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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咱不談情
三
【簡介& 楔子】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貴的天帝嫡孫,既白,相貌生得極致,一襲仙袍,獵獵作響,一攬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層輩分最高的地君親妹,六笙,九宮十三府最美上神,生於無盡海,眾仙尊一聲:女君。
她與他,於輩分是婆孫,於緣分是師徒,於天地綱常是仙族天孫與地府女君,於情是…為渡飛昇大劫,她在人間廣集善緣。隨手救下年幼的他,兩人自此結緣。
你問是什麼緣?六笙呵呵一笑:特麼的不就是場孽緣,送了身還磨了心。
幫凡人,何嘗不是煉她的心,自此一點點知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偶然驚覺,身旁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為何總愛在她殿中蹭她床?雖說,兩人一起長大,但這般總歸不好,她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莫要總跟她撒嬌。
誒誒誒,你別靠過來,我告訴你,男女有別,就算你與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裡呢!啊!她的桃兒啊!~~精彩片段:
「這小娃,我看著有幾分意思,與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癱著臉,是個稀罕物。」婆爺鬆開小孩被捏紅的下巴,「呵,長大後必是枚面癱。」
小既白死盯著六笙的眼。
「老惡婆。」
「嘶!」殿下仙僕狠吸冷氣。
六笙悠閒的步子頓時停住,兩人隔空對望,眼神交接處有火花迸濺。
「不愧是天帝嫡孫,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話竟說了兩遍,這便是氣極了,這娃娃膽兒也忒肥了。
六笙揮袍轉身,高坐上位,「你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爺定會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地教導你,你且期待著,往後的日子總歸不會無聊,不然怎對得起老惡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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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頭頂上的頭皮已然被削去。
他登時嚇得褲襠一濕,再也顧不上劇痛,「咚」的重重跪在地上,朝著六笙磕頭:「大仙在上,小道有眼不識泰山,先前得罪您的地方,您全放小道在放狗屁,千萬別同小道計較,也千萬別再懲罰小道了,小道現下只剩半條命,實在經不起您折騰了。」
一邊磕頭,一邊流血,說話的功夫,地上已一片血紅。
六笙歪歪頭,似乎對老道口中的「懲罰」二字很是不解,她鳳眸無辜:「菁華,我可曾欺負他?」
李菁華原本一直盯著亭子內被啃食的素蘭佳敏,聞言,一陣怔愣,「小姐…你剛剛說什麼了,我沒仔細聽。」
見她這幅失神的模樣,六笙不再玩笑,反是輕歎。
仇人在眼前如自己死前般痛苦哀嚎,怎麼也會惆悵,有些理不清的心情。
「沒什麼,我說,我晚上沒用飯,這下又耗費如此多仙力,現下餓了,回去給我做些你的拿手菜吧。」六笙不在意笑笑,鳳眸清淡望著她。
李菁華眼神從素蘭佳敏那裡移開,看著六笙婉柔的眸光,頓時明白。
這人不過是不想讓她太過惆悵傷懷。
於是順了她意,調笑:「哦?我的拿手菜少說有三十幾樣,二娘今日趕早市,恰好買足了菜,只是不知小姐你想吃哪樣了。」
六笙鳳眸微閃,低吟:「愉此一生,怎樣。」
李菁華本以為會聽到什麼名貴的菜名,卻不想那人竟然點了一道最不起眼的清蒸魚,「愉」此一生。
當下一怔,呆呆的看著六笙渺茫浩遠的清澈眸子出了神。
這人怎會如此體貼,竟借菜名寬慰她。
李菁華低頭輕笑。
愉此一生,多美好的名字,多美好的意境,多美好的…小姐。
今夜來皇宮懲治這些人,明明是幫自己報仇,偏生的非說是自己要辦事。
報完仇後還不動聲色的點了一道自己最不喜歡吃的清蒸魚,只因為那「愉此一生」四字能稍稍寬慰她此時複雜的心。
天下間,怎麼會有這麼彆扭而…善良的人。
李菁華抬頭,看著六笙絕美的臉,感歎。
幸運如她,那人此時就站在她眼前,身後是屍山血海,可她翩翩就覺得這人即使滿手鮮血滿心蒼涼也如此的聖潔寬容。
她可能病了…不過她願意一直病下去。
六笙見李菁華神色不再緊繃,轉頭去看那老道,只見他頭皮都磨下去了一半。
「起來吧。」
老道見六笙終於發話,於是趕緊按她說的從地上踉踉蹌蹌的起來了,只是失血太多有些站不穩,卻仍睜大眼睛四下晃悠的站著。
他哆哆嗦嗦來回晃蕩,眼睛被血水淋得只能睜開一條縫,勉強瞧見面前的六笙,他連忙鞠身下拜,「謝大仙不殺之恩,謝大仙不殺之恩!」
六笙做了個手勢,意為不要再拜她,隨後冷冷吐著氣:「我不殺你,自然有不殺你的道理,你該感謝你這一頭禿頂,若不是你跟那老禿頭有關係,我也不會留你一條命。」
那老道聞言,一陣雲裡霧裡聽不明白,卻仍點頭如搗蒜,大聲附和:「是是是!大仙說得是,小道真是前世修來的善緣今日才得以苟活,大仙說的極是!」
六笙又一攤手,神色慵懶:「那便拿來吧。」
那老道聽後蒙了,拿…拿什麼?
而後見六笙盯著他胸口鼓出的那部分,頓時明白過來。
他將手伸入道袍最裡面那層,悉悉索索,從裡面掏出來一個白色布袋,雙手高高捧著,「大仙說的可是這樣東西。」
六笙玉手微動那白色布袋便到了她手中飄著,而後纖指一勾,裡面出來一物。
李菁華只覺隨著那物出來,紅光霎時刺目。
待不再太過刺眼後,才放下袖口,細細打量。
只見六笙掌上漂浮著一個通體猩紅色的戒指,質地瑩潤,是她沒見過的材料,卻也能從那戒身無形中散發出的龐大氣場猜出一二,這枚戒指定不是凡間俗物。
六笙輕笑:「我就知道是你這個小東西搗的鬼。」
說著,還用指尖敲了敲那枚戒指,那戒指頓時一陣嗡鳴,興奮地在六笙掌上亂竄。
李菁華驚訝的瞪大杏眼,嘴唇微張。
這…這戒指成精了?
六笙掃她一眼慢悠悠解釋,「這是我早年跟樊籠那老頭學習煉器之術時隨手練出的納戒,雖比不得天帝手上那枚乾坤戒,卻也是天底下不可多得的寶物。」
「這枚戒指本該被無數人競相追逐,最終卻因為它的術法太過違背天理倫常,而被天帝封印在無妄山。我昨日偶然從雙魚玉珮上感受到這納戒的氣息,本來還不信它能衝破天帝的封印,現下看來,不信也不成了。」
說完,李菁華已經頭腦懵然,信息量太大,一時接收不過來。
「可…它不就是枚普通的戒指嗎?」
六笙一個挑眉,對著納戒道:「這位小姐姐說你是枚普通的戒指,你怎麼看?」
話音剛落,李菁華只見那枚戒指突然紅光大盛,映的整個天空都變成了紅色,而後戒指裡面傳來萬鬼嘶鳴,那氣勢及聲音之龐大,在她這裡更甚,很明顯是那枚戒子被她輕看有些不高興。
下一幕更為神奇,只見御花園內滿地的血腥頭顱跟被牽引著似的,一個連一個的飛進納戒,而後宮女太監的屍體也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全身的血水倒流回傷口,倒流完後,那傷口竟冒出一陣白煙,自動癒合,身體也完好如初,跟沒受過傷似的。
連帶著已經被啃食的面目全非的素蘭佳敏,也被醫好了。
李菁華眼神複雜,慢慢走過去,聲音在風裡幽幽涼涼:「今日我李菁華幸得小姐憐惜,大仇得報,而你,今夜也得到了報應,雖說身體沒留下什麼殘疾,但醒後…估計也會變成一個胡言亂語的瘋婦,惹人笑話,招人白眼,此後餘生定是生不如死。」
她深吸一口氣,想到自己臨死前的不甘,想到自己已經投胎普通人家的妹妹,又看到仇人如今這般下場,兩行清淚不禁映月而下,堆滿惆悵傷懷。
她生前,太苦了。
「不過,如今,我也有了新生,你也有了報應,我們兩清。」
李菁華說完這句話,突然神色開明,深藏眼底的那股執拗終於化開,似解開了鬱結多年的心結。
她腳步輕快向六笙走去,張口想要說什麼,卻猶豫良久,最後只露出一個暢快肆意的笑,這是她一生都不曾有的笑。
她站在六笙身後,一如往常,陪著她,身形堅定,似要伴她永久。
六笙也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看來她的大掌櫃終於釋然了,也算不負她一番苦心。
哦吼吼吼~李菁華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不枉我這麼費心的塑造這個人物。
20 人一作死
只不過…眼前這老道,該如何處置。
不過一會,六笙鳳眼微轉,馬上有了主意。
「小紅,上來。」六笙將納戒收回套在指上,對著地面喊道。
老道一直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六笙,此刻聽她一番喊話,莫名其妙之餘身子如秋風落葉般一抖,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話音剛落,堅硬的地面便跟湖水似的暈開一陣波紋,波紋裡出來一赤面鬼差。
李菁華看著這鬼差很是眼熟,眼神流轉間忽然想起。
這不正是地府的鬼頭兒麼,原來他叫小紅…怪不得在地府的時候那些青面鬼差從不喊他名字,原來是因為小紅太有損掩面,小姐起名的功力真是不敢讓人恭維,幸好她的名字不是小姐起的。
想到這裡,李菁華一陣慶幸。
「女君,何事?」那鬼差見六笙便跪。
六笙捋捋被風吹亂的玄服,問:「十九層地獄那老禿頭怎樣了?」
鬼差低頭拱手:「跟剛關進去的那名女鬼都很安分。」
六笙滿意點頭:「嗯,不錯。看到前面這個老道了沒。」
小紅順著六笙眼光瞄去,果然有個頭皮被掀的人,衣服上的花紋被血染紅,看不出是個道士,但那寸毛不生的光頭很是扎眼。
小紅眼睛猛地一跳。
他似乎知道女君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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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於是一臉了然而悲憫的盯著那人。
六笙見他神色瞭然,似猜出了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不由驚奇:「小紅,你知道我想讓你做什麼?」
那赤面鬼差聞言,咻的搖頭猶如撥浪鼓。
笑話,擅自揣測女君是一回事,當著她的面說出她的心思又是另一回事,他還想多活幾萬年呢!
