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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咱不談情
六
【簡介& 楔子】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貴的天帝嫡孫,既白,相貌生得極致,一襲仙袍,獵獵作響,一攬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層輩分最高的地君親妹,六笙,九宮十三府最美上神,生於無盡海,眾仙尊一聲:女君。
她與他,於輩分是婆孫,於緣分是師徒,於天地綱常是仙族天孫與地府女君,於情是…為渡飛昇大劫,她在人間廣集善緣。隨手救下年幼的他,兩人自此結緣。
你問是什麼緣?六笙呵呵一笑:特麼的不就是場孽緣,送了身還磨了心。
幫凡人,何嘗不是煉她的心,自此一點點知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偶然驚覺,身旁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為何總愛在她殿中蹭她床?雖說,兩人一起長大,但這般總歸不好,她有必要跟他們說道說道,莫要總跟她撒嬌。
誒誒誒,你別靠過來,我告訴你,男女有別,就算你與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裡呢!啊!她的桃兒啊!~~精彩片段:
「這小娃,我看著有幾分意思,與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癱著臉,是個稀罕物。」婆爺鬆開小孩被捏紅的下巴,「呵,長大後必是枚面癱。」
小既白死盯著六笙的眼。
「老惡婆。」
「嘶!」殿下仙僕狠吸冷氣。
六笙悠閒的步子頓時停住,兩人隔空對望,眼神交接處有火花迸濺。
「不愧是天帝嫡孫,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話竟說了兩遍,這便是氣極了,這娃娃膽兒也忒肥了。
六笙揮袍轉身,高坐上位,「你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爺定會不辭勞苦、日夜兼程地教導你,你且期待著,往後的日子總歸不會無聊,不然怎對得起老惡婆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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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快著些,誤了時候,當心你們的皮子!」一老太監手持白鬚拂塵走在最前面,尖細著嗓子說道。
「是!大總管!」後面的宮女太監默默加快步子。
這方德也妃步履生風走進殿門。
「參見皇上!」
她本在端寧宮焚香念佛,一聽下人說自己兒子的魂魄找全了,衣服都來不及換,未粉妝容便匆匆趕來了太子的正德殿。
「皇上,城兒他怎樣了?」女人焦急問道。
皇帝坐在暖榻,安撫笑笑:「愛妃莫急,大仙此刻正在內殿為城兒安魂。」
說著,眼神看向珠簾後的內殿。
德妃實在掛心自己兒子的情況,欲要進去。
「愛妃,做什麼?」老皇帝連忙攔住。
大仙方才吩咐過誰都不准打擾她做法,不然後果自負。
見皇帝不讓她進去,德妃頓時急了。
「皇上,這人法力通天不錯,但她本人也親口承認曾毒害了素蘭佳敏與清虛道長,甚至那日大殿之上若不是空心大師攔住,她就要對整個上書房的人下毒手。」
「此刻她說不准入內您就真的不准入內,您怎的就知道她在裡面是在救人而不是害人呢?皇上,那可是咱們宇朝第一無二的太子啊!」
德妃近乎哀求的說出這番話。
六笙法力高深,為人狠絕,行事隨心,是個得罪不得的主兒。她實在怕極這人會一個不順眼,也跟毒害素蘭佳敏清虛道長似的將太子一併害死。
那可是她唯一的兒子啊,傾注了無數關愛與心血才養大的孩子,若他有半點閃失,她也就不用活了。
「皇上!」德妃再次苦苦哀求。
老皇帝面露難色,躺在裡面的是他最寵愛的皇子,他也想進去看看,可那人分明說了後果自負,他沒有辦法啊,前幾日大殿之上,空心大師的告誡時刻縈繞耳畔,他實在不敢忘記。
天下間只有此人能將太子救活了,他實在不敢賭。
將跪著的德妃親自扶到暖榻,皇帝無奈拍拍她微涼的手,歎道:「等等看吧,如果一會還不出來,那朕便親自領人進去。」
「原來皇上跟德妃娘娘這般不放心我啊。」
兩人愁神時,突然,內殿珠簾脆響,女人蓮步輕移,挑眉淺笑,只不過那語氣沒入夜色有些發涼。
德妃沒來得及細想,見女人終於出來,立馬不顧儀態的跑過去,眸子金緊鎖著六笙,焦急問道:「姑娘,太子他可有事?」
鳳眸幽涼,六笙側身留空,向內殿瞄了一眼:「有事無事,娘娘進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聞言,德妃顧不得其他,立刻向內殿跑去。
皇帝亦想進去,只不過想起那日空心大師千叮萬囑的勸誡,方才抬起的步子立馬歇了下來,轉而攔在此刻治完病欲離去的六笙前,拱手深揖:「大仙您救回了我宇朝的太子就等於救回了我宇朝的江上,此份恩情無以為報,我國庫現今充盈,大仙可前去挑選,若有何入得了您法眼,儘管拿走,我絕不言語,權當是對您這次操勞報答了。」
六笙掃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和尚叫什麼來著…對,空心菜,那日那顆菜也該跟你說了,我是修仙之人,金銀財寶這些俗物早已看開。」
「此番我會幫你一是為了那對玉珮,二是看在菁華的面子上。如今玉珮到手,便是最好的報酬,你就不用再送什麼了,免得德妃娘娘再以為我是衝著報酬才幫你們的,到那時,我這番心意才叫真的白費了。」
見六笙提到德妃,老皇帝十分尷尬。
只不過聽到空心菜那三字,他心下又是一股怪異。
他鎮國寺德高望重修道有成的空心大師怎的到這人嘴裡就成空心菜了呢。
只不過礙於這人法力高深加之救回了自己兒子,皇帝還是沒好意思揪出她的錯處,只笑道:「是我世俗了,竟用金銀財寶之類俗物侮辱大仙。」
「先前德妃一番話純屬情急,大仙莫要掛懷,我在這裡替她賠罪了。您此番恩情,我宇朝百姓定會永遠謹記於心。日後大仙若有吩咐,派人言語一聲,若我辦得到,縱使上刀山下火海,我定然不會推辭。」
六笙淺笑,點頭回應。
想著莫府還有一個莫夫人等著她救治,於是不再耽擱,對皇帝微微頷首,一個仙法立即散去身影。
老皇帝看著那抹飄渺無痕的仙霧又是一陣崇拜唏噓。
果真是大仙,道法精深,道德超脫,輕易不與凡人計較。
值得敬佩。
「皇上!皇上!城兒他醒了!」
見自己兒子真的醒來,還叫了自己『母妃』,德妃頓時激動地親自跑到外殿通知皇帝。
「您快去看看吧!」
老皇帝聞言,大喜,隨著德妃進入了內殿。
「皇兒,感覺怎樣了?」老皇帝坐在床邊,輕輕的撫著宇城雍蒼白的手,慈愛道。
宇城雍認出自家父皇的聲音,掙扎的睜開眼,蒼白卻有型的唇啟開:「父皇…」
大掌掀開被子,掙扎的想下床行禮。
皇帝連忙將他輕柔按下,「父皇知道你是個守禮的孩子,但你大病初癒,這套規矩暫且就先免了吧,現在養好病才是最重要的,看把你母妃都擔心成什麼樣了。」
宇城雍看去,德妃髮鬢處果真多了幾縷銀絲連帶著面容也多了好幾道皺紋,頓時心中一陣愧疚。
「母妃。孩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德妃搖搖頭,溫柔撫上他臉輕柔道:「只要你能平安無事,母妃就是再多擔心些也沒關心。謝謝老天,他終於將你還回來了。」
自己母妃感謝老天,宇城雍頓時一笑,救了他的可不是老天,而是一個氣質矜貴的絕美女子。
想起那名女子,宇城雍一怔,一雙眼眸四下尋找。
只不過除了皇帝跟德妃,就只看到了滿屋的奴才。
「父皇,將我救回來的那名女子呢?」宇城雍問道。
見兒子要找六笙,德妃也道:「是啊,那六劫掌櫃呢,怎麼不見她留下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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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的下跪
一聽『領賞』這個貶低之詞,皇帝看著德妃的目光頓時摻雜無奈,有些發怒道:「走了!方才朕說了讓大仙去國庫隨意挑選,可大仙什麼都不要。人家如此勞心勞力的幫咱們救回兒子,沒落下感激反倒莫名其妙的被你扣上害人的罪名,人家哪能留下找不痛快呢,真是…唉!」
一聽那人不求回報便走了,再想到先前自己情急之下說的那些混賬話,德妃頓時愁了臉。
「是…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皇上,若她記仇怎麼辦,臣妾的侄女菁華還在她那裡,她會不會把氣撒到菁華身上吧?如果是那樣,那明日就該把菁華接回來!」
皇帝見她又開始婦人之仁一陣氣極。
他先前也以為六笙是那種不近人情仗著法力高深就隨心殺人的人,只不過通過方纔那番話,他已充分見識到了那人一身不與人爭的大度風骨,甚為折服。
現今人家的寬厚仁和卻換來自己妃子一次又一次的懷疑污蔑,真是教他這個旁觀者也替她感到不平。
皇帝瞪著她語氣加重:「大仙說了,此次肯出手一是為了那玉珮,二便是看在了你家侄女李菁華的面子上,不然是斷斷不肯勞累跑這一趟的。」
「這等寬和之人,縱使害過兩個人那也是他們做下的壞事太多才招來大仙怒火自取滅亡,又關著大仙什麼事?人家為了太子殫精竭慮,回來時滿心疲累,來不及休息便打著精神,立刻幫咱們把太子治好,你說說,人家會因為你一世情急說的混賬話,而怪罪自己平日裡關愛有加的李菁華嗎?」
皇帝越說越氣,到後面更是喘的咳起來。
一番話,將六笙先前所做之事的原因全部解釋透徹,德妃一愣,明白過來後,一陣後悔,連忙低頭認錯。
床上的宇城雍聽後,鷹眸瞭然,大抵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於是微笑道:「父皇莫氣,母妃她是太過掛心我,才會這般,日後待我好全,親自上門給那人賠禮道歉以彰誠心便是,只不過菁華表妹,不是早就…」
說道李菁華,這可是一樁舉世罕見的奇事兒,德妃頓時斂去愧色要跟他講講。
只不過皇帝道:「皇兒大病初癒,不宜勞神,這事兒還是留在日後再說吧。」
聞言,看了看自家兒子蒼白透明的臉色,德妃點點頭不再說。
把太子小心扶起來靠著床背,德妃吩咐一旁的總管端菜,而後親自服侍著他吃了些流食,最後更是要留下來守夜。
皇帝無奈,也就隨她去了。
只不過臨走前特意告訴了宇城雍六劫的地址,囑咐了數遍一定要上門致歉,才放心離去。
