她撒嬌。
誒誒誒,你別靠過來,我告訴你,男女有別,就算你與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裡呢!啊!她的桃兒啊!~~精彩片段:
「這小娃,我看著有幾分意思,與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癱著臉,是個稀罕物。」婆爺鬆開小孩被捏紅的下巴,「呵,長大後必是枚面癱。」
小既白死盯著六笙的眼。
「老惡婆。」
「嘶!」殿下仙僕狠吸冷氣。
六笙悠閒的步子頓時停住,兩人隔空對望,眼神交接處有火花迸濺。
「不愧是天帝嫡孫,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話竟說了兩遍,這便是氣極了,這娃娃膽兒也忒肥了。
六笙揮袍轉身,高坐上位,「你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爺定會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地教導你,你且期待著,往後的日子總歸不會無聊,不然怎對得起老惡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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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此人眉宇高隆,按命格說,應是生在了帝王家,加之他額頭飽滿,鼻樑挺拔,年紀輕輕便帶了霸氣,乃帝王之家的至尊之相。
於是不難猜出,此人不是皇帝,便是下一任皇帝。
「這是太子?」六笙淡淡道。
「噗!」
太史聰一口茶水噴出,用手拍打胸口順氣。
這事兒涉及皇家密辛,他作為一朝文臣,本想隱瞞太子身份,隨便說個身份,糊弄過去也就算了,可誰知她竟第一面便猜出太子身份,殺他個措手不及。
然而轉念一想,這人都有本事在京城中鼎區最繁華地段開一家佔地甚廣的店,還能算出他府內木屋裡有生人,那猜出太子身份也就不稀奇了。
他斂去驚訝,喚人拿來手帕,不動聲色擦拭著:「不瞞姑娘,確是我大涼朝當朝太子。」
六笙挑眉。
「幾月前太子得了一對玉珮,寶貝的很,每日懸掛在脖上,日夜不離身,就這樣過了幾天,太子竟莫名其妙的暈倒了,皇上因此暗中找遍天下名醫,可誰想,這些人竟沒有一個能治好太子的病。」
說到此處,頓了頓,而後蹙眉道,「我本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但有一日,恰逢的望山勉廬道士來我府內做客,我抱著一絲希望請他為太子觀色,卻不想他竟然說…」
「那人說,這太子乃是被玉珮攝了魂魄。」六笙挑眉垂目。
太史聰又是一驚,隨後搖頭苦笑:「不錯,那勉廬道士也是如此說的,說太子是被妖物纏身才長久不能醒來。」
「知道此事是鬼神作怪後,皇上便找遍了天下道姑佛陀,那些人無一不是因這玉珮邪氣過盛,不敢靠近。只有姑娘一人敢坐在太子床邊,由此看得出,姑娘是個有本事的人,也請姑娘務必救回太子!我舉國上下定會感謝姑娘的!」
說完,太史聰雙手貼合,一揖到底。
「不必,我六劫敞開大門做生意,向來講究公平二字。我拿我的物,解你們的願,過後便是兩袖清風,誰也不干誰的事,用不著謝我。」
語畢,六笙盯著太子身上的那對玉珮,摩挲袖口。
這玉珮看著眼熟…
突然,瞄到玉珮上刻著的兩條錦鯉,眼光一閃,瞭然的笑了。
她終於知道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這不正是戮力常年掛在身上的那對雙魚玉珮麼,怎的今日竟跑凡間來了。
她掩唇輕笑,聲音輕靈,「這事兒我應了。」
說著,一把拽下那對玉珮。
「這玉珮放在你府上只有害而無益,我先取走了。至於太子的魂魄,是被這玉珮給轉換到了另一個地方,這個地方有些遠,我需用些時日才能將他的魂魄帶回來,你且等著。」
一旁太史聰愣早在她輕輕鬆鬆拽下玉珮的時候就目瞪口呆。
這…這…這玉珮他曾在皇帝的示意下大膽取過幾回,無一不是被上面的極寒之氣逼退回來,怎的今日她這般輕鬆地就給取了下來。
這姑娘強悍的不像人。
不像人…?
太史聰脊背咻的爬上一陣寒氣。
以前老人不都說,地獄偷跑出來的女鬼因死後太醜,便取了人皮畫上五官,偽裝成絕世美女,專抓男人采陽補陰嗎。
今日莫不是就讓他給碰著了吧。
他越想越怕,越怕腦袋越清醒,他腦筋瘋狂轉動,發揮無盡的想像力,編撰眼前女鬼的真實面目到底多麼恐怖。
他站在原地,身體抖似篩糠,兩條腿兒直搖晃,之前起那些旖旎心思一掃而空。
太史聰趁六笙不注意,小心翼翼向後退。
六笙一陣無奈。
「太史大人,你莫不是民間畫本看多了,怎的想像力這般豐富。」她撫著床邊的赤紅流蘇,語含調笑。
太史聰摀住嘴,手指顫抖地指著她,弱弱威脅:「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別過來!不。不然。我。我可喊人啦!」
六笙挑眉。
她年輕時,閒來無事,最愛翻看民間畫本。
那日,她偶得一書,書皮上寫了『春宮』二字,她秉著求學精神,一頁一頁細細翻看,連上面人物的台詞也未放過。這一看,倒也看出了不少門道,長了不少見識。
那書裡有一處,是鎮上惡霸調戲窮苦小娘子的戲份兒。
具體怎麼說來著…對了!
農家小娘子上街買菜,路過小巷,突遇惡霸調戲,情急之下,大聲呼喊:「你…你別過來!不然。我…我可喊人了!」
惡霸卻一臉賤笑:「小娘子,你還是乖乖從了我吧,保證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此情此景,不正是還原了這場情境嗎!
六笙頓時起了逗弄太史聰的心思。
她步步緊趨,太史聰步步後退。
退到牆角後,六笙一把挑起他光滑細膩的下巴,語含輕佻:「小美人兒,你還是從了我吧,日後本君定給你享不盡的銷魂蝕骨,酥麻入魂,包你捨不得離開本君。」
兩人肌膚相親,姿勢曖昧,霎時間天雷勾動地火,整個空間溢滿情慾。
六笙鳳眸魅惑,紅唇妖異,神情靡麗淫頹。
太史聰忘了反抗,兩眼直直看著六笙,恐懼中帶著癡迷,癡迷中夾雜渴望。
六笙見狀,頓覺無趣,正要作罷,忽然腿上一緊。
她低頭,看見一顆黝黑黝黑的小腦袋瓜,頓時一口氣梗在喉中,上的去下不來。
「我記得我與你並無仇怨,為什麼跟本君的一雙腿過不去。」六笙鳳眸幽涼。
既白抬頭,桃花眼裡幽光瀲灩,清雨點點,已然噙滿淚水。
他抬起小手,戳打六笙,邊戳邊委屈道:「不想娘親竟是如此花心之人,剛剛才答應不再給既白找後爹,這才多久,又勾搭一個。」
勾搭…
不愧是天宮的小嫡孫,用詞也這般犀利。
「你若不放手,我便把你扔在這裡。」
小孩兒怔愣,立刻觸電般鬆開手,只是仍死死牽著她的袖口不放。
六笙掃了他一眼,任由他去了。
她抬頭,瞥向牆角那人:「太子的魂魄我會盡快帶回來,先告辭了。」
語畢,抬腳準備出門,卻忽然頓住,又退了回來,「對了,我不是什麼女鬼,亦不是什麼妖魔,只是一個修道有成的凡人罷了,不過太史大人想像力如此豐富,只在朝堂上揮灑才華實在可惜了,不如去茶館說書的好。」
太史聰一臉懵然,許久才反應過來,望向門外,那人伴著一路梅香已然走遠。
我一邊寫文一邊看前面寫好的文,不停修改,發現前面寫的很不流暢,請各位看官多擔待啦!
我保證,後面會越寫越流暢,情節進展也會越來越有趣!
