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武哥之死
梅乾菜懷揣武哥寫給茶樂幫幫主武茶人的信沿著澗溪順流而下,很快就到茶樂幫附近,
他進入茶樹迷陣中。
不遠處傳來很多人的腳步聲,儘管聲音很輕,梅乾菜還是聽見了。
梅乾菜自從在祝家莊跟祝三娘學了妙手空空術以後,耳朵特別靈敏,因為作為一個樑上
君子,要眼看六路,耳聽八方,這樣才不會失風被擒,當然,梅乾菜不是樑上君子,學妙手
空空術也不是為了偷,但是學妙手空空術就得學三樣:眼准、手快、耳靈,要眼睛看得準,
不要人家兜裡只有一些擦屁股的草紙,你眼睛看得不准當銀票偷了豈不是晦氣。眼准了還要
手快,這第三隻手要神出鬼沒,有一點驚天地泣鬼神的味道,只要出手了,沒有空手回的,
否則剛出手就被人捉住,豈不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嘛。這第三點耳靈猶為重要,下手的時候,
眼睛只能瞄到你看得見的地方,看不見的地方你就得靠耳朵聽啊,總之這個聽功是樑上君子
們必會的功夫。
梅乾菜蹲下掩入茶樹後面,見一隊人馬聶手聶腳地走過來,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漢
子,梅乾菜認得這個漢子,他在漕幫門口擺攤時知道他在漕幫是個重要人物:漕幫潤州分舵
舵主歐陽常洪。歐陽常洪後面跟著二三十個勁裝漢子,每人手裡都拿著傢伙,不聲不響地走
著,從這些人鼓鼓的太陽穴來看,一個個都是武功高手。
這幫人像是迷了路,在茶樹林中轉來轉去,不一會兒又轉到原地,歐陽常洪發急了,命
令手下人砍樹撥花。
梅乾菜看得好笑:這幫人也太笨了,也虧他們想得出這種笨辦法的,茶樂幫如果就這麼
簡單地被你們砍砍樹就找到了,也不配稱為茶樂幫,按照你們這種方式砍下去,這三十多個
人累死了也不可能找得到茶樂幫。
既然看到歐陽常洪,梅乾菜想陽春白雪也一定跟來了,他仔細看過每一個人,就是沒有
發現一個戴面罩的,陽春白雪不在這幫人裡面。
梅乾菜悄悄起身離開藏身之地,按照武哥所說的三三二一法走去。
前面是紅茶花,紅茶花周圍無路可走,梅乾菜退後兩步再左轉一步,眼前出現一條路,
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遇到白茶花又不見去路,梅乾菜左走三步,右走三步,眼前再現一
條路,就這樣,梅乾菜一路走來。
走著走著梅乾菜傻眼了,前面不僅有白茶花,還有紅茶花,不是一株,而是很多株散落
在地上,從花根上看,泥土是新鮮的,顯然是被人剛剛撥出。面對一堆茶花梅乾菜犯難了:
是走二一還是三三?想起洪邵簍說過走不好要陷進泥潭裡。
梅乾菜圍著這堆花先走二一,無路,再走三三,還是無路,他四處查找,沒有找到路。
這堆花是歐陽常洪他們撥的,他們在迷陣中走投無路,就遇樹砍樹,見花撥花,他們沒
有走出迷陣,反而將指路的標記給毀了。
「我梅真人就不信活人被尿逼死,」梅乾菜說道:「世上千年難遇的這麼聰明的一個人
難道就被這麼一點小小的難題難住了,打死我也不相信,我就不信走出不這個迷陣」。他說
著腳尖輕點,身體借勢騰起,施展妙手空空術中的一招「閎意眇指」躍過茶樹凌空而走,落