**
「誒呦,六姑娘,您可來了!莫爺跟老爺都等急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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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府那名身穿紅黑衣服的機靈小廝候在門口,此刻見六笙終於到來,立馬提起燈籠迎了上去。
六笙見他神色匆匆,話裡話外滿是焦急,於是不再耽擱,「前方帶路。」
「得令!」
說完兩人快步走進了莫夫人的屋內。
「怎樣?可看出中了什麼毒麼?」
六笙落座,看著眼前一身仙袍加身桃眸幽寒的男人道。
既白瞥她一眼,抿著嘴道:「道家腐心散,無色無味,慢性毒藥。床上這人中毒數月已久,已由起初的身體不適進入最後的腐心階段,若不是你的酒將毒性催發了一半出來,再過幾日這人就該悄無聲息的在睡夢中死去了。」
既白冷這張臉,面無表情的說出這番話,嚇得莫辭跟莫海一個寒顫。
「六姑娘,六笙…」兩人齊齊焦灼的看向六笙。
六笙安撫一笑:「此次來,我必定會把莫夫人全身上下的毒都清理乾淨,莫急。」
說完,起身走到既白面前,慢悠悠伸出那素白玉手攤開在他面前討要東西。
「作甚?」既白桃眸微閃,佯裝不知。
六笙鳳眸微瞇。
小樣,跟師傅玩花樣,嫩了點。
「你懂得。」
既白將頭撇向一邊,冷然道:「本殿愚笨,不大懂。」
「哦?那你回地府也不想要我幫你洗手了?」
六笙看著他指甲縫裡已然凝固成膠體的暗黑色血液,赤裸裸威脅道。
見自家師傅竟以自己的潔癖為要挾,既白一陣憋憤。
看看自己髒污的指甲再想想那千金難求的清心丹,比較了一番,最終咬咬牙暗中鄙視了她一陣,不情不願的從袖口取出一枚渾白一體的丹藥。
「回去記得給我洗手。」交到她手中前,還不忘的提醒一遍,生怕女人將這事兒忘了。
六笙抬手溫和的摸摸既白不情不願的冷臉,信誓旦旦道:「徒兒如此乖巧,師傅定不會忘了先前對你的允諾。放心,回地府就幫你洗的白白淨淨的好麼?」
既白聽的一陣心滿意足,猶如寒冬臘月寒冷的桃眸頓時滿意的眨了眨,隨後將丹藥交到了女人手上。
六笙拿到丹藥,沖既白極其溫柔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怎麼看都像人販子一般奸詐狡猾。
不再耽擱,轉身,將丹藥就著水,在莫家父子兩人的殷切注視下緩緩餵下溫瞳口中,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如此,便無大礙。只需記得,夫人醒後,萬萬不要太過勞心傷神,三五天內也不要下床走動,寒梅香仍舊要每日飲一小杯,以清理餘毒調理身體。」
莫家父子見六笙只是餵了溫瞳一顆不大不小的普通丹藥便斷言能將溫瞳救活,再想想先前既白說的那番極為駭人的話,不由有些疑慮。
越過既白莫海低聲對六笙道:「這丹藥當真如此神奇?」
聲音極其小,連一旁的莫辭都沒聽到,可縱使那聲音再小,既白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自家仙丹被人質疑,頓時心神不悅,桃眸狠狠瞥了莫海一眼,冷哼一聲便負手站到一旁,幽幽涼涼的跟生了根似的一直盯著莫海看。
那目光猶如實質幽冷冰涼帶著一絲憤懣,饒是莫海這種在生意場上見多識廣的老油條,也不禁身軀一震,渾身如針扎般的不舒服。
六笙見狀,看了看又開始耍脾氣的徒弟,一陣無奈,連忙解釋道:「莫老爺,莫怪。我這徒弟生性孤僻,平日裡不甚與人來往。這枚丹藥是他家世代傳下來的秘方所制,能解百毒,由數百種極品藥材花費數年製成,造價極為珍貴。」
「平日裡縱使是皇帝來了也不會輕易拿出。此番他肯拿出來已屬不易,您方才又有懷疑,故而我這徒兒心中不舒服,所以才會如此神色,您莫怪。」
一聽這藥竟是如此珍貴的物什,莫海頓時一怔,而後面露懊悔。
人家慷慨解囊,他居然還懷疑人家,當真不識好人心。
頓時一陣責罵,而後面帶愧色,連忙走到既白面前作揖賠禮:「小公子為人慷慨肯拿出仙丹救我夫人性命,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小公子,請受老夫一拜!」
說著,彎下腰向地面下跪要給既白賠禮。
莫辭倒是無甚意外,仍然淡定的站在原地,等著既白將莫海扶起。
只不過事情不如他所願,既白非但看都沒看莫海一眼,反而頭顱高懸,傲然獨立,桃眸寒涼依舊,神情泰然,彷彿此刻受他一拜完全是情理之中。
身後莫辭與此時頭已經低到半空的莫海臉色霎時間難看起來。
你們猜下一章既白跟六笙會怎樣反應。
何時才能抱上孫子
先前他們懷疑了這人的丹藥是不大對,但一番道歉已然足夠賠禮,現下要去跪拜不過是面上裝模作樣走個過場而已,就等他將人從半空扶起來,這事兒就能圓滿的結束了。
可誰知,面前這位竟是個不通世事的主兒,愣是瞧不出莫海那話外的意思。
於是場面頓時尷尬了。
莫海是長輩,肯定不會真的跪下,但既白又遲遲不肯扶他,於是就這樣動作僵硬的半彎腰半屈膝的停在半空。
而莫辭是莫海的親兒子,此時也只能臉色焦灼的看著莫海渾身難受的僵在半空,不能將他扶起,不然便是當眾打了他爹的臉。
唯一一個神態自若,在這種尷尬的環境內還能自處如常的便是既白了。
越過身子僵直的莫海,一會看著那副丹青若有所思點點頭一會又瞧著那尊琉璃玉瓶惋惜搖搖頭,極為悠閒。
六笙見狀,鳳眸一愣。
既白現在這幅反應根本就是她的翻版。
她長於既白,又曾數年遊歷人間雖不曾與多少人接觸,但基本的處事原則還是知道的。
只不過她始終是地府女君,身份高貴,端慣了高傲的態度,於是對他人說話時及時再注意隱隱約約也還帶著身為女君的尊貴與不屑,平日裡沒發現,直到現在,像照鏡子般的,既白用自身將她的傲慢不羈,對凡人深藏的那絲不屑放大數萬倍擺在了她面前。
引發了她一陣陣深切的思考,結果就是:自己以前確實太過自傲,日後要多加注意了,不然自己沒甚進步還會帶壞徒弟。
雖說當初她收下這人的是為了教出一個不死守天規不古板固執的天帝,用來氣死那般食古不化的神仙們,但這不代表她要把他教成一個不守禮法不敬長輩的歪才。
既白是不僅是天宮殿下,更是她與二哥的侄孫,為人的倫理道德,處事的寬容有度一定要一一教導的,不然她也就對不起二哥多年來的養育了。
看了看既白臉上那副典型的跟她如出一轍的不理俗世超脫自得的神仙做派,六笙長長歎口氣。
唉,從自身改起,慢慢教吧。
「既白,將莫老爺扶起來。」六笙望著既白,盡量輕柔說道。
「為何?」正全心全意賞玩字畫的既白聞言,頗為不解的皺眉冷道。
「若是你家中長輩給你見禮,你是否覺得並無妥當?」六笙反問。
「可他不是我的長輩,並且她方才話中有得罪,我受得起他這禮,只不過我看他這心不誠,僵了這半天,天宮錦鯉都多了一條,也不見他跪下。」
既白眼眸頗為不滿的瞥了旁邊莫海一眼。
這人先引得自己白白耗費了一顆清心丹,而後竟還讓六笙教訓他,當真該死。
想著桃眸染了森然殺意,直逼莫海。
莫辭見狀欲要張口說些什麼,只不過被六笙搶先。
「那為師問你,你現在身處何地?」
六笙不動聲色的觀察氣氛變動,淡淡出聲。
既白收斂了眸中殺意,皺眉道:「莫府。」
「不,你在人間。為師在問你,人間對待長輩當如何?」
既白賭氣發愣,明知道答案,但就是死撐著面子不肯說出來。
六笙見他那股倔強樣,鳳眸微凜:「長輩,閱歷比你深厚,性格比你寬和,作為小輩,對真正的長輩應當敬重,而不是在他向你賠禮道歉的時候走到一旁賞玩字畫。所以你現在應當如何?」
一番話說的透徹,饒是癡兒也知道了應當怎樣做,只不過既白還是拉不下面子,僵在原地。
他貴為天族殿下,自小便接受天宮正統的規矩禮法,天資奇佳謙和守禮,從未做錯過什麼事也從未被人責罵過,此時竟要因為一介凡人而低下第一次頭第一次被人責罵,他貴為殿下的尊嚴讓他感到屈辱!
於是,桃眸愈發固執,身子也生了根似的紮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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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笙皺眉,再次催促:「既白!」
「我…」
「六姑娘,罷了,是老夫太過矯情把商場上那套用到了自己人身上,若論錯還是老夫有錯在先,你就別難為小公子了。」
莫海見六笙欲要動怒,怕她真因為這件小事離間了師徒情分,連忙直起腰來歉意道。
見莫海終於直起身來,莫辭跟既白都暗中鬆一口氣。
既白暗中瞟了他一眼:算你知趣。
只六笙仍舊蹙著眉頭:「既白,莫老爺為你求情,你是否該說些什麼。」
既白聽後,身子猛地一僵,而後慢鏡頭般的轉過身來,看了看六笙愈加冷凝不善的面色,最終委屈的抿抿嘴,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抱拳道:「謝過莫老爺。」
莫海見既白終於不再僵持,爽朗的哈哈一笑,挺著腰一步一頓走到既白面前豪爽的拍拍他的肩,渾不在意道:「好說好說,本是老夫有錯在先,小公子不怪罪就好,不怪罪就好。千萬別因為此事疏遠了跟六姑娘的師徒情分,不然老夫就真成罪人了。」
六笙客氣笑笑:「莫老爺大人有大量才是,我這徒兒甫才出世,日後定會有得罪人的時候,只望到那時莫老爺能指點一二,教教他如何為人處世才好,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六劫的時候,我定不會推辭。」
莫辭一聽自家大恩人竟如此客氣,上前一步攬著她肩,責怪道:「怎的?拿我們當外人了不是!你這次把娘救活了,我跟爹正愁如何報答你呢,這下可好,你收了個徒弟,常來我家走動長見識就是,哪裡談得上指點、得罪什麼的。」
六笙緩緩將他的手拿下去,淡笑道:「既如此,那日後我便常帶著既白來莫府串門了。」
世上最痛快之事莫過於前嫌盡棄,此番尷尬的局面徹底緩解,莫海也痛快大笑:「好好好!老夫果真沒看錯,六姑娘果真是個豪爽的女子,這樣吧,今夜就不要走了,在我府裡用過夜宵住下便是。」
一聽莫海留她過夜,六笙一笑,淡然道:「今日回來,我已通知過店裡的人,現在估計還在等我回去,莫夫人身子虛弱正需調養,我便不打擾,先回店了,你們留步。」
說著,喊了既白就要回六劫。
但此時已是深更半夜,路上一片漆黑,暗處不知何時會有歹人衝出來,莫辭雖只六笙神通廣大,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恰好我今日還有本賬簿沒對好,要回紅樓一趟,六劫與紅樓順路,我送你吧。」
聞言,六笙步子一頓,未多想,答了句:「好。」
頓時莫海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神變得自豪激勵起來。
好樣的,兒子,就是這樣,照著這股勢頭將六姑娘拿下!