「小的不知!」小紅滿臉真摯,大聲吼道。
六笙被吼得一陣蹙眉,伸出小指挖挖耳朵:「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何必如此大聲。」
而後慢悠悠指著那老道:「將他跟那該死的老禿驢關在一起,嗯…先關十萬年再說。」
小紅:「是!」
說罷,拎著老道的領子便要回地府。
卻不想那老道聽聞兩人要將他帶入地獄,突然拚死扒住他的腿。
老道小眼猛瞪,對著六笙癲狂大喊:「你…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擅自將我關進地府,你可知那地府有一煞仙,法力極高,心性狹窄,她若知道你擅自將人帶進地府,她會怎樣報復你嗎?!」
六笙蹙眉…心性狹窄,這是在說她?
李菁華聽後,默默的向後退了一步,跟六笙拉開距離。
這人一作死,即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沒辦法。
那赤面鬼差也跟看蠢物似的看了那老道一眼,跟他身上染了病菌似的一把將他甩在地上,向六笙身後退去。
他跟李菁華同樣堅信,此時此地已然沒有任何地方比六笙身後更安全。
可那老道卻以為兩人怕了那地府煞仙,一改膽小如鼠面貌,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張狂大笑,睨著六笙便挑釁:「知道怕了吧!你終於知道怕了吧,別以為學了幾招厲害的術法就能制得住所有人,同為修仙之人,小女娃,道爺我…咳咳!告訴你,一山還比一山高,我身後的人可是鎮國寺,可是惹得所有人都懼怕三分的地府煞仙!你惹了我,就等於惹了她,惹了她,你就甭想活了,你且等死吧你!」
一番話,說的尖酸狠辣,解恨至極。
六笙不為所動,始終神色淡淡,波瀾不興,她轉了轉納戒,抬眸看著老道,淡然問道:「還有什麼要說嗎?」
老道見她如此鎮定自若,一陣莫名其妙,不由暗自嘀咕:剛剛那赤面男人聽了煞仙的名號都退卻三分,她怎麼不怕呢?
難道她大有來頭竟連那煞仙都不怕?不可能,師尊說了,那煞仙可是連天帝都忌憚三分的人物,天上地下無一人不遠離三分。
她肯定在裝腔作勢,為的就是唬住他!哼哼,小女娃,敢糊弄你道爺…我便教教你怎麼做人!
「道爺我今兒就告訴你那煞仙的厲害。知道這地府地君麼,他縱然身份如何高貴,法力如何深厚,也抵不住那煞仙的一身煞氣,幾十萬年了,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其中一個還是撿來的,你說這煞仙該有多厲害!還有…」
老道將要繼續說下去,卻見對面之人一個眼刀殺過來,想說的話頓時噎在嗓子,上不來下不去。
他張大眼睛,身體不受控制,瘋狂顫抖。
那是怎樣的一個眼神。
肅殺,蒼茫,染著猩紅血色,帶著凌厲腥風,就像從屍山裡浸泡過,那人鳳眸半斂如刀,鋒利幽冷,映著天邊紅月,泛著赤紅殺意,那殺意如燙水滾滾沸騰,攜著颶風向他劈來。
他身體僵硬,被如此駭人的殺意嚇到不能自己。
鬼差見這老道觸了六笙逆鱗,忙走上前去跪道「女君息怒,這等低下之人,屬下帶走便是,值不得女君動氣。」。
倒不是他在為這人求情,只是因為平日裡六笙雖說冷淡,但每年還是會准他們換班,每人都有一個月的閒空去人間遊玩,對他們極好,於是打心裡敬她為女君,既為女君,那便不值得因一介凡人動怒。
六笙深吸一口氣,抿著嘴湊到鬼差面前,一字一字,跟千刀萬剮似的極慢,極細說道:「先帶他去遍十八層嘗嘗地府所有刑罰,再把他關在極寒地獄的冰心裡。」
鬼差額頭滑下一滴冷汗。
極寒地獄的冰心是用來刑罰罪大惡極的墮仙的地方,如今卻關進了一個凡人,女君此番真的是氣極了。
鬼差領命,帶著那老道一個遁地回了地府。
「這…算完了?」李菁華問道。
六笙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點頭:「嗯,完了。」
「那,去吃夜宵,我給您做。」
「嗯」
有人死了,就有人活著。
你們希望下一章出現誰?
20 從了姐姐我吧
夜深露重,尋常百姓也已緊閉門戶。原本熱鬧繁華的京口大街也在這淒冷的半月照耀下鴉雀無聲。
六笙坐在六劫大堂,面前正是李菁華剛給她備好的夜宵,她提起手邊竹筷,夾向「愉此一生」,也就是那條泛著熱氣的清蒸魚。
突然,她動作一頓。
「匡啷!」
竹筷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異常刺耳。
李菁華端出一盤綠蜜粉,剛想喲呵一聲,就見六笙摀住胸口跌坐在地。
「唔…!」
六笙緊緊抓住胸前玄衣痛呼出聲。
就在剛才,她的心臟咻然驟停,就像被一雙從暗處來的手狠狠捏住,肆意摳挖擠壓,血管的血液也不再流動,全身僵硬如屍,身體彷彿撐爆似的腫脹。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李菁華杏眼慌亂,想去扶起她,卻害怕讓她更痛苦,只能跪在地上看著六笙臉色如紙,汗如雨下。
六笙跌在桌旁,鳳眸緊閉,眉目痛到扭曲,她嘗試喘息,卻連呼吸都做不到。她嗚咽出聲,左手成爪刺入地毯,抓出五道深刻血痕,似承受著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李菁華本能要去城中求醫。
但前腳剛踏出門,迎面一陣冷風,吹醒了她慌亂的大腦。
她失神怔愣,終於想起凡人的醫術對六笙根本無用,又連忙退回去。
她跪在六笙身邊,擦去唇邊的血,邊擦邊流淚。
那唇被咬的連裡面猩紅的肉粒都鮮明可見,已然不能看。
她突然想起今夜御花園的屍山血海與六笙耗費過多的仙法,驚的全身顫抖,眼淚不斷的流。
「小姐,對不起,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今夜也不會受此天罰」
月由白轉紅,紅色的月光淒厲妖異,高高懸掛在無邊浩瀚的夜空,照著不同空間卻同樣痛苦的人。
**
「噗!」既白被掀到在地,噴出一口猩紅鮮血。
血滴飛濺,對面陰影走出一隻花妖,上身為人,下身為樹根,有著一頭粉發,與人不同,她沒有脖子,只有一圈厚重的妖粉色花瓣連接著頭顱與軀幹。
她胸部傲岸,身姿妖嬈,身後無數樹籐捲了至毒利器狂躁揮舞,利器所指正是地上那抹人影。
「哦吼吼吼,小娃娃你就從了姐姐我吧,上面那幾個都是皮糙肉厚,厚唇汗臭的糙漢,有什麼好的。倒不如留在這第一層陪我永生永世春意快活,也就不用去歷那幾百道天雷,遭那幾檔子罪了。你說,怎麼樣?」
既白手持寒劍,冷冷吐出血渣,桃眼森然:「我有女人了,而且我對你這種胸大無腦的醜物沒興趣。」
丑物…
花妖聽到這兩字,霎時間青筋暴突,籐條瘋狂亂舞,氣勢猶如潮水暴漲,她墩身縱起,一個高跳欺身而上。
「竟敢說我醜!那我便將你那張臉都撕下來貼到我的臉上,看到時誰更醜!」
花妖大聲嘶吼,利刃破空而去。
眼前花妖越發的近,臉龐也被厲風劃出無數血口,既白卻不驚不動,他桃眸幽涼,粘手捏訣,口吐仙咒。
利刃即將砍來,一陣白光驟然出現,既白身外頓時架起一層仙罩,將他牢牢護在中間。
花妖赤瞳驟縮,暗道:仙牢!這可是遠古父神的術法,這小娃娃身份不簡單!
雖震驚但動作始終不停,反而更加激烈,籐條裹卷利刃突破仙罩,兵器鏗鏘之聲迴盪在諾大的第一層。
突然花妖眼眸暴睜,眼前原本安靜的仙罩突然漾出波紋,無數只白色大手從波紋中伸出,牽制住她的籐條,而後懵然撕扯,將籐條一舉扯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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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啊!」花妖嗓音淒厲,背部籐條被扯斷處出現無數個大窟窿,留下暗綠色汁液。
「收!」既白揚劍低喝。
寒劍聽令,劍身顫抖,而後懸至半空,不停翻轉。
花妖忍痛望去,只見以劍為中心,無雙塔第一層頓時狼藉滿地,塔中擺設皆被劍引發的龍卷捲入,而後被劍氣絞殺,磨滅成漫天煙灰。
她這處風勢最厲害。
既白一口掐訣控制仙罩從龍卷中護住自己,一手控劍,準備將花妖吸進去。
花妖即將被刮入其中之際,既白卻見她腥口大張,一股綠色液體從中噴出,向他而來,
綠液灑在仙罩上,仙罩頓時被腐蝕,「滋滋」冒出白煙,甚至有幾滴穿過仙罩打在了他的胸口。
「哈哈哈!小娃娃,我這綠毒連上神的仙體都能腐蝕,更別說你這尚未成熟的小小仙牢。若你現在能跪在我面前喊我一聲好姐姐,我就考慮把解藥給你,讓你免受穿心蝕骨之痛,怎麼樣。」花妖聲音尖銳道。
既白桃目陰鬱,他停下控劍的手摀住胸口,口中溢出一股黑血:「你…做夢!今日我便收了你!」
花妖見他左手又要控劍,下神扭擺,無數樹根從他腳腕纏繞而上。
不消片刻,那樹根便從既白的腿死死盤到了脖頸。
花妖得意奸笑:「嘿…嘿,小娃娃,你又不是那人,想要收了我沼澤花妖,還差點火候,你還是從了我吧。」
說著,抬起綠毒橫流的厚唇向既白的薄唇貼去。
既白聽到「那人」時,本能一怔,而後眼前突然靠過來一張難看至極的肥唇,一陣厭惡。
他眼淬荊刺寒冰,冷冷威脅:「你最好別過來,這樣還能留下個全屍。」
花妖見他一副高不可攀的高潔模樣,嘴角嘲諷,恣睢不屑道:「擺出這幅樣子給誰看。你們天族人哪個不是只會裝模作樣,實際上只是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而已。」
「就連你這小娃子,不也是不知天高地厚,進來這無雙塔,即將成為我的玩物麼?哈哈哈!」
花妖笑完,盯著既白腰上代表天族的令牌眼神憤恨。
若不是那個天族女人,她也不會丟下洞裡無數美男在這裡空度年華,她因天族人被關進來,上天送來一個天族人,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她一想到未來有這天族的小娃子在無雙塔任她蹂躪踐踏,只覺暢快解恨。
她揚天大笑,纏住既白的樹根更緊三分,既白呼吸一窒,大腦陷於混沌。
花妖向他湊去,慢慢的五官移位變成另外一張臉。
既白大腦混亂,眼神迷濛,恍惚間彷彿看到了那張永遠半斂鳳眸對他不屑一顧的臉。
「六笙…」他癡迷呢喃。
「我就是你的六笙。」花妖貼唇而上。
兩人鼻尖相對,氣息交織,唇眼看就要一貼而合。
「啪!」
將親未親,花妖身子頓輕,背上一通,被人一掌掀飛。
在空中翻轉幾圈,頭暈異常,她掙扎起身。
眼看一個俊美小娃娃就要到手,竟有人不識好歹來壞她好事,看她不將那人剝皮抽筋,碎骨放血!