腳時卻覺得腳下泥土鬆軟,人要陷進去。梅乾菜曉是靈活,伸手抓住身邊的茶樹,再次借力
騰起,這下他不敢大意,腳踩著茶樹向前跳躍。
等到再次落地時梅乾菜發現,他落在一圈人當中,歐陽常洪正梟視狼顧著他。他再次躍
起,十多把刀橫在他的頭上。
梅乾菜見無法逃脫,遂堆上笑臉對歐陽常洪道:「總算看見人了,你們茶樂幫也太難找
,要我張真人來辦事也該早些派人引路,害得本真人在這鳥林子裡轉來轉去半天找不著北,
孩兒們快快前頭帶路」。
梅乾菜認識歐陽常洪而歐陽常洪不認識他,他狐疑道:「張真人?」
「對,張真人,如假包換的張真人,你不認識?也難怪你們這幫小囉嘍怎麼可能認識我
大名鼎鼎的張真人。告訴你:本人就是當今朝庭御封的國師茅山華陽洞的張嗣成張真人,你
們茶樂幫做事也太那個,也不派個認識本真人會辦事的人來領路,就你這位楞頭青什麼事也
做不好,我待會見到你們家武幫主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你不是茶樂幫的?」歐陽常洪半信半疑地問道。
「我說你小子腦子沒有毛病吧?」梅乾菜有意要弄糊塗歐陽常洪,故意說自己是茶樂幫
請來的茅山道士張嗣成,又將歐陽常洪說成是茶樂幫來迎他的,將水搞混他好尋機會脫身:
「你們這幫人一個都不認識我張真人啊?你道爺爺頭上這頂道冠你們不會不認得吧,看樣子
茶樂幫真的出鬼了,怪不得請我張真人來驅魔,」他向歐陽常洪招手道:「小子,來來來讓
道爺爺我看看,是哪個鬼魂符在你身上,我老人家順手捉了去好讓你腦子清醒清醒」。
歐陽常洪也不言語,他上下打量著梅乾菜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可能是張真人?」
「看我年紀小?年紀小就對囉,」梅乾菜想伸手捋鬍子,因為他在漕幫門口擺攤的時候
假裝的是一位老道士,嘴上留著山羊鬍子,為了裝得像時常用手捋捋鬍子,幾天下來,鬍子
倒是捋慣了。現聽歐陽常洪說他年紀小,他不自覺地又想伸手捋鬍子,但是手摸到的是光光
的下巴。
「怎麼個對法?」
梅乾菜充分發揮他的胡扯天分:「本真人長年在茅山煉丹修道,每日裡吸風吐煙,已經
修得很高的道行,再加上本真人已煉成長生不老丹,吃了長生不老丹就真正的返老還童了,
你看我張真人百歲開外,自從吃了長生不老丹後,一天天地返嫩,這不,還沒有過半年,本
真人就已經返成十六七歲的少年了,如果再過半年,你們看到的是一位十一二歲的孩童」。
歐陽常洪是個老江湖油子,閱歷豐富,他見梅乾菜滿嘴胡言曉得是在唬他,他不急也不
惱,索性坐下來聽他胡扯蛋。
梅乾菜見歐陽常洪坐下來心知有機會了,他裝模作樣地伸手到後背想抽出桃木寶劍再唬
弄一番,可是沒有抓到桃木寶劍,這才想起桃木寶劍在強盜剪徑的時候被弄斷了。
眾人見梅乾菜伸手向後,以為他掏武器,一起舉起傢伙圍上來,梅乾菜見狀趕緊將手縮
回道:「幹什麼啊,我張真人說到現在還不相信啊,不信也行,去請你們的幫主來,他見到
我一切問題都解決了,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歐陽常洪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張真人,也不管你是不是茶樂幫請的,有一點好叫你