只不過既白就不像莫海那般高興了。
他本就不信莫辭那套說辭,此刻見莫辭要親自護送六笙回去,心裡更是沒由來的一陣異樣,忍不住桃眸狠瞇,猶如自家春杏被人覬覦似的警戒道:「不用,我會送我師父回去,你還是顧好你娘吧。」
說完拉著六笙的手跟後面有人追似的一路走了。
屋內,莫海睿智眼眸深沉一閃,心中歎道:唉,自家兒子情路坎坷啊!
獨留莫辭一人抓耳撓腮滿是不解:他只是單純的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想送六笙回去。他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他爹還有六笙徒兒的眼神都那般怪異?
單純的莫辭始終疑惑著。
莫海看著莫辭又一副楞木頭不開竅的模樣,在看向床上靜靜躺著的溫瞳,搖頭歎息:唉,咱們何時才能抱到孫子呦。
咱們的女主又進步了一點~
話說你們希望莫海抱上孫子嗎?
你跟他肯定有私情
深更半夜,皓月皎潔,京口集市以往熱鬧的街道此刻都換上了琉璃綵燈,映的四周燈火通明,連兩旁的夏桃在這流光溢彩的盛夏夜景中都艷了幾分。
既白拉著六笙的手,頭也不回修勁的長腿一前一後大步邁著,六笙緊緊跟在後面,時不時被路上的石子拌到趔趄一下。
路上偶爾路過幾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六笙未理會,緊緊盯著自家徒兒寬闊挺拔的背,鳳眸滿是不解。
當年紅螺砍她一株冬梅被關十日禁閉都不見有如此生氣,怎的這人氣性就這般大呢。
然而看著那人精緻尊貴此時卻悶沉不語的彆扭側臉,恍然大悟:想來是在天宮被敬重慣了,今日突然被當眾教訓,她這徒兒的自尊心受傷了。
於是鳳眸不由得一陣後悔懊惱。
都怪自己初為人師掌握不好分寸太過急躁了。
他這徒兒自幼生長在天宮,受的是天宮那套為仙尊貴為人庸鄙的教育。今日肯大發善心拿出那枚就算放到天宮也異常金貴的清心丹,已實屬不易。
更何況大度拿出之後還被人質疑,他那般不給莫海顏面的確是情理之中。
只不過他的不給顏面實在過分了些,自己忍不住就訓導了兩句,自己這個徒兒定是覺得在眾人面前顏面掃地有些抬不起頭來了,故而氣的要用路上的石子絆她師傅。
唉,都怪自己,要訓人也該挑一個沒人的時候再訓,怎的就當著外人的面訓了起來呢。
六笙在寂靜的長街上不斷歎息懊悔,甚至有些歉意的看了既白一眼。
順著風,既白聽到後面女人的低聲歎息,臉色不明:「喂,你是不是在後悔沒有讓那個男人送你回來。」
「叫師傅。」六笙低著頭仍逕自懊惱,頭也不抬發射性答道。
只不過說完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六笙簡直快自己蠢哭了。
他這徒兒正在氣頭上,自己非但不哄,反而是揪他的錯處,真是火上澆油不嫌燙!
鳳眸略帶小心望去,本以為那人週身氣壓會更低,卻不想他只是雙眸略微頓了頓,便順從喊了句:「師傅。」
對比莫府打死不吭聲的倔勁,此時的順從來的極為詭異,六笙頓時身體僵住,含糊應了聲。
這時既白拉著她的手不再向前走了,他緩緩轉過身,月華瀲灩的眸子望著她猶豫良久,最終閃了閃,微妙道:「一路之上兩旁夜景華美,其他女子都心生喜愛,只師傅看都不看一眼一路歎息,是不是在後悔沒讓那個男人送你回來。」
六笙愣了。
竟是在介意這個問題?!唔,那她方才擔心了半天豈不是庸人自擾了,早知道的話,那她方才見到那些石子也不會故意不躲過去讓他出氣了。
望著既白略帶小心期盼的眼神,六笙無奈一笑,淡淡道:「不是,你怎麼會這樣想?」
不知想到了什麼,對方冷清的臉突然劃過了一抹赫然,雖然劃過去的極快,但六笙眼力向來刁鑽,只一瞬的功夫便看清了,之後鳳眸大張,跟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奇。
她這冰塊臉的徒兒到底是想到了什麼才會露出這般明顯的害羞神情啊,少兒不宜?!
只見涼玉般的男人在女人這赤裸裸好奇外加探究的目光裡,不自在偏過頭去,赫然卻仍冷冷道:「我…虛神殿裡的小仙娥告訴我,若是一個女子對身旁的優秀男子視若無睹,而且總是唉聲歎氣的話,那她便十有八成實在思念情郎,可是,師傅你沒有情郎,所以你肯定是怪我壞了你跟剛才那個男人的好事。」
六笙聽後身子微僵,哪個小仙娥竟敢教他徒弟這個。
六笙鳳眸微瞇,聲音溫和卻隱含危險緩緩道:「你口中的那個小仙娥是哪位,將她介紹給師傅,師傅好替你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既白一雙眸子靜靜的看著她:「師傅,你在迴避我的問題,你跟那男人肯定有私情!」
「沒有。」
「有。」
「沒有。」…「有。」
如此無數回,六笙終於上氣不接下氣頭腦發暈,任命的撫胸順氣,擺手道:「好,你說有便有,為師年紀大爭不過你。」
如此打發人的輕浮語氣頓時戳痛了既白的心。
既白不可置信怔怔的後退兩步,桃眸冰涼眼底劃過痛色,悲痛開口:「師傅,我本想你收我為徒,自此以後身旁便只會有我一個人,卻沒想這才一天功夫師傅就喜新厭舊,喜歡上了那個男人,現在更是為了他都不願跟我說話!」
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麼,妖異桃眸猛然暴睜,血腥殺氣森然畢現:「那我便把他殺了,如此,便不會再有人跟我爭你,師傅的眼也只會看著我一人。」
六笙愣了,愕然的看著她這思想有些獵奇的徒弟。
那人濃髮潑墨,仙袍飄逸,月光打在精緻肩頭,更顯他清冽幽涼的身姿羽化登仙般的飄然雍容,但此時這清冷上仙的週身卻溢滿修羅般窒息的實質殺氣,一雙泛情桃眸更是要撕碎人般殺機畢現,其中殺意血腥殘暴,讓人覺得這人不是九天之上玄冷高傲的慈悲上仙,而是剛從堆滿了屍山血海的慘烈殺場漫步而來的殘虐煞魂,手刃萬頭猶有餘味。
此番場景:觀音轉陰鬼,神仙化修羅,禁忌詭秘,眾人皆懼!
男人緩緩向前走著,每走一步森冷陰鬱的暴虐氣息便從他身邊肆漫一分,清澈無痕的月色似乎也被他這血腥殺意扭曲染上了血紅。
四周路過之人皆面容寒凜,顫抖瑟縮的從兩人旁邊小心走過,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引起這位殺神的注意。
六笙見他不斷向回走著頓時意識到情況不妙,鳳眸瞬間凝滯,下一刻指掐法訣,捆仙鎖咻的躍空而去牢牢的將既白鎖住。
「做什麼?」女人淡淡問道。
既白殺意依舊,:「殺了他。」
六笙當即心臟一梗,這小孩哪兒來的這麼大火氣、
「殺了他我身邊就只有你一人了?我是地府女君,先不說在地府有二哥跟兩個侄女,單論我手下的鬼差便數不勝數,況且細算下來就連你那天宮的天帝爺爺也是我的大哥,難道你要將他們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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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跟莫辭只是朋友間的簡單交情,況且單憑你那殿中的小仙娥一句隨心之話,你便斷定我倆有私情,那為師不是很冤枉麼?你就這麼不信任為師的話嗎?」
女人說的頭頭是道,既白一下就愣住了。
六笙見他神色緩和,繼續道:「況且我既已收你為徒,那我定是打算認真教導你,在你出師之前也不會把心思用在別人身上,為師都整整十萬歲了,顧你一個都顧不過,哪還有精力再去管別人?」
女人將平生所見裡能想到的哄人的話一溜講了出來,頓時腦袋有些發漲。
不過還是有成效的,她這小徒兒週身殺氣終於散去,臉色也不再泛冷。
六笙這才將捆仙鎖收了回來。
既白被鬆開,立即兩個大步邁到她身邊,而後緊緊鎖住她肩頭,桃眸深邃緊緊盯著她,不容她逃避,定定道:「那師傅以後不許其他男人來送,只能由我來送。」
卡卡卡,今天上傳這章的時候正好輪到我這本書首推,大家保佑我首推一定過!~
一表人渣耍流氓
這中小孩子護著自家糖果不許別人碰只需自己碰的語氣又引得六笙一陣心累。
數萬年前,紅羅跟綠琦像他這般大的時候,也曾因為自己跟樊籠家的兒子說了幾句話這般模樣,估計他這徒兒此時如此反常估計是獨佔欲犯了。
二哥怎麼說來著,要順著千萬不能逆著,否則他能跟你鬧到明天也鬧不出結果來。
只見徐徐夜風裡,女人鳳眸柔和,唇角溫存,抬手細細撫上了面前之人白潤的臉龐,聲音堪比月色溫柔。
「好,只有你送,不要別人送。」
女人眉目溫柔,鳳眸真摯,但那話怎麼聽都虛偽輕浮,任誰都知道是哄小孩的話。
偏生的她面前這個妖魅清冷的男人有著小孩般的幼稚脾氣,極好哄騙。
聽到女人肯定的回答,男人臉色瞬間回緩,修長身子放鬆下來,薄唇妖嬈抿笑如浩渺天空姣姣彎月,桃眸愉悅彎彎,冰冷之下風情萬種,比之十里長街的夭夭桃花更為惑人。
正是這絕世極致的容貌讓六笙馬上意識到:自己徒兒極為好騙,自己日後要將她看緊些!
