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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鴛鴦蝴蝶無形劍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道士毒女鬼園
    
        茫茫雨夜,謝天恩毫無目的地狂奔。 
     
      雨淋濕了他的衣服,風吹亂了他的頭髮,石頭磨壞了他的鞋子,樹枝刮破了他的皮肉。 
     
      臉上,說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其實是雨水和著淚水,淚水混著雨水,雨不停地下,淚 
    不停地流。 
     
      「謝天恩啊謝天恩,你是個小叫化子,一個人人都看不起的叫化子,你就只配穿爛衣衫 
    ,吃豬狗食,遭人白眼,受人欺負,你有什麼資格吃天鵝肉。坐了兩天堂,就不曉得東南西 
    北,你當你是人啊,你是什麼人啊」。 
     
      「仙女姐姐對你好,那是她的仁慈,給你點顏色,你就想火起來啊,你火得起來嗎?你 
    有什麼本事啊,你是有人生沒有人養,父母不要你,連婆婆都不要你,她寧願去陪冷冰冰的 
    師兄」。 
     
      「謝天恩啊,你這個小叫化子,你以為你是什麼人啊,陽春白雪會看得上你嗎?你那麼 
    癡心,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人家親近你是想利用你啊。你以為你哭,人家就會哭啊, 
    你笑人家就會笑啊,人家那是逗你的,哄你的,哪個人會真心對你這個小叫化子啊,你是自 
    作多情啊!」 
     
      「仙女姐姐對你好啊,你卻去解她的衣服,脫她的褲子,你造孽啊,你怎麼忍心的啊。 
    仙女姐姐是碰不得的,她是神啊,天上的神仙姐姐啊,她是人間的菩薩啊,你這個叫化子骯 
    髒的手怎麼可以去碰她呢?」 
     
      「陽春白雪,你真下得了手,為什麼啊為什麼啊?我待你那麼真心,你是拿刀子刺我的 
    心啊,刺我的心啊,我心痛啊?心痛啊……」 
     
      「人家怎麼可能對你好,怎麼可能呢?她是漕幫的千金,大戶人家的小姐,人家有名聲 
    有地位,你是個什麼東西啊,她為什麼會看上你啊,你在水中咬她的耳朵,毀她的相,她不 
    恨你恨誰啊,她對你好是騙你的,利用你的,你傻啊,那麼癡情,你傻啊,傻啊……」 
     
      「仙女姐姐,我好心痛,你對我那麼好,我卻不救你,半途跑了,不是我不救你,是我 
    不敢救,不敢面對你的仙體啊,我不能,心中不能。我不敢對你不敬,不敢啊!」 
     
      「你幹嗎在小楊村對我說,你會護著我,不讓我孤獨,不讓我害怕,但是你在蝴蝶洞裡 
    都幹了些什麼。陽春白雪,我恨你,恨你,你幹嗎不一刀捅死我啊,殺了我就一了百了了, 
    我就不會心痛了,不會有恨了」。 
     
      「謝天恩啊狗雜種,你就是個叫化子的命,你活在這個世上有什麼意思,你愛的人用刀 
    子捅你的心,你敬的人你卻去沾污她,你該死,死了你就不會心痛,不會被人愚弄,她再也 
    騙不了你,利用你。不死的話,你這一輩子恐怕都會心痛的,會心痛死的」。 
     
      謝天恩受到極大的刺激,心智混亂,神情迷茫。他覺得活在這個世上生不如死,他想死 
    。 
     
      狂奔中來到一片樹林中,他解下腰帶,繞在樹杈上打個結,當他想將頭伸進去的時候, 
    樹說話了:「年輕人,想死的話到別處去,不要在我的身上吊死,我的身上好不容易來了一 
    對小鳥築窩,它們的小寶寶快生出來了,你這樣在我身上吊死了,會嚇壞鳥寶寶的,你可憐 
    可憐鳥寶寶吧」。 
     
      謝天恩聽到樹會說話,一驚,就跑到另外一棵樹上,在樹杈上綁上腰帶,剛想將頭伸進 
    去,這棵樹也說話了:「年輕人,不會吧,我可不想當一棵吊死鬼的樹,我膽子小,好怕, 
    好怕怕,求求你,積點德,要不然你將來生個兒子沒屁眼。噢,你要死了,不會有兒子的」 
    。 
     
