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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咱不談情
五
【簡介& 楔子】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貴的天帝嫡孫,既白,相貌生得極致,一襲仙袍,獵獵作響,一攬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層輩分最高的地君親妹,六笙,九宮十三府最美上神,生於無盡海,眾仙尊一聲:女君。
她與他,於輩分是婆孫,於緣分是師徒,於天地綱常是仙族天孫與地府女君,於情是…為渡飛昇大劫,她在人間廣集善緣。隨手救下年幼的他,兩人自此結緣。
你問是什麼緣?六笙呵呵一笑:特麼的不就是場孽緣,送了身還磨了心。
幫凡人,何嘗不是煉她的心,自此一點點知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偶然驚覺,身旁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為何總愛在她殿中蹭她床?雖說,兩人一起長大,但這般總歸不好,她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莫要總跟她撒嬌。
誒誒誒,你別靠過來,我告訴你,男女有別,就算你與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裡呢!啊!她的桃兒啊!~~精彩片段:
「這小娃,我看著有幾分意思,與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癱著臉,是個稀罕物。」婆爺鬆開小孩被捏紅的下巴,「呵,長大後必是枚面癱。」
小既白死盯著六笙的眼。
「老惡婆。」
「嘶!」殿下仙僕狠吸冷氣。
六笙悠閒的步子頓時停住,兩人隔空對望,眼神交接處有火花迸濺。
「不愧是天帝嫡孫,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話竟說了兩遍,這便是氣極了,這娃娃膽兒也忒肥了。
六笙揮袍轉身,高坐上位,「你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爺定會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地教導你,你且期待著,往後的日子總歸不會無聊,不然怎對得起老惡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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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此時,正在屋內假意誦經實則捧著一本春宮圖看的小道士突然敏感的脊背一寒,渾身泛冷的抖了抖,看著屋內那點燭光由暗到無,心中很是不安。
今夜怎的這般冷呢…
**
是夜,萬里無雲,只點繁星裝飾,那星芒閃爍尖銳似要劃破無限夜空看看後面有何玄妙似的。
四周寂靜,甚至寂寥,呼海風吹過,似有人耳邊低語。
六笙墨靴輕抬,身心放鬆的迎風漫步。
風將她的墨發吹亂連帶著束髮的紅綢也凌亂了些,獵獵桃衫隨風縹緲,好似桃間女仙盛世獨舞,婀娜妖魅。
六笙乾脆解開那愈漸鬆散的紅綢,墨發如瀑掙脫而出,好不快意。
「唔~」喟歎一聲,說不出的恣意瀟灑。
天上地下並上九宮十三府,三界之內也只有這無盡海的海風最合她心意。
因為這是她降生的地方,也因為這裡有她的老朋友。
而今天她便是來訪友的。
只見諾大海岸,女子傲然獨立,鳳眸含笑,矜貴清幽,注視著遠方無邊深海,朱唇微啟,混著仙氣,牟足氣大聲喊道:「胖胖!~」
隨著聲音擴散,只見那玄海腹部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捲起一陣漩渦,水流快到令人咋舌。
漩渦越轉越快,中心咻的向上拱起,出來一人面魚尾的鮫人,那鮫人眼仁刺紅,輪廓分明,頭上頂了尖角,兩側黑色魚鰭怒張,呼扇呼扇狂亂噴著水汽,似乎氣得不輕。
「誰喊本王小名!」
啦啦啦~男人味十足,身材性感,性格激萌的戮力同學在這麼多章之後,終於!終於又上線了!
作者一臉深奧:戮力,本座將你晾在海底許久,你可知為何?
戮力咬牙切齒,紅瞳危險:為了給天宮那個二白還有薄情苑那個蠢笨侍君爭取時間。
作者無奈搖頭:你的屬性果真沒偏離我當初的設定,情商在六笙之上卻又在男一男二之下。
戮力瞇眼:什麼意思。
作者歎氣:我將你晾在海底許久,當然是為了讓你有足夠的準備時間提升自己的魅力,讓女君成為你的尾下之臣。至於這方法
戮力隱含期待:快說!
作者騙小孩似的笑:我是親媽,自然知道。只需一條萬年魚乾,我就把六笙給你,讓男一男二去喝西北風,怎樣。
戮力呆萌點頭,似懂非懂。
娃子們,你們覺得我說的是真的麼~
40 神助攻的叔伯
一聲震徹天地的怒號自那人口中吼出,海上的水被那雄厚的聲波震得上蹦下跳。
就連海岸上安穩紮在砂礫深處的碎貝也被驚得從地下鑽了出來。
六笙淡定看向那浩渺無垠的海面上的一點突兀,雲闕翩飛轉眼襲身而去。
她細腳踏足雲浪行速如行雲流水般,極快,身影在烈烈風中被虛化,轉瞬便到了那鮫人面前。
她淺淡勾唇,:「怎麼,你的小名是禁忌,叫不得;亦或是不知在何處叫哪個香鬢巧女惦記上,怕被聽了名字找來?」
女人下巴微揚,紅唇啟啟合合。話珠如滾球似的吐出向戮力砸去。
砸的戮力一陣怔忪,污紅的眸子直直鎖著她,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是身在夢中還是又一不小心陷入了自己虛浮的妄想。
他狐疑伸手,將信將疑的「啪」的一下,毫不留情拍在女人臉上。
拍完後,沒的立即掀開,而是就著自己在那新鮮掌印細緻摩挲,最後更是呆如木鵝嘀咕了句:「還是溫的,這夢做的也太不真實了罷。」
「本君倒不知何時得罪了你,竟要讓你在夢中也要如此此折磨本君。」閒散風中,女人咬牙切齒的聲音幽冷飄來。
那話中隱隱夾雜初冬涼薄寒氣,如同冰屑,飄飄灑灑,戮力被凍得抖了下。
他未敢動作,手仍貼著女人溫軟面頰,抬頭望望天,打起哈哈:「啊~今天天氣真不錯,萬里無雲,暗日照拂,嗯~是個出遊的好天氣…誒!阿笙,你怎的在這裡,何時來的,我怎麼沒看到你?」
男人眼中盛滿驚訝,頭上黑鰭甚至吃驚的來回呼扇,好似是真的才發現面前站了個人,一臉無辜怔愣。
女人不語,寵溺的衝他笑了下,而後玉臂輕抬,柔柔的撫上他菱角分明的面龐,最後雙手猛然用力,跟拉麵條似的毫不客氣的向兩旁拉扯。
戮力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頓時就給擰變了形。
「誒呦誒呦!阿笙,你快鬆手,我知道錯了!我的臉都被你捏成麵團兒了,快些鬆手!」
男人彎下腰順著女人的力道,連聲討饒,身後玄色的鮫尾痛的瘋狂拍打海面。
那力道之足,氣勢之盛,令彼時平靜無波的海面頓時掀起一陣狂風,捲了巨浪,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向兩人鋪掃而來。
眼看危險越來越近,六笙沒好氣的冷哼一聲,不甘不願的菜收回了手。
臉終於被解放,戮力酸爽的舒下口長氣,而後在那巨浪將兩人吞進去前,及時摟住身旁之人的細腰,鮫尾流利搖擺便一頭扎進了海裡。
兩人向下深潛,在海之深腹處不斷游著。
六笙鳳眸也不斷四下瞄索,觀察著無盡海底的稀奇地貌。
無盡海歷史久遠,久遠到無法追尋。
仙族史冊記載:自天地混沌初始,無盡海便降臨人間盡頭。海岸不足千米,海與人間交界處設有層禁止,仙人可進,凡人不可。
這海在天族聞名遐邇,一是因為這浸漫劇毒的玄色深水,二便是因為這久經烈風吹拂卻不見一絲波紋的詭靜海面與這海底的萬千景致與神秘生靈了。
戮力有力的臂膀攜著六笙的軟腰,不斷深潛,一會便到了海底鮫人一族的水晶宮。
六笙足尖著地,自由的呼吸著海底新鮮的空氣
這水晶宮她十萬年前出生時還有三萬年遊歷時來過兩次。
只是那時性子太脫俗,品位未能賞鑒這般靜景。
如今看來,目之所及萬頃宮宇巍峨龐然,壁香瓦翠庭紅閣綠,庭園富貴大殿莊重,單是站在這裡也能感受到一股巍峨氣勢撲面而來,叫人唏噓之餘也只能剩仰歎的份了。
六笙隨著戮力慢悠悠的向前走走,轉眼到了宮門口。
亮銀色宮門寬闊高扎,匾額處行雲流暢的『水晶宮』三字由亮汁勾勒描摹,筆體隨行灑脫,顏色鮮亮扎眼。
宮前是兩排鮫人,他們手持長槍嚴密駐守,徘徊在周圍的彩魚扇貝浮游生物之類皆不敢近。
但她越往裡走便越覺哪裡不對勁。
這四處上下張結紅綢堆擺玉珠,怎的佈置的跟有人辦喜事似的…
「今日王族辦喜事?」六笙盯著一處大紅『囍』字挑眉。
戮力頭也不回道:「沒…沒有。」
只是這話說的輕飄飄無甚力度,極其不可信。
六笙無奈撇撇嘴,只覺他騙人的段數過低顯得有些笨。
兩人一陣無話,知道遠處匆匆跑來一溜宮婢打扮的女鮫人。
她們神色匆忙,突然看到門口的戮力,便瘋了似的湊上來,齊聲張喊「王上,這滿殿佳人都等您品鑒呢,您怎的也不言語一聲,就自己跑出去了呢,叔伯找您都快找瘋了!」
六笙訝異挑眉。
這鮫人王戮力脾氣如天上浮雲陰晴不定,三萬年前更是揚言至死不肯娶妻,那般信誓旦旦之後,如今竟被合族上下逼著選親了,當真叫人開眼,這世界還真是什麼事都能發生,果真很奇妙而玄奧。
想著,輕歎了聲。
就是這聲空靈華美的輕歎,引得婢女們個個耳尖聳動,齊齊轉頭向她看去,而後面露疑惑,在腦海苦力搜索女人身份,最終無果,禮貌點點頭。
六笙回以微笑,隨後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面前僵住的人,幸災樂禍咧嘴道:「既是佳人相候,那還是早些去的好,莫耽擱了大好時辰教你未來王妃苦等。」
「前方帶路!」女人很自然的對婢女道。
兩旁女婢聞言,隱晦低頭瞧了瞧男人的神色,似乎並無被侵犯的不愉,甫才斗膽引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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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行人剛入殿,便聽有人喊。
「鮫王,您可算回來了!」
一中年模樣,身體有些發福的男性鮫人頓時尾巴擺動起身迎了過來。
六笙靜立殿中央,看著那人將戮力帶到上座安撫坐下,而後便瞇縫著小眼將她一陣瞄掃,目光驚艷之餘有些不滿。
六笙一陣無語。
他跟這位發福的中年鮫人大叔曾有過節麼,怎的一上來就不滿起來。
後方,戮力坐穩後,也看著她,隨後抬手指向下方一個空座,估計是想給她安排個座位,可還未張口,卻見那中年鮫人肥臀一扭兩扭便向六笙游過去,順帶拽過了旁邊一個婢女。
那人指著六笙皺眉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怎的梳妝還未修整便跑到前庭來了,快跟這婢女回後庭換套鮮艷些的衣服再來,別以為長了個好看的臉蛋就能為所欲為,王上能不能留下你還兩說呢!」
六笙剛進殿,連坐都沒坐,劈頭蓋臉先被一陣教訓,頓感莫名其妙。
這人是在怨怪她來鮫人族做客穿的不夠隆重?