將擋在眼前的頭發惡狠狠分至兩邊,她尖眼狠瞪,張口就罵:「哪個賤人壞…咳!女君!」
啦啦啦,美人救英雄有木有很刺激!
相信我,下面的情節會跟演雜技似的越來越精彩!
21 禿子的眉毛與鬍子
六笙一手攬著昏迷的少年,另一手嫌棄的抵住少年不斷靠過來的頭,聲色幽涼:「賤人是在說我,嗯?」
「嗯」字無限拉長從齒縫鑽出,鑽入花妖耳中。
花妖早在看清來人是六笙的那一刻起,就飛身躲在石柱後面。
她樹皮做的臉不斷顫抖龜裂,扯出一個僵硬難堪的笑:「不…不不!你老是這天地間最美最善良的女仙,怎麼會是賤…賤人呢,我才是,我才是賤人!」
六笙挑眉:「哦?那我剛才聽到的…」
「是幻聽!」花妖連忙打斷她未說完的話。
「你的意思是…本君年事已高,高到出現幻聽的地步了?」六笙不鹹不淡的斜睨著她。
花妖從石柱後露出一雙眼睛,見六笙這麼一副難以捉摸的表情,怕的快哭出來。
當初這人闖入她花妖一族的劇毒沼澤,見人便砍,她們的毒對她絲毫無用,她被關在無雙塔,而其他人則無一例外全部被她滅殺,手段極其凶殘。
花妖想起那人纖塵不染,無情踏在她花妖一族的屍山上時幽涼的眸色,身後樹葉哆哆嗦嗦:「女君,你就饒了我吧,是小綠嘴賤,是小綠不會說話,您就寬宏大量繞過我這一回吧,我保證日後定會安安分分的在這無雙塔面壁思過,不會再調戲良家婦男了,我實在不知那個小娃子是您的人!您千萬別動氣!」說著用力對六笙口頭。
而六笙早在聽到「那個小娃子是您的人」幾個字時,心口一陣郁促郁促。
她眉頭緊皺。
為什麼是個人都要將她與這天族嫡孫扯上關係?他們看起來很熟麼?
「首先,我不認識我手中的這個人。其次,我此次前來只為檢查你面壁的心得。」
說著掃了眼既白嘴角上綠色的毒液,暗中翻了個白眼。
心中不屑道:這小孩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區區上仙竟也敢闖無雙塔,他當自己是父神麼。現下中了這花妖的毒吻,估計懸了。
六笙無奈歎下長氣。
想她堂堂地府女君,位列下神,修為何其高。心臟驟痛的那瞬,便猜出有人在這無雙塔替她承了花妖的因果之罰。
若是別人還好說,替那人再尋一個合適的仙體便全無大礙,可這人…偏偏是天帝最疼愛父神最看重的人,若是出一丁點差池,就是少了一根頭髮絲,她地府也會跟著受罪。
她怎麼這麼倒霉,每次碰到這天族的小殿下都沒好事兒!
想完,眼裡的涼意更盛一分。
花妖不知自己哪句話惹到了這位殺神,只見她神色忽的冷下來,自己也嚇出一身冷汗,不敢發一言。
「本君本以為三萬年過去了,你的本性總該有些改變,卻不想仍然這樣不知禮數,那本君便罰你再面壁三萬年,時間到了之後,本君再來見你。」
花妖聽後如獲大赦,趴在地上高喊:「謝女君不殺之恩!」
六笙沒再理會她,雙手攬住既白,隨著煙霧繚繞,轉身到了梓林殿。
**
從陽正坐在紫木桌後處理地府公事,突見六笙攬著一個俊美少年出現在大殿中央。
「咳!」頓時被驚得咳起來。
他本以為小六終於開竅了,卻在看清少年的臉時,臉色一變。
「這…這不是既白嗎?」怎麼才幾天不見就從一個小小孩童長成了俊美少年了?
六笙見從陽,一把將懷中的人推到他那裡,順手拍起被他弄髒的玄衫:「這被整個天宮放在心尖上的小殿下,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跑去無雙塔自找麻煩,我偶然路過,見他情況不妙,就順手救下了。」
六笙說的頭頭是道,可從陽卻滿腹疑慮。
這無雙塔可是在天宮的無妄山上封印著,小六平生最討厭去的地方莫過於天宮,這路過一說還真不可信。
他又歎一口氣,眼下最著急的不是弄清小六隱瞞的事情,而是弄清既白的傷勢到底如何。
「他受了什麼傷?」
六笙渾不在意隨口道:「被花妖的毒吻沾上了。」
從陽咻的瞪大眼睛,「毒吻!那只被你關在無雙塔的遠古花妖的毒吻。」
六笙點頭。
床上既白的臉越來越透明,呼吸也越來越弱,眼看便要仙魂散去,從陽急的額頭冒汗。
這時紅螺恰好掀簾進來,見氣氛如此凝重,脫口問了句:「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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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從陽靈光一閃,或許那人有辦法。
「紅螺,你馬上去雪嶺南府請樊籠仙君過來,就說女君有急事找他。」
紅螺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吩咐了件聽起來很重要的事,於是前腳剛進後腳就出的去請人了。
六笙睜大鳳眸,一陣莫名其妙。為什麼請樊籠老頭要用她的名義。
從陽坐在床邊用袖口擦拭既白頭上的汗,頭也不回道:「樊籠仙君醫術是九宮十三府最高明的,但卻素來不喜跟人打交道,除了你,若你能親自去請,自然好,可按你那性子跟對既白的不喜是死活不會去的。」
六笙挑眉,算是默認了。
**
「誒呦,誒呦,紅螺丫頭,你可慢些走,小老頭這幅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呦。」
滿堂寂靜間,遠處一老頭哀嚎著來到梓林殿。
他白眉長鬚,眉眼慈善,身披仙袍,一派道骨仙風,只是頭頂寸草不生的光頭有些損壞形象。
他踉蹌幾步,喘口氣,指著六笙便罵開:「誒呦!呼!累死我老頭了!你說你三天兩頭沒事就找我麻煩,這次是要把我活活累死嗎?」
從陽見狀也顧不得這老頭有多大怨氣,上前一步便說:「仙君莫怪,我殿中有一人受了那無雙塔花妖的毒吻,此刻正命懸一線,還勞煩仙君一定要出手相救!」
說完,從陽拱手向拜。
樊籠老頭拖住他手,撫鬚笑道:「本來地君如此相求,老頭我總該給幾分薄面才對。」
從陽見他答應,臉上一喜。
可下一刻那老頭又說:「可你也知道,我這雪嶺南府有規矩:一年只診治一個病人。前幾月你家紅螺小丫頭誤食無情果已經來過我這裡一回,這次…小老頭實在無能為力了。」
說完搖頭晃腦打道回府。
從陽又是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老頭,你的眉毛跟鬍子也不想要了麼?」
一句幽幽涼涼的話飄來,樊籠仙君頓時腳步僵住。
「聽說這年頭禿子也很流行造型一說,不如我就替你把鬍子跟眉毛都拔乾淨,恰好陪你頂上禿頭彰顯個性,你看如何?」六笙向前走幾步,不輕不重的將手搭在老頭的肩上。
老頭頓時向觸電一般的抖開她的手,顫著手指指著她鼻子道:「你。你。你,你要做什麼,你扒光我頭髮還不夠,現在竟要對我身上僅剩的幾根毛下手!」
六笙淺笑:「你懂得,這事兒我做的出來。」
樊籠頓時欲哭無淚,他無語的看著六笙沒心沒肺的打著他眉毛鬍子的主意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小老頭一輩子最看重的東西無非兩樣:身上為數不多的毛跟後院辛辛苦苦栽下的菜。
可這人一夕之間全給他拔了,現下又要對他僅剩的眉毛鬍鬚下手。
更氣人的是他還打不過她!他老頭這一生都未如此挫敗。
「救不救。」六笙最後一次問。
樊籠盯著她良久,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救!」
「但你必須再答應我一個條件。」
六笙挑眉,二哥上任地君的時候她便欠下了樊籠老頭的一個條件,現下為了救這小破孩,值得麼。
可轉念一想,若不是他替她受了花妖一族的因果報應,也不會落得如此狼狽下場。
追根究底,自己還是欠了他。
她這人瀟灑慣了,最不喜歡看見自己欠陌生人東西。
於是鳳眸一斂:「好,如今我便欠你兩個人情,只要不是有違天道倫常的事,我必回幫你做到。先去救人吧。」
樊籠老頭這才滿意一笑,為既白診脈。
「怎麼樣?」樊籠許久不語,從陽焦急問道。
老頭卻神色一重,不斷搖頭;「怕是有些麻煩,需要一樣東西才能救回他的命。」
說著,眼睛看向六笙。
有沒有人萌上樊籠老頭,舉爪
23 他比我有福氣
「我有的東西?」六笙坐在寬玉椅上問道。
樊籠仙君點頭:「確實是你才有的東西。」
六笙懶起身來,「何物?」
「你的一滴心頭血。」
這時六笙臉色咻的冷了下來。
從陽也為難道:「非要小六的心頭血嗎,我的不行嗎?」
樊籠卻搖頭,無情道:「不行,必須是小六的心頭血。因為這天上地下除了父神便只有小六修為高到不懼怕這花妖一族的毒吻,也只有她的血才能解毒。」
六笙冷笑一聲。
若只是賣個人情便能把人救活,那這人情她賣的痛快,但若是心頭血,她是肯定不會給的,這天族的小太子也沒有這麼大的臉面讓她給。
她冷嗤一聲:「那這人我們便不救了,仙君好走不送。」
從陽跟樊籠老頭聽到這句話毫不意外。
心頭血對神仙來說可是少一滴便永久少一滴的金貴東西,不像修為,隨著時間可以慢慢漲回來。
既白跟六笙兩人雖有血緣關係,但細想天宮長年對六笙的壓迫,六笙有這種反應倒也是情理之中。
從陽歎一口氣,「如今之計,只能將他送回天宮了吧。」
六笙欣然點頭,轉身就要做回寬玉椅,可腰上猛然一緊,被人抱住。
看著著這似曾相識的場景,六笙鳳眸幽冷:「這次不抱腿,換抱著本君的腰了是不是。」
從陽也一陣驚奇,這都昏迷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了,怎麼一聽要被送走,就死死抱住小六的腰了呢。
「放手!」六笙聲音低沉。
既白迷迷糊糊搖頭,「不放。」
眼見兩人這樣僵持,從陽也無奈,他趕在六笙動怒之前趕緊說道:「小六,你還是跟我一起去天宮把他送回去吧。」
六笙不答,只死死盯著腰上兩條精瘦有力的手臂。
從陽背上一寒,「你可千萬別動他。他現在這樣本就有你的責任,欠人便要還,你救下他,他若死了,你欠他的一輩子就還不了了,難道你想一輩子就這樣欠著?」
從陽不愧是最瞭解六笙的人,一下就戳到了她的軟肋。
六笙緊閉鳳眸,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去。」