      謝天恩跑到第三棵樹下,還未將腰帶掛上樹,樹開口了:「喂,小伙子,我老人家年紀 
    大了,吃不消你上吊,到別家去吧。我告訴你啊,吊死鬼死得很難看的,舌頭伸得長長的, 
    轉世也是個長舌婦。你想想,做個長舌婦多沒面子啊」。 
     
      謝天恩跑了三棵樹,都沒死成,腦子開始清醒起來,對著大樹道:「不要裝神扮鬼的, 
    快出來」。 
     
      「無量天尊!」從樹上跳下一個十五六歲,與謝天恩差不多年紀的小道士來,小道士頭 
    戴道帽,身上卻穿著普通的藍布衫,黑布褲,背上斜背著一支桃木寶劍。也許輕功不太好, 
    從樹上落下時,踩著謝天恩的腳背,小道人連聲說道:「不好意思,我老人家耽誤你抬腳了 
    」。 
     
      謝天恩上下打量著小道童道:「你才多大,稱老人家?」 
     
      「我老人家多大?你以為我老人家長得兒童一點,就是小孩子。告訴你,你給我站穩了 
    ,不要嚇得癱下來,你癱下來,我老人家可扶不起你」。小道士搖頭擺尾地說道:「我老人 
    家到底有多大年紀,自己都記不得了。只記得我當孩童時,與一群小孩子去看伏羲畫八卦, 
    見他蛇身人首,我因受驚嚇,回到家就得了驚癇病,還多虧這位伏羲親自用草頭露水調製的 
    藥給我醫治,才沒死去。女媧那個時候,天的西北是傾斜的,地的東南是凹陷的,我當時住 
    在地中央最平穩的地方,所以沒受到傷害。神農氏在他播種五穀的時候,我早已經練成了辟 
    榖不食的這種長生不老的方術,所以一粒糧食也沒有吃過。蚩尤派五個士兵來傷害我,我只 
    用一個指頭就把他們的頭擊傷了,他們血流滿面而逃。蒼頡的兒子不識字,想讓我教他,我 
    嫌他太笨而不屑於教他。堯的兒子慶都被懷胎十四個月才生下來,堯邀請我參加了他家的『 
    湯餅會』。舜受他父母虐待,天天在天上哭泣,我親手給他擦眼淚,再三勸慰鼓勵他,使他 
    後來以孝聞名天下。大禹治水的時候,經過我的家門口,我用酒慰勞他,他堅辭不飲就走了 
    。孔甲養的雌龍死了,他把龍肉做成肉醬,送給我一份,我很高興地吃了,至今口裡尚有腥 
    臭味。成湯當年布下開一面的大網逮飛禽走獸,我曾當面笑話他那麼好吃野味。夏桀當年造 
    酒池,讓三千人牛飲,履癸強迫我也這樣做,我不從,他們就對我施加炮烙的大刑,想讓我 
    就範。他們把我炮烙七天七夜,我言笑自若,他們毫無辦法,就把我放了。姜太公家的小兒 
    釣得鮮魚,經常送給我,我不吃,都餵了山中的黃鶴了。周朝的穆天子在瑤池籌辦宴會,他 
    讓我坐了首席。徐偃揚言發兵,穆天子便乘八駿馬回去了。西王母留我到宴會終了,我因為 
    飲桑落之酒過多而醉倒不起,幸虧有她的侍女董雙成和萼綠華兩個丫頭,扶我回家,一直沉 
    醉至今,還沒有完全醒過酒來。今天晚上天上颳風下雨,我便出來醒醒酒,剛剛雲遊到樹林 
    ,就見你這個吊死鬼尋死,我老人家心生慈悲,救你一救」。 
     
      謝天恩聽得呆住了。 
     
      小道士忽然將頭伸到謝天恩的眼前,神秘些些地對謝天恩道:「我老人家是不是妨礙你 
    投胎啦?告訴老人家我,是不是現在死就能投一個好胎?來世能做帝王將相,有這麼好的事 
    情,透露一點給我老人家,我老人家活得膩透了,現在不想活了,跟你一起去投個好胎好不 
    好?」 
     