想完側頭,詢問似的看著戮力。
而自入殿便愣神的戮力,此時聽自家叔伯對六笙一通責罵,先是有些生怒,而後反應過來污眸大喜,最後更是怕被人窺覷猥瑣心思,而將嘴角死死繃住掩去愉悅,那似笑似怒的臉扭曲成麻花怪異至極。
見女人望過來,戮力重重點頭,信誓旦旦的給了她個肯定的答案。
六笙見狀不耐的眉頭微皺。
看個熱鬧還要換套衣服,當真是富貴規矩不怕多。
不過轉念一想,客隨主便。
只要換套衣服便能看見男人萬年不遇的窘迫樣,算是值得,於是那穩扎原地的腳便自己動了起來,跟在了婢女身後。
婢女施施然前方引路,一路將她隱去後庭待選女子群中。
可憐的女君,滿心要看旁人出醜,還不知最後窘迫的到底是誰。
女人身影徹底沒入門後,戮力那緊繃到快要抽筋的嘴角也終於得到釋放,臉上的笑如潮水翻湧,擋也擋不住暴露眾人前。
那中年人見一切安排妥當也回歸座位,嘴裡小聲嘟囔著:「真是,也不知是誰家姑娘,若非性子太遲鈍,就是單憑那一臉絕色也能保坐側妃之位,可惜,可惜啊。」
那人坐在戮力稍微向下一點的座位,故而這番話被戮力一字不落的給聽了去。
戮力豪氣舉起一杯酒,對著那人,春天來臨般的笑著朗聲道:「叔伯,這杯酒小侄敬您!您當真不愧為我鮫人族的肱骨之臣!」
鮫王敬酒,哪敢不應。
那中年男子頓時舉起酒杯,一臉受寵若驚:「王上過獎了,這些都是老臣應該做的。」
而後舉杯見底,一飲而盡。
可坐下後就憋不住錯愕了。
他都幹了什麼事兒讓王上這般開懷啊,他怎的不記得了。
兩旁的王公貴族也一頭霧水,互相望望。
只有戮力心情大好,一杯接一杯喊人滿酒,是不是的竊笑。
讀者們!真的很對不起!原本一直到64章本文都免費,結果入V後卻是從41章就開始收費了,不是我的決定,是編輯經過縝密考量為我做出最好的考慮,我相信她,希望你們不要因此放棄我跟我的文。
後文的預告:水晶宮中,喝下忘情水的男主看到女主會有何反應,女二又會如何花樣作死,女君用實力告訴眾人什麼叫強勢虐渣!
紅衣女鬼為何只殺害右丞府的男人她與他們中的誰有仇?臨死之際為何要將六笙帶到那大漠孤煙,狼煙四起的邊疆戰場?那戰場下的地宮又藏了怎樣的千古絕密將六笙跟他身邊的男子引向何處?
陰狠病態的將軍為何要囚禁她?后妃與朝臣又裝著怎樣的陰謀詭計,身邊一個個優秀男子,六笙又將作何選擇。
(詳細預告,可以看本文公告!一定要看哇~)
你們要的男主
後庭種滿各色珊瑚海樹,放眼望去奼紫千紅,數十個空閒房間拍拍羅列,給各家小姐用來梳妝。
六笙就跟著這婢女走進了其中一間。
「珊珊,給…啊!倒是忘了問,你是哪家之人?」
婢女欲要喊人給六笙梳妝,話到口頭卻不知該如何稱呼她,又想到叔伯在前廳對她的不滿,頓時掃她一眼,草草問道。
「怎麼,沒個尊貴身份就不給辦事?」
她鳳眸凌厲,氣度森冷,話語寒涼如淬了鋒利冰碴,那青衣婢女頓時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在了極寒地獄之中。
身子顫抖,頓時意識到面前這人是個矜貴的,不好招惹,她雙膝瞬間著地,開始不斷磕頭:「是奴婢狗膽包天,小姐身份尊貴,不是我等下人可以過問的,萬望小姐寬宏大量,千萬不要跟青青計較,饒過青青這一回吧!」
六笙看也沒看這跪地告饒的場面,只身形淡漠,逕直向那個名為珊珊的珊瑚精走去。
落入貝殼磨成的座椅後,才像地上那人悠悠揮手鬆口道:「起來吧,喚我為六小姐即可。即刻開始梳妝,莫耽誤了時辰。」
青青聽後,立即起身,慌忙將身上灰塵撫平,連忙趕去衣房給她拿衣衫,那瑟縮老實的模樣跟先前全然相反,又惹得六笙一陣好笑。
不過是個看人眼色過日子的小丫頭,任她去吧。
珊珊先是去了一旁的玉池,仔細洗淨十指,而後便手持木梳,開始一下一下極為珍視細緻的梳理六笙的垂腰墨發。
鎏木梳顏色大紅,梳齒纖長秀美,在婢女手下自如滑動,如一尾游魚在女人黑如潑墨瑩潤生輝的玉發中肆意穿梭,由髮根至發尾,一氣呵成毫無停頓,似情人最深情的撫摸。
那如瀑墨發也在木梳撩撥下也掀起一陣陣令人暈眩迷離的柔順波瀾,映著夜明珠柔和的光,恰似一江春水天上來,叫人失神。
果然是巧手,不過片刻,六笙那一頭懶散墨發就已打理妥當,被那人挽成了一個半梳半散的灑脫髮髻。
簡約之餘猶有隨性,襯的她一副清靈空絕的淺淡容顏愈發不食人間煙火。
六笙勾唇點頭,表示很滿意。
起碼自家憐衣那個萬年冰山就從來不會給她梳如此簡單卻合她心意的髮髻。
恰巧這時,青青也拿好了衣服,向這處小跑來。
那堆衣服摞的甚高,幾乎擋住了她半張臉。
珊珊見那衣堆馬上就要倒了,立馬放下梳子上去幫忙,兩人合力共抬一陣擺弄,這才將一堆衣服整齊的擺在榻上。
青青擺完後,圓眼偷偷看了六笙一眼,而後彎下腰恭敬道:「六姑娘,這是咱們庫裡所有的衣服了,您挑一件吧。」
六笙本就對這衣物不甚上心,此時聽說要選衣服更是打算草草了事。
略微將那幾排衣服瞅了遍,女人玉指微動,隨意指著其中一件黑色衣衫道:「就這件了。」
旁邊兩人順著她手看去,頓時一臉不可描述。
最後還是青青想了想方才叔伯的暗中囑托才,撐著膽子猶豫道:「這件太素了,不如您換這件…?」
六笙順著她的手指,看見了那件異常刺眼的紅袍,鳳眸鬱悶,卻並無不悅。
於是青青立刻意識到,方纔這人冷言冷語不過是因為她無禮在先。看,這時她恭恭敬敬的,這人不也是並無不悅?
於是膽子瞬間大了起來,從榻上一把拿起那件品紅織錦的曳地鶴袍便對六笙流利的一通誇讚。
「您看看這純正的大紅喜色,穿在您身上,再襯著這通身不凡的氣度,唯世無雙的絕貌,奴婢看啊,就連那天上的美仙都要自慚形穢,愧不敢比了,您真該選這件,六姑娘!」
珊珊也真誠笑笑:「是啊,姑娘,在釵上這款綰色步搖,那才真是舉世無雙。」
六笙看著兩個女人,一人手持步搖,一人拿著紅袍,只覺眼疼。
二哥說的果然沒錯,全天下的女人除了她估計都對搭配梳妝一事極其熱心,乃至瘋狂。
這兩個憨厚的丫頭便因著這萬惡的服飾,語氣中多了分迫切期待。
六笙暗喊麻煩。
可一想,若是不穿,這兩人定不會這樣輕易罷休,反而會給她另行搭配一套或是更多套更家繁瑣厚重的行頭,既如此還不如就這套呢。
早結早了!早死早超生!
「好,就這套。」
六笙任命的閉上眼,直直站在原地任兩人流利動作,麻溜的給她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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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只不過這一過程太過漫長,昏昏欲睡之際,感到唇上異樣麻癢時才清醒過來。
「作甚?」六笙突然道。
珊珊頓被那睜開的勾魂鳳眸嚇得退了一步,手中拿著一盒朱紅胭脂,怯怯答她:「給…給您上妝。」
六笙微微顰眉,怕自己冷言拒絕會把她嚇哭,於是商量道:「不上不行?」
青青卻直呼:「不行不行,六姑娘面貌雖已算得上一絕,但錦上添花總沒有錯不是,況且女為悅己者容,您就不想以最美的姿態出現在大殿上去見鮫王嗎?」
六笙聽後頓時又是一陣莫名。
女為悅己者容沒錯,但那鮫王何時成了她的悅己者?
不過有一點說得對,她的確該趕快去前殿了,不然等所有秀女都走光,她看不到那人的熱鬧了,這趟罪不就等於白受了麼?
於是無奈合眸,緩緩催促:「那便快些,我還要趕去前殿。」
青青跟珊珊頓時相視一笑。
果然,她們鮫王的魅力是無窮的!就連這如此不耐梳妝的六姑娘都願耐下性子為他細心打扮一番,當真天生絕配!