11 豬與白菜與花
時值正午,人間驕陽似火,芳菲似錦,相比之下,地府陰魂哀鳴,冤鬼慘叫,陰森了許多。
灰暗的天空中經年累月懸掛著一輪暗日,迷迷濛濛發著一輪清淺暗光,勉強照亮下方。
暗光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慢慢走著。
「我懂得,你貴為天帝嫡孫,從小便學習各路權謀詭術,言語詭辯察言觀色之厲害,其他同齡仙童比不得,剛才在凡間姑且算你為保命才胡言亂語,但到了梓林殿你最好識趣些,別在我二哥面前亂講話,不然…」
走在前方身形較高的女子話裡浸了寒意,留下半句話任後面小孩兒體會。
小孩聞言,劍眉蹙起,不發一語。
六笙停下,嗤笑:「怎麼,見這處沒人,不裝了?」
小孩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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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六笙掃他一眼,繼續走著。
「我向來知道天族那群人能把道貌岸然的把戲玩的大義凜然,卻全然不知就連一個小孩兒也能玩得如此高明,小天孫今日倒是教本君開了眼。」
小孩兒依然冷冰著一張臉,只是抓住她袖口的手又緊了幾分。
六笙眸子淬了冰寒,盯著小孩抓住她的手,只覺甚是礙眼,伸手拂去。
小孩死死抓住,六笙見狀,怒極反笑。
「娘親?尋了個不能脫身的身份給我安上,讓我在旁人面前不能扔下你,不然就會變成了拋棄親兒,勾引姦夫的淫賤女人,小天孫果然好手段。」
「如今已到地府,你也不用擔心有人對你不利,這親兒千里尋娘的可笑戲份也該打住,所以,你的手該放開了吧。」
小孩如剛落地的小豹崽,身子猛然一顫,頭低得更低。
一副認人捏圓搓扁的無辜模樣。
所幸眼前便是梓林殿,六笙想,只要他不在二哥面前給她亂安罪名就好。
「進去吧,我二哥稍後會送你回天宮。」
兩人如來時靜默,走進梓林殿。
**
長生殿,此名乃是父君最寵愛的二子地君從陽親自取得,意為長安長壽,極盡吉祥之意,乃是九宮十三府輩分最高的那位地府女君的寢殿。
長生殿分三大偏殿。最靠前的那處專門用來接待客人,在紅螺綠琦兩個小丫頭的精心裝飾下,處處透漏著華麗不菲。
中間那處是六笙平日讀書喝茶消磨時光的去處,而最後那間殿便是用來安放侍君的薄情苑。
三處偏殿,只最後一處最為清冷,甚至寒酸。
薄情苑,苑淒涼,人薄情。
苑內主屋不似前兩處,放眼望去空蕩非常,只放了一處貴妃椅,一張八角桌外加大紅木床,桌上喝水的茶杯也只擺放一隻。
「姑爺…女君她現下已回地府,但…還是未來長生殿。」
一打扮簡樸的精瘦仙僕進屋,在一人耳邊輕聲說道。
「哦?回來了?」
男子聲音清朗如泉,叮咚清靈,讓人聽來頓覺清風撲面,甚是舒暢。
他靜靜坐在桌旁,穿了一襲玄服,恰與六笙參加母神祭典的那套玄服成對,上面同樣秀了兩株青梅點染暗色。
他生來一副俊逸面孔,濃眉如潑墨,鼻樑挺拔堅實,嘴唇薄而紅潤,很適合接吻;嘴邊險險上挑,給人一種他無時無刻不在衝你妖笑的錯覺。
最為惑人的便是那雙眼了。跟六笙一樣,是一對鳳眸,只是那眸子比六笙還要狹長瑰魅,眸光始終這樣的淡淡看著你,雖噙了暖意,但始終不驚不動,波瀾不興,讓人有種推到他,從他眼裡看出其他情緒的衝動。
他氣度淡薄,週身帶了一些海上獨有的濕味。
仙僕瞧著自家主子那副寵辱不驚的模樣,歎下了今天的第五次長氣。
「唉,主子,您怎的就不急呢。女君已三萬年沒回長生殿,您也整整三萬年沒見著她了,萬一被不知從哪兒來的妖孽鑽了空子,將女君的魂勾走,您該怎麼辦啊。」
男子長指纖細,端起桌上僅有的茶杯,優雅的抿一口,風輕雲淡:「已經等了十萬年了,三萬年又有何急?」
男子不急,小仙僕急的直跺腳。
有時,他還真不明白他家主子是怎麼想的。
十萬年前,女君寄養在從陽地君膝下,主子用當年對地君的救命之恩向他討了個人情,要來長生殿做侍君。
對,不是高宮正位的正君,偏偏是地位低人一等侍君,他千般勸阻萬般告解,愣是不能讓主子改變主意。
後來他轉念一想,萬一主子有他的長遠打算呢,於是也便不再提起這事。
可如今十萬年過去了,主子既不踏出薄情苑半步,也不主動看望女君,只每天坐在屋中,品茶賞書,對月吟詩,最多的是捧著他衣襟裡的那面玉鏡看。
也看不出有什麼長遠打算的模樣。
有一次,他端茶時,不經意瞥見那面玉鏡,只見鏡面上,女子大紅衣衫,背倚梅枝,手上拿了個畫本,上寫了『春宮』二字,她一頁頁翻看,玉指描摹畫上人物,『咯咯』嬌笑,好不歡快。
他臉頓時羞紅,可他家主子呢,眼裡滿腔柔水恨不能化成情絲將女子從鏡中拖出來,可偏偏現實中又無所行動。
小仙僕一陣捉急。
神遊間,男子茶杯見底,小仙僕傾身滿上。
「主子,您…真的不去看看女君?」
男子挑眉,茶水氤氳,霧氣淡薄,他鳳眸濕熱,「不久,小六自會來找我。」
小仙僕撇撇嘴,明顯一臉不信。
男子失笑:「你說我都沒著急,你著什麼急?」
「那可不同,您是不常出去走動,但凡您出去一趟就知道,咱們女君雖被人稱作煞仙,但那張臉可是九宮十三府最頂尖的面皮,再加之氣質矜貴法力高深,哪家公子少爺不是暗裡明裡秋波相送,只有您…還如此沉得住氣。」
「哦?如此說來,小六的愛慕者眾多?」
男子話裡終於帶了異色,小仙僕差點給哭出來,但他沒哭,因為他清楚的知道,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哭,而是多說些女君的風流往事刺激主子,不然按他家主子楞木頭的性子,一輩子也不知道怎樣追女人…還有女君。
小仙僕大眼一轉,身子一個激靈,頓時知道該說哪件事。
「您是不知道!就在前年,與女君交好的樊籠仙君,他家五公子初見女君,便邀請同游涪(fu二聲)陵園,可天下誰人不知,那涪陵園分明是有情人的幽會的去處。」
小仙僕頓了頓,繼而眼神輕蔑,冷哼道:「他也真是不自量力,身為一個小小下仙,竟也敢肖想女君,真不怕…」
話沒說完,只見男子突然起身,茶杯『匡當』一聲,壽終正寢。
就如同那五公子將來的下場般。
他薄唇微泯,鳳眸幽光閃爍。
俄而,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喟歎,那聲音縹緲空靈,似從遠古傳來:「看來不能總任由自家嬌花在外闖蕩了,因為…豬不光拱白菜,還拱花。」
主子,這是…吃醋了?
小仙僕掩唇竊笑。
啦啦啦!~男二君上場啦!現在知道豬與白菜與花的故事了吧~
這章中有一句話提示了他的身份,誰能找出來!
12 來自二哥的護短
「事情就是這樣,我生來便不喜天宮的人,如今沒有一掌將他打死,已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二哥。」
地君的寢宮梓林殿內,六笙冷冷的坐在寬玉椅上,兩手捏著椅手,骨節泛白,隱忍怒氣,幽幽說道。
她自幼時被二哥打屁股以來,已上萬年不曾這般生氣,如今卻被一個小孩兒弄得如此狼狽,還不能懲戒與他,真是氣煞她也。
從陽拂去額角滲出的汗水,大鬆口氣。
天知道他剛剛聽到小六想把天族嫡孫拍死的時候有多麼提心吊膽。
他轉頭,對小既白露出慈祥地笑著,柔聲說道:「還記得我是誰嗎,小既白?」
小孩兒站在六笙身後,緊緊揪著她的袖口,一臉冷淡,不理會他。
從陽不在意地笑笑,耐心解釋:「我與天帝同為兄弟,按輩分來說是你二爺爺,你前邊那位呢,就是你六奶奶了,如今你走丟,天宮肯定早已亂成一團,我還是把你送回去吧。」
從陽本以為小孩兒會像之前那樣沒反應,結果卻見他如撥浪鼓似的瘋狂搖頭。
從陽看著小孩就算搖頭,也沒見多少肉的小臉,心裡忍不住歎氣。
這小孩貴為天帝嫡孫,雖說學業上嚴苛了些,但吃穿住行始終不曾馬虎,從小受盡恩寵,也不知走丟的這些日子他吃了多少苦,身子才那般瘦薄。
想到這裡,從陽表情更柔幾分,正要開口勸說,無意間瞄見小孩死死揪住六笙的手與一副我賴定你的表情,心下瞭然。
他不動聲色,指著六笙對小孩而道:「是不是因為她?」
小孩抬眼,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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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笙咻的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看鳳眸裡的怒氣要噴薄而出。
「你…」
「小六。」
從陽淡淡出聲。
六笙無言,看了從陽一會,又看了眼被小孩拽住的袖口,一個手刀,斬斷袖口,小孩跌坐在地。
她將頭扭過去,彷彿那邊有讓她厭惡到極致的東西。
「趕緊把他帶走,不然等我忍無可忍的時候,我管他是誰,照殺不誤!」
她的話如同荊棘,扎滿了刺,刺的既白的心千瘡百孔。
既白坐在地上,桃眼黯然。
他以為,母神祭典上的初見,她對他總該有些印象…
他以為,今日再次重逢是上天的恩惠,她必同他一樣欣喜…
可這也只是,他以為,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太小了,還不足以分不清這種悠遠長久的心情是什麼…他只是本能的第一次見到她之後,想時時看見她,聽她說話,哪怕是對他生氣。
自出生一萬年來,他只整日坐在虛神殿聽師傅傳道受業,從未有過如此磨人繁複的心情。
母妃沒告訴過他,書本上也沒寫過。
小既白心痛,茫然。
從陽無奈闔眼。
許久,上前攙扶小孩,這次倒是順利,沒再遇到反抗。
小孩兒很安靜,桃眼一片灰暗,就這樣由他牽著,柔順的像個人偶,他實在不忍。
「小六,你都這般大的人了,按輩分還是這孩子的姑奶奶,怎的就不能寬容些,非要跟他計較呢?」從陽責怪道。
六笙眉目吃驚,後又反笑。
她還能怎麼做?