      謝天恩看著眼前這位說話沒有邊沿的人,也不知道怎麼答話,腦子也一味在胡思亂想中 
    ,回不過來,呆呆地看著小道士。 
     
      「小伙子,我老人家告訴你一件事,上吊做個吊死鬼最不好,死得不成人形。用刀子死 
    也不好,屍首不全,來世投不了人胎,投一個豬胎狗胎才不上算,最好的死法是跳河,做個 
    淹死鬼。不行不行,我老人家怕水,再說這個年頭世道不好,淹死鬼太多,我老人家不跟他 
    們搶著投胎」。 
     
      小道士羅裡羅索正講得起勁,遠處傳來了一個姑娘的喊聲:「死道士,臭道士,你死到 
    哪能裡去啦?小心不要被姑奶奶抓住,被姑奶奶抓住了,有你的胡椒面吃」。 
     
      小道士聽到姑娘的聲音心裡就害怕,他嚇得趕緊躲在謝天恩的身後小聲道:「不好,小 
    姑奶奶找來了」。 
     
      姑娘的聲音近了:「臭道士,死道士,你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小道士對謝天恩:「喂,吊死鬼,你幫我擋一下,把那個姑奶奶給我攔住,能攔多長時 
    間就攔多長時間,我老人家要腳底抹油了,惹不起,我躲」。說罷將謝天恩往前一推,他轉 
    身就跑。 
     
      晚了,姑娘的動作比小道士快,一篷五彩星火灑向小道士,灑得小道士和謝天恩一頭一 
    臉,謝天恩沒有感覺到什麼,但是小道士苦大了,他渾身抽蓄,雙手不停地抓癢。小道士一 
    邊渾身抓癢一邊向姑娘哀求道:「哎喲……哎喲……哎喲……,姑奶奶,求你饒了我吧,我 
    受不了啦」。 
     
      一位姑娘閃現在謝天恩的面前,瞧這位姑娘,身材修長,柔軟的長髮編成多條小辮,穿 
    著深底素花衫,墨色短裙,手和臉襯得異常地白,白皙的瓜子臉上映著淡淡的雀班,嘴角翹 
    起,眉毛長得很有特點,又細又長,就像夏天隨風搖曳的柳葉。這位姑娘噘著嘴,雙手叉著 
    腰,沒好氣地對小道士說道:「受不了也要受,誰讓你得罪姑奶奶啦」。 
     
      小道士痛苦得在地上打滾,像殺豬似地嚎叫著:「姑奶奶,饒了我吧,臭道士要死啦」 
    。 
     
      姑娘用手指著小道士的鼻子道:「你肯不肯跟我去鬼園?」 
     
      「去,我去」。 
     
      「我不相信你,剛才你也答應去的,一轉眼你就溜掉了」。 
     
      「不溜了,打死我也不溜了,姑奶奶,快點給我解藥,臭道士要是死了,沒人陪你去鬼 
    園捉鬼」。 
     
      姑娘聽小道士也叫她姑奶奶,覺得很好玩,她眼珠地轉了幾圈,狡黠地對小道士道:「 
    你叫我什麼?」 
     
      「姑奶奶」。 
     
      「不好聽,重叫一個」。 
     
      「我的好姑奶奶,親姑奶奶」。 
     
      「不好聽,重叫」。 
     
      「媽哎」。 
     
      「這個好聽,再叫一遍就給你解毒」。 
     
      「媽哎,娘哎,我的的的的的親的娘哎」。 
     
      「哎,寶貝兒,」姑娘滿面笑道:「娘給你解藥,」說著將一棵紅丸塞進小道士的嘴裡 
    ,小道士嚥下後立刻安靜下來。 
     
      姑娘嘻嘻笑著對小道士道:「寶貝兒,毒解了,再叫一聲娘」。 
     
      小道士叫道:「娘啊娘啊,我的親娘啊」。 
     
      姑娘笑得花枝招展。 
     
      誰知道小道士又說了一名:「我爸開心死了」。 
     
      「你爸開心什麼?」 
     
      小道士光笑不答。姑娘突然清醒過來,上前就要打小道士:「你找死,還想吃胡椒面啊 
    !」小道士滋溜一聲躲到謝天恩身後,搖著手道:「別,別,我這就跟你去鬼園」。 
     