想完,兩人一人手持胭脂,一人手持眉筆,開始了漫長而細緻的描畫。
此時前殿,選秀已基本進入尾聲。
十餘名小姐表演完畢,都坐到了自家父親的身後,只一人還未上場,在一旁嬌羞無限的偷偷瞄著高坐上位的戮力。
「天族小殿下到~」
這女子甫才要上場,門外龜奴便突然通傳,於是碎步輕踏,又挪回一旁。
來著腳步遒勁,女子還是忍不住的抬頭看去。
只見瑩潤泛光的寬闊殿門外,一男仙身著聖白仙衫,步履狹長,身後跟著一妙齡女仙由遠及近,轉瞬便到了殿中央。
待人走近後,女子驚得頓時忘了提住為了表演而專門特製的婉長雲袖,只細眸呆愣,滿是驚為天人的死死盯著那男仙俊美面龐。
歎道:世上怎會有生得如此極致之人。
他長著一副桃眸,眼尖處詭惑下勾,眼尾卻又暈染暗色險險挑撥,眼形狹長瑰魅,比之女子的翦翦秋眸來的更為多情。
他身著利落仙衫,衫袍隨他走動恣睢翻飛,在空中劃過妖異弧度而後留下一抹幽冷桃醉,似情人鼻尖的暗氣香息,最後卻又在多情之際無情離去,徒留滿路芳心破碎,悲歎哀留。
那眸裡一暈墨圈罩著中間一圓琥珀,似無垠夜空突現一縷極光,惑人心神,但眸光卻動也未動,只無限冷清的盯著你,教人失神癡迷之際又遍體身寒。
男仙玉脖白皙,他微微垂首,抹了生人鮮血似的猩紅嘴唇微微啟開,吐出寒月般絕妙仙音:「天族既白,恭賀鮫王廣選嬪妃。」
男仙身後的清秀女仙此時也上前一步,她面頰粉嫩眉目流轉間顧盼生輝,曳了曳身後的長衫,腰肢軟下,盈盈做拜:「北宮施蘭恭賀鮫王廣選嬪妃。」
男主又被男配的氣勢壓下去了…
不錯,我這個親媽就是愛先虐完男主,而後在男二男三蹦躂到最歡的時候再放他出去咬人!
嚶嚶嚶~好爽!
那本君就給你個機會
戮力客氣點點頭,聲音低沉富有磁性道:「殿下跟公主有心了,來人,賜座。」
既白跟施蘭便與那叔伯一樣坐到了距離戮力最近的左下方。
海復連忙向旁錯位,給兩人留出位置。
鮫人一族本是世上最神秘的一族,但自從十萬年前父神因六笙出生知道他們的存在後,便加強了兩族的友交。
每逢鮫人族盛典,天族必會派身高位重的人下來恭賀,以示友好。
這次,便是派了既白與施蘭公主兩個年輕人下來見世面。
既是兩族大人物會面,便免不了寒暄。
海復收了收發福的肚子,舉起一杯酒,微笑道:「此次殿下遠道而來,當真是給足了我鮫族面子,這酒,權當我替鮫王敬您了!」
說著,先乾為敬,痛快的一口喝了下去。
輪到既白的時候,眾人望去,只見他身形連動都不動,只端正的坐在那裡,神情微冷,似乎不大喜歡這般熱鬧卻禮節繁複的場合,眉頭自進門便一直緊皺著沒鬆開過。
眾人臉色頓時不大好,海復臉色更不好。
這人雖是天族小殿下,未來的第四任天帝,但畢竟是未來的,此時還沒坐上那寶座呢,竟也敢這般掃他顏面,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茅廬小兒!
但一想到天族近萬年送過來的厚禮,與每次鮫人盛宴便會遣人恭賀的情誼,海復將那怒氣頓時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施蘭不著痕跡舒了口氣,而後端起面前就被起身打圓場。
她臉龐嬌嫩柔美,雖不如六笙那般讓人靈魂震擊,卻獨有一番小家碧玉的羞澀氣韻。
她盈盈一笑緩緩道:「我族殿下先前生了場大病,還未好全時便聽說貴族鮫王今日要舉辦選親大宴,於是便不顧身體去天帝那裡請了命,之後更是一路長途跋涉不辭勞苦的來到水晶宮給鮫王祝賀,真是將鮫族記掛在了心上,但無奈身心俱疲,不適宜飲酒,此番才會拒絕。各位莫氣,施蘭替殿下喝了這酒便是!」
說著跟海復一樣一飲而盡,坐下後更是禮數周到的給海復的玉杯滿上。
如此恭敬謙和的一番話再加上如此周到的禮數,眾人方才升騰起的怒氣頓時被撫平下去。
忍不住歎道:不愧是天宮公主!
又是一派其樂融融。
只既白皺眉,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方才被海復不小心摸過的杯,滿眼嫌棄。
戮力高坐上位,將幾人的作態瞧得一清二楚,此時更是瞧見了這所謂的將鮫族放在心上的殿下的表裡不一,頓時在心中冷嗤一笑。
他鮫族人熱血脾性,耿直腸子,不像這天族的人,如此會唱戲。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這道貌岸然哄騙他人的絕招耍的一通爛熟,總叫人以為他們安了天大的好心似的。
可事實呢,排擠他家阿笙先不說,十萬年來更是流傳還有各種不堪入耳的羞辱之語。
虛偽!
眾人各懷心思之際,後庭處有三人款步而來。
為首的那位畫首黛眉,玉臂朱唇,臉頰清冷如雲,卻因一抹淡粉胭脂略顯妖魅,她頭頂半分流雲髮髻,灑脫隨性恣意妄然,如墨髮髻僅釵一支綰色鎏金綴玉步搖,如墨紙上的一點朱紅,矜貴華美。
她步子輕軟細緻,身段玲瓏婀娜,身後品紅長袍花紋繁榮,貴鳳尖唳展翅於上,襯的她空靈絕美之際平添一分不可隨意近身的凌厲貴氣。
身後青青與珊珊兩人小心的捧著那足足有兩米長的曳地長袍,謹慎的跟在六笙身後。
進殿站定後,女人鳳眸半斂卻比之平時更有惑人的意味,她看著上位口中流水的戮力先是鄙夷而後淡淡問:「我坐哪裡?」
聲音清朗如皎月嬋嬋,戮力有一陣失神,忘記回答。
還是海復最先反應過來,責怪道:「你不表演嗎?」
「表演?表演什麼?」女人反問。
此時先前剩下的最後一個秀女弱弱出聲似想告訴眾人她還沒表演呢。
「叔伯,我…」
只是話剛開頭,海復便又道:「你沒準備才藝?」
六笙淡定點點頭。
她又不來選秀,準備什麼才藝啊。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連帶身後兩個小丫頭都愣了。
這人還真沒準備才藝,難道想但憑著一臉絕色飛上枝頭麼?
而後抬眼望向女人跨越三界的絕世美貌,暗歎:這人的確有著資本。
施蘭見狀,在桌下輕輕拽了拽既白袖子,而後低聲嘲諷道:「身為一名女子竟身無才藝,當真無能,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入選的。」
而後也跟眾人似的看向那人的臉,眼中微微劃過嫉恨的目光,不過只一瞬就被完美的掩飾了下去。
她復抬眼看向既白,卻見那人跟走丟了魂兒時的一雙眼傾世繾眷並著微微疑惑定定瞧著那人,見那人持續不看他,一雙腳更是不由自主的想站起來,靠近那人。
「殿下!」
女人的第六感不斷向她傳遞危險的信號,施蘭一把拉住既白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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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父君告訴她,自既白喝過忘情水之後感情之事便會比先前更為冷淡。
可如今看來,都是騙人的!
你看看這人眼中的柔光點點,簡直恨不能化成一池春水將那女人拖入其中,以便永遠禁錮獨屬他的癡迷模樣,這分明是癲狂入境,已聽不進人話了。
男人桃眸迷情,一把將她甩開,施蘭的手頓時磕到了桌角,疼的眼眶泛起酸水。
他神色怔怔,彷彿每走一步都用盡一生的力氣般,彷彿嘴唇每張一次那人的名字便會從空洞的心裡破土抽芽般。
但他始終想不起那人的名字,想不起任何有關於那人的蛛絲馬跡,好像有一中看不見的無形大網將他關於她的記憶緊緊包裹住而後藏在了身體最深的角落,任憑他如何深入探索,最後只留一種似曾相識的渴望感。
男人苦惱的抱起欲要炸裂般的腦袋,蹲下身粗聲低吼。
女人正莫名之際,突然見自己五步遠處不知何時竟多了個人,這人還莫名其妙的蹲下身自顧自低吼,舉動怪異,怕是犯病了。
於是不動聲色的向後退去。
可剛退不到一步,眼前那人便雲劈霧散似的欺身而上,大掌白皙緊緊箍住她的皓腕,其力道之大,讓她的手頓時泛起了一圈紅印。
女人不悅,低聲道:「放手。」
「唔…」那人痛苦低呼,但仍然不見鬆動,反是越抓越緊。
六笙眉頭隨著那力道也越皺越緊。
這些日子怎的是個人就來抓她手扯她腿不然便是拍她臉,跟瞧見惡漢瞧見香餑餑似的,一抓便不放了。
先是天族那小殿下與宮錦娘娘後是莫辭家的三個小倌與戮力,最後更是莫名其妙連個身份來歷都不知的人。
她這陣子難道走「被」字?
若真是這樣,她真該在樊籠家躲一陣再出來,不然這身上不被摸下一層皮,也得被抓個遍體鱗傷。
正考慮要不要將眼前這人一隻美手給卸下去解救自己的手時,一旁突然跑過一個身穿青衣,模樣端莊的女子。
她歉意的福福身而後柔柔道:「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殿下…」
話說一半,女人突然停下,看著六笙放大的臉剩下的話給噎住了。
這…這不是那煞仙嗎!她怎的跑到鮫人族來了!
方才離得遠,再加上這人妖嬈複雜的打扮與詭魅妖異的妝容,才沒立即認出,但現在離得近了,細看,果真是害的既白被逼迫喝下忘情水的那個煞仙。
當下施蘭的一張俏臉便由晴轉陰。
她眉眼上挑,語氣不復方纔那般客氣,添了許多嘲諷:「這不是姑婆麼,施蘭方才未將您給認出來,倒真是失禮了。」
那男子力氣實在大,六笙掙脫不得,便將目光投放到了說話的女子身上,而後一愣。
顯然也認出了眼前這人便是她的西宮小侄女。
現下聽她說了失禮,便順嘴接下話茬毫不客氣的睨著她淡淡道:「既知失禮,那本君便給你一個機會補救,以免污了施蘭公主知書達理的盛名。」
虐女二絕對是我此生樂此不疲的事!
誰能猜出六笙要讓女二幹啥?
提示:不會過分,也不會不過分~
諸君猜去吧~
壽終正寢的告白
說完,鳳眸輕掃,掃向地面,那意思分明是讓對方給她跪下。
施蘭的臉色咻的就陰冷下來。
她雖輩分大她兩輩,但她是受盡寵愛天宮公主,這人只是一介地府煞仙,她如何敢叫她跪下!