這時一陣冷風刮過,兩旁的夏桃都瑟縮了下,六神方才意識到,夜色已深,長風也寒涼起來。
剛要喊既白回店,抬頭卻見他衣衫單薄,衣襟也因方才走動有些鬆散,於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細細的攏了攏他胸前的衣服,攏好後怕又散開還不放心的用手按了按。
確定不會再進風後才望著那昨最亮的那間二層精緻閣樓,溫軟道:「走吧,二娘跟菁華還在店裡等著呢,我將你介紹給她們認識。」
說完,女人便逕自向前走了。
既白停原地,桃眸緊緊盯著自己胸前被攏緊了的不再透風的衣衫,怔愣出神不知想了些什麼,而後馬上跟了上去。
寂靜深夜,十里長街,盛夏花桃,一男一女,皆具詩意,連風也帶了情似的順著長街,隱隱傳來男人愉悅的笑聲。
方纔他們站的這處離六劫不太遠,走幾百步也就到了。
六笙先進了店。
「小姐回來了啊。」一喜出望外摻雜思念的聲音響起。
二娘自從聽說她家小姐回來後便一直在店裡等著沒捨得回家,一直等到了深夜,這才支撐不住坐在寬椅上打起盹來,但睡得不深,一聽門口有腳步聲,便立馬醒來。
「菁華呢?」六笙略微看了看四周,只看到了二娘一人。
二娘起身迎上去,「莫府來人傳話說您要回來後,李姑娘就連忙給您準備夜宵去了,說怕你這幾天出遠門吃不好,所以準備多做幾樣滋補的菜給您補補。」
兩人站在門口,風有些涼,二娘忍不住攏了攏衣襟,「小姐,咱們別站在門口了,還是快進去吧,您心疾才好不久,仔細吃了冷風再著涼。」
說著伸手摻扶六笙入了座,那雙做慣粗活飽經風霜的手雖粗但攙扶的動作卻十分小心,應該是把六笙當成身嬌體弱的閨閣小姐了。
六笙一笑,沒撥開她的手。
落座後,二娘便準備去關門了,可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身穿白色衣衫,身體欣長,面容極其俊美脫俗的男人。
那人跟個柱子似的直挺挺的站在六劫門口,一雙眼防備的盯著她門口的兩個守衛,那兩個平日裡面無表情的守衛此時也一臉殺氣騰騰的盯著男人,劍拔弩張氣氛緊張。
二娘體會不到這種氣氛也看不到她家門衛充滿殺意的目光,只看得到這男人沒有一絲想走的意思。
如今已是深夜,除了妓院賭坊還在營生外也就她六劫一家店還燃著燈。
二娘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人,覺的這人不像尋歡作樂的花叢公子哥兒,所以極有可能是來她店裡談生意的。
於是要關門的手一頓,伸頭問道:「公子來六劫可是有生意要做?」
男人聞言,瞥了她一眼,然後視線馬上回到了那兩個門衛身上,眉頭皺的更緊。
這兩隻煞鬼怎麼會出現在人間,而且擁有仙枝做成的肉身。
這兩隻鬼目含殺氣,身上縈繞著無數死者怨恨的哀嚎,他們既能引得死人怨恨,那生前肯定殺了不少人,這般罪孽深重,死後應該關到無盡海的魂牢,怎麼會出現在人間,還是他師父的店門前。
於是既白一雙眸子看向門內安然品茶的六笙。
六笙收到他的目光,依然淡定的品茶沒理他。
二娘也看到了,只不過現在她知道了:面前這長相俊美的男人根本不是來談什麼生意的,而是跟前幾天一直晃蕩在六劫門口的那幾個世家公子一樣,都是瞧上了她家小姐的美貌,特意來糾纏她家小姐的。
只不過這回這人長得還算配得上她家小姐,但這並不代表她要大晚上陪這人吹冷風。
「長得一表人才,沒想到也是個色痞,喂!到底談不談生意,不談就走人,別站在我們店門口找晦氣,去去去!」
二娘極為不耐煩的張口攆人,開始關門。
關到僅剩一條縫時,一隻白皙纖長的手臂突然伸出,如閃電般插到門縫裡。
眼前突然伸出半截手,二娘頓時驚了一下,然後沒好氣哼了一聲,繼續關門。
本以為那人吃痛會將手縮回去,卻沒想那人是個倔強的,愣是直插在那,叫她關不上。
二娘急了,叉腰大罵:「誒!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啊,你說你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覺來我這店裡耍流氓算怎麼回事,你信不信我去衙門告你啊!」
二娘嗓門高亢大聲叫囂,引得既白一陣皺眉,還是沒理她,一雙眼戒備的看著門口的兩隻煞鬼。
二娘見搬出衙門來都沒用,頓時氣急,她家小姐剛回來這人便大晚上來抽風,真是晦氣!
「大黑,二黑,趕人!」二娘沒好氣的大吼,而後「砰」的一聲關上門,轉身回到了店裡。
大黑,二黑是六笙給那兩個煞鬼門衛起的名字,極為通俗易懂,經二娘口說出來,更是滑溜,可見不是喊過一遍兩遍了。
二娘坐在六笙一旁,眼睛透著門望著外面,得意想到:她可是靠著這兩人替她家小姐趕跑了不少色狼!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我家守衛的厲害!哼!讓你耍流氓!
不管多與少,只要有人看我的書我就很滿足了!希望你們多留言與我討論劇情哦~
師傅很小氣
門外,兩人領命,不由分說,一把抽出胯間的鋒利大刀,氣勢凌厲劈風斬空的向既白砍去,既白桃眸一凜,急急後撤一步,透過門窗,請示六笙。
六笙此時也看過來,衝他意味不明的點點頭,而後笑笑。
既白眼眸微閃。
這便是隨他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的意思了,如此,也能放開手腳了。
男人兩指併攏,口中默念法咒,不一會一張透明的結界便張開,將兩個門衛與他都籠罩其中。這樣外界就看不到也聽不到裡面的東西了。
如既白所想,這兩隻煞鬼生前是戰場大將,一身殺人無數。無論老幼婦孺亦或無辜百姓,只要是敵國之人,被他們看到就難逃被慘烈砍殺的命運。
他們殺伐果斷甚至有些心狠手辣極其適合戰場殺敵,只不過奪得天下後,新帝忌憚他們的殺人手腕,怕他們有一日會殺君弒主,於是便趁他們睡著用火將他們燒死以絕後患。
兩人死後入了魂牢,只不過又被六笙討要了過來,養在了地府,後又被放在六劫做門衛。
兩人生前殺人如麻,死後卻多年沒殺過人,正手癢難耐,此時既白自己送上門,還不殺紅了眼?
兩人大步長跨,目含殘虐殺氣,緊握大刀殺氣凌厲向既白砍來。
既白警戒的盯著眼前兩人的動作,突然向門內喊道:「師傅,我沒有武器!」
既白喊話期間,兩人動作不停,瞄準時機向他砍殺,既白身形靈活一側,大刀劈空。
一招不成再成一招!
兩人身手矯捷,急急收步,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難聽,兩人穩住,而後猛然轉身將刀反轉,晃成刀花直逼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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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既白兩手空空,欲要唸咒,但時間太短,欲要閃躲,但那刀已經逼至面前眼見便要看到自己。
千鈞萬發間,一道清冽女聲傳來,「接著。」
而後一柄鋒利長劍破門而出穿過結界飛到既白手中。
來不及細看,既白接住瞬間,反手格擋。
「鏗~!」金屬相撞的劇烈轟鳴震得結界漾起波紋。
雙方各自用力,兩隻煞鬼面目可憎目眥盡裂,腿部下蹲緊緊蹬住地面,欺身前傾。
既白奮力迎擊,因的要過用力手上血管暴突,他緊皺眉頭,與對面兩尊殺神無聲較量,突然其中一人動作鬆懈了些許,立即瞄準時機,將全身力氣聚集到手臂,隨後猛然一震將劍上大刀震開。
煞鬼被震,大退十步,也就是這十步讓既白有了時間掐訣念法。
「仙牢!」一段繁複錯雜的法咒瞬間完成,既白暴喝。
只見白芒刺眼,兩座捆滿寒冰鐵索的半球牢籠破空降下,將兩人狠狠扣在其中。
煞鬼淒厲嘶鳴,手中大刀瘋狂砍上仙牢,猙獰的掙扎著,想要出來。
看著兩人瘋狂的身影,既白緩了口氣,走至兩人面前,冷嗤:「這是天族仙牢,按你們現在的修為出不來的,還是別費力氣了…噗!」
還未說完便狠狠噴出一口血。
隨意擦去唇角蜿蜒不絕的血液,既白吃痛撫著胸口。
他方才成年,法術尚不熟練,此次情況緊急又如此勉強召喚出了兩座仙牢,於是被法術反噬了。
這內傷一時半會好不了了。
他攤開手,手中現出一枚丹藥,隨後立刻將其吞下,撕裂般疼痛的五臟六腑才好受了些。
撤去結界,既白虛弱踉蹌了兩步,最後還是用盡僅剩的力氣努力站直了身子,而後若無其事的推開門走進店裡。
無視崔二娘吃驚的目光,既白緊緊看著六笙,淡淡到:「不知徒兒的入門考試可還過關。」
六笙鳳眸半斂,慢悠悠放下茶杯,平淡道:「尚可,但…仍有不足。」
望著女人,既白眸光一閃瞬間將頭低了下去:「還請師父指教。」
六笙站起身來,拿過既白手裡的那柄長劍,玉指輕彈,那劍也跟有靈氣似的隨之嗡鳴,六笙傲然輕笑,將劍橫在臂側置於既白眼前。
「可知這劍的來歷?」
仔細打量一遍面前的劍,確定沒見過後,既白微微搖頭:「不知。」
望著遠方潑墨般濃黑的夜空,女人追憶般幽幽道:「三萬年前,也是一個如今日般漆黑的夜晚,為師那不成材的小侄女紅螺年幼好玩,跑到了地府與鬼族的交界處被鬼族之人擒住,為師一怒之下將兩地交界處劈出了一道百米寬的天塹。」
「那天塹極深,底部是地心熔漿,溫度極高,岸上千米高處的空氣都被烤炙扭曲,也正是由於這高溫天塹,自那之後鬼族再無人敢靠近交界處。獨有為師覺得那是地府難得一見的光亮,將那天塹當做了一處風景,偶爾過去欣賞幾番。」
「百年後,為師到那裡散步,偶見一柄墨色長劍,想著相逢即是緣分,為師便將它收了。」
說到這裡,女人忍不住喟歎:「我曾打算將它送與二哥,可這劍在地底埋了不知多久早已有了靈性,愣是不跟二哥,將它握在手裡還燙人。」
「直至今日你說沒武器,為師才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將它扔了出去。不想,你正是這劍選中的主人,如此,也算是促成了一段主僕緣分。」
一聽這劍是個有靈的,既白神色微怔。
世人皆知,一個物件若想有靈,不光要經過漫長時間的洗禮,而且還要經過極為嚴苛的天雷劫,渡劫而身不毀方才成靈。
如此苛刻的成靈條件,也就注定了天地人三界的靈物稀少。
天帝手上的那枚乾坤戒是一個,六笙手上的納戒也是一個,還有的便是自遠古時期便流傳下來的聖物了,只不過那些知名的聖物早已被分配給了九宮十三府用以震懾他人。
今日陡然見到天宮外的聖物,既白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終於有些動容了。
「師傅,真要將它送與我?」既白有些不確定問道。
六笙慢悠悠的步子頓住,細眉微挑:「你師父看起來是個很小氣的人?」
本想著自家面癱徒兒既然做出了這麼意外的表情,如果在說些好話給她聽,那她便爽快將劍給他了,卻不想…
「師傅的確是個很小氣的人。」既白桃眸坦然,無比真誠的望著女人道。
嘻嘻,今天終於有人評論上要求我別斷更!