      姑娘試圖抓住小道士,無奈小道士比泥鰍還要滑,利用謝天恩做擋箭牌,左躲右閃。姑 
    娘抓不到小道士,停下身來,一手伸進兜裡,一手指著小道士嚇唬道:「你過來,讓姑奶奶 
    打一拳,打了就不吃胡椒面」。 
     
      小道士見姑娘伸手入袋,怕了,也停住身子,對姑娘道:「不敢,你的拳頭有毒,臭道 
    士怕死」。 
     
      「我不用毒,就打一拳,打一拳就饒了你」。 
     
      小道士怕姑娘的「胡椒面」,他曉得此胡椒面非彼胡椒面,是用多種毒物配製的五彩螻 
    蟻粉,灑出來的時候很好看,但沾到身上日子可不好過,渾身奇癢無比,奇疼無比。小道士 
    多次吃過五彩螻蟻粉的苦頭,從心底裡怕。所以小道士寧願挨打,也不願意吃「胡椒面」。 
    他對姑娘道「說好了不許用毒」。 
     
      「說好了」。 
     
      「說好了就打一拳,」姑娘舉起了著手。 
     
      「就打一拳」。 
     
      「可憐可憐我,我的小姑奶奶,我這個臭道士身子單薄,經不起打,求你輕點,手下留 
    情」。 
     
      「那來這麼多廢話,再說我姑奶奶叫你吃胡椒面」。 
     
      「別,別,我讓你打,可憐我梅真人前世不知作了什麼孽,今世盡遭女人欺」。 
     
      姑娘一拳打在小道士的胸脯上:「今天就要讓姑奶奶這個女人欺負你」。說罷還想打第 
    二拳,小道士比賊還要精,「滋溜」一下再次躲到謝天恩的身後。 
     
      謝天恩攔在小道士面前,姑娘打不到小道士,她對謝天恩道:「咦,你吃了姑奶奶的胡 
    椒面咋沒有反應。你是不是人啊」。姑娘眼睛眨巴眨巴,對謝天恩道「倒……倒……倒…… 
    」姑娘說話間,又對謝天恩下了另外的毒,這種毒叫失魂散,人沾到之後立馬魂飛魄散,倒 
    地氣絕而亡。謝天恩因被師傅黃芸在藥桶裡浸泡了三個月,基本上百毒不侵,失魂散雖毒, 
    奈何不了謝天恩,故姑娘說「倒」,謝天恩一點沒事,仍站著不動。 
     
      姑娘圍著謝天恩轉了一圈,仔細打量著,懷疑道:「怪了怪了,吃了姑奶奶的胡椒面沒 
    反應,中了姑奶奶的失魂散也不倒。你真不是人啊?」 
     
      小道士在一旁幸災樂禍道:「他快不是人了」。 
     
      「怎麼說?」 
     
      「他要上吊尋死」。 
     
      「死了怪可惜的,」姑娘忽然用商量的口氣對謝天恩道:「反正你要死了,不如試試姑 
    奶奶的毒吧,姑奶奶剛剛配好一種毒藥,這種毒還沒有在人身上試過,不曉得靈不靈,你就 
    讓我試試好不好,毒不死你再上吊行不行?」 
     
      小道士道:「鬼見愁終於配好啦?」 
     
      「配好了,你不相信,不相信就在你身上試試」。 
     
      「小姑奶奶你行行好吧,」,小道士指著謝天恩對姑娘道:「讓這個半死人用吧」。接 
    著小道士對謝天恩道:「喂,吊死鬼,還想上吊啊,我們小姑奶奶說了,你上吊死了太可惜 
    ,白白浪費一口人氣,還是讓小姑奶奶試試鬼見愁吧。也算你死前積點陰德,按照閻老爺子 
    的規距,不得善終的人到他那兒都要千刀萬剮下油鍋,還要打下十八層地獄。只要你讓小姑 
    奶奶試毒,我梅真人會到閻王老爺子那兒去說個情,下油鍋和千刀萬剮就免了,地獄也不要 
    去了,在閻老爺子身邊弄個一官半職。閻王殿的大鬼小鬼老鬼少鬼男鬼女鬼惡鬼善鬼醜鬼靚 
    鬼我個個都熟,我梅真人常到陰間找閻老爺子喝茶,每次去的時候都要給這些鬼們帶點陽間 
    好吃的東西,所以他們個個都賣我面子。現在這個世道,陰間和陽間一樣,有了熟人好辦事 
    ,有個熟鬼好照應。有那麼多熟鬼照應你,再弄十來個漂亮的女鬼服侍你,保管你在陰間過 
    得比神仙還快活。你說行不行?」 
     