心中不服,口中頓時想反語幾句將這煞仙罵個羞於見人。
但突然間,兩旁不知有誰鄙夷了聲:「跟長輩見禮竟這般隨意。」
於是施蘭就跟踩到尾巴的貓似的渾身一個激靈,而後面容掛笑肌肉抽動,滿臉吞了蒼蠅似的扭曲,向面前這人跪下,額頭貼於地面高聲朗道:「北宮施蘭見過地府女君!」
那聲音一字一字極其清晰極其用力,最後幾字更是咬牙切齒般從唇縫擠出。
其清晰程度讓在場之人皆聽清了『地府女君』四字。
只見施蘭話音一落,旁邊便有人開始接頭交耳,低聲說著什麼。
施蘭以為這些人是因她的話,知曉這人便是臭名在外的煞仙,覺得這般令人暢快的辱罵不聽實在遺憾,於是便用了仙法窺聽那幾人的話。
「原來這就是咱們王上數十萬年才看上的人兒啊,若我有她半分美色就是叫我傾家蕩產也樂意啊。」
「誒呦,瞧瞧這臉蛋再看看這身段,怪不得咱們王上一直不娶妻呢,原來是見過此等脫俗之貌,就算換作我…。」
「你怎樣?」
「我也非她不娶!」
眾人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非但不加辱罵,反是一通羨慕與誇讚。
眾人議論的歡快,但一旁的施蘭卻險些被氣死。
施蘭雙膝跪地目含憎恨,死死低著頭不敢讓人知曉她的情緒。
這煞仙脾氣乖戾,性格放蕩,若不是掛著的那張臉,她真不信這滿殿眾人還會如此誇讚,既白還會被禍害到喝忘情水的地步!
禍害!妖孽!
早晚有一天她要將她這張臉毀了去!
這方六笙淡然矗立,沒心思搭理眾人的繁複愁腸,只悠悠盯著跪在地上的施蘭,彷彿對剛才的一拜極為滿意,也沒顧得上一直被抓住的手,愉悅的逕自點點頭,點完頭後還閒暇似的理理髮鬢,只是沒讓人起來。
似乎打算一直讓這人跪下去,直到將海底跪穿似的。
怕眾人再次議論,施蘭不敢起來只挺直的跪著,暗中死死抿著嘴,眼睛也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瞇著。
突然,既白又一聲痛呼打破窒息的空氣。
施蘭眼瞅機會來了,頓時佯裝驚慌,「噌」的一下藉機起身,去扶既白。
六笙挑眉。
不愧是天宮的人,心機夠深,懂得利用周圍的一切來為自己解圍啊,怪不得子孫輩那麼多人,這施蘭公主卻能獨佔天帝聖寵,成為天帝除了既白外最寵愛的人。
「殿下,你沒事吧!」施蘭看著男人愈加痛苦猙獰的表情驚呼出聲。
一旁的六笙鳳眸無趣的掃她眼,隨後撇撇嘴,又去掀男人抓住她的那隻手。
好吧,仍然掀不開。
於是掃向高坐上位的戮力,眨眨眸,傳遞某種兩人才能知道的信息。
戮力見狀,頓時收斂了看好戲的笑容,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而後那魚尾漸漸模糊,最終變成兩條人腿,身上不知什麼時候穿了件玄色梅衫。
一看那非凡質地與袖口兩枝清梅便也知是出自六笙的手筆。
這全天下估計也只有六笙拿件衣服給鮫族當禮送了。
高殿之上,男人步履矯健,身材健碩,隔著衣衫胸前隱隱現出八塊腹肌,增添無限有人性感,讓人生出粗魯的扒下他的衣衫去舔舐那性感肌肉的犯罪衝動。
「可否放開本王的王妃?」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幽幽傳來。
眾人聽後,先是空氣靜止般的寂靜而後是滿殿嘩然喧囂。
王上這般意思便是要選這位姑娘做王妃了,可她還什麼都沒表演呢!
訝異後,不自主看向那人絕色艷艷的妖魅面龐,又滿目瞭然。
感慨:就算這場選秀中,這人只是打扮一番而後靜靜的在那裡呆站著,什麼都不做,那也足夠她一枝獨秀脫穎而出了。
誰讓人家是王上看中並托上心尖上捧著的人兒呢!
眾人啞然,那僅剩的最後一個秀女聞言更是羞憤的將款款雲袖一把扯斷,啜泣的道了句「恭賀王上」便腳步急急的跑出宮門。
秀女都羞憤成這樣,那就更別提施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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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暗中陰狠著眼眸,呼吸更加急促,似乎隨時都要化身蠍子似的去蜇人。
天宮向來重視與鮫族的交情,一是忌憚這只有鮫人能控制的劇毒海水,二是因為鮫人一族珍藏的無數天地聖寶,其中不乏殺傷力極大的禁忌法咒與違逆天道倫常的血腥利器。
這些都是天族沒有,且忌憚萬分的!
這煞仙當真命好!居然被鮫王看上欲納為王妃!
倘若這女人做了鮫族王妃,那日後她回天宮的時候她豈不是次次都要給她行跪拜大禮!
不行!她不能讓這種屈辱的事發生!
施蘭想後,一把鬆開扶住既白的手,福下身便對戮力道:「鮫王,您雖中意女君,但兩族結親是大事,就算不過問天宮的意思,您也要過問一下女君的意思才對,畢竟是女兒家,心思不好明說,須得您親自問問。」
說著還體貼細緻的側出身給戮力留出空來讓他去問。
戮力只原地不動,眸子晦明晦暗。
心中吼著:這話說得當真陰毒!
若六笙答應嫁與他為妃,便是目中無人不把天宮放在眼裡,此乃大不敬,天宮日後對她的怨憤只會更上一層變本加厲,那往後她的日子便會更難過;
可若是不答應,便是當著這鮫人合族上下拂了他們王上的面子,就他鮫族護短的脾性來說,是非要懲罰與她才肯罷休。
所以,無論六笙答什麼都是錯的。
這女人,不愧是天族的公主,兩三句便能將人置於死地!
戮力冷哼一聲,污紅瞳孔皺縮,血腥的刺向她,眸中盛了赤色怒焰,揚聲便大吼:「我鮫人一族向來秉承癡男怨女早分離,兩情相悅便一塊!結親一事向來自己做主,從不過問過問家裡人,也沒天宮那般多的規矩!若真論及結親,就是怎麼輪也輪不到天宮裡的人置喙!」
他神情堅定,是打定主意不想將這話只說與殿中的人聽。
而是摻雜仙力,漾著水波將那擲地有聲的驚世駭俗之言由海底一舉傳向天地兩界,告訴所有人,他們鮫人族的事與旁人無關,更輪不到天族插手!
施蘭頓時就給驚得愣住了。
她盯著那仿若見證了無數屍山血海的污紅猩眸,身體本能的駭然發抖。
然後又突然失神想到:來之前爺爺便一再告訴她,無盡海鮫人一族血脈高貴,自混沌之時便是世上最強一族,只因他們向來我行我素排斥生人,故而三界出現後便只待在無盡海沒再出世。
還告誡自己千萬莫要主動招惹鮫人,不然就是他貴為一宮之主也保不住她。
可她方纔那番話只是想讓這煞仙下不來台,並無侵犯鮫族的意思啊,這鮫王怎麼聽不懂呢!
突然施蘭想起什麼似的,一雙眼隱忍恨意,死死盯著六笙。
都怪她!都怪這煞仙迷惑了鮫王的心神,才讓她如此顏面盡失也讓天族與鮫族的關係頓時尷尬起來!
她回去之後定會被天帝懲戒!都怪她!這個只會克人的煞仙!
施蘭到底在天宮待的久了,縱使心中再如何慌張如何怨恨,但面上費力扯出一抹笑,隨著戮力的話附和道:「是,鮫王莫怒,那就單問問女君的意思便可,施蘭方才得罪了。」
戮力鄙夷掃她一眼,這才收回那駭人的目光,轉而看向六笙,欲要問她的意思,但突然想到施蘭方纔的話又閉上了嘴。
他雖不怕天族人議論,但並不代表他不怕六笙受委屈。
於是他選擇用神識打入六笙腦海,輕聲詢問:「阿笙,今日之事事出突然,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如此倉促的與你訴說情意,只是事與願違。自三萬年前你來水晶宮小住一年後,我便暗自傾心與你,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你我面前,不知你願不願意…」
「我不願意。」
話未說完,六笙便毫不留情的打斷。
「卡」寂靜空間心裂的聲音刺耳響起。
戮力還傾訴完的滿腔情意就這樣壽終正寢了。
可憐的戮力,以後的小劇場我會安慰你的!
只不過我現在發這章的時候還沒簽約,你的小劇場估計一時半會也出不來呢,就委屈你先憋悶著吧~
是個男人就把你媳婦搶回來
無盡海底水晶宮內,戮力與六笙隔空對望,眾人神情疑惑。
突然男人氣息黯然,望著女人的眸子不復光亮。
神識中,戮力深吸一口氣。
「你…有心上人了?」聲音微微顫抖,語氣飄忽不定,似乎害怕聽到肯定的答案。
六笙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問。
但轉念一想,方才自己拒絕了他,所以他懷疑自己心有所屬也並無不對,於是斂了斂正式回答道:「莫說心上人,縱使長生殿的唯一一位侍君,我也早在半月前與他和離,所以我現下孑然一身。」
一聽這人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戮力頓時面露喜色,這是不是代表他雖被拒絕,但還有機會。
戮力開口,想要求證,可女子下一句卻輕易斷了他的念想。
女人恣意妄然輕笑出聲,灑脫道:「我此生瀟灑成性,獨來獨往慣了,就連二哥也不甚管我。若有一天真有人想用感情將我給束縛住,那我是萬般也不會情願的,甚至會與那人翻臉。」
「所以更不要說我會有主動將心交付給何人,因為那天比天地毀滅更遙遠。」
「所以作為我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明白,明白我的脾性,也明白你的立場,所以你接下來的話最好不要說出來。」
本以為這人只是一時興起,聽了她這番不留情面的話也就退縮了,卻不想那人定定搖頭。
聲音愈發堅定:「阿笙,我自出生便是鮫王,漫長時間裡,唯一想求的不過是你的一顆真心而已。數萬年來,我按捺自己從未強求與你,自詡已經給了你應有的尊重,可你如今,又為何吝嗇到連一絲機會都肯不給我。」
說到後面,已是痛苦的低吼聲。
男人眉目癲狂,聚滿爆發力的身子隨著激動的情緒隱隱發顫。
這固執如廝模樣頓時引得女人幽幽歎氣。
鳳眸無奈,良久才訥訥道:「若你有足夠的信心,那便儘管來打動我。但凡我的心出現一點裂縫,那我便允許你駐進來,從此寥寥餘生,與你為伴成說,再不許他人進入。」
男人怔愣,似乎沒想到這人居然答應了他,於是不可置信喃喃道:「你…你這是答應了?」
女子輕笑一聲:「你都將我說成那卑鄙吝嗇的小人了,我若再不給你點念想,那你豈不是要與我翻臉?」
幸福來得太突然,男人現實中頓時毫無徵兆的由悲轉喜,嚇得一旁眾人抖了一下子。
「你既答應給我機會那便不許反悔!」
戮力在神識中大聲確認。
「好,本君說話算話。」女人答道,「不過…」
現實中環顧四周,當那雙鳳眸掃到施蘭的時候,突然眸子劃過一道異光。
「戮力,幫我個忙…」
……
「咳咳!」
兩人從神識中退出來後,戮力清咳一聲,眾人齊齊望過去。
「今日,本王與阿笙結為夫妻,日後無論風雨禍福,皆一同面對。我戮力也在此立下誓言,此生只她一人再也不娶!」
「同時昭告天地兩界,地府女君六笙以後便是鮫族中人,外人若是欺辱,我鮫族定不會輕易放過!」
男人聲音加了仙法,頃時間便透過無盡海傳遍九宮十三府。
天上地下,又是一陣嘩然。
「恭賀王上!王妃!」
殿內鮫族的大臣貴族聞言,齊聲祝賀。
戮力牽著六笙溫軟的玉手,聞言,英朗的面龐差些笑成一朵花。
王妃,嗯,聽起來很悅耳!