老人家知曉,我們不是茶樂幫的,但是今天我們代茶樂幫守門,凡是要進茶樂幫須經過本大
爺這一關」。
梅乾菜道:「噢,你們不是茶樂幫的,我說呢,茶樂幫的武幫主也不會這麼不懂事,孩
兒們,告訴我張真人你們是從哪裡來的,怎麼甘心做茶樂幫的看門狗?」
「呵呵,」歐陽常洪冷笑道:「看門狗,到時候他武茶人給我當看門狗都不配。我這條
看門狗可是厲害,什麼人從我門前過去都得脫層皮」。
梅乾菜故意問道:「你們是什麼人?難不成你們不怕本真人施展法術將你們的魂一個個
的都攝了去?」
「是什麼人你就不用管了,本大爺倒要查查你的真實身份,不要給我裝神弄鬼地唬弄人
,大爺也不是被嚇大的」。看樣子歐陽常洪是故意要隱瞞身份,不想讓外人知道是漕幫的人
來到茶樂幫,他連說話的口氣都改掉了,他對圍著梅乾菜的手下道:「兄弟們給我拿下,要
活的」。
眾人聽得歐陽常洪發令,一齊向梅乾菜撲過來。
梅乾菜右腿點地,左腿伸直,在地上劃上一個圈,這一招正是妙手空空術的「刮野掃地
」,這一招原本是施展妙手空空術下手偷盜被人發現群地而攻之時,為了擺脫圍攻的人而設
計的招數,是從掃蕩腿演變而來。
「刮野掃地」強調的是出奇不意,在沒有先兆的情況下突然出腿,伸出轉圈的腿不是為
了重傷對方,而是為自己脫身創造一個機會。梅乾菜沒有什麼內力,功夫也是差強人意,這
一腿掃出去看似橫掃千軍,實際上是騙人的虛招,真正被他掃中一腿也無甚大礙。
歐陽常洪帶來的這些人個個武功了得,反應靈敏,梅乾菜左腿掃出,他們有的向上跳起
避讓,有的閃身躲開,這種躲閃也就是瞬間,隨即又撲向梅乾菜。
梅乾菜只在這麼一瞬間,他左腿掃出一圈後不再繼續掃蕩,而是屈起,人跟著倒向左邊
,右腳向上蹬去,雙手撐地使勁推出,蹬出的右腳踢向衝在最前面的一位,這位側身避過,
梅乾菜趁對方側身避讓的間隙,頭朝下腳朝上倒立著躍出人群。
「好一招狗刨式,」歐陽常洪譏刺道:「搶著去吃狗屎啊」。
梅乾菜跳出包圍圈,剛剛站穩腳跟,便見歐陽常洪攔在門前,歐陽常洪雙手閃動,梅乾
菜尚未反應過來,雙手便被歐陽常洪抓住。
梅乾菜道:「這回不算,你們依仗人多,這麼多人對付我一個赤手空拳的百歲老道,也
太不夠英雄吧」。
歐陽常洪道:「如何便算英雄?」
「我們一人對一人單打獨鬥,你從你們的人中挑一個武功最好的與我張真人單打,打贏
了我張真人跟你們走,打輸了我張真人也不為難你們,讓你們統統滾蛋」。
歐陽常洪看出梅乾菜沒有多大本事,故輕蔑地笑道:「就依你,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不過本大爺沒有多少時間跟你玩,就一個回合,你要是贏了,你走,要是輸了,老實告訴
大爺你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到茶樂幫幹什麼?」
「好好好,你挑人吧」。
「不用挑人,就本大爺與你單挑」。
梅乾菜想,就我這點本事,十個也打不過歐陽常洪,不用點手段看樣子今天小命要送在
這傢伙手裡,想到這裡,他故意咳嗽兩聲歎道:「本真人年歲大了,剛才一折騰有點氣喘,
先吃點藥再與你大戰一個回合。可是你說的,只戰一個回合,你輸了立即走人」。說著從懷