      姑娘道:「要那麼多女鬼幹嗎?」 
     
      小道士裝著一本正經地說:「這個你就不懂了,做一個男人也夠麻煩的,你想想啊,這 
    個吊死鬼在閻老爺子那裡大小也是一個官,當官的沒有三妻四妾多沒面子啊。再說了,一個 
    當官的,事情多,像淘米洗菜、輔床疊被、端屎倒尿這些小事那能讓他自己動手啊,不要幾 
    個女鬼能幹得了嗎?還有,當官的那受得了整天對著一張鬼臉啊,再漂亮的鬼臉時間看長了 
    也要嘔心的,總得弄幾個換換,經常有新鬼臉,心情也好,心情好了,官也當得好,官當好 
    了,閻老爺子一高興,再賞他幾個女鬼,女鬼不就越來越多嗎?你去問問看,這個世上那個 
    男人嫌老婆多了?」 
     
      「我看你這個小色狼自己是這麼想的,」姑娘指著小道士的鼻子罵道。 
     
      「天地良心,我梅真人指天發誓,心中只有一個人」。小道士忽然對姑娘道:「你…… 
    」 
     
      姑娘聽小道士這麼說,心中一甜,等他繼續說。 
     
      小道士大喘一口氣,一字一字地說道:「……像風那麼輕盈,像水那麼溫柔,像霧那麼 
    朦朧。像太陽那麼熱情,像大海那麼寬容,像風景那麼好看……」 
     
      姑娘笑得面若桃花。 
     
      小道士長吸一口氣,迸了半天歎出來:「唉,總之一句話,你沒有一點像人」。 
     
      「臭道士該死,找胡椒面吃」。姑娘掏出一把五彩螻蟻粉,要灑向小道士。 
     
      小道士趕緊閃在一旁,連聲道:「別,別,小姑奶奶,開個玩笑不要生氣。臭道士還有 
    話說」。姑娘雖然將「胡椒面」抓在手裡,卻不灑出手,她揚起手對小道士道:「如果你的 
    狗嘴裡再吐不出象牙來,我姑奶奶讓你去陰間討女鬼快活去」。 
     
      小道士彎腰對姑娘深深地作一個揖:「你有點靈氣,我有點傻氣,你有點秀氣,我有點 
    土氣,你有點香氣,我有點煙氣,如果你不生氣,就是我臭道士的福氣」。 
     
      姑娘抿嘴笑了,手中的「胡椒面」放回袋中。 
     
      姑娘見謝天恩呆呆地站在一邊,不言不語,像個木頭人,就推了他一把道:「你這個死 
    人,還想上吊啊,一聲不響地杵在這裡,想好了沒有,肯不肯讓姑奶奶試毒?」 
     
      謝天恩思想本來有點清醒,這兩個活寶一鬧騰,又迷糊了。被姑娘推了一把,他迷迷糊 
    糊地說道:「試什麼毒啊?」 
     
      「鬼見愁,專門為鬼園裡的惡鬼準備的」。 
     
      小道士見謝天恩仍舊迷糊,就對姑娘道:「他這個人跟死人著不多,你那個毒鬼的藥在 
    這個半死人身上沒有用,算了,拉他一起去捉鬼吧,多一個人,多一份陽氣,烘死那幫鬼」 
    。又轉過對謝天恩道:「反正你也不想活了,陪我們去捉鬼吧,如果你不幸被鬼弄死了,我 
    梅真人一定會到閻老爺子那裡為你說情」。說罷,也不管謝天恩答應不答應,和姑娘拉著他 
    就走。 
     
      謝天恩的腦子裡,陽春白雪和陸真珍兩個人的影子交替出現,他的思潮起伏,完全不理 
    會外界的反應,小道士和姑娘拉著他走,他就跟著走。 
     
      三個人來到一處荒廢的園子門前。 
     
      小道士忽然回頭對姑娘道:「驅鬼用的香燭和狗血帶來了沒有?」姑娘回道:「沒有」 
    。小道士往後一躍,對姑娘說道:「沒有這些東西,怎麼驅鬼?我們明天來吧」。說完轉身 
    就想跑,姑娘一把抓住小道士道:「我不管,今天既然來了,就一定要進園子,你要是再耍 
    賴的話,姑奶奶的胡椒面不饒你」。 
     