「施蘭在這裡恭祝鮫王與女君喜結連理,早生貴子!」
施蘭福身恭賀,頓了頓而後向戮力道:「按我天族的規矩…不不不,是通常情況下,女方家裡都會提前備好嫁妝給女子送嫁,女君貴為父神六女,這嫁妝自然會比常人豐厚,於是準備起來也費時,所以施蘭這就與殿下回天宮告知眾人,以早日換禮!」
說完便要拉過既白回天宮。
可那人愣像一棵莫名固執的樹,任她如何拉拽都紮在原地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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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急的施蘭不斷暗中使眼色。
可惜就算她眼瞪出來,那人也不會看她一眼,因為那人此時滿眼滿心盛著的都是那令日月失色的女人。
先前眾人只關注著自己王上與女人之間的眉目傳情,故而忽略了女人被抓住的那隻手,現在看來,嘿!竟還被抓著。
這下群情激奮的。
他們王妃高貴的手是可以隨便抓的嗎!
「嘿!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呢,沒聽我們王上說了嗎,這是我們鮫族王妃!你那臭手還不鬆開!」
「是啊!當著我們王上的面就敢輕薄王妃,你小子是不想活了嗎!」
「王上!打他!王上!搶回王妃!」
起先是一人一句,到後來生生演變成了一起喊口號鼓勵戮力上去揍人將六笙搶回來。
女人置身喧鬧,無奈苦笑,她能說什麼。
左手被戮力的大掌握著,右手手臂又被既白死死的拽著,夾在中間出也出不去,動也動不了,她才是最該發言的那個好嗎。
施蘭見眾人不斷叫囂,也怕了,開始四周遊走不斷安撫。
鮫族最為護短,脾氣也最為耿直,管你什麼身份,非禮她家王妃就是不行,故而她勸半天都沒用,眾人不見停歇反而喊叫的更激情四起了!
「王上!是個男人就把你媳婦搶回來!」
不知誰說了「媳婦」二字,戮力頓時滿意的咧開嘴哈哈大笑,而後向說話那人遞過去一個滿意的眼神。
轉身安撫的看了六笙一眼,戮力對著仍然神情痛苦似回憶著什麼的既白道:「殿下也聽到了,阿笙現在是本王的王妃,你這手也該鬆開了吧!」
既白咻的突然抬起頭,桃眸生澀晦暗,幽幽道:「她不是你的王妃!」
戮力眉頭頓時鎖的死死的,猩紅眸子看著六笙愈發紅腫的玉手開始醞釀風暴:「本王再說一遍,放開你的手!」
「不放!」
「砰!」
二話不多,戮力一拳就招呼過去。
既白的臉頓時青了一塊,嘴角也漫出血液,只是那手仍然死死的扣住六笙。
戮力見他死不悔改,抬拳又要打。
「鮫王!手下留情啊!」施蘭看著那堅硬的拳頭心驚大喊。
戮力神情陰冷,看了扒住自己手臂的施蘭一眼,幽冷威脅:「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他弄走!不然本王便將他打死而後再丟入毒窟。」
施蘭神情駭然,身子忍不住顫抖,聽後,點頭如搗蒜。
連忙伸手去拽既白欲要離開,可那人仍不動,一雙桃眸仍舊死死盯著六笙看。
「你…是誰。」
今天把簽約合同出去啦,我要等推薦。
不過…真的會有人看我的文嗎
因為我想吻你
六笙本在一旁看好戲,誰知身邊這人莫名其妙就問了她句你是誰,頓覺好笑。
他們上個月才見過,這才過了多久就裝不認識啊?
「你不認得我?」
既白桃眸迷茫,看著女人嘲諷的鳳眸,記憶深處似乎浮現出了一些畫面,頓時頭部有一陣劇痛。
六笙嗤笑出聲:「誒呦,看看,什麼才叫演技,裝失憶能裝到自己都分不清,那才叫演技,殿下不愧是天族未來的接班人。」
「我…我沒裝,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男人愣愣出聲。
「你不知道我是煞仙?」
男人搖頭。
「你不知道我是地府女君?」
男人仍然搖頭。
「你不知道我是六笙?」
六笙…
聽到這個名字,男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臉色微怔,桃眸開始飄忽不定,而後突然聚焦在女人淺笑嘲諷的薄唇上,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抹朱紅。
這張唇…好熟悉,好像在哪裡接觸過一次。
軟蠕,帶著寒梅雪香,溫暖至極。
既白眼神迷惑,扣住女人的手也失神鬆開,盯著女人的唇突然欺身而上。
戮力離著六笙稍遠來不及阻止,施蘭在一旁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人親上去,眾人更是只來得及驚呼一聲。
就這樣,既白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細細的吻上了女人的朱紅香唇。
貼上後還不滿足,還伸出了自己軟滑紅舌跟孩子舔糖果似的在女人紅唇上來回舔弄。
「我要殺了你!」戮力見他居然親到了自己魂牽夢繞也沒親到的紅唇,猩眸暴睜,口中厲呵。
手中頓時出現一柄血腥長槍,大步長跨,向他刺去。
眾人望去,那槍箭頭泛著黑光,隱隱冒著毒氣,若就這樣刺進人的身體,那這人肯定活不了。
於是捂眼,不敢去看這即將來到血腥場面。
可既白卻極其淡然,他只眼角一瞥而後微微一動,便如作畫般悠閒的與長槍險險擦身而過,躲了過去,並且還保證了一張唇未動分毫。
眾人懸著的一顆心剛放了下來,忍不住暗罵一句:登徒子,不要臉。
六笙杵在原地,根本沒在乎過這人到底是死還是活,她用盡全身力氣努力的抑制著殺人的衝動,因為她怒的太手癢了!生怕一個控制不住就向男人發難。
「啪」最終還是有些人不住,扇了他一個結實的耳光。
「你這是在做什麼!」女人鳳眸狠瞇,聲音幽冷。
既白桃眸上挑,聲音嘶啞:「吻你。」
答得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女人頓時氣結,她知道他在吻她,關鍵是問什麼要吻!
「我問你為何這樣做!」
既白皺眉又靠近了些:「因為我想吻你。」
這算哪門子答案!
六笙被氣得呼吸不穩。她怎麼每回碰到這人都沒好事!
先是在凡間被他賴上後面更是因為他失了一滴心頭血,現下更是當著眾人的面丟盡了面子。
問問不出結果,打又打不得,這人是吃定她不敢將他怎麼樣了是不是!
「你是跟她串通好要我難堪?」六笙指著一旁已經驚得說不出話的施蘭冷聲道。
「不,我只是看著你的唇有一種熟悉感,以為親上去便會想起些什麼。」
仙袍男人桃眸坦然。
「那你想起了什麼?」
「什麼都沒想起來。」
眾人聞言,暗罵:坑爹呢吧你。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六笙還沒呼出的一口氣就這樣給噎住了。
她緩緩閉上眼。
不氣不氣,這人是小兒麻痺萬年缺愛。自己是他姑婆,要秉持著一顆治病救人的慈悲心腸來對待他,
對!千萬不能將他骨肉分離,而後扔到十九層地獄去;也不能將他扔到十八層欲女窟給那些老女人輪姦去,也不能在他頭上刺『我是花癡』四個字;也不能…
嗯,就是這樣,什麼都不做,讓他靜靜消失在自己眼前就好。
努力給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六笙抬手制止住了又要上去打人的戮力,轉頭對施蘭道:「可以將你家殿下帶走了麼,我怕我隨時會忍不住動手,將他就地弄死。」
女人看著施蘭,紅唇僵硬扯著一抹危險的笑,醞釀著滿滿危機感。
那眸子過於暴戾駭人,以至於施蘭一下子便想起了幾萬年前這人手持一把染梅劍隨手一揮,便將地府與魔族交界處間隔出了一道百米長的地縫的恐怖場景,頓時忍不住一陣膽寒。
她雖看不起這煞仙,但她的確是這天上地下除了父神以外法力最強的人了。
若是既白被她的劍刺傷一下,那就是有九條命都不夠活的啊!
於是連忙僵硬笑笑,扯著既白小聲勸道:「殿下!您快別胡鬧了,這人可是殺人不眨眼的煞仙,您現在可敵不過她,她若真動起怒來,就是天帝來了都不夠砍的啊,您快些跟我回天宮吧。」
可誰知既白聽後非但不走,反而一把甩開施蘭的手,緩緩道:「哦?她竟比天帝還要強?」
施蘭焦灼暗道:現在最該關注的是這個嗎!
可為了讓他趕緊遠離這個是非纏身的女人,於是附和到:「是啊!他可是父神第六女,天帝的六妹,只不過當年出聲時趁母神受傷,才吸收了母神半數仙力,就是父神也不知這人法力究竟有多深,您還是快些跟我走的好!」
施蘭語含焦急,既白卻慢悠悠低頭開始了漫長思考。
自那日頭痛醒來後,自己便終日醉心於提升法力,有人問他為何如此執著於法力,他也答不上來,只是心中總有一道固執的聲音沒日沒夜的不斷告誡他:盡快壯大自身,莫要後悔。
他曾問過天帝這聲音的來源,可天帝也說不清楚。
他也曾想過忽略它,但自己卻總感覺若是不照著它說的做,自己有朝一日會真的後悔。
於是這半月來他遍訪天宮高手,欲要拜師提升法力,可誰知那些人法力雖然高深,但總缺了些什麼。
直到今日,他看到面前這個女人,才知道那些人缺了什麼,缺的是緣分!