先是被這小孩莫名其妙賴上,後又被安上勾搭凡人的罪名,更可氣的是二哥在袒護那個罪魁禍首!
她冷著眼,不想解釋,且算她小肚雞腸難容他人好了。
從陽將小孩牽緊幾分,無奈歎氣,「罷了,你幫我顧好地府的事,我先把他送回去。」
六笙斜睨他一眼,「好。」
門外天空黯淡,男人牽著小孩兒向外走去,女子在華美大殿,背身獨立,鳳眸薄涼,看不到身後小孩不捨的目光。
**
「稟天帝,小殿下找到了!」
身穿銀色鎧甲的守衛腳步帶風,衝進無妄殿。
天帝咻的轉身,「找到了?在哪裡?」
「虛神殿內。」
侍衛說完,便聽耳邊一陣風聲呼嘯,眼前哪還有天帝的影子。
徒留侍衛一人原地呢喃。
還沒說完呢…同來的還有…。
「拜見天帝。」
天帝似乎沒想到在這裡能看到從陽,有些詫異。
「地君…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從陽抬頭笑答:「今日小六在凡間遊歷,碰巧遇到走失的小殿下,便急忙托我將他帶回天宮,以免天帝跟眾位仙友著急。」
是那個煞仙找到的?天帝蹙眉。
旁邊聽聞小殿下回來,前來慰問的眾仙也有這個疑問,只不過他們的疑問更深些。
一模樣俊俏的男仙聽後,嗤笑出聲:「莫不是那地府女君為了向天帝邀功,先是偷偷將小殿下拐走,而後又假裝送回來的吧。」
眾人看去,原來是母神祭典上被六笙無視的那名男上仙,估計是因那事懷恨在心才有此番言論。
不過…聽著也有幾分道理,若是那煞仙…還真有可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於是眾仙眼色頓時怪異起來,小聲議論著。
內容無外乎是六笙天生煞仙會做下禍事云云,說得極為難聽。
從陽震驚,他知道天宮眾仙因為母神之死對小六心懷芥蒂,但怎麼也沒想到竟會嚴重到將所有髒水都往小六身上潑的地步。
他重重冷哼,「我地府雖不及天宮尊貴,但也是自遠古以來的神仙府邸,今日我地府女君好心救下小殿下,非但沒得到誇讚竟還惹來貶低,你們這群人是何居心?難道想挑起兩界大戰不成?」
那白衣男仙見從陽動了真怒,臉上一陣青白交錯,打算悄悄躲進人群。
可誰知下一刻竟被從陽老鷹拎小雞似的給扔到天帝腳下,摔了個狗吃屎。
從陽一腳踩上那男仙胸口,重重攆著,隱約聽得見骨頭碎裂的「卡嚓」聲。
「天帝,此等小人,在眾人前編造謠言,公然詆毀我地府女君,掃我地府顏面,如今若是沒個說法,恐怕我地府眾人也不答應。」
從陽一番話說的很重,剛剛還在小聲議論的眾仙頓時禁了聲。
從陽暗罵:一群老不死。同時又心疼起自家小六。
小六貴為父神第六女,因母神之死被扣上煞仙罪名,招致天宮所有人不待見。
他以為,只要避免小六與天宮接觸她就能免受流言傷害。
不想時至今日,這流言非但未消散半分,反倒因為一群宵小有愈演愈烈之勢。
他雖看重天宮與地府的和平,但並不代表他不護短。小六是他從小帶到大的姑娘,比之他親生女兒都帶的久,這樣一個大寶貝,恨不能整日捧在手心含在嘴裡疼著,捨不得說半句重話。
今日這天宮上下,竟當著他的面將醜話說遍,他若再不拿出點做兄長的架子,來日他們還不定如何欺辱他的小六。
從陽腳踩上仙,頭顱高懸,也不再做禮,只眸裡染了幽幽冷光,對天帝說道:「請天帝准許本君將這個污蔑我地府女君的小人帶回地府,受盡六十六道天雷,八十八樣刑罰,以昭天帝賞罰分明,以示天地兩界安寧和平。」
話題都上升到兩界和平了,縱使天帝再想說情也說不出口了。
天帝長袍委地,不看男仙哀求神色:「准。」
「天帝英明!」
從陽看向腳下男仙一個獰笑,「我地府是三界頂好玩的,十九層業火地獄連帶三萬七千八百四十二種刑罰,你且放心,我定不會叫你後悔隨我回地府的!」
說完,在那男仙的淒厲慘嚎中散去身影。
是誰說地君從陽向來謙謙如玉?想想剛才鬼面獰笑那人,眾仙身子瑟縮,不住搖頭。
謠言不可信,謠言不可信啊!
不過這只是一個迎接小殿下回宮的小小插曲,不消片刻眾人便將其拋之腦後,圍在既白床邊。
小孩兒被太子殿下即他父親,施了仙法,此時正躺在虛神殿內殿安靜睡著。
天帝不想擾他清淨,便揮手退下了眾人。
太子細心地給既白掖好被角,坐在床邊滿目愁緒,歎道:「也不知既白下凡後遇到了何事,回宮後只呆呆的縮在牆角,死死揪住手中一角橘紗,不吃也不喝。我與她母妃無論如何呼喚,他都沒反應,跟失了魂似的。我見著實在害怕,只能先施法讓他睡著。不過,就算是睡著,他嘴裡也一直喊著那兩個字…」
太子說到這裡,面露尷尬,明顯不想說出那兩字。
天帝蹙眉,問到:「哪兩字?」
此時既白桃眸緊閉,紅唇輕啟,喊出聲來「六笙!」
二哥護短了有木有!霸氣側漏有木有~傳說溫柔的男人霸氣側漏起來最迷人了~
有米有人想領養二哥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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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3 關於禿頂
從陽帶走既白後,偌大梓林殿便只剩六笙一人。
她將寬玉椅搬倒夜明珠旁,映著珠華玉輝,心海寧靜,開始閉目養神。
這夜明珠是南海碧晶獸自遠古時期便護了幾十萬年的天地至寶,樊籠仙君在南海蹲守五十一年,方才找到一絲機會偷出來。
聽聞此珠被偷出的第二日,南海便發了大水,估摸著是那碧晶獸發洩怒火,才弄出了這麼大陣仗。只可惜了那些無辜漁民了,家裡房子平白無故就這樣給淹了。
自此以後,那樊籠便將這枚珠子當成寶貝給護了起來。
只不過時值從陽上任地君,九宮十三府來祝賀的人極少,用手指都數的過來,場面實在寒酸。
為了給二哥撐場面,六笙馬上就惦記起那顆珠子的主意。
聽聞,那夜明珠除了樊籠老頭一家,誰也沒見過,此等寶物送給二哥做上任賀禮,再合適不過。
於是一來二去,加之威逼利誘,六笙跟樊籠訂下一個約定。
樊籠將夜明珠送給從陽做賀禮,六笙幫那他辦件事,當時沒說明是什麼事,只一臉高深莫測說她日後就能知道。
六笙雙手疊放,交腿而坐,鳳眸恬淡優雅地合著,清靈而寂美,比之月夜漫飛雪,更有詩意,更富意境。
前來稟告的赤面鬼差不禁放軟步子:「稟女君,地府有一鬼魂說她是天宮施蘭公主的親信,叫我等趕快放她回人間,不然她定叫咱們地府吃不了兜著走。」
六笙未睜眼,只薄唇掀開一條縫,:「哦?」
「是!咱們有兩個兄弟好言相勸,勸她趕緊投胎,可她非但不聽,還拿出一隻梨木梳,那梳子週身仙氣繚繞,頓時便射瞎了咱兄弟的眼,還…。」
說及此處,那鬼差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六笙臉色,猶豫著,是不是也要將那事一併報上去,不過下一刻他卻拚命搖頭。
還是讓女君自己去看吧…
他繼續道:「小的想,既然這事兒跟天宮有關係,那便不是我等小小鬼差能解決得了的了,故而前來請示女君。」
六笙蹙眉,怎麼今日這倒霉事偏都湊一塊兒找她來了。
跟二娘一樣愛趕集麼?