這是對我的文的最大認可了!鼓掌~
因為你頭皮屑太多
天帝教導,為仙者不可妄語,否則有損仙格。
六笙身上的氣息頓時跟雨加冰雹似的降下溫來。
二娘哆嗦一下,連忙躲到賬台後蹲下,只露出一雙眼睛觀看戰局。
通過剛才一番話,她算是知道了:面前這男人是她家小姐新收的徒弟。但…是徒弟,也不能當著師傅的面直接揭短吧,虧他還想要小姐手中那把劍呢!
唉,一看就是個腦子缺根弦兒的孩子,她家小姐怎麼就眼殘的收了他做徒弟呢!收她家常生都比他好啊!
「為師年紀大沒聽清,你再說一遍。」女人紅唇拉成直線,緊緊繃著,寂靜大堂中隱有咬牙的清脆聲響。
二娘身子又團緊了幾分。
語氣冷成這樣,饒是既白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大仙兒也聽出了女人的不悅,但為了那把劍,於是出身高貴,從未撒過謊的天族殿下腦筋狂轉,而後眼光一閃冷著張臉默然道:「是我那殿中的小仙娥告訴我的!」
第一次撒謊便能撒到這般面不改色正氣凜然,天下只他一人。
又是那個小仙娥!
六笙深吸口氣,睜開眼,慈祥和藹的笑道:「為師相信徒弟不是個愛嚼舌根的人。既然你兩次都提到了這博學多才的小仙娥,那不如改日將她介紹給為師,讓為師見識見識她的風采,如此,我便立刻將這把劍送與你做認師禮,怎樣?」
望著那把渾身赤黑,劍身上紋滿熔漿紋路的凜然長劍,既白毫無愧色,毫不猶豫道:「好!明日我便將她帶到師父面前!」
六笙滿意的笑了,將劍遞給他,抬手撫上男人細軟的發頂:「乖徒兒~」
女人的手纖長柔嫩,飽滿欲滴的指腹透過墨發劃過頭皮,溫涼的溫度酥的既白來不及細賞手中這把劍,便渾身酥麻一顫,如遭電擊般,整個身子連帶魂魄都被震得蕩漾起來。
他有潔癖,平日裡再乾淨整潔的女人他都不願接觸,唯有六笙,他總是抑制不住內心深處的那股瘋狂渴望想與她接觸,但理智告訴他:那人是他的師傅,自己不可以無視世俗對她動手動腳。
可如今是這人先『動手』的,他安靜享受應該不會錯的。
「唔~」既白桃眸微瞇,低聲呻吟,那華麗嗓音性感引誘如閨房小貓兒嬌聲細喘,讓人心驚臉紅。
聽到那聲極其毛骨悚然的呻吟後,六笙如遭雷劈,迅速將手收了回來,誰知還沒來得及放下就又被人拉起,同樣覆在了那顆烏黑的腦袋上。
女人看著被擒住的手,精緻的嘴角不斷抽搐:「為師不想摸了…」
既白目含不滿,平日裡低沉磁性的嗓音也柔了下來,如管弦上最撩撥心弦的那根細絲,瞇著眼直直盯著六笙無語的鳳眸:「但徒兒想被摸。」
「噗!」躲在賬台後只露出一雙猥瑣眼睛的崔二娘頓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六笙嘴角抽搐的幅度又大了幾分:「可為師實在不想摸。」
既白享受的瞇著眼,反射性問道:「為何?」
說著,擒住那人的手摸得更歡,頭上整齊盤好的髮髻都有些散亂。
六笙望著男人鬆散開來的發,鳳眸一閃,淡淡道:「因為你的頭皮屑太多。」
男人動作頓時僵住,擒住六笙的手也鬆開,猶如化石怔在原地。
頭皮屑…
意識到女人說的真是頭皮屑三字,既白一張俊臉立刻拉長變黑,屏息直視六笙,但對方正無比認真的盯著他的頭髮看,似乎真的有很多頭皮屑的樣子。
既白多年從未變過的臉此刻有些扭曲,與女人僵持半天,最終彆扭的低聲道:「後院有井嗎?」
六笙淡定點頭,指向後院西北角。
知道井在何處,不及說什麼,既白窘迫看了她一眼,連忙向後院奔去。
等人完全走遠,六笙雙肩放鬆,大鬆口氣。
其實她這潔癖成災的徒兒不可能有頭皮屑,方纔的話只不過是她為了脫身,隨口胡謅的借口罷了,不想,她這單純的徒兒竟當真了。
唉,以後還要多練啊!不然容易被拐走。
既白走後,二娘從賬台後出來,邊走邊癲狂大笑,「噗哈哈哈哈!還徒兒想要你摸!誒呦~多大的人了,好肉麻。也不知您是從那個犄角旮旯裡收了這麼個腦子缺根弦兒的徒弟!還不如我家常生聰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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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見有人詆毀自家徒兒,那人還笑的極為張狂,嘴巴張的都能吞下一顆雞蛋。
六笙睨著那張嘴,鳳眸一閃,端起茶杯擋住半張臉幽幽道:「二娘,嘴張得這麼大不怕進去東西麼。」
崔二娘笑的正歡,見六笙問話,渾不在意答了句:「這大晚上的人都走光了,能有什麼東西啊!」
六笙淡定喝下一口茶,鳳眸笑瞇瞇:「不全走光了吧,不是還有蒼蠅麼,我眼見有幾隻蒼蠅鑽進了你的嘴。」
崔二娘一聽有蒼蠅鑽進他的嘴,臉色咻的一變,而後猛地合上嘴,「咕咚」嚥了口口水,臉漲成豬肝色,噁心的胃裡翻江倒海,酸水向上冒。
「唔!咳!」二娘跑到門口,彎腰幹嘔。
門內,六笙安坐寬椅,神態悠然,望著外面寧靜的月色,幽幽歎道:「今晚真是美妙啊~」
嘿嘿,你們想要什麼樣的感情戲,給我一個模糊的感覺,我加上去~
穿了女裝的男主
李菁華安靜坐在圓桌旁,眼睛盯著碗裡的飯,餘光卻在偷偷打量這位據說是六笙徒兒的男人。
那時,她做好夜宵正要上菜,剛出廚房的門就看到月光下一道模糊的白影正鬼鬼祟祟的趴在井邊做什麼,叫他也不應,覺得這人可能心懷不軌。
於是趁他不注意便一腳踢了過去,將他踢到了井裡,只不過等踢完後才知道這人是小姐新收的徒兒,頓時有些尷尬。
這時男人突然望過來,嚇得李菁華連忙將視線收回。
刺在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冷,猶如冰錐戳的渾身泛冷,李菁華連忙端起酒杯給人賠不是:「方纔不知道這位公子是我家小姐的徒兒,才多有冒犯,菁華失禮,這杯酒就當菁華給公子賠禮了!」
說完一飲而盡,喝完將杯底倒過來,果真一滴不剩,誠意十足。
既白冷冷看著她,跟看一塊石頭似的,什麼也不說。
李菁華尷尬的舉著空杯站在那裡,知道男人不願意原諒她後輕輕一笑:「公子不肯原諒也是對的,畢竟是菁華太過失禮了,被人踢下井這種事是個人都不能忍受,何況是公子這種身份尊貴之人,只望日後有機會再向您賠禮吧。」
說完,就坐下了。
既白沒好氣的冷哼一聲。
耳邊滴答滴答的水落聲連綿不絕不容忽視。
六笙聳眉,看著既白一身水道:「穿著一身濕衣服你是想著涼麼?到時可不像府裡那樣有人伺候你,去換件干的。」
既白望著她,緩緩搖頭。
六笙費解了:「你喜歡穿濕衣服?」
既白又搖頭。
「那為何不換?」
崔二娘跟李菁華也同樣疑惑的看向他。
既白盯著她看了良久,最終低聲道:「因為沒帶衣服。」
看了看他手上的納戒,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側頭道:「戒指裡也沒有?」
既白定定點頭。
無奈歎口氣:「你出門都不帶衣服的麼?」
誰知對方掃她一眼,用一種很是理所當然高高在上的語氣道:「這次去鮫人族本以為不足一天便能回天宮,所以沒讓人備好。」
六笙無奈扶額,難道不出門就不在納戒裡備衣服麼,怎麼連生活習慣都跟個孩子似的。
於是無奈道:「菁華,去拿那身剛趕製出來的玄色梅衫給他。」
李菁華愣了愣:「小姐,那玄色梅衫可是…」女款啊!
六笙鳳眸微瞇。
李菁華一僵,嚇得立刻奔去後院拿衣服。
小姐又要作弄人了。
富麗大堂,方圓大桌,十幾樣美味菜餚擺在眼前,六笙與既白安靜端坐,只二娘一人豪爽模樣夾著筷子來回穿梭,吃的嘖嘖有聲,是不是還抹一把嘴。
既白不動聲色的皺皺眉。
師傅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乾淨的麼,若是把乾淨的師傅沾髒他會不高興,很不高興。
於是男人看著二娘的目光越來越冷,只不過二娘正沉浸於美食的海洋中,沒空理會。
不一會門簾輕響,李菁華低著頭,用木盤端著一身疊放整齊的衣服,走到六笙面前,一臉躊躇:「小姐,這…真的要給那位公子麼?」
六笙鳳眸微瞇:「若我家寶貝徒兒沒有干衣服穿最後著了涼,後果你擔待的起?」
聽到六笙隱含威脅的話,李菁華頓時一抖:「不…不是,我沒想讓公子著涼,可…」
小姐你坑自己人也坑的太狠了吧!您就不怕你家徒兒跟你斷絕師徒關係麼!