裡掏出如跌打丸大小的鬼見愁,裝著吃藥的樣子,將鬼見愁扔向歐陽常洪。
鬼見愁是毒藥包著火藥,碰到人身上立刻爆炸,毒粉沾在人身上,一會兒就化成毒水一
命嗚呼。
歐陽常洪經驗老到,警惕性特別高,今天在迷陣中遇到精靈古怪的梅乾菜,更是不敢掉
以輕心,故他面對梅乾菜時就作好對方偷襲的準備。梅乾菜向他扔出鬼見愁,他儘管不知道
對方扔出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從梅乾菜神秘些些的表情和突然襲擊的舉動可以判斷出,扔出
來的東西肯定不是一般的暗器,不可以輕易地用手接,他側轉身子讓過暗器。
站在歐陽常洪後面的人可是真倒霉,鬼見愁砸在他們的身上,就聽一聲爆炸,三四個人
倒在地上鬼哭狼嚎,不一會功夫都蹬腳完蛋。
梅乾菜待要再發第二個鬼見愁,歐陽常洪已不容他動手,雙掌運力推向梅乾菜,梅乾菜
要避過歐陽常洪的雙掌,對方的雙掌似有吸力,梅乾菜被歐陽常洪的雙掌擊中身子飛出丈外
。
歐陽常洪手下的人快速湧上前去擒住梅乾菜,他們恨梅乾菜剛才發鬼見愁炸死他們的弟
兄,紛紛論起拳頭一頓毒打,要不是歐陽常洪連連喝停,梅乾菜恐怕也隨著那些被鬼見愁炸
死的人命赴閻殿。
傍晚時分,洪邵簍還沒有見到梅乾菜回來,從野人谷到茶樂幫不過幾十里路,來回不會
超過半天的腳程,但是梅乾菜自早晨起身去報信,將近過去四個時辰,這麼長的時間裡,可
以從野人谷到茶樂幫跑兩個來回。
洪邵簍急得再也坐不住了,她對謝天恩說要去找梅乾菜,武哥也說要跟著洪邵簍一起去
找,謝天恩要照顧兩個病人無法抽身,也只好讓洪邵簍和武哥一起去找梅乾菜。
兩個人走進茶樹迷陣迎面碰到梅乾菜。
梅乾菜雙手被綁倒在地上,周圍是以歐陽常洪為首的一幫人。
歐陽常洪嘿嘿笑道:「又來兩個」。
梅乾菜抬頭看見是洪邵簍和武哥,喊道:「快跑」。
武哥聽見「快跑」喊聲,本能地扭身一轉藏進陣中,再回頭望洪邵簍,沒有看見她跟過
來,武哥急了,再次閃身跳出來要拉洪邵簍,被洪邵簍推進陣中,洪邵簍對他道:「不要管
我,快回去報信」。
洪邵簍沒有走,她走到梅乾菜身邊坐下來,將梅乾菜拉到自己的懷中道:「你這個臭道
士,跑到這裡躲清閒,等得我都快急瘋了」。
梅乾菜苦笑道:「姑奶奶,不是我不過來,你看見了有人不讓我走」。
「我不管,你非得跟我走,」洪邵簍蠻不講理,其實她也知道梅乾菜被人捉住脫不了身
:「你要是死在這裡我這輩子都不會理你,你跟我走,」她說著要解梅乾菜被綁的繩子。
歐陽常洪開口道:「喂,說什麼,想要帶人?你沒把大爺放看在眼裡啊?」
洪邵簍站起來走近歐陽常洪道:「這位大哥求你行行好,將這個臭道士放了吧」。
「放了他,你說得輕巧,你知道他弄死我們多少人,光暗器就弄死我們三個弟兄」。歐
陽常洪道:「這小子油腔滑調,說是帶大爺去茶樂幫,又將大爺帶進泥潭裡,幸虧大爺我警
覺跑得快,也虧我這幾個兄弟手腳快,就這樣有兩個兄弟在泥潭中送了命。你說我會放了他
吧,不將他剝皮燒灰也不解大爺心頭之恨」。
歐陽常洪抬腳猛踢梅乾菜,歐陽常洪恨梅乾菜弄死他那麼多人,所以真氣運至腳上,這
一腳踢下去,梅乾菜哪受得了,就聽肋骨「嘎吱」一聲斷了,第二腳剛抬腳,洪邵簍心疼伏
在梅乾菜身上對歐陽常洪道:「別踢了,要踢出人命來的」。