**
虛神殿,乃是天族小殿下既白的寢宮,原本應該肅靜到寂寥,可此刻卻人滿為患。
又是那班神仙,只不過又多了幾人。
「天醫來了沒有!」天帝神色憂慮,向殿外大喊。
一小仙娥領著天醫匆忙入殿。
「快,天醫快替我兒診治!」宮錦娘娘站在床邊眉眼焦急。
天醫應聲,正要俯首請脈,卻見小殿下雙手緊緊抱著一人的腰,根本無法診治。
他抬起有些鬆懈的眼皮向上望去,看到一張驚艷山河日月的臉,呼吸頓時一窒。
這…這不是那地府女君嗎,怎麼此時竟出現在天宮。還…還被小殿下牢牢抱著,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天醫老眼蒙圈,一陣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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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旁邊天帝,太子,宮錦娘娘,及眾仙的臉色也很是難堪。
可他們有什麼辦法。
那煞仙跟地君將小殿下送回,本要告辭,可小殿下愣是抱住那煞仙死活不放手,大有讓我放開就砍我手的決心。
這不是當著眾人打天帝的臉嗎。
天帝臉色陰沉,揮手道:「小殿下是被無雙塔那只花妖的毒吻所傷,你且說有沒有救。」
剛剛六笙跟從陽並未告訴天帝要救既白鬚得六笙的一滴心頭血,故而才請了天醫過來。
「這…老身在天宮侍奉三代天帝,自然知道這毒吻的厲害,只是解毒之法…」
說完,跟樊籠一樣掃向六笙。
天帝眼神微妙:「你有什麼話快說。」
「只是需要一滴心頭血,這心頭血必要取自修為至高之人,還必須是高到與父神比肩。」
這話一出,眾仙表情就有意思了,全都紛紛瞄向六笙。
所有人都知道心頭血對一個神仙來說意味著什麼,更知道天地不可能為了一滴心頭血就去求父神,如今說到與父神修為比肩的人也只有…這煞仙了。
天地臉色極其難看,讓他拉下臉去求那煞仙真是難上加難的事,可眼前既白正生死懸一線,他也別無選擇。
「女君…」
「我拒絕。」
天帝話還沒說完,六笙就直接拒絕,不給面子到了極點。
眾仙只覺這煞仙真是不識好歹。
「心頭血對我這種人來說多重要,想必不說天帝也知道,既然知道,那也就能猜出我是不可能輕易交出來的。」六神神色冷清,全然沒把這虛神殿裡的眾仙放在眼中。
有神仙聞言不服了,他站出來,指著六笙的鼻子便教訓:「虧你還貴為地府女君,怎的這點氣量都沒有,且不說小殿下按輩分是你的侄孫,就單算你關進去的那只花妖傷到了小殿下,這筆賬你就算流盡心頭血都無法還清!」
那人表情大義凜然,一副我就是天地正道的正經模樣。
周圍眾仙也跟著附和。
從陽頓時氣的想要上去跟他們申辯,卻被六笙及時攔下。
一旁,天帝,太子眼色深沉靜觀局勢,獨有宮錦娘娘垂頭不看那人。
六笙將眾人反應收入眼底,嗤笑一聲:「這位仁兄真是好口才,不去凡間說書倒是可惜了。」
那人被辱,頓時向反罵回去。
六笙卻沒給他機會。
「首先,在你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我能去無雙塔把你們的小殿下救回就已經還清了欠他的情分。」
「其次,按你剛才所說,我是地府女君便要氣量大到隨便給人心頭血,可遺憾的是本君生來小氣,若要追究起來的話,那你豈是在追究把我生下來的父神還有任命我為女君的天帝的責任?」
那人見自己一番話被曲解至此,欲要辯駁,卻覺得她這段話說的天衣無縫,實在無從下手,最後只能臉色不爽退回人後。
六笙轉過頭,眼神輕蔑:「如此,眾位仙友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只見平時頭頭是道的一群上仙們被六笙一人堵得啞口無言。
天帝面上頓時掛不住了。
「多謝女君對既白的救命之恩,如今我天宮會另想他法,就不勞煩女君了。」
這便是要趕人了。
六笙挑眉,正好她沒興趣再陪這群人鬥嘴,這話倒合了她意。
轉身便拉著從陽走出大殿。
卻不想腿上又熟悉的一緊。
來者是宮錦娘娘,她死死的扒住自己的腿,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她聲音哀戚:「女君,求求你了!救救我兒,我這一生只有這一個兒子,他是我全部的寄托,他不能死!只要女君肯給我一滴心頭血,那宮錦就算耗盡一生也會報答女君的恩情!女君,求求你了。」
女人跪在她腳邊,雙手蒼白乾澀緊緊扒住她的腿,暖熱的溫度從她的手透過長衫傳到她腿上,那溫度炙熱的嚇人。
六笙怔忪,十萬年前冰冷的無盡海裡…母神的懷抱也是這樣溫暖,是一生僅有一次的溫暖。
她垂眸,看見女人不顧身份地位,在眾仙面前對她一介煞仙下跪哀求,求她救她的兒子。
「你…」六笙雙唇艱難囁嚅,喉嚨乾澀到發不出聲音。
一旁眾仙臉色難看,特別是天帝跟太子,天宮的太子妃當著眾仙的面去求那個煞仙,根本就是讓天宮下不來台。
宮錦娘娘此刻心裡裝的全是救活他的兒子,根本無暇理會其他。
見六笙神色猶豫以為六笙要拒絕她,於是連忙磕頭。
「咚咚」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大殿。
「別磕了,我給你。」
宮錦咻然抬頭,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從陽也滿目震驚,他一把抓住六笙刺向心頭的手指:「小六!你可想清楚!」
六笙慢慢挪下從陽的手,斂眸看著宮錦期盼的眼神:「二哥,對不起了。」
她可以面對所有刁難面不改色,她也可以瀕臨死亡面帶笑容,可唯有這時,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六笙以掌為劍,「噗嗤」刺入胸口,血肉分離的聲音驚心刺耳,胸口處汩汩流血。
六笙左手捻指,向血口深處用力,只見那暗紅血口出隱隱飛出一滴血珠,六笙忍住心臟劇痛,將那滴血珠喂到既白口中。
「噗」既白猛然噴出幾口黑血。
六笙施仙法讓傷口癒合,可那心臟伸出的裂縫怎麼也合不上,她臉色陰慘,全身冒出虛汗,向後踉蹌扶住從陽及時遞過來的手。
宮錦娘娘第一個向既白衝過去。
眾人此時全部心神也都在既白身上,一個個眼神焦急期盼,全然不復面對煞仙時的冷眼豎眉。
六笙看了宮錦良久,最終悠悠吐出幾字:「他比我有福氣。」
從陽也眉眼黯然,攙扶著六笙,仙袍長揮,兩人身影消散。
等天醫確認既白已無大礙,宮錦回頭想去道謝,卻只來得及看到那人余留下來的滿目悲涼。
頓時滿心複雜。
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咱們女君真的好可憐,乾瞪眼看著別人享受母愛,自己的母親卻不在身邊了。
不過所幸終於有一個人對咱們女主改觀了些,撒花~
24 這回好玩了
兩人身影出現在梓林殿,將紅螺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後,馬上跑了過去。
六笙緊緊扶住從陽的手,卻還是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小六!」
「姑姑!」
兩人大驚。
從陽將六笙小心放在床上,眉眼焦躁,紅螺也嚇得不輕,捂著嘴跪在床頭,不斷喊著『姑姑』。
六笙安靜的躺在床上,看著與平常無二,但呼吸卻氣若游絲,往常鋒利清冷的眸子也不復生機,蒙上了暗灰,甚至還隱隱翻著白眼。
她將手輕輕覆在從陽的大掌上,聲音虛弱:「二哥…別讓樊籠那老頭…來看我笑話。」
從陽頓時哭笑不得:「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著面子,除了樊籠仙君,誰還治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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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說罷,眉頭緊皺,準備去請樊籠,沒走幾步卻見那人自己來了。
樊籠撫弄白鬚,一臉賤笑配上道骨仙風的氣質說不出的欠扁,他站在床邊瞇著眼:「誒呦誒呦,這胸口是怎麼了,怎麼才一會沒見就裂了道大口子,小老頭我還真是好奇到底是誰傷的了這天下間最不可能傷到的人。」
從陽正急的原地打轉,此時見他竟還有心情說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樊籠仙君,您別再說笑了,現在先治好小六要緊啊!」
紅螺也點頭如搗蒜,拚命拉扯老頭到六笙身邊。
「別急別急,小老頭就是因為知道今日女君會有一難,才前來相助。」
樊籠掀起白袍,坐在床邊,不緊不慢將手指搭在六笙脈門上。
兩人屏息看著他,大氣不敢出一下。
待外頭日影斜了些,老頭將手撤下來,繼續撫弄鬍鬚:「女君丟的那滴血比之普通神仙來說金貴百倍,故而這痊癒的時間也很長。」
說到這裡,老頭緊蹙眉頭不斷低吟,似乎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
紅螺先急的耐不住性子,兩步走過去,狠狠揪住樊籠的鬍子:「那怎麼辦,姑姑總不能在這裡躺上幾千年吧。那時候我都嫁人了!樊籠老頭你倒是快想想辦法啊!」
「誒呦!誒呦!你別揪我鬍子!」老頭痛呼出聲。
從陽趕緊將紅螺拉開。
老頭大鬆口氣,看著自己又少了幾根的鬍鬚老眼幽怨。
這紅螺小丫頭怎麼也跟他鬍子過不去。老頭扭頭看了看六笙,鼻孔噴出一口氣。
肯定是跟她這不成材的姑姑學的!真是欺人太甚。他老頭不發威真當他當擺設麼。不如趁機想個辦法整治整治她。
老頭若有所思瞇起眼。
這地府女君法力高深,仙澤豐厚,是天上地下除了父神以外誰都不敢惹的女煞仙,更別提她身後還有整個地府撐腰。
這樣的一個人,她到底會怕什麼呢…
老頭陷入沉思。
男人!