看著她那憂心忡忡的樣兒,六笙輕笑,一把將衣服接過來,親自放到既白手中,望著既白煞有其事鄭重道:「這可是為師最鍾愛的玄色梅衫,非親近的人不能穿,今日既肯送與你便是將你當做了自己人。所以,你穿上便不能脫下來了,不然便是背叛師門。」
一聽到『背叛師門』幾字,既白一怔,似乎沒想到這衣服竟是這般重要的東西,而後朝六笙鄭重點點頭。
六笙向李菁華抬了抬下巴。
李菁華瞭然,看著既白做出請的姿勢,有禮道:「後院有乾淨的客房,公子,請隨我來。」
既白正細細打量手中的衣服,可一聽要去後院頓時不動了,轉身看著六笙,悶聲道:「我有潔癖。」
六笙淡淡道:「所以呢?」
既白桃眸赫然:「所以客房髒,我要去你的房間。」
「噗!」二娘剛嚼到一半的飯頓時給驚得一口噴了出來。
那噴出來的食物殘渣動力十足帶著口水掠向前方三人。
三人見狀迅速後撤幾步,站定後嫌棄而危險的看著那還保持著噴飯姿勢的人。
「哦呵呵…,今晚月光真好,我還是先回家賞月了。」
說完沒等三人說什麼,腳步生風一溜煙兒的跑出了門。
看著她那傻樣,三人又是無語。
將目光收回,六笙盯著自家徒兒執拗的眼神敗下陣來,鬆口道:「菁華,領他去我房間。」
李菁華頓時愣住。
小姐居然同意了!可是她從不讓人去她房間的啊,如今竟為了這徒兒破例,看來當真是將這人疼到了骨子裡,看來自己以後做事要小心些了。
「如此,公子請隨我來。」
說完,緩緩上前,開始引路,既白向六笙點點頭,跟上去。
大約上了二十幾階轉角樓梯,兩人終於來到了二樓。
二樓是中空格局,中間有十幾根粗壯石柱牢固的頂著,柱子間都拉著曼妙黑紗遮擋外面探究的視線,走廊極長,曲曲折折彎彎繞繞,兩人又走了好一會才來到了走廊盡頭那唯一的房間。
「這便是小姐的房間了,除了小姐外連我與二娘都未進去過,一切都是小姐親自打掃,今日小姐能讓公子進去當真是將公子這個徒兒疼到了骨子裡,讓我等好生羨慕。」
這話順耳!
桃眸回暖,滿意瞄她一眼,拍馬屁的話頓時抵消了些方才被踢下水產生的不悅。
道了一聲不必在此等候,既白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等門完全合上,李菁華不敢逗留,提起裙角就開始一路小跑奔下樓。
那公子平日裡無論高興亦或生氣臉都凍得跟個冰塊似的,一看就是個難相與的主兒!一會他若發現衣服是女裝,生氣起來的話,不敢怪罪小姐難道還不敢遷怒她麼!到時連上踢他下水的帳他還不一起算了麼!
到時她也就沒活路了!所以她要趕緊尋求小姐的庇護!
這方走廊上『噠噠噠』腳步聲焦急,那方屋內,既白正細細的觀察著他師父的閨房。
房的擺設精緻淡雅,床也不似一般閨閣女子那般掛滿了紅紅紛紛的帷幔,而是掛著一層樸素絲滑的白紗遮光。
整間屋子擺飾極少,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及一張檀木凳,諾大房間顯得有些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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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也正是由於這空蕩,對面牆上那幾張黑色紗幔顯得更扎眼,那些紗幔下墜玉玲整齊排列,由房頂豎直垂下,乾脆利落,像兩張暗色帷幕忠實的守衛著絕世珍寶般紋絲不動,不讓外人窺探。
既白慢慢走過去。
這時窗外突然吹來陣陣微風,吹來屋子裡六笙獨有的寒梅雪香,硬生生將這盛夏裡最為濃烈的炙熱逼退幾分,頭腦頓時清明幾分。
最終還是沒走過去。
舒服的吸了口寒梅香,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黑色紗幔,搖搖頭,走到床邊動作優雅開始衣服,不一會便穿上了。
身上玄色衣衫繡工精細質地細膩,穿著極為舒適,只是…
男人雙肩寬闊,衣衫明顯崩的太緊!隱隱有崩裂的趨勢!而且胸前的面料顯然比背部多了不少!
既白臉色大變。
該死!這是女裝!
而後一臉惱怒要將衣服脫下來,手剛碰到衣帶,卻突然回想起六笙那句『叛離師門』的話。
於是咬咬牙,又顫著手放了回去。
這時,窗外的風大了些,床對面的牆上,墜著風鈴的紗幔發出伶仃響聲,在寂靜無聲的暗夜極為引人注目。
風將紗幔吹起,那原本被藏的嚴嚴實實的神秘物什也落入了既白眼中。
將衣衫放到桌上,既白走到那點似有似無的墨彩,緩緩伸手將紗幔挽起,突然,瞳孔驟縮!
咳咳!男主發現一枚情敵,警報響起~
她心裡的人
被紗幔覆蓋的是一幅畫像。
那是一個等人高的畫像,畫紙白膩講究,墨彩生動鮮明,畫上那人的眼神氣韻一笑一嗔皆被刻畫的栩栩如生,彷彿活人,就連鬢角的一絲落發都小心慎重的畫了上去,種種細節無一遺漏,甚至完美。
非愛到極致觀察細微不能畫出這般栩栩如生的人相,可見作畫者對畫上之人濃烈的感情。
可讓既白心神大震的並不是這作畫者精湛的畫技,而是畫上那個人!
那人紅眸墨發,薄唇誘惑的上挑,唇色似剛飲過血罪孽殷紅,一雙眼詭細纖長,眼睛是完全罪惡的深紅色,瞳孔赤紅的更為濃烈,細看,瞳孔深處隱隱有一女子身影,就像那女子被透過畫像都能感受到那人渾身散發著的誘人沉淪的罪惡氣息。
既白抓住紗幔的手咻然攥緊!
魔族!
她竟將這魔族男人的畫像置於房內!這樣豈不是在每個寂靜無人的深夜都是這個男人看著她入眠麼!
畫像上男人絕美,玄色衣衫極為合體彷彿這華美衣衫就是為他所造,將他妖嬈詭艷的氣質勾勒到極致,與六笙的清冽空靈成對比,那樣格格不入卻又那樣般配無雙,似乎所有人都配不上這兩個傾絕塵世的人,只有他們才有資格站在對方身邊!
這種無法介入的感覺讓既白心生煩躁!
他身上的衣服跟她是一對的,而自己身上這套呢,不過是她為了報復他說她小氣而開的一個不走心的玩笑!
待遇之差別,一眼便知。
就是這萬惡的一眼,在此時此地此畫像面前,叫他忍不住心臟皺縮刺痛,彷彿有一雙暗處的大手正將他無情的蹂躪。
她說過她沒有心上人,但這個男人算什麼?她說過這一世只把心思用到他一人身上,其他人都不配讓她分心,卻又為何將這男人的畫像掛在床前,每夜用眼神細細描摹!
此時無論是這畫像還是他身上這身女裝彷彿都在諷刺他!
「呼…呼。!」寂靜沉悶的空間裡,沉痛紊亂的呼吸響起,男人隱在黑暗中,周圍空氣凝滯,彷彿他已自成一個世界。
突然男人抬起了頭,多情桃眸此時盛滿駭然冷焰,陰鬱森冷,猶如極寒地獄冰心內永不熄滅的冰火一樣,叫人膽寒心顫!
「嗯?」突然,一道清冽悅耳的女聲傳來。
六笙本沒想來二樓。
她這徒兒在天宮被人服侍慣了,她有些擔心這人不會穿衣服,於是作為師父才特地上來看一看。
可是看到房內景象,她那悠閒的步子頓時就給停住了,鳳眸也愈漸冷凝。
「誰讓你動我東西了。」
這下不自稱為師了,而是說了『我』,而且語氣也不似平常那般淡然而是帶了詭異的平靜。
既白正持續著掀起帷幔的動作,聽到女人的聲音,僵硬的轉過頭:「這是誰…」
六笙緩緩走到畫像面前,盯著畫上的男人鳳眸森然:「這是我與他的事,你不必知道。」
隨著女人的話,既白擒住帷幔的手頓時垂落,猶如被主人廢棄的牽線木偶,僵硬苦澀。
原來,他與她之間一絲都容不得他駐足,他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無關重要的外人…
突然既白桃眸狠瞇,一把捧住女人的臉,懲罰似的吻上女人嬌嫩的紅唇。
「唔!放。肆…!」六笙鳳眸訝然大張。
「啪!」一聲清脆利落的響聲激盪在兩人耳畔。
女人這巴掌蘊含了仙力,扇的既白兩耳轟鳴。
離開女人溫軟的唇,既白用力擦去嘴角血痕,眼眸固執,死死鎖著女人:「這個男人是誰!」
六笙冷眼回望,諷刺淺笑:「為師倒不知何時能輪到徒兒問師傅的話了,天族有這條規矩麼?」
既白一怔。
「就算他與我有關,那也是我一個人的事,何時輪到你管!」
「我不許!」既白冷聲怒吼!
她是他一個人的!不能跟別的男人有關係!
看著近在咫尺的瘋狂眼眸,女人皺眉,聲音空靈虛幻:「你是不是不喜歡看到他的畫像掛在這裡。」
既白狠狠點頭。
「你是不是也不許我念著他,哪怕一秒。」
「是,哪怕你嘴裡吐出任何一個男人的名字,心裡念著任何一個男人我都不喜!你眼裡心裡有我一個就夠了!你若敢惦記哪個男人,那我便把他殺了!」
靜靜望著那越加瘋狂的妖魅桃眸,六笙輕笑;「好,那自今日開始你便不再是我徒弟。」
既白冷凝的臉頓時僵住。
她…說什麼。
「我…」
「收下你本是一時興起想滿足自己的私心,但本君卻並不想要麻煩與拘束,不巧你兩樣都佔全。你說,本君會為了圖一時之玩樂,而將自由搭進去麼。」
既白當即一震,聽著那半分情面都不留,異常錐心刺骨的話,一股熟悉到可怕的空虛瞬間侵襲整個心神。
他嘴唇囁嚅良久說不出話,桃眸悲切哀痛。
「殿下好走,恕本君不送。」
女人瞄他一眼,決絕轉身走到窗口不再看他,似乎自此刻起他在她眼裡便真的開始一文不值,形同陌路。
既白當即心慌神顫,一雙手用力攥緊,指甲陷進軟肉,鮮紅血滴順縫流下。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都是那個男人的錯!魔族妖孽向來惑人心神,她定是被那人施了妖法,顧才這般反常對他不屑一顧,他定要將那人找出來,碎屍萬段!