      小道士看樣子是跑不了了,於是停下來對姑娘道:「小姑奶奶,這裡又不是什麼好地方 
    ,為什麼非要進去,你活得不耐煩啦?」姑娘道:「你別管,誰叫你答應陪我進去的,大丈 
    夫說話,一言九鼎,駟馬難追」。小道士說道:「我的小姑奶奶,我不是大丈夫,我是一個 
    小道士,你罵我是臭道士,臭道士說話可以不算數」。姑娘道:「道士就是捉鬼的,你今天 
    非進去不可」。 
     
      小道士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道:「非要了你道爺爺的命不可」。他抬頭再看看院門, 
    對身後的倆人說道:「看這個園子陰氣很重,裡面的惡鬼肯定少不了,我們進去後要有一番 
    惡鬥,我梅真人是不要緊,有太上老君保佑,你們倆人可要小心了,我給你們每人畫一張鬼 
    畫符,你們把它貼在身上,惡鬼就不會附上你們的身」。說罷掏出兩張黃紙條,用手在上畫 
    裝模作樣地比劃幾下,停下來對謝天恩道:「吊死鬼,你叫什麼名字啊?」 
     
      「謝天恩」。 
     
      姑娘心中也挺害怕的,她對謝天恩道:「我們三人進去後生死難卜,我先把名字告訴你 
    吧,免得死後在黃泉路上你找不到我,告訴你我叫洪邵簍,臭道士,你真名叫什麼?」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本真人叫梅乾菜,梅乾菜真人,梅乾菜燉紅燒肉,名菜,我一 
    聽就流口水」。 
     
      「臭道士,到現在還不正經」。洪邵簍跺腳罵道。 
     
      「我這不是很正經嗎,你不相信,我梅真人鄭重其事地告訴你,紅燒肉小姐,本人姓梅 
    ,梅花的梅,名乾菜,不是乾柴烈火的乾柴,是曬乾的醃菜的乾菜」。 
     
      「不跟你無聊,我們進去吧」。 
     
      這處園子建在山凹裡,周圍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木,大門上兩隻紙糊的破燈籠在夜雨中左 
    右搖晃,拍打著門框,傳來「光……光……光……」的聲音,這種聲音在黑沉沉的雨夜裡顯 
    得那麼恐怖。 
     
      「卡啦……」一聲霹靂,閃電從天空劃過,照亮了園子門楣上的牌匾,牌匾上兩個殘缺 
    不全的金字被閃電反射出金光,閃電忽隱忽閃,金光時隱時現。 
     
      「無量佛!」小道士三人來到園門前,時閃時隱的金光閃爍在他們的眼裡,三個人的心 
    「噗通噗通」地跳著,姑娘緊緊拉著謝天恩跟在小道士身後,小道士從背上抽出道士驅鬼用 
    的桃木寶劍,向院門比劃著,一邊比劃,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桃木寶劍頂在門上,輕輕一推,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嘩!」一道閃電照亮了園內的院子,院子中間正對著大門立著一座墳,一位老人一手 
    拿鐵纖,一手拿鐵錘,一鑿一鑿地在墓碑上鑿字。 
     
      小道士梅乾菜上前道:「嚇我一跳,老頭你深更半夜在這個鬼地方嚇人啊,你曉得嗎, 
    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嚇死我梅真人你賠得起嗎。我還以為你是個鬼,你這是幹什麼啊?」 
     
      老頭陰聲怪氣地罵道:「他奶奶的,把老子的名字都刻錯了」。老頭回過頭來,半張臉 
    上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長長的舌頭,嘿嘿地笑著。 
     