老頭突然腰桿挺直,雙眼精光閃爍,嚇得紅螺跟從陽一愣。
老頭低吟,旁的女仙長到三四萬歲便會出嫁或者在府裡招贅夫婿,獨有這小六十萬年來始終不曾近過男色,肯定是因為心裡恐懼與男人接觸,顧才這般。
嘿嘿,那我偏要叫一個男人過來殺殺你的銳氣,叫你知道知道老頭我也是不好得罪的!
老頭賤兮兮繃眼奸笑,笑聲陰森。
紅螺被膈應的雞皮疙瘩起來一層,她揚起手掌,「啪」的一聲拍在樊籠的光禿腦門上:「你這滿臉奸笑分明就代表你不想讓姑姑好起來,枉我姑姑跟你這麼多年的交情,我真替姑姑感到不值,你個老刁頭,我詛咒你眉毛鬍子全掉光!」
樊籠腦門震盪還未緩過來,就又被紅螺指著鼻子罵的暈頭暈腦,他甩甩頭,移開紅螺指著自己的手指,滿臉無辜:「天地良心,我剛才真的不是奸笑,只是想得太認真導致肌肉抽筋而已,我已經想出讓你姑姑馬上好起來的辦法,你可千萬別咒我,不然我就不告訴你了!」
紅螺沒來得及出聲,從陽先忍不住催促起來:「你倒是快說啊,仙君!」
老頭輕咳一聲,老眼滴溜繞一圈:「只需一個有些修為命中數陽的男人與女君赤體,在溫泉內渡一晚修為便可。」
「赤體?」兩人瞪眼驚呼,被『赤體』二字嚇住了。
樊籠點頭,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起來。
「小六本就命中數陰,再加之常年在這陰氣繚繞的地府生活,體內早已陰氣過盛,此番受傷她自己無法醫好就是因為這個
頓了頓,眼睛掀起一道縫偷偷看向六笙,確認她還在昏迷後繼續往下說。
」這傷若想完全醫好,必須找一個命中屬陽的男人與她赤身渡修為才行。「
從陽這就為難了。
小六這些年清心寡慾根本無意男歡女愛,這命中屬陽且修為高的男人好找,只是這赤身…可就難辦了。
樊籠瞄著他一副猶豫神情暗中偷笑一聲,而後添油加火:」小老頭早年間有幸為住在薄情苑的那位診過一次脈,得知那位恰好屬陽。「
從陽聽後眉頭頓時舒展開,不過片刻又給皺了回去。
」可…跟您說實話吧,小六與她家那位侍君自成婚以來就從未圓過房。
「若是由她家侍君給她渡修為,明面上的確說得過去,可麻煩的是,小六醒來若發現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看光,不定怎麼怪我呢。」
老頭抿嘴偷笑,他就是因為知道兩人從未圓過房,才挑了那人。
看來他還需添把火!
「地君這一番擔心還真是說不通。照小老頭說,女君在情事上本就不開竅,若等她自己領悟,不定要等到何年何月,你若有心助她,眼下不正是一個天賜良機嗎?」
從陽還是有些猶豫,小老頭又連忙說:「沒準這次與侍君坦誠相見後還能給您添一個小侄兒呢!」
這話可說到從陽心坎裡了。
從陽看了看臉色愈發蒼白的小六,在想想自己未來的小侄兒,於是一咬牙一狠心,道「好!」
「紅螺,去請侍君。」
紅螺點頭,仙袖揮舞便去了薄情苑。
**
「六笙…」
樊籠與從陽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驚到。
轉身望去,一少年模樣的人腳步踉蹌晃晃悠悠走著,身後還跟著兩人,一男一女。
「她是不是在這裡。」少年垂首走著,聲音飄浮無力,桃眸蒼脆冷然,固執的不斷問著同一個問題。
從陽看清來人咻然起身,驚呼:「既白!太子殿下!宮錦娘娘!」
樊籠來回在幾人之間打量,聰明的選擇沉默。
既白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意識恍惚抬頭望去。
一望,便越過從陽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人。
「六笙…六笙!」
他一雙桃花眼咻的睜圓睜大,溢出瘋狂,腳下用力想立刻跑到那人身邊,最終卻因手腳無力摔倒在地,他抬頭,死死盯著那人的臉,手腳並用向前爬。
「給本殿起來!你這番模樣落在別人眼中成何體統!」身後跟著的太子冷喝出聲。
一旁的宮錦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既白隱約滲出血跡的指甲,心臟刺痛,她蹲下身柔柔勸到:「阿既,你看,女君不就在那裡躺著嗎,她哪裡都不會去,母妃攙著你去找她,你先起來。」
說著伸手去扶他。
既白拍開伸過來手,繼續艱難蠕動,嘴中不斷喚著那人,眼之所及也只有那人,神情瘋魔。
宮錦皺眉閉眼,不願再去看地上那抹狼狽身影。
這地府女君離開天宮不消片刻,既白便醒了,手中緊緊攥著那角橘紗,瘋了似的四處找她。
天帝震怒,一掌扇在他臉上,也沒用。
這會為了找這人,不顧天宮眾人反對竟拖著傷殘的身體就來了地府。
她跟夫君不放心他一個人,只能跟在他身後。
前幾日他以自身欠缺歷練為由去了無雙塔,眾人不明真相被蒙在鼓裡,但她這個做母親的還不明白嗎,他這樣做完全是為了能快些跟在那女君身旁;此次命懸一線又被女君救回,更是恨不得將一顆心揉碎了擠爛了捧在那人面前。
她家阿既的情可以放在任何一個姑娘身上,唯獨這人不行。
她雖說不如外界所言那般不堪,但的確是自己兒子不能高攀的人,因為父神曾親口說過這人根本無心,她的一顆早已隨母神消逝在了天地間!
可上天偏不垂憐,居然讓阿既在他自己還不知情為何物時對這人動了心。
這人難道真是惑亂天宮的煞仙嗎!