洪邵簍抱著梅乾菜,看到梅乾菜痛得滿頭是汗,心痛難忍,她趴在他的身上抱住梅乾菜
的頭,嘴貼著梅乾菜的額頭,一邊親一邊哭道:「臭道士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死,我們就
是死也是同命鴛鴦」。
歐陽常洪道:「倒是一對冤家,好,大爺成全你們,就讓你們一起去死」。
梅乾菜強忍著疼痛對歐陽常洪道:「反正我們要死了,請你答應一個死人臨死前的一個
小小的請求,容我們倆人說幾句話再死好嗎?」
歐陽常洪道:「本大爺也不在乎這點辰光,就讓你們說幾句」。
梅乾菜手撫洪邵簍的臉,從臉頰到鼻子,從鼻子到眼睛,從眼睛到眉毛,他拭去洪邵簍
眼中的淚水,將頭髮貼在她的眼睛上輕輕的掠過道:「我們倆從來沒有這麼近地親熱過,你
的臉好嫩」。
洪邵簍抬起頭道:「你這個臭道士,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到現在還有心思開玩笑」。
梅乾菜笑道:「你身上的香味真好聞,我一輩子也聞不夠,可惜我梅真人沒有這個福氣
,才聞得有一點點上癮就要死了」。
「我們倆死後葬在一起,讓你死後也聞到我的香味」。
「得了吧,人死了爛起來臭得要命,哪裡還有香味啊」。
「就有香味」。
「好好好,我的好姑奶奶,不管你死後是什麼味道,我都喜歡聞」。
梅乾菜又將鼻子伸到洪邵簍的懷裡,深嗅一口道:「你好像幾天沒有洗澡勒,我聞到你
身上的汗臭味」。
洪邵簍將梅乾菜緊緊地摟在懷裡道:「不知道你死後會不會改掉這個沒有正形的臭毛病
,人家傷心得要死,你還不正經」。
梅乾菜在洪邵簍的脖子上親了一口道:「有什麼好傷心的,死後變成鬼我們就成親,做
一對快活的鬼夫妻,強似在陽間這般淒慘」。
歐陽常洪開口道:「這兩個活寶也真是可以,都到這般光景還不知死活,好了不要廢話
,大爺送你們去陰曹地府拜堂吧」。說罷舉起手中的刀要砍將下來。
梅乾菜不理會歐陽常洪的刀,他雙手捧著洪邵簍的臉道:「我們還沒親過嘴,沒有償過
親嘴的滋味,你讓我親親嘴好不好」。
兩個人在歐陽常洪的刀下忘我地親吻起來,一邊吻,洪邵簍一邊對梅乾菜道:「你還沒
有說那句話,快說,我想死前聽你說」。
梅乾菜的嘴唇不離洪邵簍,嘴裡嘟噥道:「我們都這樣了,就不用說了」。
「快說嘛,你不說我死不瞑目」。
「親嘴要緊,不說了,」梅乾菜將嘴套在洪邵簍的嘴上不讓她言語,他是想在死前享受
心愛的姑娘最後的一點溫柔。
洪邵簍已經聽到歐陽常洪刀的風聲,她不再理會,閉起眼睛,想在親吻中死去。
「慢,」一個聲音從茶樹林中傳出,武哥站起身來出聲阻攔道:「休殺我師」。
歐陽常洪停手看著武哥道:「你小子也想替他們送死?」
洪邵簍睜開眼睛對武哥道:「你還不跑,不要管我們快回家報信」。
武哥道:「師傅請恕武哥違拗師命,武哥不能僅顧自己性命而丟下師傅和二師伯」。他
又對歐陽常洪道:「小生仍茶樂幫幫主武茶人之子,無吾帶路爾等無法尋得茶樂幫,小生願
以自身換取吾師和二師伯之性命」。
歐陽常洪對武哥道:「噢,你是茶樂幫的大公子,你過來說話」。
武哥搖頭道:「談好條件放過小生之師傅師伯,小生自然過來」。
梅乾菜從地上坐起對武哥吼道:「你是缺心眼還是神經病,自己不要性命來換我們的性