面前這地府女君才與自己有命定的師徒緣分,不然自己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也不會有那般強烈的頭痛做警示。
於是想通後,既白那雙盛了皎月清華的眼望著六笙的突然多了幾分恭敬:「不知女君可否收下既白做徒弟?」
「霍!」眾人又是大聲驚呼。
這小子先是親了人家一口沒個交代,現在還莫名其妙的點名讓人家做他師傅,這也忒不要臉了這。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
戮力拽了拽六笙袖子,皺著眉頭,防備的盯著既白,他總覺這人不懷好意還是不要收下的好,麻煩。
反倒是六笙聽後一掃憋悶,興致盎然道:「哦?你倒說說有何理由能讓我在你多次得罪的情況下,仍非收你不可呢?」
既白冷清微笑,上前幾步,戮力以為他又要非禮人,頓時警覺的伸手擋在他胸前。
既白渾不在意,木著張臉將唇湊到六笙耳邊,低低道:「難道女君不覺得將未來天帝收做徒兒是一件面上有光的事麼?」
那聲音冷柔泛情,如冬日裡一米初雪落在四角亭苑,悄寂幽涼,混著濕熱鼻息吐在女人耳邊,女人頓時一個激靈。
六笙鳳眸微抬向他看去。
這人桃眸認真固執,眼底深處一片詭惑,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在其中悄無聲息肆意蔓延,如一處黑洞要將她的靈魂攝去般,多年來的直覺告訴她,這人很危險。
不過,收下他確實是很漲掩面的一件事。
先不說能將那班子整天虛偽至極的神仙噁心死,單是身邊這施蘭公主見她暗中敬仰的既白殿下,居然出言請求一介煞仙收他為徒,便已是氣的六竅冒煙,現下更是站都站不穩了。
更不要說那九重天上天帝的臉色了。
呵,想想就生趣。
以後收下他,如何教導還不是任她樂意嗎。
既如此那她樂的替天宮教出一個「出色」的天帝,算做他們這麼多年來對她『照顧』有加的回禮。
(☉v☉)因為我想吻你所以才要吻你
很有感覺對不對!
可憐了那頭秀髮
眾人皆以為事情要告一段落時,一個聲音突兀在兩人中間插進來。
「殿下,你要隨她去地府!」
施蘭驚聲低喊。
她被既白的一番舉動嚇到,忘了臉上如火灼燒般的炙熱,抓著既白的袖口便苦苦哀求;「殿下,您可是天宮未來的天帝,日後眾仙都要對您行跪拜之禮,身份何等尊貴,認師之事萬萬不可如此輕率啊!」
說著,一把抓住既白的手臂,向外拉去。
一邊走一邊念著天宮的規矩教條。
六笙悠閒地擺好一個舒服的姿勢,看著施蘭拉著她家殿下,黛眉微挑。
看這意思是要強制性的將人帶回去。
而後惋惜搖頭:可惜,有人不領情。
「放手。」男人眼眸灰暗深邃,已在醞釀怒意。
「殿下!」
「本殿再說一次,放手!」
這次已是帶了薄怒。
施蘭腳步頓住。
天宮誰人都知,既白性子雖冷,但為人謙和有禮,一般不會自稱『本殿』,但一旦說了,便是動了真怒,總是天帝來了,也半分情面不留。
男人眉目如劍冰冷,在怒氣渲染下添了逼人銳利,眉底一雙繾眷的桃眸也不復平靜,在女人的注視下變得諱莫如深,如同紅色月夜下一口無底枯井,伴著夜蟲嗚咽慘嚎,森冷駭人。
施蘭望著那駭人的眸子,嚇得手顫,手指骨節因
蒼白僵硬,細聽下去,轉動時甚至還能驚心刺耳的磨礪聲。
如此無力,既白微微一抽,手便利落的抽了出來。
施蘭站在原地,僵如草木,動不得半分,僅盯著那人著魔似的幽冷絕情眸光驚駭。
這絕對不是她崇仰的殿下,這分明是被妖孽勾去心神的妖魔,詭異冰冷,一切溫柔寵溺皆付一人,獨留血腥冰冷與眾人。
施蘭憋憤轉身欲要上去痛罵六笙,可步子還未邁出半下便頓住了,而後一雙眼陡然怔住直直看著虛空,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不行,鮫王方纔已向天地兩界正是宣佈,這煞仙是他鮫族王妃,旁人若敢妄動分毫便是作死,自己就這樣上去當著整個鮫族的王公貴族找她麻煩無異找死。
可殿下…
不,殿下本就倔強,自己勸解數次皆無用,今日是肯定要跟著那煞仙回地府了,自己再不識趣上前勸阻,先不說會讓殿下對自己的印象變壞,更重要的是那煞仙便成功離間了她與殿下這麼久好不容易有些親近的關係。
不如先回天宮向天帝稟明今日之事,讓他定奪。
心有定奪,施蘭整好姿態,掩去眸中淒怨,看著已然回到那煞仙身邊的既白殿下,勉強笑了下:「如此,施蘭便先回天宮向天帝回稟,以免時間久了天帝憂心。地府陰涼,終日不見陽光,沒了施蘭在身旁,殿下千萬顧好身子,施蘭告退。」
說完,向既白恭順福了福身,轉身出門。
「等等!」
六笙淡笑,將人攔住,而後上前幾步,雲袖中五指翻轉,一柄梨木梳悄然出現。
將那梳子舉到施蘭眼前,女人高深莫測的笑笑:「此物可是公主的?」
施蘭見那梳子,眸中顯然一愣,這不正是她下凡歷劫時被一人所救,而後贈與那人的梳子嗎?
「這…這梳子怎會在女君手上?」神色略微遲疑。
女人卻來回肆意把玩手中那木梳,隨意道:「稍久前,有個不知死活的女鬼,用這梳子傷了我地府的兩個青面鬼差順帶將我地方上下所有人都貶低了一遍,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本君不跟她計較。」
這女人居然敢在地府的地盤這般囂張,施蘭驚得冷汗涔涔,眼眸略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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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似想起了某種光滑珵亮的東西,女人拿住木梳的手猛一用力,「卡嚓」那木梳霎時被攔腰截斷。
女人鳳眸沉下,臉色不愉:「可她該死就該死在居然用這梳子吞了那兩名鬼差的頭髮。」
「世人皆知本君此生最痛恨的不過是光頭。她此番擅自做主,未經本君同意便給地府添了兩個光頭,所以本君便將她關到了極寒地獄以洩心頭只恨,公主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女人鳳眸幽寒,嘴角卻擒著暖陽淺笑,一熱一冷,讓人捉摸不透,施蘭打了個寒顫,默默道:「自歷劫完畢那日起,那女人便與施蘭再無關係。她犯下如此大錯得罪女君,女君隨心情處置便可,施蘭定無意間。」
施蘭柔順答道,只是心中卻不斷因為女人只是將兩個鬼差的頭髮弄沒卻落得『極寒地獄』的嚴苛酷刑而膽戰心驚。
這煞仙果真血腥殘暴!
聽到施蘭回答,女人嘴角微勾,甚是滿意。
其實將那女鬼與老禿頭關在十九層極寒地獄,已是極其殘酷而又不近人情的罪罰了,按理說不該再有什麼不平。
可壞就壞在那兩個鬼差。
那日六笙臨走前若有若無的瞄了他們的光頭一眼,於是兩人便以為她要治他們的罪,可自那日起,地府始終風平浪靜不見女人有何動作,一切都像暴風雨前恐怖的寧靜一般。
於是這兩人越想越怕,越想越驚,最終決定每日到長生殿長跪請罪。
六笙見了甚是無語。
為了保護自己的眼,曾跟他們耐心解釋過幾番,可誰想解釋許久非但沒用,而且每解釋一回他們便更膽怯一分,總以為她在醞釀什麼極其血腥的法子來整他們。
畢竟地府女君六笙痛恨光頭之令人髮指的程度是眾人所見的。
於是兩人更是跟她較上了勁,每日跪地的時辰更久。
六笙不愛見光頭,他們又非要每天讓她見到,所以她每次出門都不開心。
她一不開心,便想讓罪魁禍首跟著她不開心。
水晶宮鮫王大殿上,女人掩下眸中情緒,看著手中不小心被自己折斷的梨木梳,略帶歉意的對面前青衣美人笑道:「本君想起那女鬼,一時氣憤,竟不小心將公主的梳子折斷了,不如這樣。」
說著,另一手自袖中伸出,手中儼然是一把小巧精緻的潑墨琉璃弓玉梳,梳身線條流暢精美,質地溫良合手,週身仙氣繚繞。
每個齒子上皆刻著不同種類的名貴鳥獸亦或極品仙卉,下端綁了一串引玉珠子,圓潤晶華,朱紅泛光,極顯尊貴華美。
這般精緻可人的物件甫一出現便狠狠的抓住了尤為愛美的施蘭的眼球。
女人輕笑一聲,將弓玉梳遞到施蘭手中。
「本君便將它送給公主,權當是弄斷那柄梨木梳的賠禮了。」
施蘭眼眸微張,紅唇輕啟,不敢相信這煞仙竟如此大方。
於是看了看著弓玉梳,除卻外形極為精緻華美,此外並無什麼隱藏機關,但也不能收。
施蘭將梳子推回去,後退一步,佯裝受寵若驚低呼:「萬萬不可,這弓玉梳乃是有著萬年仙齡不可多得的仙品法器,兩界共知是雪嶺南府的那位樊籠仙君送與女君的成人禮,若就這樣輕易送與施蘭,那仙君怪罪下來可就不大好了。這番深重情意施蘭心領,女君還是收回去吧。」
見這人滿眼戒備不肯收下,女人不惱,只清清淡淡的看了身後的仙袍男人一眼,鳳眸微挑,施了個極其細微的眼色,將梳子交到了男人手中。
既白盯著手中的梳子,一陣蹙眉。
這梳子方才挨到了那個女人的手,好髒。
而後像火山即將噴發似的一刻也忍耐不下去,長步橫跨,猛然來到施蘭面前,一把將梳子塞到她手中,低喝:「拿著!」
聲音寒涼,如冬日寒風蕭索凍人,帶著不可違逆的凜冽氣勢。
施蘭寒的身子一抖,哀怨瞧他一眼,最終還是點頭收下。
女人鳳眸微瞇,滿意點點頭,嘴角擒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施蘭拿著梳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出了宮門。
身後女人鳳眸惋惜,不斷搖頭感歎:唉,可憐了那一頭垂腰秀髮。造孽啊,造孽。
見女人一直不看他,男人主動回到女人身邊,看著這滿殿眾人,又悄然皺眉,低低出聲:「可以走了麼?」
女人搖頭:「本君尚有要事處理,你若著急可以先回地府,相信你這麼大了不會迷路,慢走不送。」
隨後招招手,毫不在意笑笑。
男人見女人根本沒有去哪裡都帶他一起的打算,心裡頓時沒有來的一陣虛浮無根。
於是跟小孩置氣似的,眸子撇向一邊悶悶冷道:「那我跟你一起。」
說完直愣愣站在她身後不動了,跟木雕似的。
女人苦笑,不再管他。
愛跟就跟吧。
「戮力,帶我去找蛤蟆老頭,」
哦吼吼吼~
表面高冷內心悶騷的女君又要做壞事兒了!