宮錦看向六笙,心中又是一陣複雜。
地上既白不斷爬著,從陽不明情況,太子冷臉站在原地,樊籠裝聾作啞,宮錦滿心愁苦。
幾人各懷心思間,巍峨大門外走進三人,為首的是一個清瘦俊美的男子。
他步子優雅有力,輕掀玄衫,抬頭間,風情萬種:「不想今日竟這般熱鬧。」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樊籠看看剛進門的這個又看看爬在地上的那個,偷笑:「這回好玩了!」
樊籠老頭很欠抽有木有
25 情敵見面格外精彩
偌大梓林殿內,幾人屏息。
太子看到男子,身形一個不穩扶住了一旁的宮錦。
「你…」
似乎忌憚著什麼,太子皺眉不願再說下去。
從陽樊籠還有宮錦看到太子神色猶豫頓覺古怪,卻沒問出聲。
男子輕笑,逕自向前走著,直到路過地上的既白。
步子一頓,白皙俊美的臉龐向旁微側,用眼角打量地上的人,鳳眸微瞇:「這不是天宮的小殿下嗎,怎的竟趴在了地上,莫不是太熱了才特意從天宮趕來我家娘子的地府來降降溫?」
太子跟宮錦臉色頓時變得難看,這不是當著他倆的面欺負既白嗎?宮錦妙目染了怒氣,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見太子一把攔住她,搖搖頭。
太子盯著男子緊皺眉頭。
這人就算說的再過分些,他也沒資格追究他。這人身份之高,高到自己連他的腳尖都夠不到。
男子將「我家娘子」四字說的尤為悠長,既白身體頓時僵住,沒再向前爬。
「她不是你娘子。」少年聲音幽冷陰鬱,似凝結天山寒月,聽者皆打了個哆嗦。
男子斜睨著他,鳳眸深邃寒涼,嘴角也不復笑意:「哦?那小殿下不妨問問你身後的太子殿下,她到底是不是我娘子。」
既白將頭低埋下去,悶不出聲,桃眸陰鬱暴躁,整個空間都被他身上散發出的灰暗氣息扭曲。
男子俊容始終寡淡,打量他一會,最終嗤笑一聲,不再理會。
不過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只會用外表偽裝自己,連自己的心意都沒分辨清,又何以為懼。
太子跟宮錦一陣無奈。
「我家娘子怎樣了?」男子做到床邊,伸手探向六笙額頭,而後捲袖細細擦拭臉上不斷外冒的冷汗,表情繾眷寵溺,溫柔的都能掐出水來。
樊籠肉麻的打了個哆嗦,向旁邊挪了挪屁股,遠離兩人之間的粉紅空間。
從陽一雙眼原只盯著六笙,這時聽人問,上前一步,餘光掃了掃後面氣氛僵住的三人,而後轉頭貼到男子耳邊,小聲跟他解釋狀況。
樊籠瞧著他們,又將屁股挪回去,偷偷附耳。
「小六為救這位小殿下失了一滴心頭血,如今心口那道傷口怎樣也好不了,樊籠仙君說必須找一位命中屬陽的男子赤身與小六在溫泉內渡修為。」
男子鳳眸微閃,看向床上安靜乖順的六笙,內心柔軟異常。
「好。」男子爽快答應。
從陽愣了愣。
他本以為會多費些口舌才能將這人勸動,畢竟前幾日小六告訴自己,她已經跟這侍君和離,從此以後再無關係。
怎的今日竟答應的這般爽快。
抬頭看去,男子鳳眸抹蜜,滿眼含著六笙身影,身上玄衫無論質地繡飾都跟六笙配套,他面容妖異臉龐立體,隱隱透出一絲禁慾美,跟小六可謂郎才女貌。
從陽薄唇微張,恍然大悟,而後失笑搖頭。
這小六,不愧是他妹妹,整天冷著臉竟也能吸引兩朵桃花,唉,果真是他老了麼,年輕人之間的風月情愛他真是越發看不懂了。
「抱著小六快些去後殿的湯池,多拖一會,她便多痛苦一分。」
男子點頭,俯身去抱六笙。
只是手剛伸出不到半米,就被人一把抓住。
那條抓住他的手臂纖細白皙卻異常有力。
既白眼神森然,死死盯著男人,眸子陰暗醞釀風暴。
男子也氣勢不弱,站起身來,臉上笑意不再,他一把將抓住自己的手掃下去,語含冰冷:「小殿下這是何意?」
「不許動她!」
男子眉頭輕皺,上下打量既白一番,眼神明明那般淡然卻硬生生讓人覺得他根本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敢問小殿下是以何身份說出這句話?天帝的嫡孫?天族的小殿下?還是…僅僅只跟六笙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
既白被『陌生人』三個字刺的心臟一通,呼吸變得急促,「我…我…」
唇角囁嚅許久,想說些什麼反駁男人,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桃眸黯然,裡面一片荒蕪死寂,身體的力氣突然被人抽去,剛剛的氣勢頓時散去,就像一個迷途找不到路的孩子。
男子嗤笑,隨後抱起六笙就要走。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
既白還未說完,太子就已忍不住幾個大步衝過來,一掌過去將他掀翻。
「夠了!跟本殿回天宮!」
「不,父君,我還要跟在她身邊,我…」既白雙手拚命伸向那個人,不斷抓扯不斷哀求。
太子一把擒住他的手,轉身隔絕他視線,「好!那我問你!你跟她是何關係?」
既白一怔,雙手僵住,嘴唇啟合良久卻說不出話。
太子瞧他這幅不成材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冷吸幾口氣大聲道:「那我便告訴你!你,是天帝嫡孫,是天宮的小殿下,是將來的第四任天帝,是天地人三界的主人!她呢,她是地府女君,按輩分還是你的姑婆!更曠論她還是…」
剛想說出「煞仙」,太子卻及時打住,而後繼續道:「你這幅模樣是什麼意思?愛慕她?你才多大,你知道愛慕的意思嗎?」
這話說的可就深奧了。
既白拚命搖頭。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只是想永遠守在她身邊,這樣他的一顆心才不會那麼飄忽不定,好像找到了歸宿一般。他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愛慕,只是下意識的搖頭。
兩人又僵持起來,宮錦連忙上前勸阻:「阿既,女君此番為了救你已是受了重傷,你若還在這裡胡鬧,耽誤地君救人,豈不是恩將仇報嗎。聽母親一句話,咱們還是先回去將傷養好,再來答謝女君吧。」
既白眉目痛苦,良久他轉過身,看著六笙離去的方向,眼眸孤寂糾結而沉痛,良久他垂下頭,幾不可見的點了點。
太子冷哼一聲,背過身去:「還不走,站在這裡等人看你的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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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殿湯池,從陽神色焦躁不安,不斷徘徊。
樊籠老頭被他晃得一陣眼暈,連忙道:「地君,你可別再晃了,老頭我都快被你晃暈過去了。女君跟咱們只隔了一層珠簾,若發生什麼事你肯定能第一個知道,還是坐下來跟小老頭我喝一杯茶息息火氣的好。」
從陽側頭瞧他一眼,繼續走著。
樊籠頓感莫名其妙,冷哼一聲也不再看他。
這地君一家子都一個樣,長了一副好面皮,可惜卻配了一個倔脾氣。
此時珠簾內的湯池。
諾大湯池佔據了後殿一半面積,池邊擺放各類名貴仙花與淨身香皂,殿角處的玉架放了無數名品瓷器,就連屋頂也綴滿紫色夜明珠,紫光迷離將整個後殿營的瑩潤生輝,混著池內泉水升起的氤氳霧氣,讓人覺得至美仙境也不過如此。
男人將六笙放在暖榻上,眼神細細勾勒女子絕美的眉眼與玲瓏的身段,喉嚨上下滾動,鳳眸炙熱,一點火星既起,頓時星火燎原。
他長指輕顫,謹慎而慎重的將手伸向六笙的衣帶,他神色怔愣,不敢相信心心唸唸想了這麼久的人此刻竟乖順的躺在他面前,任他動作。
「咕咚」男子不動聲色吞下一口口水。
「小六…」
啦啦啦,男一號現在還太小,不足以弄清自己的感情,也沒有足夠的閱歷,沒什麼攻擊力,所以被男二號壓制了!不過不就的將來幾章,男主會霸氣回歸的!並且性情大變~不會再像現在似的整天跟個小綿羊似的。
26 忘情
「小六,我幫你寬衣…」男子低吟,聲音沙啞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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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牽著女人衣帶,微微用力,那絲帶順綢一下唄解開。
男人紅唇微抖,鳳眸直愣的看著六笙,指尖輕顫撥開最外面的玄衫。
男人一層層的剝著,手始終在顫抖,最終只剩最後一層接近透明的薄紗,他甚至能看清女人曼妙的曲線
男子腦中「砰」的嗡鳴一聲,他面頰羞紅,呼吸急促,不斷喘著粗氣,鳳眸裡慾望翻騰,心中做著鬥爭。
最終他滿頭熱汗,苦笑一聲,咻的將女人緊緊抱在懷裡:「我不能就這樣將你看去,若說坦誠相待,也必要等到你心甘情願的那天。」
男人將頭埋在女人肩窩,深深地嗅著女人身上寒梅雪香,而後將自己脫到僅剩一條裡褲,雙臂緊緊抱住女人慢慢浸到水裡。
「嘩啦~」水聲纏綿響起。
熱氣將六笙的身體熏的粉紅,在夜明珠的迷離照耀下閃爍迷離的風情。
男子正為她渡修為,眼中突然闖入此副美人圖,氣息一個不穩,噴出一口鮮血。
男人望著對面女子即使蒼白卻仍然勾人的眉眼,低語呢喃:「果真是個惑亂人心的妖孽。」
**
天宮內祥雲浮仙鶴天池游錦鯉,表面仍然安靜祥和,只是天帝的心卻始終不如表面一樣平靜。
「此話當真?」天帝嚴肅地看著殿階下的人。
太子垂頭拱手:「當真!兒臣是過來人,既白定是被那煞仙勾去了心魂,今日才如此反常。」
天帝緊皺眉頭。
太子這話不無道理。既白自出生便勤勉有禮,三百歲便飛昇上仙,從未讓眾人失望過。
但自從在凡間被那煞仙救下後,行徑突然變得異常。無論是整日死死揪著那角橘紗不許任何人靠近還是突然請命去無雙塔都像換了一個人。
「所以兒臣請求父君能賜既白一杯忘情水讓他忘掉自己與那煞仙的孽緣!」
天帝頓時被驚住:「居胥,這忘情水可不是能隨便喝的!」
太子抬頭,痛心疾首上前幾步:「兒臣知道!但兒臣更知道此時若不早早斷了既白對那煞仙的孽想,他日天宮就會失去一個最優秀的繼承者!」
天帝臉色凝重:「那你可問過既白的意見?」
太子搖頭:「父君,您剛剛沒有看見既白趴在地上卑躬屈膝的爬著去找那煞仙的樣子,狼狽低下,哪還有一分當初的意氣風發,全然一副著了魔的樣子,我跟宮錦出言哄騙,這才將他騙了回來。等他回過神來,肯定還是要去找那煞仙。」
頓了頓,睜大眼凝重道:「若等到那時,恐怕就為時已晚無力挽回了!」
天帝臉色鐵青,他堂堂的天族殿下為了一介煞仙如此不顧臉面,日後還不為了這煞仙將整座天宮雙手奉上。
不行!既白是天族最重要的繼承人,也是他最看重的孫兒,說什麼都不能會在那個女人手上!
「去拿忘情水。」
宮娥領命,踱步離去。
殿內,天帝跟太子神色凝重。
**
「阿既,來,這是母親為你熬好的藥。」
宮錦坐在既白一旁,端著一個素瓷白碗,裡面盛滿藥水。
她舀起一勺,將勺底多餘的水在碗邊沁了沁,遞到既白嘴邊。
太子跟天帝負手站在一旁,緊緊盼望他能一口將藥水喝進去。
可既白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歪過頭去雙目無神的盯著牆角,手中仍然緊緊拿著那角從六笙袖口扯下來的橘紗。
太子見他這幅要死不活的模樣,搶過宮錦手中的碗,捏住他瘦削的下巴就往裡灌。
「唔…」既白被灌進去,下一秒卻全部吐出來,撫著喉嚨痛咳。
太子見他難受,自己的心也跟針扎似的。但一想到自己原本優秀的兒子竟因為區區一個煞仙變成如今這幅樣子,頓時又狠下心來。
「再去拿!」他將碗遞給宮娥,冷聲吩咐。
不消片刻,新的一碗就來了。
太子見狀又要灌,卻被天帝一把攔下,天帝不贊同的對他搖頭。
宮錦哀歎一聲,眉目憂愁。
她知道怎樣才能讓他老老實實的自己喝下這碗忘情水。
她從仙娥手中接過碗,緩緩地拍著既白的背,柔聲道:「阿既,這可是女君臨走前特意從地府給你挑的藥熬煮成的湯水,你可不能辜負女君的一片好意啊。」
既白死寂的雙眼頓時迸發出異樣的色彩,他咻的扭頭,連手中那角橘紗都忘記攥住,桃眸呆呆的看著眼前透明的水,訥訥問:「這是六笙…給我的?」
太子眼睛一瞇,上前幾步彎下腰:「是啊,這是女君擔心你的傷,特意派人從地府送來的上好藥材,你一定要一滴不剩的將它喝了,以表對女君的謝意才是。」
既白轉頭看向天帝,天帝也點頭。
既白再看向周圍宮娥,宮娥也在天帝的示意下紛紛點頭。
既白這才相信。
他神情鄭重,跟朝聖一般的將碗輕輕護在掌心,而後端起,一飲而盡,一滴不剩。
「我…」剛要說什麼,突然腦中一陣眩暈,倒在白色被褥上。
天帝看著他,幽幽出聲:「忘情水,人忘情,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會記得那人。」
既白視線開始模糊,他死死的將手向前伸去,似乎要尋找什麼,最後抵不住眩暈,倒在了床上。
床上的人,桃目妖嬈多情,娓娓挑起的眼角中一滴眼淚悄然滑落,最後了無痕跡。
**
「哈哈哈!」湯池珠簾外,樊籠老頭上躥下跳指著男人臉上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兩個巴掌印瘋狂大笑。
從陽在一邊也眉目糾結,看著男人臉上的兩個纖細掌印,似乎沒想到男人會被打。
「笑夠了嗎。」男人陰沉著臉。
樊籠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擺擺手,道:「不行,不行,你讓小老頭我笑夠,不然今晚我沒法睡覺!哈哈哈~」
他實在是等六笙出醜的這一刻等了太久了,一定要笑夠本才行!