她歎氣,終於睜開眼睛,「前方帶路。」
**
「你們知道施蘭公主是誰嗎!那是九重天上青霓宮宮主的至親嫡孫女,你們竟敢這樣對待公主的救命恩人,等我回去一定要了你們的狗命!」
六笙老遠聽到一陣尖銳刺耳的叫罵。
向前看去,是只女鬼。
她身體半透明,胳膊被兩個青面鬼差死死抓住,掙脫不得,只能大聲叫罵,希望將事情鬧大。
女鬼身後是被射瞎眼的兩個鬼差,他們緊緊摀住眼睛,眼角仍然汩汩流血。
而且…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現下也已不知去處。
那光滑珵亮的光頭落入六笙眼中,刺的她鳳眸生疼。
鬼差們只覺脊背一陣冰涼,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感。
唯有那女鬼還不知輕重的繼續叫罵。
女君薄唇輕啟,一陣酸澀繁複的法咒泛著金光自紅唇而出,鑽入鬼差流眼中,頓時,那血就止住了,可那頭髮卻無論如何也長不出來。
六笙眼皮一跳。
這破梳子吞人頭髮的本事倒真是厲害。
再瞧那兩顆沒剩一根毛的光頭,臉色越發陰沉。
眾鬼差後退一步,離六笙遠了些。
此時,只見女君嘴中飄出一個「跪」字。
這是天上地下唯有地府女君跟父神會用的至高法咒:言刑。
即:說出的話能凝聚法咒化成實體,攻擊敵人。
「跪」字一出,只見昏沉陰暗的天空突然金光大盛,伴著郎朗梵音,咻的降下一口大鐘,那鍾裹挾了颶風,快如雷電砸向女鬼。
女鬼頓時被碾壓在地,身體撞上地面的瞬間甚至還有「砰」聲傳來。
鍾下血水四濺。
「敢動我地府的人,還是在地府的地盤上,嗯?你向誰借的膽子?」六笙走到那顆頭顱前,一腳踩上去,來回攆動。
女鬼本就被砸的只剩一口氣,這下臉還沒抬起便被人深深踩進地裡,頓覺呼吸困難,求生的本能讓她「嗚嗚」出聲。
「嗯?什麼?你知道錯了?還覺得這樣的懲罰太輕難以贖清你的罪孽?」六笙故作驚訝。
而後又馬上點頭,深以為然:「也對,你那把爛梳子瞎了我地府鬼差的兩雙眼,這沒關係,我能救回來,興許你講個笑話逗我笑,我還能把你放了。」
六笙頓了頓,聲音突然冷如萬年寒冰:「但你讓他們成了兩個禿子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知道我有多討厭禿子嗎。」
十幾名鬼差額頭頓時滑下碩大汗珠,特別是那兩位不幸被禿頂的鬼差,猶如秋風裡的小落葉,抖啊抖,抖啊抖。
女君討厭禿子這事兒,整個地府全都知道…因為女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當,就是栽在了一個老禿驢身上。
那老禿驢專用假玉騙取錢財,是個老江湖,女君當時閱歷尚淺,不幸中招,花十萬兩買了塊假玉。
更可怕的是,女君回地府後拿著那玉到樊籠仙君府裡炫耀,樊籠仙君認出那是假玉,當場就狠狠地嘲笑了女君一番。
眾人皆以為女君會發怒。
但她只是回去把自己關在長生殿裡,不驚不動,一關就是六年。
六年後女君出關,九宮十三府也沒發生什麼大事,只是樊籠仙君後院的白菜蘿蔔一夜間被人扒光,連帶著他頭頂上為數不多的幾根毛。
按女君的話來說就是:他不是跟那人間的老禿頭一樣欺負她閱歷淺薄麼,那我就讓他腦袋上的頭髮跟我一樣淺薄。
樊籠仙君禿頂的第七個年頭,女君也終於等到那騙了她的老禿頭壽終正寢,女君沒打沒罵,只淡淡來了句:「你知道我今生最恨的是什麼嗎?就是跟你一樣的…禿頭」
自此,那人便一直被關在地府十九層極寒地獄,受盡苦寒之刑。
而地府的鬼差也再沒人敢留禿頭。
六笙抬腿,示意紅面鬼差撿起地上的梨木梳。
她將梳子捏在指尖,極為嫌棄的兩邊晃了晃,冷嗤:「這梨木梳乃是天宮仙器裡不可多得的下品中的下品,看來我家那位小侄女…哦,也就是你救下的那位施蘭公主,對你也沒什麼情誼,如此我更不用有何顧及。」
「來人,將她帶入極寒地獄,跟那老禿子關在一起,永世不得輪迴。」
「哦,差點忘了,既然你如此喜歡禿頂,那本君就大發慈悲賜你一個禿頂好了!」
女鬼「蹭」的抬頭,目眥盡裂,聲音嘶啞,「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可是施蘭公主的救命恩人!她答應過我的!要我永生永世享盡榮華!不~」
礙眼的渣滓終於滾蛋,六笙舒服的吁口氣,打道回府。
兩旁鬼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她讓出一條寬闊大道。
待人影消逝後,鬼差們忍不住長鬆口氣。
獨有兩人原地打顫。
「怎…怎,怎麼辦…!女君剛剛離開的時候好像看了我的禿頂一眼!」一名青面鬼差緊緊拉著紅面鬼差的手臂道。
剩下的那個禿頂也聲音顫抖:「我。我好像也被看了一眼!」
眾鬼差:「…」
果然,女君在介意禿頂這回事。
女君既護短又有奇怪的癖好,有木有很可愛~
14 她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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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這是哪裡…
既白走在黑暗中,四周是一片虛空,他向前走著,黑暗也如同一張黑色大網隨著他走動,不停地向遠處延伸,望不到盡頭。
「有人嗎?」
小既白問到。
他分不清方向,也不知自己現在何處,只能漫無目的的走,只希望能找到出口。
突然,前方境界模糊處出現一抹亮光,小既白隨著那光向前走。
走了好久,終於走到盡頭。
他滿頭大汗,彎下腰扶著膝蓋,悶聲喘氣:「呼。」
氣息不穩間,遠處忽有人聲傳來:「地府女君莫找,太子殿下此刻正歇在我家娘娘那處…」
他抬頭看去,卻因光芒過剩瞇起眼。
透過朦朧的視線,既白看到,有一名女子,她紅衣夭夭,灼灼芳華,站在海岸。
待要細看,她臉上又像罩了一層迷霧,教他看不清。
此時,又有人說話:「你跳是不跳!」
那聲音威嚴逼人,夾雜一絲威脅與怨憤。
小既白恍然大悟,原來身邊這群人正逼著那紅衣女子跳海。
於是不禁搖頭,想到:也不知那女子犯下了何種罪過,竟要被一群人給逼的跳海。
他屏息等待。
她站在水中,迎著海風,身子倔強傲岸,對眼前的逼迫恍若未聞,只一雙眼盛滿哀戚在人群尋尋覓覓,忽然,她身子一頓,盯著他,不動了。
女子的容貌十分模糊,但那雙鳳眸裡的淚水,卻教他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雙眼,悲哀淒涼,那雙手,微微顫抖,那張唇,啟啟合合。
她腳步微動,似乎想向他靠攏。
卻又不知為何,最終選擇停在原地。
她頭顱高懸,嘴角泛苦,終於合上眼不再看他。
既白心臟抽痛,全身力氣頓時被她那一抹苦笑盡數掠奪。
他跌倒在地,手指陷入泥沙,用盡全力向前爬去,卻發現自己竟一動也不能動。
女子轉身,面朝大海。
那海水是黑色的,在海風吹拂下,沒一絲波紋。
她在風中,青絲翩翩,紅袍烈烈,像一隻跌入焚火的紅蝶。
良久,她啟唇囁嚅幾個字,既白拚命向前挪動,卻還是一個字也沒聽到。
最終,伴著呼嘯風聲,伴著無邊寂寞,女子身影決絕,縱深如海,一點餘地也沒有留給他。
既白想大聲哭喊,卻發不出聲,他想瘋狂垂動地面,卻不能動,他只能待在原地,睜大眼睛看著女子決絕入海,
他呆愣試圖張嘴發出聲音,半晌,又將頭深深埋在黃沙中,一動不動。
人群散去,天地寂靜,諾大海岸只剩他一人,耳邊風聲也漸漸凜冽。
他突然抬頭,神情瘋癲,伸手便要去抓那些虛無縹緲的風。
他想,哪怕是一點殘留的氣息也可以,只要是跟她有一點關聯的東西都可以,不管是什麼,只要是關於她的,只要能留下來給他做個念想的東西都行…
只是不要走得這麼輕易…
讓他覺得自己如此無能,如此絕望。
他在她逝去的海岸掙扎許久,也沒有留住一縷風的痕跡,他挫敗他悲哀,他垂頭坐下。
忽然,他耳邊略過一段風。
風聲瑟瑟,分明有人歎息。
「有緣,不再見。」
**
「不!」
既白從噩夢驚醒。
一旁服侍著的仙娥,見他醒來,互換眼色,一人前去稟報,一人留下服侍。
「殿下可是做惡夢了?」一清秀仙娥道。
既白神色怔愣,小臉煞白,還未從剛剛的夢裡回過神來。
小仙娥見狀,伸出五指在他面前劃了劃,見他仍無反應,擔憂道:
「殿下已經昏睡了整整三日,想必是身子不適,奴婢這就給您去請天醫。」
說完,匆匆離去。
虛神殿頓時空蕩下來。
也正是這可怕的空蕩讓既白回過神。
他想起剛剛夢中女子身影決絕,縱身入海。