當老年癡呆遇到小兒麻痺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戮力原本一直用殺傷力極強的目光死死戳著既白,此時見女人喊他,馬上反應過來,略微偏頭,疑惑道:「找他作甚?」
「索要半縷魂魄。」輕輕開口。
戮力點點頭,長臂一震,將手中長槍收回,而後對眾人吩咐道:「本王與王妃要事在身,且先離場,你等且飲酒作樂,不用管我們,來人,招待著。」
聞言,方才因懼怕躲在殿柱後面瑟縮發抖的一眾奴婢紛紛出來,理好表情,添酒的添酒,上點心的上點心,又一派歌舞昇平,彷彿剛剛一系列荒唐事沒發生過似的。
「走吧。」戮力轉身帶路。
六笙,既白緊隨其後。
**
路途不遠,只不過氣氛不對。
一路上兩個男人中間夾著一個女人,眼神廝殺不斷,週身氣勢雲翻浪湧平息不定,讓人懷疑,是不是只需一個契機他們便會打殺起來。
終於,眼前漸漸出現一個樸素無奇甚至稱得上簡陋的白珊瑚搭就的小屋,戮力大步進門,抬嗓便大喊。
「長老,阿笙來看你了!」
話音雄厚嗡鳴,在狹小的屋子來回激盪,震耳發聵。
下一刻屋內一個暗角猛然傳來一道低沉嘶啞的老聲:「小子,別喊了,本大人還沒老,聽得到!」
三人抬眼看去,說話之人在海石壘就的床上,只不過沒躺著,而是扎馬步似的誇張站在上面,皮膚鬆弛垮懈的蛙手還緊緊扣抓膝蓋,暗紅臉色愈發漲紅,脖頸青筋畢露,肌肉抻直,用盡全力跟戮力對喊。
只可惜他神態雖威,但那姿勢卻如蹲廁一般極為不雅,甚至滑稽。
六笙揪著換回來的玄色梅衫,咻的偏過頭去,緊緊摀住紅唇不讓笑聲洩出,只是那發自肺腑的嘲笑是怎麼也抑制不住,帶著身子一顫一顫。
這蛤蟆,怎的越來越每個正經樣子了。
戮力也受到衝擊長吁一聲,心驚的聽著床上那人骨節摩擦的聲音。
每次看到族中這位蛤蟆長老,都會忍不住為他摸一把汗,明明都一把年紀即將入土的人了,卻還是愛跟年輕人較勁。
他真怕這長老有一天把自己給折騰壞了。
無奈搖搖頭,而後看著蛤蟆搞笑的姿勢與表情海蝕忍不住噗嗤笑了。
「唔!看到了沒!本大人還沒老!」老蛤蟆雙腿用力支撐著,吭吭哧哧斷斷續續氣短道,只不過太過於全神貫注擺姿勢,故而沒看到也沒聽到前面兩人的笑聲。
「看到…噗!看到了,好弱的老腿兒,跟落葉似的晃蕩!」
只不過這回蛤蟆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看清來人,一個激動,沒支撐住倒在床上,望著門口辛苦忍笑的六笙纏著手指道:「幾萬年不見,這小女娃,咋就變得這般不尊敬長輩!」
床上那老頑童開始無賴打滾。
六笙挑眉,想了想這次來有求於他,便不再笑了,軟下聲來哄騙道:「好,好好,蛤蟆大人身體強健,身姿英偉,胸襟寬廣,定不會跟我這小女娃一般計較,所以這次來,六笙有求於您,您也定會應下的對吧!」
老蛤蟆還在無理打滾,一聽『有求於您』幾字,猛地一頓,慢吞吞爬起來走下床,而後做到桌旁,佯裝正經的咳了聲,斜著眼憋著笑:「哦?你這上天入地無人敢惹無所不能的小女娃居然能有求於人?」
蛤蟆坐在桌旁,挑著嘴角欲笑卻忍笑,一副我抓到你小辮子的得瑟樣,頓時又引得六笙鳳眸無語,只不過還是順著話徐徐道:「是,蛤蟆大人神通廣大,六笙不過是一介地府小官自然有手不能及的事,這次還勞煩您忙累幫我去魂牢找一個人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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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說到這六笙已不再玩笑,坐到一旁瑟瑟獨立的唯一木桌上,臉色正經起來,順手倒了兩杯茶。
戮力與既白見六笙坐下,也互相較勁做到了六笙手邊的座位。
老蛤蟆掃他們一眼無趣暗想:哼,毛頭小子,段數太低。
而後坐下,順手接過六笙遞過來的茶打趣道:「你不是一向不管閒事麼,怎的,是你朋友?」
六笙喟歎:「說來話長而又一言難盡,還是不要費時說了。總之你幫我將那人間太子的半縷魂魄從魂牢帶出來便可。」
見女人避而不談,老蛤蟆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喝起茶來。
這小女娃平日裡對別人雖說疏遠,但在對他還是尤為敬重的,不光是因為十萬年前他預言到她的降生與鮫王用鍛魂珠救她一命,還是十萬年來,她每有苦楚多多少少都會與他傾訴,無論何時都不隱瞞。
這次…果真是事關父神吧,那也怨不得她提都不提。
蛤蟆老眼有些渾濁,不過還是能看清女人鳳眸伸出的一絲苦笑,因為六笙比他高一個頭,所以他站起來,高舉著手才能摸上她頭。
透過大掌,蛤蟆慈愛的來回摸著女人的頭,愛憐道:「好,凡是小六想做的事,蛤蟆老兒都給你辦到。」
蛤蟆老眼彎彎,臉上長滿了年老的肉疙瘩,面容說不上好看,甚至難堪,只不過那耷拉鬆弛的嘴角卻溫柔慈愛的對她笑著,話裡話外無不表現對手中她的真切喜愛。
六笙頓時心中發澀,強忍住襲湧上來的感動,強裝鎮定忙亂道:「哼!在本君徒兒面前不要隨便摸頭,形象都被毀了。」
老蛤蟆看著女人有些不知所措的陌生反應,了然一笑,而後一聽這人居然又徒兒了,立馬驚奇道:「哦?小六都有自己的徒弟了?」
女人傲嬌瞥他一眼,拽拽手邊的既白:「喊師爺。」
面前,老蛤蟆變臉似的,面對既白又恢復了先前那個我是老子我最大的老頑童表情,再看看他一身不修邊幅,不由嫌棄皺眉而後語出驚人:「可以不喊麼,他看起來像老年癡呆。」
老蛤蟆蹭的怒了。
平日裡旁人說他為老不尊也就算了,他承認自己身體是有些老,但自己的心與思想還是年輕的,所以不太在意。
但今日,這不足輩分的小男娃居然敢當著他最寵愛的女娃誣陷他老年癡呆!這不就是在說他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老了嘛!甚至老到癡呆的地步!欺人太甚!
如此鄙夷,他若再能忍下去,他就不是與這無盡海年齡同等的資格最深的預言之神:紅蛤蟆大人!
挽了挽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袖子,蛤蟆老臉歪撇,一隻蛤蟆腿吭哧吭哧費力踩上凳子,蛤蟆手顫顫抖抖極其不穩指著既白的鼻孔,眼神輕蔑。
「你又是哪個小兒麻痺。」
…老年癡呆,小兒麻痺!