老頭這般不給面子,饒是風度翩翩進退有禮的男人也忍不住青筋暴跳。
他強忍住一拳將他打暈的衝動,耳尖一動,不動聲色看了看後方,匆匆對從陽行了個禮一個閃身便走。
樊籠見那人一言不說就走,頓時急了:「誒誒誒~別走啊,老頭我還沒笑夠呢!」
好吧,我不是親媽,我一直在虐男主,不過好爽,嘿嘿嘿(猥瑣笑)
27 樊籠的裸體
女子慢慢踱步到樊籠身後,從背後揪住老頭的鬍子,將他轉了過來。
「對著我笑不出來嗎?」語含威脅。
老頭本來大笑的臉頓時僵住,臉色也跟吞了蒼蠅似的,老眼四處亂轉就是不敢看眼前這人的臉。
「呃…」老頭磕磕絆絆。
六笙揪住那鬍子又一個用力,斷了十幾根:「是不是你出的餿主意,嗯?」
老頭看著女人手中耷拉下去的鬍子簡直要哭了,打算來個死不認賬,卻不想那人又鳳眸狠瞇,手作勢又要用力,他連忙承認:「是我是我是我!是我知道你明天就能自己醒來時為欺負你出了這個餿主意!是小老頭不知羞了!」
六笙冷哼一聲:「那你說,這事兒該怎麼完?」
老頭護著手中的鬍子,小心問道:「你讓你家侍君看光了,那我讓你看回去怎麼樣?」
「看你?如果你鬆弛的肉皮不會刺瞎本君的眼的話,本君倒很樂意將你看光,然後描一副丹青永久掛在殿中供人品鑒!」六笙撇撇嘴角,不屑的瞧了老頭一眼。
老頭頓時炸毛。
他眉毛一橫,也顧不上鬍子,指著六笙邊罵:「你竟諷刺我身材不佳,今日我還真要讓你看看老頭我到底有多麼雄壯!更要讓你認識到我老頭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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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從陽見老頭說完真的去掀袍子,連忙一把攔住:「小六定是大病初癒頭腦發昏才說出那番話,仙君莫怪!」
六笙眼角一抽,盯著從陽的後腦勺暗歎:二哥怎的這般單純,竟瞧不出這老頭是在說氣話,看他那手哪裡是真的要掀袍子啊,怪不得能被二嫂吃的死死的。
老頭得意的在從陽肩頭露出腦袋,挑眉賤笑。
六笙亦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袖中素手輕轉,一道虛風鑽入老頭袍中。
從陽只見老頭手都沒動,那衣服就跟剝雞蛋似的
嘩啦啦的掉下來,最後老頭一絲不掛跟六笙只隔了一個從陽。
六笙鳳眸玩味,視線饒有興趣的越過從陽看著老頭的裸體,時不時的嘖嘖出聲:「嘖嘖嘖,仙君確實是非一般的自信,竟主動脫下衣服讓我與二哥品鑒您『雄壯』的身材,只是不知你底下那幾個兒孫見後會作何感想。」
從陽見老頭頓時給光了,連忙脫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卻不經意瞄了一眼老頭,頓時覺得小六的話雖然過分,但說的的確是事實,於是忍不住捂嘴憋笑,臉上忍得甚是扭曲。
老頭氣的吹鬍瞪眼,手指顫抖在兩人間來回指著:「你…你們…哼!」
說罷一個閃身拾起地上的衣服,白光閃過已然衣冠工整。
六笙不在意挑挑眉,「剛剛我可是頂著長針眼的風險,將樊籠仙君的仙體看了個一絲不漏,正準備將其繪入丹青,不知仙君該用何物來感謝本君?」
將別人的衣服給扒去卻硬說是他主動脫得;將人看光後又以此為由要挾別人。世上還有比這更過分的事情嗎?
老頭簡直氣的快暈過去,他張嘴大聲喘氣;「那你說,你想怎麼辦?」
六笙伸出一個手指到他眼前微微晃動:「我要你埋在後院的寒梅香。」
老頭被那蔥玉手指晃成鬥雞眼,訥訥道:「一壇?」
六笙淡淡搖頭,「一百壇。」
「噗!」老頭眼珠子馬上回魂,剛剛喝進嘴的茶也瞬時噴到了旁邊那人身上。
從陽無辜被殃及,嫌棄的看了老頭一眼,馬上回內殿去換衣服。
老頭腦中不斷迴盪「一百壇」,大受刺激一蹦三尺高,大聲叫嚷:「你怎麼不去搶!」
六笙似乎早已習慣他這幅為老不尊的刁樣,看都不看就說:「是啊,本君就是在搶,搶一個被人看光身子的老刁頭的酒!」
老頭咬牙:「六十壇。」
「一百壇。」
「我只埋了六十壇!」
「本君去過你家後院,那酒正好一百壇。」
「你什麼時候去的!」
「三萬年前。」
老頭淚流滿面,三萬年前不正是他將酒埋下去的時候嗎。
「但凡少一壇,那你明天起來便會發現自家府苑貼滿了自己的裸體丹青,想必到時貴府定會萬年不遇的熱鬧,而地府眾人也會上前觀摩一番,到時…」
「我給!」老頭瞪大牛眼,狠狠磨牙,「千萬別畫!」
六笙鳳眸含笑:「當然,本君一向守信。」
**
話說六笙跟樊籠去後院取完一百壇寒梅香後,老頭將自己身體一把拋入埋酒的坑裡,淚流滿面死活不肯出來,六笙懶得搭理他。
想著那日與李菁華不告而別已過兩日,六笙難得良心發現的想去跟人家解釋解釋,這不,前腳剛從雪嶺南府出來後腳就到了六劫。
「李姑娘,照你先前所說,小姐該不會是患了什麼重病才如此不告而別吧?」
崔二娘拄著手中掃帚,神色一派萎靡。
自打昨日聽李菁華說小姐是因心疾突發才沒來店裡後,她這心裡就跟紮了刺似的,整日求佛拜神,盼著小姐的病趕緊好。
她家那口子聽後也擔心的很,還說小姐是大恩人,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帶著娃子來看望看望。
這不,此時正坐在堂裡跟著難受麼。
六笙走進店裡,莫名感覺今日的氣氛有些低沉。
二娘在角落拄著掃帚發呆,李菁華也坐在櫃檯後沉默,暖榻上是一個陌生的彪形大漢跟一個有些乾瘦的小孩。
唇角輕勾,墨靴輕抬,問道:「這是怎麼了?」
幾人聞聲皆一怔,大漢跟小孩坐著沒動,崔二娘卻一把扔飛掃帚晃動著胸前跟身後的波濤洶湧,張開雙臂向六笙撲來。
六笙閃身,躲過。
二娘撲了個空,「咚」的一聲胸口撞在地上,頓時疼的五官扭曲,她揉著胸口慢慢站起來,大眼緊緊盯著六笙,這才確定她家小姐是真的沒事了,而後想到剛才的撲空的擁抱又是滿腹幽怨。
「小姐!你居然不接受二娘熱情的擁抱。」
六笙鳳眸含笑,抱臂不語。
李菁華站在兩人後方,悄悄拭去眼中的淚,上前幾步笑意盈盈:「二娘,你看看小姐這大病初癒的單薄身子,怎能受得了你的熱情,這擁抱還是留到日後吧。」
六笙看了李菁華一眼,滿意眨眨眼。
還是菁華好本事啊,硬生生將嫌棄給掰扯成了大病初癒不適合擁抱,她挑人的眼光果真犀利。
二娘呆呆的眨眨眼:「也對,小姐病剛好,確實經不起我這一番折騰。」
突然,眼尖瞄到向這裡走來的大漢跟孩子,臉上突然換上幸福的笑。
二娘將兩人拉到六笙身前,介紹到:「小姐,這就是我家漢子大力跟娃子小猴了。」
大漢身材雄壯偉岸,滿身肌肉蓬勃鼓動,膚色深棕,一看就是常在陽光底下幹活的人,他抱著孩子站在六笙前面,一雙眼淳樸實在,表情赫然,低著頭不敢看六笙。
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嗓門高亢渾厚喊道:「小姐好,我叫常二牛,懷中這個是我家娃子常生,我家娘們在您這裡幹活,真是受您不少照顧,這次聽她說您臥病了,就琢磨著一定要來看看您,這是今日家中老母雞剛下的幾個蛋,特地拿來給您補補身子!」
六笙被常二牛的大嗓門震得耳朵嗡鳴,不過幸好馬上反應過來。
她細細打量眼前的大漢跟小孩,見兩人都垂頭含胸,眼神淳樸,絲毫沒有巴結逢迎之意,的確是在真心關心她這個給了二娘工作的人。
她鳳眸微動,看著大漢遞過來的籃子,籃子裡盛了十幾個雞蛋,上面還沾著暗灰色的雞屎跟雞毛。
袖口翻動,伸出手打算接過,李菁華卻一把將籃子搶了去。
「小姐大病初癒,臉色還很蒼白,一看就沒什麼力氣,若是將這籃子裡的雞蛋打了就不好了,還是我替小姐拿著穩妥些。」李菁華沖三人含笑,順便用沒拿籃子的手將六笙的手輕輕放回袖中。
我家斷網了三天…我就跟沒了耗子的貓似的。
28 第二心結
皺眉盯著籃子裡的雞屎雞毛,再細細看了看六笙陽春不沾的玉手,實在不忍心讓她親手去拿。
再說,地府女君身份何等尊貴,玉盤珍饈朱玉翡翠於她而言也不過普通物件,與之一比這十幾個雞蛋實在不能入眼。
大漢跟二娘頓時明白了李菁華的意思,臉上的笑容僵硬,而後又假裝不在意的垂頭看向別處。
場面極其尷尬。
六笙不動聲色,拿過籃子,舉起其中一枚紅殼雞蛋放到眼前仔細端詳。