他眼神慌亂,手腳並用,四處摸索,終於在玉枕下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他縮在牆角,死死揪住那角橘色袖紗,埋頭進去,深深汲取上面殘留的氣味。
「六笙…六笙…」
他纏綿呢喃,桃眼哀婉,不斷呼喚那人名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剛才的噩夢驅逐出去。
良久,也沒放開,也沒停下。
**
「哎哎哎,你看到了沒有,咱地君幾萬年來,終於發怒了。」
「看到了!這可真是天上地下頭等的稀奇事兒,想當年地君只在紅螺公主砍掉女君最愛的寒梅時,生過一回氣,這麼多年下來,哪時不是一副老好人模樣。」
「哼!什麼老好人,要我說,地君早該每天發一趟火,樹樹威信,不然那些天宮的老王八蛋們,就真當咱地府好欺負。」
從陽聞言,雖覺得在理,但還是哭笑不得,暗罵:這都什麼人啊這是。
不一會,便到了自家寢宮,從陽進殿,一眼看到夜明珠旁的小六。
「等我呢?」從陽走上前。
六笙掀開眼,應了聲。
然後盯著從陽的額頭不動,那眉眼之專注,叫從陽一陣心虛。
「怎麼了?」
「跟天宮那些人吵架了?」六笙問。
從陽無奈一笑:「你都看出來了,又何必問呢?」
六笙挑眉。
二哥居然避開話題。
不過想想前幾萬年,每次去天宮必有的流言蜚語,六笙一下便明白了,估摸著是哪個不長人眼長狗眼的東西,在二哥面前詆毀她來著。
二哥護短起來她都害怕,那人竟也敢惹二哥,真是狗膽不怕撐破天。
「跟那些人置氣,不值得。」六笙難得聲音溫柔,
從陽見她這麼一副看破紅塵,關心二哥的樣子又是一陣心疼。
可憐小六年紀輕輕,卻已萬事看開,非但到了無視他人的境界,連帶自己的終身大事都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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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等等…終身大事。
從陽突然一拍腦門,他怎麼就把今日的目的給忘了呢。
他背起手,正了正臉色,突然拿出當兄長的架子,只見他轉身過,來回走著,神色猶豫。
看的六笙一陣莫名其妙。
「二哥,你有話就直說吧。」
從陽見她這麼說,也就沒再扭扭捏捏,只撓撓頭,為難道:「小六啊,你是不是該去薄情苑走走了?」
「二哥前天說得重要之事就是這個?」
六笙挑眉,她還當有什麼大事要找她商量呢,原來是兒女私情。
從陽見她這幅不在乎的樣子就著急:「你大概不記得,今日是你與薄情苑侍君的十萬年紀念,他前天派仙僕到我這裡,希望你今夜能過去陪陪他,你也不小了,按人間的年紀來算今年整整一百歲,後院只這侍君一人就罷了,你還一直不去見他,你想絕了子嗣?」
其實從陽並不知道,那小仙僕並不是奉了他家主子的旨意,而是看他家主子遲遲沒有動靜,情急之下擅自做的主。
六笙聽後默了,她這人隨心隨性慣了,確實沒想過子嗣的事情。
她與她家那位侍君,也真素未謀面。
只從二哥口中聽說過。
這位侍君是墉山東府的大公子,為還早年間欠下的恩情,故才委身於她做了個侍君。
還說正君的位子要留給她心上人,他們不敢貪圖。
想到這裡,六笙忍不住一陣嗤笑。
她這般冷心冷清,厭惡麻煩的人,估計這輩子夜不會有什麼勞什子心上人。
可轉念一想,那墉山東府在地府專司刑罰,手段出了名的狠辣,幫地府處置了不少煞魂,更有天地至寶勾魂鎖坐鎮,輕易開罪不得。
此時他家大公子入住長生殿十萬年之久,卻連她的面都沒見著,若是讓東府的人認為她是故意冷落他們大公子就不妥了。
還是去一趟,當面把話講清,早日放他離去的好。
於是,她鳳眸輕抬,應了下來。
小虐了男主一下,嘿嘿,好爽
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們呢,好憂傷
15 我們來日方長
是夜,地府的天空完全暗了下來,長生殿中薄情苑內,有兩道人影慢慢走著。
「女君,小心!」
一鵝黃宮娥裝的仙僕提著席玉燈籠,走在六笙身側,看到前方有一折斷的樹枝,尖端向上,眼看就要扎進六笙的鞋底,忍不住驚呼。
六笙身形化霧,悄然躲過去。
她原地甫才站定,玉指微動,勾起她家小仙僕光滑下巴,豐潤紅唇湊到耳垂,伸出妖嬈紅舌,淫靡舔弄。
耳邊水聲曖昧,小仙僕木著臉:「女君,發情請找前面薄情苑的侍君。」
六笙頓感挫敗,眸光幽怨。
這小仙僕名叫憐衣,是她早年間救下的一個冤魂,說來也只是隨手之勞,卻不想她楞要留下報答恩情。
想到這諾大長生殿幾萬年來沒人打理事務,也就隨她去了,卻不想她這一留,卻給她添了不少樂趣。
比如,做一些出格的事,打破她的冰山臉。
不過,很明顯,她這次從春宮圖上學來的招式對她還是不管用。
「本君一定會讓你的冰山臉,裂縫的,且等著,憐衣。」
六笙說的篤定,卻不想憐衣只垂頭直直盯著地面,看都不看她,「這是您第一萬回說這話了。」
六笙挑眉,有這麼多嗎?
而後繼續向前走。
也就沒看到後面憐衣從耳尖紅到耳垂的窘況。
**
薄情苑種了一棵梅樹,沒人知道是什麼時候中的,只知這苑內的侍君極其寵愛它。
苑內,雲溪正細細擦拭梅樹上剛剛冒出來的花瓣,以免灰塵進了花心,弄髒一樹夏梅盛景。
他一邊擦一邊對著門口處翹首而望。
「唉,怎麼還沒來啊。」
突地,眼角掃到光亮,他抬眼望去,不遠處隱約有兩道人影,一人提燈前方引路,一人慵懶,慢慢跟著。
後方那人還穿了一身玄服。
他大喜,登的原地跳了起來,拔腿向屋內跑,身後一波煙土送行。
雲溪進屋,見貴妃榻上橫臥一處人影,他家主子正在上面喝茶品書,神情恬靜好不自在。
他瞧得捉急:「主子!主子!誒呀,您怎麼還穿著昨日的衣服,我前日不都跟您說了嗎,如今女君都走到門口了,您竟如此…您是要把小的給急死嗎?」
那人眉尖微聳,喝一口茶,悠悠答道:「人既然都來了,你還急什麼?」
雲溪又是一陣跺腳。
此時門外的六笙,被那一樹獨攬芳華的夏梅勾住眼神。
人人皆道冬梅凌寒開放,玉魂傲骨,卻不知夏梅也別有風韻。
只可惜自她出生以來,夏梅便沒幾株了。
她始終以此為一生最大憾事。
紅梅脫俗,盛夏開放,花邊染血色,花心鍍金華,花朵多妖嬈,在素淨綠葉的陪襯下,如同出浴美人,清靈而妖異,一世容貌,皆傾負在最熱烈的季節。
只可惜壽命較之冬梅只有其十分之一不到。
三月盛夏繁華,夏梅如何掙扎盛開,也只有十幾天光景,思及此,忍不住喟歎:紅顏薄命。
「寧可轟轟烈烈死去,也不苟延殘喘活著。不知眼前這樹夏梅,可否入得女君眼?」
滿苑寂靜,有朗潤男生傳來,六笙回頭,那人一身風華闖入她眼底。
男人身形高瘦卻不乏力量,濃眉潑墨,鼻尖高聳,嘴唇薄淡而殷紅看起來很適合接吻,他身披玄服,袖口同樣秀了兩隻梅花,與她不同,他的是兩隻夏梅。
男子週身縈繞著一股氣息,六笙瓊鼻微動,只覺這股氣息很是熟悉。
溫熱潮濕而微鹹,卻怎樣也想不起來。
「這位便是墉山東府的大公子?」
一句墉山東府的大公子,將兩人的關係撇了個一乾二淨。
男子與她如出一轍的鳳眸劃過一道異光,頷首。
場面尷尬起來。
雲溪低頭走到六笙身前躬身鞠拜。
「女君還是先請進屋,咱們侍君早早便令小僕備了上好茶點接待您呢。」
六笙掃他一眼,眼神示意憐衣等在門外,而後與男子兩人進了屋。
她此番前來有要事相商,外人不便在場。
雲溪也很有眼力見的沒跟上去,拉著憐衣想走遠些,不想憐衣一把拍開他,挺直的守在門口,生怕有人對她家女君不利。
雲溪也不計較。
一起守在門外就是了,萬一主子需要助攻他還能第一個衝上去幫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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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屋內,兩道風輕雲淡的人影坐在桌旁,誰也不說話,一陣可怕的寂靜悄悄蔓延。
最終還是六笙先開口。
她半斂眸子,語氣淡淡:「大公子是個明白人,我也一向不願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倆名義上確實是夫妻,但始終有名無實,做不得數。十萬年來,你從未主動找過我,我也從未來看望過你,這點便足以說明咱們之間無甚情意,只不過礙於家中長輩的顏面,誰不肯先開那一張口罷了。」
男子比她還要妖嬈的鳳眸劃過異色,涼涼出聲:「女君這是何意?」
六笙抬頭:「你當真不明白?」
男子輕笑出聲:「當真不明。」
六笙不信,反而嘲諷勾起嘴角。
不過就是想讓她把壞人的台詞說盡,用得著如此惺惺作態麼?
