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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鴛鴦蝴蝶無形劍

                     【第九章】 
    
    第九章 陽春雪
    
        長江中,一艘快船從九江順流而下。 
     
      船尾掛著一面繡有九頭鳥的三角旗幟,那是九江漕幫的標誌。 
     
      快船的前艙中,坐著一位姑娘,長得就像是一個翻版的陽春白雪,她是陽春白雪的雙胞 
    胎姐姐陽春雪。她奉漕幫幫主也就是她的父親陽關道之命,護送周風和陸真珍回蝴蝶山莊。 
     
      此時她口中含著一嘴的草藥,坐在艙中。 
     
      她身邊的侍女阿麗歎道:「小姐,這是何苦啊」。 
     
      陽春雪嘴裡含著草藥,不能言語。早晨她起床後,不洗臉,不梳妝,將草藥含在口裡, 
    到現在已近兩個時辰。 
     
      艙門開了,進來的是漕幫的梅去病大夫,他對陽春雪道:「小姐,可以將草藥吐進藥罐 
    裡」。 
     
      含了兩個小時草藥的陽春雪,嘴巴已經麻木,說不出話來,她望著梅去病用藥杵在藥罐 
    裡將藥搗碎,搾汁,將藥汁倒入小碗,將小碗遞給阿麗。 
     
      阿麗端著小碗對陽春雪說道:「這碗藥其實都是小姐你的唾液啊,這些唾液都是小姐的 
    精神啊。他真的值得你這樣付出嗎?」 
     
      陽春雪的嘴巴仍然麻木著,她用桌上阿麗給她準備好的熱水漱過口,含含糊糊地對阿麗 
    道:「一尺水,一尺波,信人唆,那一個心腸似我」。 
     
      「小姐?」阿麗似沒明白陽春雪的意思。 
     
      陽春雪也不解釋,她對阿麗道:「快去給他喝」。 
     
      梅去病與阿麗一起進入後艙,陽春雪本想也一起去後艙看看,無奈她尚未漱洗打扮,不 
    好見人。 
     
      梅去病與阿麗喂完藥後回到前艙,陽春雪急切地問道:「他現在怎麼樣?」 
     
      「回大小姐,他早晨喝過你用整整一夜時間在雙腋下溫熟的石膏湯後,元氣開始穩固, 
    脈象趨於穩定。現在喝下大小姐用精神含出的湯藥後,神志開始清醒起來」。梅去病繼續說 
    道:「如果沒有大小姐的奉獻,他到不了蝴蝶山莊」。 
     
      「我去看看,」陽春雪站起身來,忽覺一陣頭暈,差點跌倒,阿麗眼尖手快,上前扶住 
    陽春雪,說道:「精神消耗太多,我看你要垮掉的」。 
     
      「沒事,」陽春雪用手攏攏散開的頭髮,整整綾亂的衣服,擺脫侍女的手,來到後艙。 
     
      後艙擺著兩張床,分別躺著周風與陸真珍,倆人顴骨凸出,眼圈深黑,面無血色,瘦得 
    皮包骨頭。口中游氣微弱,極度虛弱。 
     
      陸真珍雙目緊閉,昏迷不醒。周風雖然睜著眼睛,但神志不清,見有人進來,毫無感覺 
    。 
     
      陽春雪將手伸到周風的手中,周風抓住陽春雪的手不放。陽春雪知道,周風這一抓,除 
    非她掙脫,周風是不會放開的。 
     
      記得陽春雪初次見到周風時候是在鄱陽湖的狼窩裡,當時,周風被錢塘三狼折磨得不成 
    人形,陽春雪上去扶周風時,手被周風緊緊抓住,不肯放開。陽春雪掙脫開後,周風露出極 
    端不安的神態,陽春雪不忍心,再次讓周風抓住自己的手,這一抓,就是一天一夜,周風被 
    送上船後,仍然不肯放手。 
     