「這枚雞蛋渾圓碩大,蛋殼亮紅,瑩潤卻不失鮮活,與旁的不同,雞糞呈黃紅粒狀,隱隱還有濕鹹之味,定是每日細心喂以新鮮蔬菜與活泉水才下得出這樣價值不菲的蛋!二娘跟二牛有心了。」
被點名的兩人木然呆愣站定原地,一副被雷劈的樣子。
二牛牛眼驚訝發直:「我滴個乖乖天,小姐,您難不成真是神仙?」
六笙聳聳肩,一副任你猜想的高深莫測表情。
李菁華早在六笙用手夾住那顆沾滿雞屎的雞蛋時就皺著眉頭面色不爽。
她對二娘一家沒什麼意見,只是見不得六笙被玷污的樣子。
「你叫常生?」六笙身子傾了傾,將臉湊過去,語氣盡量柔和。
小孩怕生的向二牛身後躲了躲,露出一顆小腦袋來,羞怯道:「因為我自小就…就愛生病,所以母親就給我取了一個跟『長生』諧音的名字,希望我長命百歲。」
六笙打量半晌而後神識侵入他身體,直到心臟,她凝神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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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孩心跳微乎其微,跳三下停一下,極其衰弱。
峨眉輕蹙:「二娘,常生得的可是心疾?」
二娘瞪大眼低呼:「小姐是如何知道的?」
六笙看著小孩微微向內凹的眼眶跟蒼白色的薄唇心中異樣:「你忘了我此番也是剛醫好心疾?」
「那小…小姐,您能,能不能將醫好您的大夫介紹給我!我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請他醫好我家常生!」
李菁華盯著二娘抓住六笙的手又是一陣蹙眉,卻仍忍住沒說話。
二牛也「噗通」一聲跪在六笙眼前,哀求:「小姐,我家常生自胎中帶了這莫名的心疾,這些年來,為請大夫已是花光家裡所有的積蓄,但他的病卻始終不見好轉,求小姐垂憐,將那大夫的姓名住址告訴我們吧!」
說著,就要對六笙磕頭。
六笙一手拖住他的手臂將他拉起:「別急,自然是要醫好他的。」
六笙轉身,牽著小孩坐到暖榻上,問了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常生,你可有何心願?」
小孩愣了愣,大眼一瞪,一改瑟縮面目,攥起拳頭,大聲道:「我要做大將軍!我要練一身武功,這樣就沒有任何人敢欺負爹跟娘了!」
小孩聲音異常堅定,眸子放出閃爍色彩。
六笙突然想起二哥常常對她說的話:「小六,你要記住父神並不是不要你,而是二哥太喜歡你才把你要過來養著,有二哥在,以後誰都不敢欺負你。」
六笙眸光微動,抬手摸了摸小孩渾圓的腦袋,是個跟二哥一樣顧家的人。
拿過一進門便放在櫃檯上的寒梅酒,六笙將其遞給常二牛:「這酒是我一個朋友自祖上便傳下來的寒梅酒,性溫和,極潤體。取人間各地極品藥材,醞釀三千年才能得的珍品,只不到一瓶便醫好他的心疾。剩下的你便自己每月一小杯自己喝了,有益無害,包治百病,切記不可貪杯,每月只需一小杯便可,否則過盈則虧。」
說著鳳眸頗有深意的看向二牛的肩膀跟腿。
二牛身子一僵。
他的肩膀還有腿上因常年在碼頭替人做活落下疾病,但想到家裡還有媳婦小兒等他養活,他也就沒捨得出錢去看,於是就瞞到了現在,不想此時竟被眼前這人一眼看出。
於是作勢又要下跪,卻見六笙搖頭,這才作罷。
只不過還是深深彎下腰,高中手中白玉壇聲音哽咽:「小姐之恩大如海,恐耗盡我全家一生都無以為報,只願小姐一生平安喜樂,康健豁達,等來生再來相報!」
崔二娘以為他說的只是賜酒醫治常生心疾的事,於是抹去眼中的淚,將常生拉到身前:「什麼無以為報,我這不是在店裡幫小姐幹活嗎,以後絕不能要工錢就對了。
「如果我這輩子的勞力還不夠,那就等咱家常生日後做上大將軍罩著小姐跟小姐的店不就行了嘛!」
小孩掙脫他母親的手,也明白了六笙給的這罈酒有多珍貴,一把抱住六笙的腿不撒手了。
六笙挑眉,她的腿竟如此招人待見,先是天族的那位小殿下後是太子宮裡的那位宮錦娘娘最後是這個小孩?
於是她緊蹙眉頭,認真考慮:日後別人想要抱她的腿是不是該收費了。
六笙想得入神,李菁華看著小孩土色的臉甚至隱隱掛了兩道鼻涕,終於忍無可忍的站起來,只不過臉上還是掛著疏離而禮貌的笑。
她輕輕的將小孩拉開,柔聲道:「時候不早了,牛叔不如帶著常生一起留下來吃過午飯再走?」
二牛本要拒絕,因為今日已然受了六笙不少恩惠,實在不好意思再留下來蹭飯,可二娘卻拚命給他使眼色,自己小孩也一臉渴望,於是為難的點下了頭。
李菁華露出一抹瞭然的笑,而後轉頭對六笙道:「小姐,您先隨我來後院,我有事要跟您說。」
六笙敏感地看出李菁華隱隱有些不悅,於是點頭,跟去了後院。
「什麼事,菁華?」六笙做到寬椅上,淡淡道。
李菁華不坐,只挺直的站在六笙眼前,神色有些複雜:「小姐為何對二娘一家這般好,好到連那髒雞蛋都不介意親手去拿?」
六笙鳳眸半斂,不動聲色:「為什麼那枚雞蛋髒,我就不能拿了?」
李菁華皺眉,這不是明擺著的道理嗎?
「小姐貴為下神,更是尊貴無雙的地府女君,您的侄女紅螺公主也親口說了,您還是這九宮十三府法力最為精深的女仙,菁華實在不懂,您既如此高貴,為何卻自甘降低身段待那家凡人!」
李菁華妙目糾結,唇角緊泯,手也不自覺的緊緊攥住。
她這番話其實可以不說,畢竟六笙有她自己的決斷她不該干涉也不能干涉,但她實在看不得這般尊貴的小姐因那一家人而沾染凡塵。
六笙挑眉:「那你前幾日為何還說要我多接觸接觸二娘這一類的凡人?」
李菁華語噎,而後垂首:「那時我見您整日獨身,不與任何人打交道,甚至連我們這些身邊人都疏離得很,我擔心您孤僻成性,就此孤單一生,您這般尊貴不該總是一個人,但身邊也不該圍繞二娘一家人。」
六笙也站起來,慢悠悠走了幾步,而後雙手拖住她的臉,鳳眸直直望向她眼睛深處:「我的手剛剛就碰過你口中的那些髒物,那你是否覺得我很髒?」
李菁華呆愣搖頭。
「那就是了。你生前貴為相府小姐周圍儘是些曲意逢迎的小人,你被算計怕了,故而怕二娘他們此時對我也是虛情假意,也怕我最後會步你後塵落得個傷心傷情的地步,對不對。」
李菁華點頭。
六笙雙臂微張,輕輕抱住她,聲音空靈縹緲:「菁華,你曾說:生活不光磨難與傷心,還有真情和善意。就算你最終原諒你的妹妹一樣。」
頓了頓,歎口氣:「我既打算讓你留在身邊,那我便有責任將你心裡的魔債清出去。你總以為二娘他們對我是處心積慮的靠近,如若不是呢?你懂得,平凡的真心是多麼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李菁華身形微晃,聲音沙啞:「可,可如果他們是在騙你呢?」
「那便騙吧,誰人不是經過很多事之後才學會放開執念呢?就像你在御花園最終選擇放開素蘭佳敏一樣。這次也讓它過去。」
李菁華呼吸頓停,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生前過得實在太苦了。
六笙拍拍她後背,溫柔笑笑,拉著她走到前廳。
此時二娘已將那張檀木大桌拉出來,上面少說也有十幾樣菜。
二娘一家站在桌旁,小心打量著後面李菁華的神色,因為他們看得出剛才李菁華對他們好像有些不滿,於是坐立難安在這裡等她們談完。
小常生瞧不出這些深奧玄妙的東西,他只看得出李菁華一人愣愣站在桌旁不肯入座,頓時急的去拉她的手,這麼好吃的菜不嘗嘗怎麼行。
「姐姐,我母親做的飯可好吃了,你快嘗嘗!」說著將一大塊鴨肉夾到李菁華眼前的碗中。
手中小孩小手炙熱,他眼睛天真,真的是單純想跟她分享美食。
李菁華眼眶頓時泛紅,「好。」
其餘三人頓時鬆口氣,紛紛動筷給她碗裡夾菜。
「嘗嘗這個,我的拿手菜:粉紅豬蹄!」
「誒!人家一個姑娘怎麼能吃這麼油膩的東西,來清蒸竹筍,滋補養顏。」
「呵呵,菁華,既然二娘跟二牛如此盛情,那你便不要推脫了吧。」
六笙抬袖掩笑,卻怎麼也藏不住眼裡的幸災樂禍。
李菁華看著眼前堆成山的菜包,大呼饒命。
門外,桃枝曼曼,桃花灼灼,清風拂過落了滿地碎花,不過埋入土裡來年又是人間似錦,滿路芬芳。
生活,總該有苦又有甜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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