想著,精緻眸子淬染萬年寒冰,狠狠盯著畫像上那個笑的魅惑眾生的魔族男人,似要將整面牆戳出洞來。
良久,既白合眸,平複眼中森冷殺意,看著前面那抹月色下越發鎖魂的身影,鏗然跪下,彼時高高在神身份尊貴天族太子此時神情脆弱聲音卑微。
「我,我再也不問了,也再也不會干涉你的事,只…只望師傅能將我留下,若師傅能原諒我這一次,日後我定會聽從師傅的話不再妄想干涉師傅也不再違逆師傅的話。」
迎著風,耳畔傳來卑微服軟聲,六笙神情莫名。
她對小輩向來寬容。
不光是因為他們年紀尚小,也是因為人在漫長生命中總會犯錯,她不希望自己像他們其他長輩那樣嚴厲苛責,而是希望以寬容為勉勵,讓他們成長為一個正直而良善的人,從而一生坦蕩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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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是她第一次收徒,所以既白是第一個跟在她身邊的小輩。
她總歸是花了心思想盡心教導他的。不光是為了報復天宮那班神仙,更是為了能教出一個懂得體恤蒼生不死守天規的天帝。
那時,天宮內天帝開明,三界內不會有人因害死了母親而被恥笑;天宮的神仙也不過分看重仙位而是謹守本分;凡間蒼生不含冤,地府眾鬼不被鄙夷,天地人三界和睦,那該是一個多麼美好的世界。
這些願望,都必須靠她身後這個正卑微哀求她的人來實現。
良久,風中飄來清冽歎息。
「你先起來。」
既白不起,「師傅原諒我了?」
「本君問你,你是否真心悔改,不再違逆師傅?」女人轉身反問。
既白堅定點頭。
「若我要罰你,你又是否無怨無悔甘心領罰?」
只要能讓他留下,那就是去十九層極寒地獄都行。
既白神情堅定。
「那好…」
有米有一種女君關起門來處理家事的既視感。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那好,自明日起,若你能每日在店口前跪滿六個時辰,那我便原諒你這次擅自掀開畫像與不尊師重道的罪過。」
既白重重點頭:「好,師傅讓跪多久便跪多久。」
六笙滿意點頭。
此次不光是為了處罰,更是想通過讓他在眾人面前下跪讓他看清何為人間、何為人生,從而把天族那套鄙夷凡人掌控他人的臭習慣改掉,在思想上成熟一些。
「自明日起,每日天明去店口跪著,直到天黑,沒有我的命令,不准起來。跪滿一月,那我便原諒你。」
「好!」既白乾脆答道。
見他語氣堅定,六笙點點頭,走過去將牆上的黑色紗幔撫平蓋住那魅惑蒼生的詭魅男人。
「下樓用飯吧,二娘已走了,菁華又重新做了一桌,正等著給你賠禮呢。」
這便有替李菁華說情的意味了。
這一天下來又是去莫府,又是被責罵,既白總算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
於是柔順點頭,恭順道:「徒兒不會再怪她了,師傅。」
語氣比之平常多了幾分恭敬。
六笙滿意點點頭。
嗯,總算有些長進,不枉她多給了他一次機會。果然,人就該被罰才能進步。
「走吧,莫讓菁華等急了…哦!對了,身上這身衣服可還合身?」
走到門口,六笙想起什麼,又回頭問了一句,那鳳眸裡滿是戲謔。
看著女人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看好戲的目光,既白一頓,低聲道;「合…身。」
怕女人不滿意,甚至加了句句:「不愧是能入師傅法眼的衣服。」
男人明明面龐冷峻氣質脫俗,此刻卻為了迎合她討她歡心僵硬著臉說出了違心到極點的話,六笙表示她很滿足,於是面上的笑更濃了。
「如此,那便一直穿著它,一月後再脫下來。」
既白頓時愣了。
這是要他穿著女裝罰跪?!他一個男人如何能在眾人面前穿女裝!
「師傅…」
「嗯?不行?」目含威脅。
既白要拒絕的話頓時憋住:「不…我是想說,我有潔癖,一個月不換衣服會受不住。」
本以為這個理由已經足夠讓她鬆口了,卻不想女人眨眨眼渾不在意道:「沒事,夜深人靜沒人注意時為師自會用仙法偷偷將你的衣服弄乾淨,這樣,可還有問題?」
「沒…沒有。」
六笙笑的更滿意了,拍拍男人黯然的臉,語氣飛揚:「那便走吧」
既白起身,跟在女人身後走了出去。
只不過臨關門前,盯著門內那牆黑色紗幔,眼神一改乖順,突然陰沉下來,殺意沸騰。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
「唉,世風日下!前幾日這店就有三名小倌來找姘頭,此次更甚,一個大男人直接穿著女人的衣服當街下跪,你們說說,你們說說,現在這是什麼世道兒啊!」
仍是前幾日那古板老頭,看著跪在六劫門口的既白不斷痛心拍手,對他指指點點。
既白脊背挺直,跪在門口,對街上來往之人發出的或嘲笑或鄙夷的聲音恍若未聞。
他已經跪了二十九天了,只要在跪完這一天師傅便會原諒他。
於是本來就很挺直的身板更硬挺的幾分。
店內,李菁華給六笙上了一盞茶,看著門外已經跪了二十多天臉色已經蒼白的人,不忍道:「小姐,你就讓公子進來吧,這二十多天每天只吃一頓飯還沒喝幾口水,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慢悠悠端起那通體渾白的瓷杯,氤氳茶霧模糊了女人眼神。
「放心,我這徒兒身體強健得很,在熬上幾個月都死不了。況且你前幾日不也勸過他麼,是他自己不願意進來的,可不是我逼得。」
李菁華當即目含猶豫想要說什麼。
前幾日也不知因為什麼那公子開始每日跪在門口,一跪就是一整天,任她跟二娘如何勸都只是一句『我要跪到師傅解氣』。
於是她馬上知道這人不定做了什麼被小姐懲罰了,可這人也是倔強。
她跟二娘見這人整日不吃不喝,好心好意給他端水端飯都不領情,只每天晚上小姐給他的幾塊梅茶糕會連渣都不剩的吃完。
可那幾塊糕點哪夠啊,再這麼下去,她真怕會出人命。
小姐,公子再怎樣強健也是凡人啊,您就讓他進來吧,或者您給他端一碗水也可以,只要是您給的東西,他都會一點都不剩的吃完的,這樣總好過虛耗著吧。
這話她想說,但卻不敢說。
小姐不喜別人插手自己的事,況且這次還是那人先惹了小姐,她實在不能勸太多。
於是李菁華歎口氣又回到寬椅上跟二娘並排坐著。
真是彆扭的兩個人。
「將軍回京,旁人閃開!」
突然,熱鬧的街上跑來兩路士兵,個個身穿銀色鎧甲,頭戴銀盔,腰上挎了長刀,面容冷硬帶著戰場凜冽殺氣,他們隊列整齊,長步鏗鏘,前方開路屏退兩旁百姓。
一名乞丐動作遲緩,一士兵見了伸手便去推。
「不可無禮!」
隊列後方傳來一道硬朗聲音。
隨著清脆的馬蹄聲,男子高騎駿馬,輪廓分明,他雙手緊緊抓著韁繩,肌肉精悍,映著正午炙熱驕陽,紅袍英武銀甲颯爽!
好一個英武灑脫的俊美將軍!
正要向乞丐發難的那臉色一凜,退回了隊伍。
男人又恢復從容,看了看兩旁密集的百姓,微微彎身對一旁的親衛道:「林英,吩咐下去,開路時不准再對百姓無禮。」
「是!」叫做林英的那名青年親衛領命下去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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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就這樣,一千多名將士浩浩蕩蕩在京城最熱鬧的集市口大街緩緩走著。
由於這次是男人領兵回城,將士們都按照他的命令彬彬有禮,不像前幾次其他將軍帶軍回城一樣糾紛不斷,而是一路通暢,就這樣大隊人馬很快便來到了中鼎區。
而馬上那俊美非凡的年輕將軍自然也一眼就注意到了跪在店門口的既白。
那人氣質華貴,面容極致冷魅,身姿脫俗,這樣一個人,穿著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女裝,極為詭異,正臉色蒼白的跪在人最多的大街前,是個人都會一眼注意到。
不過那將軍只掃了一眼,見那人沒有擋住街道,便沒再看。
可誰知,胯下的愛馬卻突然發難,朝那人狂奔而去!
「疾馳!」
將軍驚呼,雙腿用力夾緊馬腹,雙手也緊勒韁繩,欲要制止突然暴走的馬。
周圍百姓發出驚呼。
那韁繩已經深深勒進了那馬的脖子隱隱爆出血管,可那馬卻跟瘋魔了似的,不知痛苦,只四蹄狂奔,狂暴嘶鳴的向前橫衝直撞。
「疾馳!停下!」男人大喊!
見男人都不能制止那匹瘋馬,眾人登時喊叫四起抱頭逃竄。
那匹黑馬跑了將近幾十米,突然高聲嘶鳴,而後後蹄摩地,前蹄高舉,照著前面一顆污黑的腦袋凌厲踩下。
從這一刻開始,在女主的強力壓迫下,男主的腹黑之路正式開啟~
女漢子
馬蹄堅硬寬厚,帶著戰場上的血腥之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狂踩而去,眼見就要踩到。
突然,跪在地上的男人猛然抬頭,一雙溢滿九天月華的尊貴桃眸冰冷異常。
他臉色蒼白跪著半個身子,居於馬下,甚至穿著極為滑稽的女裝,這樣一個人明明該顯渺小,卻因著那一身尊貴風華讓人頓覺,這不是一個該卑躬屈膝被人嘲笑的平庸之人,而是一個為成大事暫時屈於人下的深沉帝王。
既白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堅硬馬蹄,仍舊筆直的跪在原地沒有半分閃躲的意思。
師傅說,不許他動,他便不能動。
於是又淡然垂下頭,看著地面。
李憶安見他不動頓時急的臉色通紅。
這人怎的這般事不關己,沒見自己馬上就要被踩中了嗎!
「疾馳!停住!」李憶安最後大吼一聲。
可他那平時乖順聽話的馬此時卻一反常態,毫不猶豫的向下踩。
此時已經跑遠的眾人想到一會可能看到的血腥場面,一把摀住眼睛不敢去看。
「許久不吃馬肉,如今甚是想念那滋味兒,不知你可是想做我多年來的第一口?」
突然馬旁,一道清冽空靈的聲音傳來。
眾人緩緩挪開手。
只見魁梧駿馬下,女子單手握住那馬的一隻前蹄制止了馬的動作,神態輕鬆,手上骨節都未發白,就那樣輕輕舉著那馬的前蹄,好似舉著一根木柴般悠然。
「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女漢子!