她抬眸,看向別處。如此便說的更明白些。
「我們兩個,和離,從此婚喪嫁娶互不相干,這樣,明白了?」
男子仍一副風輕雲淡。
六笙一時摸不清他什麼意思。問道:「大公子可有何異議?」
對方仍不驚不動。
她本以為男子要這樣一直跟她僵下去,正思索要不要換個時候再來,卻不想他突然起身,向她走來。
兩人原本面對面坐在桌邊,距離只有三四米,對方幾個大步便來到了她面前。
六笙後退,男子見狀,趨步上前。
突然,背部一陣冰涼,原來已退至牆壁。
她想側身離開,遠離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卻不想男子突然橫臂而來,將她禁錮在牆壁與他的胸膛之間,姿勢曖昧。
她抬眸,「大公子此舉何意?」
她問的認真,男子卻胸腔震動,悶笑出聲「你當真不明白?」
鼻尖噴灑的熱氣落在她額上,一陣溫熱酥麻。
她語氣不善:「當真不明。」
那人又笑:「哦?那我就說得更明白些。你跟我,日子還很長,以後婚喪嫁娶都在一塊,如此,明白了?」
這人在戲耍她!
六笙緊咬下唇,這不正是剛才一番話的複製品嗎,怎麼現在才發現。
一副紅唇被她不斷磨咬,變得殷紅誘人,她逕自懊惱,全然不知這幅難得的小家姿態落在男子眼裡是何種風情。
男子瞳仁皺縮,伸出妖艷濕滑的香舌沿唇瓣四下舔舐,眸子蠢蠢欲動。
她如此開誠佈公的跟他談著對兩人都有益的事,他不應聲也就算了,怎的眼下還戲耍起她了。
她愈想愈氣,決定要與他把道理講清。
剛抬頭,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東西,只見虛影一晃,唇立刻被人奪去。
她瞪大眼睛,只見男子鳳眸迷離,半瞇半睜,紅唇與她不斷勾咬結合,發出滋滋水聲。
她模糊出聲:「嗯…你!…嗯」
感受著唇上不屬於自己的熾熱,六笙錯愕,而後狂怒。
初吻給了一個小破孩,她可以當做意外,怎的連第二次接吻都做不了主!
她郁促,手心凝聚法咒,挾了厲風向男子後背打去。
「唔」男子被打,痛呼出聲,嘴角溢出鮮血,背後已血肉模糊,卻仍然死死叼住六笙的嘴唇。
男子不依不撓,六笙眼皮狂跳。
她這輩子,除了那個小屁孩,還沒對誰如此生氣過。
她眉頭緊皺,眼眸寒凜,五指成爪狀,指尖出竄出冥火,暗青色冥火不斷跳躍,烤的周圍空氣不斷扭曲。
六笙鳳眸狠瞇。
只要這五簇幽魂冥火打入這人身體,他這輩子也別想睜眼。
於是抬手打去,卻在半途眼眸一怔,硬生生換了個方向。
「砰!」
諾大房屋頓時夷為平地。
門憐衣與雲溪也被刮起的狂風捲起,飛至遠處。
如此巨變,放在平常人身上早已嚇癱,可男子仍在專注的蹂躪她的嘴唇。
六笙品著嘴中的血腥,極力寬慰自己:淡定,淡定,狗咬了你,你還要咬回去麼。
思及此,頓時舒服不少。
也便放鬆姿態,任他親吻。
男子終於停下來。
「你怎麼不把那冥火打入我身體,以解怒火。」男子聲音情慾嘶啞,而又夾雜一絲隱隱期盼,教人不忍說出一句重話。
可六笙不買賬。
「因為,我懶得。」
一句話,稀疏平常,語調淡淡,毫無起伏,好似剛剛那番親吻與她來說就像風過水面,了無痕。
男子黯然垂首,滿心旖念頓時被澆滅。
六笙整理好衣衫,後退一步:「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這屋也是被一陣的怪風掀倒的,我倆按剛剛所說,和離,從此天涯陌路不相識。」
說完,甩袖便走,獨留滿苑夏梅落花。
漫天落梅中,男子站於廢墟,指尖情色撫過唇瓣,鳳眸癡纏繾眷,似耗盡一生目光:
「小六,我們來日方長。」
你們覺得一章的字數多少才算過癮呢
16 二娘的臀
「嗡」
袖中玉珮突然一陣異動,震得六笙手臂發麻。
她拿起那雙魚玉珮,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這玉珮半掌大小,通身瑩潤冰涼,呈琥珀色,玉身刻滿花紋,神秘而古老。
這幾日在她袖中一直老老實實,此時竟有了動靜。
六笙詫異,難道是那太子的魂魄出了問題?
這玉珮是她家胖胖的隨身配飾,雖不知為何流入凡間,但可以確定的是,這玉跟那勾魂鎖是遠古時期便留下來的同等級聖物。
這玉珮離了它的主人,按道理來說,不該有任何反應才對,怎的今日就動起來了。
難道…
想到一種可能,六笙咻的睜大眼眸,而後一臉凝重。
若真的跟她想的一樣,那人最近怕是要倒霉了。
**
所謂天上一日地下十年,六笙在地府被調戲的功夫,天上就已過了好幾日,如今天帝的無妄殿正無比的熱鬧。
不為何,正因為那無雙塔。
這無雙塔伴天地而生,乃是父神送與現任天帝也就是六笙大哥的繼任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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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塔與天宮的聖白不同,就像從屍山上沐雨了萬年鮮血般通身呈血紅色,隱約冒著一股邪獰氣息。
塔分八層,每層皆設有禁止,若想破禁便必先歷盡一百道雷劫,而且越往上雷劫越強。此外,每層正中都有一隻遠古大妖鎮守,這八隻大妖修為比之六笙雖差遠,但對於現在的既白來說,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但他現在急需進塔歷練,因為他見到了六笙與他的巨大差距。
那差距就像一道鴻溝,將他隔在對岸,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無力站在原地望著她越走越遠。
他恨,恨兩人的年齡差距,恨兩人的實力差距。
只要這鴻溝還在,她就不會用正眼看他,他現在的一片真情也會被看做癡心妄想。
所以他要進無雙塔,無雙塔不光是可以迅速提升修為,而且裡面的時間流速是天上的千倍,他急需長大,不光是實力,還有年齡!
天帝幽幽歎氣:「既白,這是你出生以來第一次向本帝提出的要求。」
「在旁人對無雙塔充滿畏懼,嚇軟腿的時候,你能這般爭氣,本帝很是欣慰。」
既白不語,他知道,這段話還有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刻天帝臉色頓時凝重:「但同時你也要知道,無雙塔令眾人畏懼,不光是因為裡面的無數雷劫與八隻遠古大妖,更重要的是因為塔中時光流速極快,身在塔中之人必然會每時每刻面臨骨骼碎裂再修好而後再破裂的痛苦過程。」
下方小人跪的挺直,紋絲不動,天地皺眉。
這孩子出生那刻,金鯉躍水百鳥齊鳴,天上彩霞祥雲皆為他慶生,是幾十萬年不見的仙格尊貴之人,他向來也最是疼愛他,無時無刻不留在身邊悉心教導。
可現在他最看重的小人兒竟說要進無雙塔歷練,那可是有去無回的地方,除了地府的那只妖孽,幾十萬年來還不見有誰完好的走出來過。
思及那只妖孽,天帝忍不住一陣心情複雜,若那人沒有害死母神,這天帝也許就不是他了。
既白抬頭,見天帝一臉愁容,揚聲道:「天帝,請您記得,孫兒不單是您一個人的孫兒,更是這九宮十三府將來的繼承者。」
「這天上地下法力高過孫兒之人多如天池錦鯉,數不勝數。孫兒自淪落凡間那刻起,便認識到自己渺小,每日都不由自問:孫兒這般無能之人真的有資格做下一任天帝嗎?為讓孫兒向九宮十三府證明自己,還請天帝准了孫兒的意願。」
小孩兒一番話說的言辭懇切有理有據,天帝終於有些動容。
「但,也不一定非要無雙塔。你還小,法力一事隨著時間自會水到渠成,也不必急於一時。若你真想盡快提升,倒不如拜進青霓宮樓落仙君門下,他是你三爺爺,也定會對你盡心盡力地教導,彼時,你也就明白我今日為什麼不允你進無雙塔了。」
既白不為所動,向前跪走七步,頭重重磕在地上:「請天帝成全。」
天帝被那重重的磕頭聲驚到,他轉過身不願看小孩頭下流出的鮮血:「你既心意已決,我也不再攔你,只不過,你要記得…活著出來。」
既白大喜:「謝天帝。」
天帝揮揮手:「無雙塔被我封印在無妄山,去之前記得去天醫那裡討要仙丹。」
言語間,滿是一個爺爺對即將遠行的孫子的擔憂,既白眸中頓時有些濕熱。
「走吧…」天帝惆悵出聲。
既白對他再次重重磕頭:「孫兒…去了。」
說罷,腳踩祥雲,去了下界。
祥雲之上,小孩緊緊攥著一角橘紗,桃花眼中一片堅定。
六笙,等我。
**
「啊切!」
此時正躺在店裡的六笙摸摸鼻子,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一臉茫然。
誰在想我。
崔二娘見狀,賊兮兮的湊過來:「莫不是小姐的哪位小情人兒在念叨著您吧。」
六笙聞言,抬腿踹去,崔二娘腰肢一扭,靈活一躲。
神情怨怪:「小姐,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踹人不能踹屁股!踹屁股可是會越踹越腫的,您看看,我這屁股,都腫的做不進椅子了。」
說著將屁股湊到六笙眼前。
六笙只覺眼前有兩坨肉隨著二娘走動不斷向自己靠近,像兩坨肥油似的來回晃動。
「停!」
崔二娘頓時憋憤:「連您都嫌棄我的屁股。」
一旁觀看全部過程的李菁華汗顏,碎碎念,你這屁股哪裡是腫,分明是太過肥碩好不好…
但她現下什麼也不敢說,生怕二娘一個激動,控制不好力道,屁股砸小姐臉上去。
她從櫃檯後面走出,巧笑嫣然:「二娘這是哪裡的話,您這屁…這臀怎麼能算腫呢,這叫剛剛好,說腫的人那才叫瞎了狗眼。你聽說過南方的蒙安朝嗎,那可是一個以胸闊臀圓為美的地方,您這身材若放在那裡,可是頂尖中的頂尖!」
李菁華一番話說的天花亂墜,二娘一下子就信了。
只見二娘昂頭挺胸,胸前的波濤洶湧來回滾動,隨後傲嬌留下一個傲嬌的眼神兒任兩人體會,捧著掃帚繼續去門外掃地去了。
六笙頓時鬆一口氣。
「唔,幸好二娘剛剛沒坐我臉上,不然我這臉就不能看了。」
李菁華頓時被六笙劫後餘生的表情逗得噗的笑出聲:「哈哈,小姐您這表情可真逗趣。照我說,您啊,就該多在店裡坐坐,跟二娘這類人多接觸接觸,以免女君做慣了,反倒少了股人氣兒。」
六笙挑眉:「我本就不是人。」
李菁華一怔,「這我倒忘了,您生來便是神仙,與我們這些凡人不同。」
李菁華坐在她身側,「不過,這歲月長河如此漫長,天上地下都是跟您一樣的神仙,您每天對著他們都不覺得無聊嗎?」
六笙挑眉看她,這是什麼意思?