坐在桌旁的六笙與戮身子僵直,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兩個位高權重,此刻卻因對方簡簡單單一句挑釁的話就忘記自己年齡身份跟小孩幼稚掐架似的兩人。
視線內,面前兩張臉鬥氣湊近,眼神燃燒熊熊怒火,交接處天滾地裂雷聲辟啪。
男仙硬臂抵著木桌,俊容冰冷隱噴冷焰,木桌瑟縮作響;蛤蟆老腿橫放蹬著凳子,老眼狂瞪目眥盡裂,凳子穩穩當當。
思索許久,六笙恍然,只覺此情此景用兩個字形容再合適不過:小屁孩。
蛤蟆眼睛猛瞪,快到乾澀流淚時,女人終於出聲。
「呃…算是給我面子,你們能不能安靜做下?」
於是得了台階,跟火燒眉毛似的迅速坐下,第一件事便是轉身揉眼。
天殺的小男娃,耐性真好。
蛤蟆一邊揉眼流淚,一邊撇頭偷瞄。
這時既白淡定喝口茶也回望過去,只不過眼神輕蔑。
該死的老蛤蟆,不行了吧。
收到對方的輕蔑,老蛤蟆頓時又要蹬凳子瞪人。
只不過女人眼疾腳快,長腿一伸,將那凳子踹出去老遠,老蛤蟆一個沒看見踩空了,「噗通」摔到地上。
「誒呦喂,你個小沒良心的,有了徒兒就忘了我,誒呦,我不活了!」
老蛤蟆見六笙不幫他還整他,頓時無賴撒潑在地上滾起來。
六笙無奈搖頭。
唉,老頑童。
最終還是上前,在戮力的幫助下將他小心扶了起來。
老蛤蟆站起來後又要抱怨,只不過看到六笙幫他細細拂去身上沾染的塵土時,老眼一怔,狠狠向既白剜了一眼,才委委屈屈道:「哼!別以為你這般慇勤就能讓我承認你那徒兒,他如此無禮,大人我是不會給他預言的!」
一邊說還一邊氣的呼呼冒氣,六笙忙替他撫背順氣,連聲道:「好好好,不承認不預言,您老開心就行。」
這話說的乖巧合心,老蛤蟆頓時滿意了。
在兩人攙扶下坐回撿回的凳子上,抓住六笙問道:「那人類的魂魄很急嗎?不如吃過飯再去?」
蛤蟆看著六笙愈發纖瘦的腰身,不忍憐惜。
六笙搖搖頭:「不了,還是先去魂牢將他帶出來不,拖得越久越麻煩。」
老蛤蟆不忍拂她意,最終點點頭。
老年癡呆PK小兒麻痺
耶!小兒麻痺完勝~
她今日當真倒霉
前方視線可及皆是灰暗,那暗像一種空洞而又無邊的由天上罩下來的暗籠,濃密悚然,幾人的腳步聲在這無邊驚悚的窒息空間裡,被心驚的無限放大。
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終於前方傳來細微的聲音,伸耳聽去,那聲音猶如被滾燙的熱水燒過的破鑼嗓子發出,瘖啞破敗。
「這便是魂牢最深處,如果這裡再沒有,那便是真的沒有了。」
走了老遠,費了將近半個時辰,老蛤蟆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腿無力顫抖的對六笙道。
六笙點點頭,鳳眸掃向面前一排排緊密並列,猶如蜂房的方形鐵牢。
這鐵乃是由無盡海深腹處,千噸海石裡得一斤的極品玄鐵鑄成,吸收海之靈氣,鎖魂效果甚好。
人類死後都有靈魂,一般會歸於地府,但也有例外。
那些生前窮凶極惡,做盡道德淪喪之事的畜生,死後靈魂便會自動被關押在魂牢中。這魂牢無人管理,只定期會有人來查看一下是否有魂魄趁機逃脫。
只不過可能性不大,因為為保證罪人能永生永世受盡苦楚,這魂牢內專門飼養了一種看門的魚,名為長壽。
它身長半米,週身長滿尖刺,鋒利如刀,頭大身小,嘴中共兩排歷齒,第一排長而尖銳,用以捕捉獵物,第二排粗而堅壯,用以撕扯獵物。
繁衍雖慢,但生命力頑強,任你天宮下神歷劫的紫雷劈上幾百回,它都相安無事,第二日恢復後照樣守門。
就是在這打也打不死,逃卻逃不掉的絕望魂牢內,有一個惡人趁這長壽魚打盹時,曾成功出逃過一回,只不過那腳剛邁出一步,那魚便警覺的醒了過來,而後群湧而上厲齒瘋狂撕扯,不消片刻那惡人魂魄便被蠶食至死,一角都未留下。
正是由於這種警覺而後殘暴的生性,紅蛤蟆才放心安排這長壽魚來守衛魂牢。
而眼前這處肆漫著濃稠的血腥臭氣的牢籠便是這無限空間的最後一處魂牢了,如果這裡再找不到太子那六笙可真要頭疼了。
「咳!」寂靜的空間女人清冽的聲音響起。
牢中眾魂聽後,起初以為是幻覺,不過抬頭親眼看到眼前的三人一蛤蟆,方才敢相信是真的有人通過了那凶殘的長壽魚來到了牢內。
旋即,方纔還神色厭厭的一群幽魂頓時如餓狼撲食般蜂擁而上。
「大人,你跟他們說說,別將我關在這裡了!我不過是殺了幾十個妓女而已,她們那麼淫蕩,我這樣做完全是為民除害,我是冤枉的,大人快放我出去啊!」
一面目醜惡的中年幽魂擠到鐵牢最前處大聲喊道。
身後是一排又一排向前擠的幽魂,他被後面的人擠得面容扭曲,腹部的贅肉夾在鐵牢密密麻麻的鐵棍中也開始變形,他神情癲狂,將手直直伸向牢外的六笙。
六笙盯著距離自己只有半寸,即將挨上的血腥污手,嫌棄皺眉,但想到此行目的,還是忍住了心中厭惡沒有後退,低低道:「本君雖不能放你出去,但如果你肯幫一個忙,倒是可以給你個魂消魄散的痛快結果。」
聞言幽魂一怔,而後狂喜:「好!好!我幫你!」
其表情病態瘋狂,引得既白一陣蹙眉。
先前這人的話他聽到了:先是姦殺了幾十名妓女而後碎屍餵狗。不得不說是個喪盡天良毫無人性的惡人。
只不過先前那個在妓女面前耀武揚威的惡人此時正如一條卑賤的狗般,對一個永久的死亡瘋狂渴求,其面容扭曲心理病態極有衝擊力。
既白想偏頭不看,但不知為何一雙眼就是離不開那幽魂扭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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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知道世間人生百種,人性百種,有善便必定有惡。但他自一出生便生活在了寧靜祥和的天宮,始終不曾親身接觸過如此真實的陰暗面。
此刻突然收到陰暗的洗禮,心中頓時一陣不適,但秉承著身為天族殿下的傲骨,神情一凜,硬生生將那不適壓了回去,臉上恢復鎮定。
六笙看著眼前那被壓得變了形的嘴,怕這幽魂答不出話,於是一個眼神凌厲掃去,後面那一群不斷擁擠的魂頓時心中一驚,向後退了一步。
幽魂解脫出來,一陣呼吸急促。
六笙方才問話:「近日可有新的魂魄被關進來?」
幽魂喘好氣,細細思索,而後猛地抬頭想起什麼,看了六笙一眼,而後轉身向後看去。
這次沒等女人使眼色,一群魂魄很自覺散到兩邊留出空來讓女人向裡觀望。
鳳眸望去,緊密的狹小空間內,有人身穿黃袍狼狽靠在牆角,頭顱無力下垂,眼睛疲憊的合著,似乎是在做夢,做不過看他一副緊縮的眉頭,也知不是什麼好夢。
那人衣袍褶皺,墨發雜亂如草,嘴唇乾裂,一身狼狽,皆是如此也掩飾不了那一身隱隱的皇族霸氣。
六笙鳳眸一閃,朝幽魂微微抬抬下巴。
那幽魂頓時瞭然,揪住那人衣領,揚起手便是一陣狂風驟雨般的巴掌,扇的那人暈頭暈腦,不得不從夢中掙扎醒來。
「唔…有本事,你。你們打死本太子。」
男人無力的半睜著眼,瞪著眼前這個對自己施暴的中年幽魂。
幽魂見他不服,抬手又要打。
「住手。」六笙冷聲道。
這太子魂不歸體半年之久,加之牢中陰氣侵蝕,早就虛脫不堪,哪裡經得起這般折騰。
幽魂聞言,頓時放下手背於身後,腆著張臉,將男人的衣領輕輕撫平,之後哈著腰向六笙賠笑道:「大人,這魂牢內只有他是半年前才來的,不知大人要找的是否是他?」
六笙點點頭,「將他帶到門前給本君瞧仔細些。」
中年幽魂領命,將男人連拖帶拽拉扯到六笙腳下。
「大人,您看…」
六笙鳳眸低垂,細細打量過去。
眉宇英氣,鼻樑高懸,天庭飽滿,嘴唇醇厚,耳垂渾圓,天生帶了貴氣,加之一身殘敗不堪但尚能看到五爪金龍的黃袍,足以斷定,這人便是她費盡功夫要找的太子。
「辦的不錯。」六笙讚賞的看了那中年幽魂一眼。
幽魂喜形於色:「那大人先前允諾的…」
聞言,六笙神色淡然,嘴中飄出一串法咒,那法咒飄至空中立刻化成了一個個金光大盛的實體文字打入幽魂透明的體內。
「待本君走後,你睡上一覺,便可以毫無痛苦的永久解脫。」
女人幽幽涼涼的聲音傳來。
其餘幽魂一聽睡上一覺便能毫無痛苦的解脫,又是一陣擁擠一陣哀求。
只不過這回六笙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而是轉身對老蛤蟆道:「人找到了,趕緊帶出來。」
老蛤蟆無奈歎氣,苦力活倒是想著他。
只不過還是應聲,上前一步對守門的兩隻長壽魚低低說了一陣。
長壽魚領命,鑽入牢內將男人含入嘴中,而後吐出。
男人倒地,一滾兩滾,滾到六笙腳下。
鳳眸微瞇,看著被男人身上帶著的長壽魚粘液沾濕的墨靴,六笙嘴角反射性的繃直。
槍打出頭鳥,她就不該站在最前面。
很好,又領悟了一條真理。
男人滿身黏膩液體,六笙實在嫌棄,於是轉身欲要讓自家徒弟將他扶起。
只不過甫才轉身,便看到既白早就躲到了十米遠處。
此時見女人要他去扶男人,桃眸一陣厭惡,撇去一旁,捂著嘴低低道:「回地府後,你若想親自為我洗澡,那你便讓我扶他。」
無語歎氣,轉而看向老蛤蟆。
見六笙瞄她,老蛤蟆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跳跳老遠,站定後學著既白的模樣,撇眼捂嘴道:「若你也想給蛤蟆老兒洗澡的話,儘管叫我扶。」
六笙又是無語,轉而看向戮力。
戮力一愣,左看看右看看,四下都沒人,只他一個,於是無奈長呼口氣,任命的在六笙略帶歉意的眼神下將男人扶起來。
唉,誰讓六笙是他王妃呢。
「…額!」
啦啦啦!你們覺得男配有幾個比較過癮~
怎的不見她領賞
走神間,因著粘液太滑,一個沒抓緊,男人頓時栽在六笙身上,壓倒在地。
女人怔愣的倒在地上,紅唇不可置信微微啟開,而後反應過來身上壓了個什麼後,鳳眸大張,看著不遠處的男人,咬牙道:「戮力…」
戮力頭腦懵然,沒應。
「胖胖!」女人惱怒低喝,聲音清冽帶怒。
她現在渾身粘液極不舒服,這男人怎的不先將人拉開,反倒發起呆了!
「啊!哦!」
慢半拍似的,戮力終於緩過神,將男人扯去旁邊,欲要將她扶起,只不過六笙卻一把拍開他手,冷冷的笑了聲,而後自暴自棄似的躺在地上不起來。
感受著滿身黏膩與老蛤蟆還有既白隱隱傳來的憋笑聲,六笙頓時一口梗在了心頭。
她今日當真倒霉!
片刻,任命的站起身來,施了仙法洗去身上髒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對著幾人道:「走吧。」
於是一行人,如來時一般,伴著無限黑暗與低低嗚咽向回走著。
只不過六笙沒看到的是,她走後,另一牆角處一紅眸墨發男人猛地襲身而上,將先前她打入幽魂體內的法咒用手生生拽了出來。
牢內一陣驚懼騷亂,慘嚎痛哭聲連綿不絕。
其中男子妖魅惑人紅唇低語:「又見到你了,六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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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皇宮一片寂靜,連御花園內細微的蟲鳴聲都聽得清楚。長長的走廊內,一行數十個宮女太監打著燈籠端著食盤,行色匆匆向前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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