馬上俊美將軍也震驚愣住。
雖說宇朝不收女兵,但他軍中卻收留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女人,平日裡幫隊裡的將士洗衣做飯,砍柴燒水,擦拭武器,有時還跟著軍隊一起親赴戰場,力氣已經是他生平所見的女人中最大的了。
可誰知現在卻有一個女人能用一隻手輕輕鬆鬆的頂住疾馳衝刺百米疊加的力氣,比他們軍中男兒的力氣都大。
男人斂了斂神,翻身下馬,對疾馳好一陣安撫,那馬也漸漸平靜下來,眼神恢復溫和。
六笙見狀才放下了那隻馬蹄。
馬蹄甫才著地卻空虛無力瞬間栽倒在地。
李憶安連忙蹲下身查看。
地上的馬體格健碩,肌肉矯健,渾身皮毛黝黑發亮,是匹正值壯年的汗血寶馬,渾身上下都無大礙,只是那只被女人握住的腳卻不停的抽搐顫抖,無力下垂。
李憶安大驚。
那女子不僅一隻手制止住了疾馳,而且還將它的腿捏斷了!
這馬年幼起陪他殺敵五年,期間橫跨荒漠,飛躍懸崖,無數次捨命擋刀救下他性命,他早已將它視作終身摯友。
可無奈此次是他的馬無理由傷人在先,雖然最後沒有傷到,但若不是這名女子的話,疾馳的罪孽就深了。於是不僅不能追究責任,還要向她致謝。
李憶安喊了十幾名將士將疾馳搬向後方的拖車,而後面容一怔,低頭拱手,先是向那名差點被疾馳踩傷的既白歉意道:「這位公子,我這愛馬平日裡良順乖巧從未失控過,今日不知怎的突然暴躁起來,差些傷了你,李憶安在這裡向致歉了!」
說完,男人鄭重的向既白彎腰拱手。
只是自六笙出現那刻起,既白一雙眼就再也沒離開過,現下周圍一切吵鬧都恍若未聞。
於是,在西北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明威將軍李憶安一直在那裡保持著道歉的姿勢。
後面那些士兵都是跟了他八年的親衛,見證了他從一名年輕小兵一路靠自己的實力晉陞到朝廷一品將軍,更見證了他五退蠻夷七殺荒狼救眾人於危難的颯爽英姿。
雖說這人差些被踩受了驚嚇,但將軍也給他誠心道歉了,可他非但不領情,甚至恍若未聞理都不理,簡直猖狂!
「你個白面小子,沒看到我們將軍正誠心誠意給你道歉嗎!」
隊伍前方走出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彪形大漢,他體格壯碩,一個人頂兩個似的寬,隨著走動,地面彷彿都在發顫。
大漢早年殺敵被李憶安救過兩回,在軍中也是拚命護著他家將軍,此時見既白如此不知好歹,頓時瞪起牛眼一通大吼。
既白還是定定的看著六笙,眼眸固執迷戀。
大漢怒火更甚,氣勢更硬,臉部猙獰像要打人,他蹭蹭蹭三步長跨,拎起既白的衣領將他拖離原地。
「我說你聽到我們將軍的話了嗎!」
對著既白門面,大漢粗獷大喊。
後面兩列士兵見狀都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李憶安直起腰來,見狀頓時要阻止。
只不過六笙比他快了一步。
女人瞄了一眼那個被輕輕鬆鬆拎起來的男人,無奈歎氣。
難道那三百歲便飛昇上仙的傳聞是假的麼!用仙法定住身子就不會被這樣丟臉的拎起來了,她這徒弟怎的這麼笨呢!
可她並不知道,既白原本打算這樣做的,可是見到她帶了急色的眼眸的瞬間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任人將他拎起來。
六笙鳳眸半斂,涼涼道:「放手。」
大喊斜著眼,打量了她一遍,輕嗤:「女兒家家的就該躲在家裡繡繡花,出來管男人的事作甚!快些滾回家去!」
這漢子是個直腸子,原先在六笙單手止住馬的時候又因為被人擋住沒看到,所以現下只當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卻好管閒事的小女子罷了,於是說話極其不客氣。
大漢語氣冷硬好不憐香惜玉,換以平常女子估計早已羞愧難當,可六笙只是輕笑一身,而後淡淡道:「不知這位大哥叫什麼名字。」
大漢一愣:「問這作甚。」
六笙鳳眸瞇起:「這樣到了地獄鬼差才好照顧你啊。」
說完,纖手微抬,覆在大漢抓住既白衣襟的那只粗手上,而後微微用力,大漢頓時淒厲慘叫。
「啊!」
眾人呆愣,沒反應過來。
方才馬蹄即將踩下之時,眾他們摀住了眼跟那大漢一樣沒看到六笙的『壯舉』。
此時她又提到地獄,都以為是被當中落了面子一時氣不過說出的氣話罷了,從未想過她有何本事能將大漢弄死,於是眾人皆忍不住哄笑這女子的自不量力。
這大漢多壯,一隻胳膊頂她兩條腿粗,這女子還真敢說啊,真不怕這人一掌拍過去叫她香消玉殞啊!
只是下一刻那些面帶嘲笑的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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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女人纖手輕抬,用一隻手將那大漢的粗腕子折斷了!
跟折樹枝似的!就連折樹枝都沒她輕鬆好嘛!
眾人肝膽俱裂!
後面兩列士兵見大漢被傷,也不再旁觀,頓時群起激憤,上前將女人裡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的圍了起來,個個目含冷光死死盯著女人。
她居然敢傷人!
啊!寫這一章的時候感覺通順不少,看來我寫文的功力又精進了~
撒花撒鑽~
給她家徒兒補補
對耳邊殺豬般淒厲叫聲恍若未聞,六笙扶起她家徒兒,細心的將衣衫上的褶皺撫平,而後環視四周面帶不善的一群將士,嗤笑:「哦?這回不單挑,改群架了?」
那挑釁的目光頓時激起了西北軍的怒火。
其中一人冷硬著臉,低喝:「好你個小女子,無緣無故傷我兄弟還敢出言挑釁,是不是欺我西北軍無人!今日你若不給個說法就別想走了!跟我們回營裡受罰!」
「對!受罰!受罰!」
「受罰!」
…
士兵們隨聲大喊,音浪如潮向兩人撲來。
六笙依舊淡淡而立,對身邊嘈雜叫喊恍若未聞。
「夠了!」
突然一陣英朗男聲打住叫喊。
那帶頭喊叫的人神情憤懣。
「將軍!屬下知道你寬容大度,但她傷了我們鐵膽兄弟,不能就這樣放過啊!」
「是啊將軍!不罰不以平軍心!」
「該罰!該罰!」
…
耳邊定罪之聲不依不撓,李憶安皺著眉頭看著他們,卻還是沒有做下定奪,而是轉身望向六笙,緩緩道:「西北軍向來重情重義,小姐若是不給出個合理的解釋,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個圈子了。」
六笙輕輕掃他一眼,又隨意的掃了周圍不斷叫喊的眾人一眼,最終目光停在自家徒兒那張因為馬蹄四濺而落滿灰塵的俊臉,眉頭微蹙,覺得那一粒粒淺褐色的小灰塵極其刺眼。
她家徒兒應當是白玉無瑕毫無瑕疵的。
於是毫不在意周圍西北軍與一眾百姓的怪異目光,抬起手來開始細細給他擦著,目光極其專注,引得既白一陣赫然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任她輕柔的撫摸自己臉頰。
待拂去那些髒污後,六笙才滿意笑笑。
嗯,果真還是這幅白淨樣子看著順眼。
而後轉身望著那群彷彿窺見什麼禁忌之事的人,冷嗤:「為什麼傷人?還用說麼?他想傷我這徒弟,我這個做師傅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聞言,將士一愣,怒意更甚!
這女子比這男子年輕,都能做他妹妹了,又怎麼可能是師徒!想用這等低下的謊話騙過他們,是在暗指他們都是一群有勇無謀的莽夫嗎!
於是四周喧囂叫喊更加激動嘈雜,甚至有個將士差點上去揍人。
李憶安目含猶疑,皺著眉頭盯著面前這一身風華的女子。
六笙當即嗤笑一聲。
「方纔那匹馬差些傷到我這徒兒,但你們將軍也已經道過謙,那這件事就兩清,而我出手傷人的事也已給了你們合理的解釋,信與不信就與我無關了。我這人有潔癖,看不得自家徒兒有一點髒亂,所以現下要帶他去沐浴更衣,可否請你們讓開。」
如此重要關頭,女人卻一臉認真的說出了如此不著調的話,眾將士當即覺得自己被小看,喊叫聲愈發不善。
見他們不讓開,而李憶安也只是站在原地觀望並無勸阻的意思,六笙鳳眸愈加寒涼。
她此次來人間收集渡劫物品,非必要時刻本不打算傷人,既然他們如此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大開殺戒了!
於是吵鬧聲中,梅袖翻飛,一個繁複雷咒成形。
這地雷咒是她從樊籠那裡修習了幾萬年才習得的一個遠古咒法,威力足以媲美父神的焚雷決,現在召喚出的雖只是最低等的地雷,但也足以讓周圍這群人全身麻痺給她讓路,只不過日後會不會落下什麼腿腳殘疾她就管不著了,怪就怪他們不長心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鳳眸微凝間,地雷咻然離手化身銀蛇向李憶安方向奔襲而去,雷聲辟啪大響,震耳發聵。
雷聲嘶鳴慘烈,縱使是戰場上千軍萬馬血腥廝殺都及不上這浩蕩聲波的萬分之一!
眾將士大驚!
他們會死!這個想法同時出現在他們腦海。
「小姐!手下留情!」
突然,傳來一陣焦急萬分的女音。而後眼前竄出來一人,雙手大張母雞護小雞似的護著李憶安。
地雷行速極快,眼見就要挨上,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擋在前面,六笙看清那人臉龐,鳳眸猛張,五指迅速成爪將地雷收回。
「呼!…呼!」插在她與李憶安只見的女子因剛才的跑動不斷急促喘著氣。
「菁華,讓開。」六笙冷冷道。
見她動怒,李菁華杏眸掙扎許久,最終還是搖頭,哀求道:「小姐,放過這位將軍吧。」
看了看一臉掙扎卻又固執護在李憶安身前的李菁華,又看了看尚未方才地雷的震懾中回過神來的士兵,最終眸光落在李憶安那張與李菁華四分像的臉上,鳳眸微閃。
於是用神識問道:「你身後這人與你有關係?」
李菁華看著她緩緩點頭。
「你弟弟?」
李菁華訝然,而後又重重點頭。
眾人看去,四周無人跟她說話,可她卻不停點頭,於是皆臉色古怪起來,覺得這女子可能有病。
而此時被李菁華牢牢護在身後的李憶安先是被六笙露出的那一手驚住,但多年來在戰場上磨煉的膽量讓他迅速就反應了過來。
他早年上鎮國寺拜見見過這些玄妙術法,故而一下便猜出了面前這施法的女子定是個修道之人,修為還不低。
這雷要是砸在身上非死即傷,本想去躲,但想到自己躲後那雷就會砸到身後那些跟他出生入死上陣殺敵的將士們,於是又站回原地屹立不動。
可誰知正閉上眼接受自己命運時,那雷卻久久未曾落下。
李憶安緩緩睜開眼,眼前是一道人影,纖瘦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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