李菁華見她鳳眸懵懂,一派天真妖嬈的樣子,失笑出聲:「我是說,您在地府就沒有幾個夫君陪著?」
六笙還沒嚥下的茶頓時就被嚇得噴了出來。
她拍打胸口:「你們一個個怎麼都在問我的婚事,二哥這樣,憐衣這樣,就連你也跟著問。」
六笙避而不答,李菁華知道這事兒有貓膩,一臉高深莫測的湊夠去:「看來還真有。」
六笙終於順過氣,仍拍著胸脯道:「有是有一個,不過在院裡擱了十萬年,直到昨日我才跟他見過第一面,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說著舉起茶杯又想喝茶,卻被李菁華一把奪過,只見身側這女人伸長脖子湊過來,滿臉八卦:「都說了什麼私房話,或者幹了什麼事兒?」
有誰想領養二娘的臀?~\(≧▽≦)/~
17 奈何有人要倒霉
李菁華感恩於六笙對她們姐妹的再生之情,故而將六笙當成了主子,打算一生一世好生供著。
卻不想六笙這人表面冷淡的拒人千里,但心裡始終有著股熱乎勁兒,對待自己認定的人始終多一份寬容與忍讓,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也大概摸清了她的性子。
李菁華看著六笙一副渾不在意自己終身大事的表情,搖頭歎息。
她家小姐身份高貴,法力精深,容貌頂尖,身段玲瓏,什麼都好,就是一點,對感情太無感了。
她側頭看向門外,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幾個熟悉的人影。
這幾人自從那日在街上見過小姐芳容後,便每日領著小廝走在六劫門前來回走動,假意路過,自以為偽裝的很好,沒人看出來。
事實是,連崔二娘這般神經粗大的人都看出來了。
這不,二娘又揮著掃帚趕人了麼。
「我頭上長花了?」為什麼總盯著我看。
李菁華又搖頭:「我在想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你與你家夫君做了什麼。」
難道……
嗯哼~
六笙扶額無語,這人是被二娘傳染了麼,怎的也這麼不正經起來了。
「我不說,不是旁的,而是我倆即將和離。」
「和離?」李菁華滿頭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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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這可不能怪她無知,她生前縱不是翻遍群書,但至少也是滿腹詩書。最少在京城女子中,她自認第二,肯定就不會有人敢認第一。
但「和離」一詞,她還真沒聽說過。
六笙點頭,「嗯,在地府稱為和離,在人間嘛…好像被叫做離婚。」
李菁華被「離婚」兩字噎住,不可置信道:「你這夫君等了十萬年才見著你一面,第一次見面你就要跟人家離婚?」
那眼神,那語氣,那神態,分明將六笙看做了薄情寡義的絕情女子。
六笙茫然,似乎不能理解她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有什麼問題麼?」
李菁華無語:「人家等了你十萬年!」
六笙手纖拍上她肩頭:「十萬年之於我們轉瞬即逝,快得很。況且當初我們之所以共結連理,也只是為了應付家中長輩。如今,年份既久,兩人之間也沒生出什麼情誼,那倒不如好聚好散,各回各府,說不定還能找到各自的緣分。」
李菁華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六笙鬆口氣,這個話題終於過去了。
天知道剛剛那個男人的臉浮現在她腦海時,她有多驚悚。
六笙一個哆嗦,不敢再想。
索性,躺在貴妃椅上,撥開葡萄,塞進嘴裡,同時瞧了瞧外面的日頭,眼見太陽就要落山。
鳳眸一凜,她坐起來,正正身子,側頭問:「菁華,你可還有什麼夙願尚未達成?」
李菁華被問,驚了一下,「小姐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六笙也不急,神色悠遠望著東方:「今夜我要進宮整治幾人,不巧,這幾人恰是害死你的兇手,我總覺弄死他們之前,應該先問問你的想法。」
李菁華剝葡萄的動作一頓,眸子有些飄忽。
她想起了那夜的大雨滂沱。
泥濘的地裡,她被關在骯髒難忍的豬籠中,旁邊是她的妹妹與右丞府大小姐素蘭佳敏,兩人看著她,頭顱高懸,眼神輕蔑,就像在看一隻的卑微爬蟲。
她在豬籠理不斷掙扎,透過狹小縫隙,不斷哀求,卻還是逃不了被溺死的命運。
畫面一轉,是她的妹妹。
她親眼看見素蘭佳敏將妹妹的頭擱進白綾中,一腳踹開凳子,而後眼神嘲諷,悠閒地坐在一旁,看著妹妹瘋狂痙攣,直到兩眼外翻口水橫流的秉著醜態死去,她是鬼魂,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痛苦哀嚎,旁邊是素蘭佳敏囂張的獰笑。
但是害死他們姐妹還不夠。
家裡人將她們兩人葬入墳裡後,她整日守在墳旁,但那夜她分明看到素蘭佳敏親自差人掀開她們的墳,將屍體挖出,扔到旁邊的野林子裡,餵給了野狗。
她們左相府的兩位嫡親小姐生前並未做什麼大奸大惡之事,卻落得個就暴屍荒野,任野獸啃食的淒慘下場。
這所有的事情都出自素蘭佳敏一人之手,而她後面的整個右丞府都是幫兇!
她恨,她極其恨!她恨不能將素蘭佳敏及整個右丞府的人都殺了,以洩心頭之恨!
但她又想,自己既已被小姐許了再生,那便不該再記掛這前塵往事不放開,勞煩小姐為她憂心而自損仙澤,這本就是她自己的恩怨情仇,實在不該將他人牽扯進來,若要報仇,也要她自己去報。
想通後,李菁華怨恨神情頓時柔下來,撫上六笙的手,聲音無悲無喜:「小姐想做什麼便去做吧,不要顧慮我,也不要因為我而加罪他們,損了您的福緣。」
一番話說來說去,全都在為六笙著想,絲毫沒有摻雜個人感情。
六笙深深地向她眼底深處看去,良久一笑。
她果然沒有看錯,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
她側頭故意問:「哦?那我便真的什麼都不顧慮了。」
李菁華點頭。
「那好,你換上我前幾日贈與你的雪嶺宮裝,今夜跟我去皇宮。」
李菁華聽後一愣,剛想出言拒絕,卻被打斷:「你若不去,那我便從今往後再也不出門,整日窩在店裡,不接觸外人。」
李菁華又是一愣。
這是…撒嬌?
「小姐,你是小孩子嗎,出門都要人陪。」
六笙笑的理所當然:「我幫你再世為人,還讓你在我店裡做掌櫃的,怎麼,這點小事都不應?」
李菁華苦笑。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能怎麼說?
**
是夜,萬籟俱靜,四週一片漆黑,只皇宮裡燈火通明。
李菁華兩隻手死死扒住六笙的腰,周圍的風吹的她臉頰生疼。
「小姐,你怎麼沒告訴我咱們要騰雲而來啊。」
「廢話,你想走路?」
李菁華瘋狂搖頭。
中鼎區距離皇宮雖不遠,但至少也有十幾里的距離,她這幅梅花做的肉身本就不結實,她可不敢頂著肉身散架的風險去走路。
「到了,下去吧。」
「御花園?」李菁華環顧四周。
六笙挑眉,「除了這皇宮的御花園,難道還有別處種著玉曇花?」
李菁華眼神穿梭,果不其然,在各種名貴花種中找到了那暗夜裡的一點光:玉曇花。
李菁華又問:「這玉曇花是天下獨一份在暗夜裡都能發光的絕品,確實只有御花園才有。小姐這是要先欣賞一番,再去辦事兒?」
六笙只一臉高深莫測道:「一會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遠處就有人影走來。
這幾人的模樣,李菁華一生都忘不了,她死死盯著那幾人的臉,恨意不自覺溢出。
忽然肩膀一沉,側頭望去,六笙的手正搭在上面。
再抬頭,便見自家小姐眉眼彎彎,逕自在那裡無聲而歡快的笑著,眼神映著遠處燭光忽明忽暗,似地府的沉河,陰森恐怖。
李菁華身子一抖,小姐笑的妖嬈,可為什麼她硬是感到了一陣惡意滿滿與猙獰恐怖呢。
抬頭,盯著那幾抹人影,莫名有些同情。
她悄聲歎息:唉,奈何有人要倒霉。
啦啦啦,誰能猜出那幾抹人影是誰丫!~
猜對有獎!