命,這樁買賣也太不合算啦,快走快走,我梅真人不想欠你的人情,不要你英雄救美,趕快
給我滾」。
洪邵簍也對武哥喊道:「你不要過來,他們是不能信任的,快快跑回家叫人,或許還來
得及來救我們,你要是過來了,我們三個人的性命全都難保」。
武哥道:「非也,武哥乃一介書生,是當今朝庭迸棄之人,九儒十丐最最無用讀書人,
吾能代師傅去死仍是徒兒最大的用處,師傅休要再勸,請恕徒兒不孝不能遵從師傅之命」。
武哥對歐陽常洪道:「小生信不過你,你先放了小生師傅二人,小生才出來為爾等領路
,小生飽讀聖賢之書,不會失信於你」。
歐陽常洪道:「大爺不會相信的,你在迷陣熟門熟路,如果我放了你師傅,你轉身隱去
,大爺奈何不了你。你先出來,大爺也是個守信之人,只要你來到大爺的門前束手就擒,大
爺一定放你師傅二人」。
梅乾菜道:「書獃子不要相信他的話,你出來後枉送一條性命,他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
歐陽常洪道:「武哥,你想救二人之命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先出來束手就擒,才能換得
他們二人性命,大爺以自己的人格擔保,只以你出來,大爺我遵守諾言一定放了你師傅二人
。你自己決定吧」。
武哥思來思去,最後下定決心,走到歐陽常洪面前道:「小生信你一回,如若反悔,小
生決不會帶你等走出迷陣」。
歐陽常洪將武哥綁後對梅乾菜道:「你們走吧,大爺是個守信之人,走得遠遠的,別再
讓我逮著,再逮著就沒有如此走運了」。
洪邵簍上前抓住武哥道:「你為什麼這麼傻?」
武哥道:「師傅休要傷心,他們需武哥帶路不會下殺手,你快快帶二師伯離開,二師伯
需要救治」。
歐陽常洪一把將洪邵簍推開:「還不快走,再磨蹭大爺可要反悔了」。
洪邵簍含淚背著梅乾菜離開。
等看不到洪邵簍的影子,武哥遂對歐陽常洪道:「爾等跟著小生,」歐陽常洪帶著手下
跟著武哥行走在迷陣中。
洪邵簍她們沒有離開多遠,當武哥帶著歐陽常洪進陣時,梅乾菜要洪邵簍偷偷跟在後面
,因為他發現武哥很反常,心想武哥是個倔強之人,不會輕易地帶著歐陽常洪進茶樂幫。故
他強忍著斷骨疼痛,和洪邵簍倆人悄悄地跟在武哥後面。
武哥帶著歐陽常洪來到一處牌樓前,對歐陽常洪道:「此處乃茶樂幫的迎客山門」。
歐陽常洪抬頭看去,牌樓上寫著三個大字「迎客門」,迎客門後面有一座涼亭,涼亭後
面是一座大院,歐陽常洪想:這便是茶樂幫吧。他雖然看到茶樂幫,但是沒有看到大門口有
莊丁守門,心中狐疑,叫手下人進去查探。
兩名手下進入牌樓,來到涼亭處,見四周無異樣,遂回過頭來向歐陽常洪示意無危險,
歐陽常洪還是不放心,讓那兩個人再向前,到莊院大門口一探虛實。
兩個人越過涼亭就消失了。
歐陽常洪心知有詐,再找武哥,武哥倚在牌樓的柱子上冷笑道:「爾等已進入我幫機關
,休想活命」。話音剛落,牌樓上射出如蝗蟲般密集的箭來,就聽得多處驚叫聲音,歐陽常
洪手下多人中箭。
武哥趁機閃身,但歐陽常洪身手敏捷,一個箭步上向抓住武哥,嘴裡喊道:「休想逃跑
」。
武哥被歐陽常洪抓住無法掙脫,他雙腳猛跺,隨著武哥的跺腳,牌樓倒下砸向眾人。
眾人躲閃,牌樓倒下沒有砸著任何人。