      「媽呀……」梅乾菜七魂嚇掉六魂,兩手發抖,雙腿發軟,他強撐著,膽戰心寒地抽出 
    桃木寶劍,還沒有來得及唸咒語,半邊臉的老頭不見了。梅乾菜趕緊抓住身後洪邵簍的手, 
    回頭想跟她講話,但是一回頭,洪邵簍和謝天恩不見了,一位披頭散髮,紅舌垂地,十指如 
    鉤的艷衣白臉女鬼站在他的面前,梅乾菜抓住的是艷衣白臉女鬼的手。這位艷衣白臉女鬼伸 
    出血紅的舌頭,舔著另一隻沒有被抓住的手的手指,這隻手長長的指甲裡滲滿了鮮紅的血, 
    艷衣白臉女鬼津津有味有舔著指甲裡的鮮血,伸出的舌頭上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地上,她見梅 
    乾菜回頭望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在梅乾菜的眼裡,這絲笑意要多詭異就多詭異。 
    她將手伸向梅乾菜,詭異地說道:「你也來舔舔?」 
     
      巨大的恐懼襲擊梅乾菜的全身,他閉上眼睛,用桃木劍刺向艷衣白臉女鬼,梅乾菜感覺 
    一劍刺空,他睜開眼睛,艷衣白臉女鬼不見了,就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間。 
     
      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空院子,院子裡的蒿草長有半人多高,梅乾菜用桃木劍啪打著蒿草 
    ,使勁地喊著:「洪邵簍……」 
     
      院子兩邊的廂房時傳出同樣的聲音:「洪邵簍……」 
     
      梅乾菜不顧一切地朝著有聲音的廂房衝去,撲開房門,裡面有一股腐屍的臭味撲鼻而來 
    。 
     
      「嘩……」一道閃電照亮這間屋子,梅乾菜見屋子裡排著一溜的石頭棺材,惡臭味道就 
    是從這些棺材裡面散發出來的。 
     
      「洪邵簍……」梅乾菜衝著屋內喊道。 
     
      靠門邊第一口棺材的蓋子「撲」地打開,一個殭屍從棺材裡「騰」地跳出來,衝著梅乾 
    菜跳過來。梅乾菜從兜裡掏出一張符,唾了口唾沫,貼在殭屍的額頭上。 
     
      殭屍不跳了,像木頭樁子似的站在梅乾菜的面前。梅乾菜見殭屍被自己的符治住了,定 
    下心來,用桃木劍拍打著殭屍道:「跳啊,你到是跳啊,你梅真人大爺的靈符不是吃素的」 
    。話還未說完,就見殭屍噘起嘴巴一吹,將貼在臉上的符吹翻在頭上,殭屍手指靠門邊的第 
    二口棺材,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開口說話了:「洪邵簍她睡在那裡,」又指著第三口棺材說道 
    :「你也睡吧」。殭屍雙手一晃,第三口棺材蓋被打開。 
     
      梅乾菜聽殭屍講洪邵簍睡在第二口棺材裡,他忘記了害怕,跑到棺材邊,見棺材上刻著 
    一排字:「洪邵簍之位」。梅乾菜想將棺蓋打開,但是用盡吃奶的力氣,棺蓋紋絲不動。 
     
      殭屍一跳一跳地跳到梅乾菜身邊,對梅乾菜道:「她睡著了,不要打擾」。 
     
      梅乾菜聽得殭屍的話更急了,拚命拍打著棺材,聲嘶力疾地叫喊道:「洪邵簍,小姑奶 
    奶……」任他拍打,棺材仍然沒有動靜。 
     
      殭屍道:「她睡著了聽不見,你也快去睡吧」。 
     
      梅乾菜對殭屍道:「我要打開棺蓋看看」。梅乾菜大膽地去拍殭屍的肩膀,誰知道殭屍 
    身形異常靈活,扭腰一閃,梅乾菜的手落空。梅乾菜沒拍到殭屍,心中一驚,但他心繫洪邵 
    簍,也不管那麼多了,對殭屍喝道:「快點打開」。殭屍伸手輕輕一拍,梅乾菜感覺殭屍手 
    裡發出一股渾厚的內力,將棺蓋推開。 
     
      棺材裡睡著一個女屍,黃紙蒙著臉,身上穿的衣服與洪邵簍一樣。梅乾菜伸手揭去女屍 
    臉上的黃紙……黃紙揭開了,女屍慘白的臉與洪邵簍有三分相像,就見躺在棺材裡的女屍睜 
    開眼,露出黑漆漆的牙齒,幽幽一笑道:「洪邵簍方便去了,馬上回來」。 
     
      梅乾菜嚇得「媽呀……」一聲,跑出廂房。 
     
      雷聲、雨聲、霹靂、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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