18 這倒霉催的
「姨母。」
一打扮妖艷,眉目尖刻的紅衣薄紗女子籠籠胸前破衣而出的兩個半圓,掃了一眼兩旁的宮人,對對面一襲藏藍宮裝的女人使眼色。
對面女人指染丹蔻,細眉一挑,明瞭。
她輕揮衣袖,退下兩旁宮人,身子微微前傾,小聲說道:「這次深夜喊你們來,確實有急事。」
一旁身穿深藍道袍的老道,撫弄著他沒剩幾根的白胡,聽後冷哼:「最好是有急事,不然打擾本道清修的下場,你可擔待不起!」
女子聽後,眼中劃過不愉。
清修?我看是忙著跟哪個宮裡的小宮女雙修才對,虧得還是道門中人,如此淫亂不知羞恥。
到底在宮裡待了許多年,裝模作樣早就是家常便飯,她馬上掩去不屑換了張笑臉,連聲道「是是是。道長清修當然最重要,但小妹這事也是太過緊急,才斗膽打擾您老的清修。」
那老道聽後,怒氣方才消下去一點,拿眼睨著她,:「哦?有何事竟令獨佔聖寵的淑妃娘娘如此煩心?」
淑妃還未來得及答,便被紅衣女子搶先:「伯伯,當然是急事!聽父親說,那老皇帝近日要將德妃立為皇后,這皇后本該是姨母的,如今卻被那老賤人給搶了去,你說,這事能不急嗎?」
淑妃順勢抽泣,言語幽怨:「是啊,您不知道,小妹我為了右丞府經久不衰,圖謀皇后一位花費十數年心血,這後位眼看便要到手,卻不想竟在半途被那老賤人給搶去,小妹心血白費倒也沒什麼,只是到時咱們右丞府的麻煩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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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老道士也不再撫弄鬍鬚,緊皺眉頭陷入沉思。
這淑妃是他右丞府早年撿來的孤兒,只不過天下人皆以為她是嫡親小姐,嫁入皇宮後,在朝事上不斷幫襯,是個好掌控而又有用的棋子。
原本她若能當上皇后,那他右丞府便能一家獨大,他也就能水漲船高,順勢坐上鎮國道觀的住持,到時候天下美人還不是任他挑?
可若是那左相府的德妃坐上後位,又另當別論了。
左相府與右丞府一向政見不合,左相府的小姐做皇后,那日後朝堂上還有他右丞府的立足之地嗎?
同樣這麼想的還有素蘭佳敏,她不斷絞動紅帕,突然心生一計。
「二伯,姨母以為這樣如何…啊!」
素蘭佳敏還未說完,便覺胸口一涼,低眼看去,原本罩住半個渾圓的肚兜現已不知去哪裡了。
此時,藏身暗罩的李菁華只見六笙眼神嘲諷,玉指微勾,手上的那件大紅抹胸正是素蘭佳敏的。
不由暗笑一聲:這倒霉催的。
素蘭佳敏驚聲尖叫,旁邊的淑妃也一臉震驚,唯有那老道震驚之餘,還色瞇瞇的用小眼偷偷瞄著那潔白渾圓的胸脯,在桌下用手猥瑣的比了比素蘭佳敏跟剛才那個小宮女的胸到底誰大些。
遠處的宮女太監聽到動靜,立刻提著燈籠跑到三人身邊。
素蘭佳敏一個大步,扯下旁邊一個小宮女的外衫就往身上套。
等確認好身上沒再露出什麼來,這才不再驚慌。
等安靜下來後,她又一臉微妙,不斷向四周望去。
不對啊,剛剛這裡只有他們三人,方才姨母的手正放在桌上,大伯正一手持拂塵,一手喝茶,不可能將她的衣服扒下去,難道…有鬼。
想到鬼,她又忽然想起幾年前被她害死的左相府的李家姐妹。
素蘭佳敏突然臉色如紙般蒼白,渾身哆嗦,籠著衣服的兩隻手也差點抓不住衣服。
淑妃見她一副見鬼似的表情,也眼神有異,跟著疑神疑鬼起來。
唯有那老道一副鎮定自若,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他對著空氣,低沉一笑:「老道乃鎮國寺清虛道長,不知仙友是哪路修行人士,我家這小侄女不成材,也不知哪句話得罪了仙友,不如一起坐下喝杯茶我替她給您賠罪。」
老道說完便抬手倒了一杯茶擺在桌子剩餘的那個位置上。
杯底剛碰到桌面還未放穩,便不知從哪兒來了一陣怪風,將茶杯打翻,「卡」的一響,地上水花四濺。
一旁的素蘭佳敏早就嚇得靠在一個小宮女身上不停打顫,淑妃雖然仍坐在那裡不驚不動,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她手中茶杯裡的水不斷晃著波紋。
老道見那人如此不給他面子,頓時吹鬍子瞪眼。
「既然你如此不知趣,那也就別怪老道不留情面了。」
說罷,站起來,甩一圈拂塵,揮袖而去,一輪青光四散開來。
整個御花園被那陣青光照成青色,不似人間,倒像地府的景觀。
此時隱身在暗罩中的六笙與李菁華跟看耍猴似的看著那老道不斷施法。
「小姐,你不出去?」李菁華問。
六笙輕飄飄搖頭:「我要再嚇嚇他們。」
李菁華額頭頓時滑下幾道黑線。
小姐什麼時候添了捉弄人這樣一個惡趣味,她大概跟了假的小姐。
正巧那老道施法施到兩人跟前,眼看便要穿過暗罩向遠處去,只見六笙兩手合併,嘴中低語,而後一陣紅光打入暗罩上。
暗罩頓時不在透明,反是整體變成了猩紅色,罩面上鑲嵌了無數顆人頭,有目眥盡裂七孔流血的,有滿臉傷疤已面目全非的,更甚者還有只剩下半顆腦袋露出腦漿的。
那老道一個剎車不及,跟其中一顆頭顱做了個親密接觸,嘴唇被撕咬下一塊。
「啊!」老頭抬頭緊緊摀住被咬的下唇,一陣鬼哭狼嚎。
遠處的淑妃跟素蘭佳敏見後已經恐懼的說不出話。
淑妃頓時嚇得給暈了過去,素蘭佳敏想暈,但是她實在是太害怕了。
那樣一個人間煉獄般的場景,那樣多的血腥人頭,它們如此鮮活,就如同從未死去過一樣,其中一個耷拉著快掉的嘴唇,不斷說著什麼話,她不想聽見,可她的耳朵似乎分外靈敏,將那話聽了個一絲不漏。
那人頭嘴唇半掉,嘶啞著腐爛的嗓子,斷斷續續道:「給我人…手,我要吃…吃…」
「啊!」素蘭佳敏跌坐在地,不斷向後退去,突然碰到一個人的腳,她嚇得滾到一邊,等挨到一個牆角是她才發現,原來是剛剛那個宮女的腳。
頓時鬆了一口氣,她連忙像那宮女爬去,這時候兩個人在一起總比一個人有安全感。
可她爬到一半就不敢再爬了。
因為她發現,那小宮女的腦袋分明從頭頂不斷融化著,就像蠟燭燃燒一樣,腦袋裡的腦漿也想蠟油一樣順著臉慢慢的向下流。
她睜大眼睛看著,手指顫抖的支撐不住身體,「不。不行,我,我要趕緊離開這裡,我要趕緊去找…找我爹。」
她剛轉了方向,就被人拉住腳脖,向後扯去,她翻身尖叫:「啊!放開我!放開我!」
手上尖利的指甲不斷向對方臉上抓去,等身體不再向後挪動,她眼睛才幹睜開一條縫隙。
只見,眼前一張臉皮整個被剝下去的人嘴角誇張的咧到了耳根,衝著她吐著血無聲大笑。
素蘭佳敏心臟頓時被嚇得停了一下,她恨不能立刻就暈過去,或者來個人把她殺了,只是不要再讓她看到這樣恐怖的畫面。
可六笙偏不如她所願。
她鳳眸一彎,指尖一挑,暗罩上的半數人頭帶著血氣朝素蘭佳敏飛過去。
素蘭佳敏見狀,呼吸驟停,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
李菁華淡淡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十顆人頭伴著女人淒厲的哀嚎將女人啃食了個乾淨。
六笙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塵土,轉頭微笑。
這女人解決掉了,剩下的便是…
啦啦啦~這章有木有很恐怖,有多少人被嚇到了!
19 愉此一生
她盯著老道的光頭,只覺那頭上寸毛不生很是晃眼。
此時,天地無光,御花園處血水滿地,風聲嘶豪,隱約有冤鬼呢喃細語。
六笙一個眼神掃去,老道只覺頭上劇痛,而後臉上留下不明液體。
他伸手摸向頭頂,將手遞至眼前,入目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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