但是在牌樓倒下的同時,歐陽常洪就覺得腳下土地下陷,周圍茶樹席捲過來,他大叫一
聲:「快閃,」雙臂貫力猛擊武哥一掌,藉著掌力躍起踩在茶樹上。有幾個反應靈敏的人也
學著歐陽常洪躍起,沒有來得及的人陷入地下。
四擊響起喊殺聲,是茶樂幫的人,他們在幫主武茶人的帶領下,殺向歐陽常洪,歐陽常
洪見茶樂幫人多勢眾,遂帶著沒有送命的幾個手下倉惶鼠竄。
歐陽常洪的天煞掌江湖聞名,一掌出去斷魂奪命,沒有武功的武哥如何經得起歐陽常洪
這一掌,武哥是經脈寸斷,心肺碎裂,口中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尾隨武哥的洪邵簍將武哥抱
在懷裡哭道:「書獃子醒醒,你不能死」。
武哥睜開眼睛,將頭貼在洪邵簍的懷裡面露微笑。
梅乾菜在一旁罵道:「你這個書獃子,你是缺心眼還是失心瘋啊,你明明可以逃命,非
要來送死」。
武哥無力地躺在洪邵簍的懷抱裡看著梅乾菜不語。
「你不要看著我,我曉得你是神經病,白癡,缺心眼,你腦子裡少一根筋,你不可救藥
,」梅乾菜罵道,眼淚也流下來:「誰要你來換我,就我的命值錢嗎,你是賤骨頭啊,你這
麼一換,我梅真人就欠你一個人情,這一輩子都還不起。你小子心腸真毒,想讓我一輩子活
得不安想辦法還你的人情。你休想,我才不還呢,我不會上你的當的,你去死吧,我不會不
安心的。你……我真想揍你一頓,你有種就站起來,跟你梅真人干一架,你站起來啊……」
武哥回頭望著洪邵簍,眼光裡滿裡幸福,他心中暗戀洪邵簍,現在終於被心愛的姑娘抱
在懷裡,心愛的姑娘為他而流淚,儘管他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但是他感到滿足了。
梅乾菜繼續說道:「你小子真的是傻,我曉得你喜歡你師傅,你也明曉得你師傅喜歡我
,我是你的情敵啊,我死了你就有機會得到你的師傅,不是遂了你的願嗎?我真弄不懂,人
不為已天誅地滅。你傻得可以啊」。
洪邵簍也對武哥道:「書獃子,你真是傻,你為什麼要不顧性命地換人啊?」
武哥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有氣無力:「我不傻……毋說我傻……我,我,我愛我師
,愛……真的……真的好愛我師,」他停頓一會兒道:「被師傅抱在懷裡,我滿足……滿足
……值……」
梅乾菜道:「你既然愛你師傅,幹嗎還要去死?」
「我……我……愛她,就要……就要使她幸福。而師傅愛你……」武哥的氣息越來越弱
:「我死,師傅心疼一時,而失去二師伯,師傅她,她終生無快樂,終生無幸福。為了我愛
,我願以死換,換師傅終生……終生……幸,幸,幸,福……」
梅乾菜愣住了,他被武哥斷斷續續的一席話震呆了,他在想:我是真的愛洪邵簍嗎?我
的愛能與武哥比嗎?我能為洪邵簍的幸福而犧牲自己嗎?為她去死嗎?我能嗎?我會嗎?
「哇……」洪邵簍哭出聲來,她為武哥的癡情而感動,好一句「我願以死來換師傅的終
生幸福」,她緊緊地摟住武哥道:「不要死,你好好活著,好好愛我」。
武哥在他心愛的姑娘的懷抱裡死去,表情安詳滿足。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