      陽春雪坐在周風的身邊,用憐憫的眼光打量著眼前昏迷不醒的小伙子,如今的周風臉瘦 
    而發黃,顴骨下部陷得很深,眼泡漲而鬆弛,蓋住深凹下去的眼眶緊蹙的眉宇,細高細高的 
    身材,雖然被折磨得十分消瘦,像根枯乾高粱稈,但仍掩飾不了原來的英俊和漂亮。陽春雪 
    想:這位從錢塘三狼手下僥倖逃脫出來的小伙子肯定經歷了非人的折磨。 
     
      陽春雪低下頭去看著緊握住自己的手,眼前的這雙手白皙修長,指關節微微隆起,透過 
    蒼白無血的皮膚可以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筋絡。如今,他緊閉著雙眼,抓住她的手時,變得 
    如此安靜,如此沉默,安詳地睡著。 
     
      陽春雪端詳著周風的臉,輕吟道:「他生得臉兒崢,龐兒正。諸餘裡耍俏,所事裡聰明 
    。忒可憎,沒薄倖。行裡坐裡茶裡飯裡相隨定,恰便似紙幡兒引了人魂靈。想那些個滋滋味 
    味,風風韻韻,老老成成」。 
     
      「小姐,船已經到潤州」。侍女阿麗不知什麼時候推開艙門對陽春雪說道。 
     
      「接應的小船準備好了沒有?」陽春雪收回神思,抬頭問道。 
     
      「潤州分舵早已派來兩隻小船靠在大船邊上,等小姐發話,我知小姐在艙內一時不會出 
    來,所以就請他們在外面候著」。 
     
      「哪就上小船吧」。陽春雪說罷站起來想脫開周風的手,但是,周風死死地抓住陽春雪 
    的手不放。陽春雪對阿麗道:「叫他們小心抬人,特別是過船的時候,不要傷了倆人,這倆 
    人再也經不起折騰」。 
     
      阿麗答道:「潤州分舵的歐陽舵主很會辦事,他特地做了兩張倆人抬的抬床,床上鋪著 
    被子,過船的時候一點也不會捱事,現在兩張抬床就在艙外候著」。 
     
      「請他們進來抬人吧」。 
     
      陽春雪坐的是在長江中航行的大船,大船到潤州後,進不了去蝴蝶山莊的小河道,故大 
    船到潤州後,換小船航行,漕幫潤州分舵已早早準備好小船等候著,陽春雪的大船一到,立 
    該靠上大船。 
     
      兩位抬人的弟子進入艙中,根據陽春雪的指揮,先抬陸真珍。現在的陸真珍,仍在昏迷 
    中,渾身柔軟,一人抱不起來,故兩個人進來要將陸真珍抬出船艙,再放到抬床上抬走。艙 
    中地方狹小,兩個人使展不開,七手八腳,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陸真珍搬出艙外。 
     
      陽春雪目睹此情,怕在搬周風時有閃失,不再令弟子再進艙抬人,他叫阿麗收拾好東西 
    和陸真珍的抬床一起先過去。然後陽春雪小心掙脫周風握著她的手,親自將周風抱起,當陽 
    春雪抱起周風時,周風的雙手下意識地抱住陽春雪的脖子,臉貼在陽春雪的臉上。陽春雪將 
    周風抱至艙外,想放到抬床上,但是周風雙目緊閉,雙手緊緊圍住陽春雪不肯鬆開,抬床的 
    弟子想扳開周風,陽春雪搖搖頭道:「不用再費周折,我將他抱過船去就是」。遂將周風抱 
    到小船上,她將周風輕輕地放在抬床上,扳開圍住即脖子的雙手,然後將自己的手送到周風 
    的手中,讓周風握著。 
     
      小船沒有船篷,抬床露天放在小船中央,江風將躺在床上的周風的衣服吹起,將長長的 
    頭髮吹亂。陽春雪見狀,趕緊俯下身子為周風整理衣服和頭髮,並崔阿麗趕緊將被子拿過來 
    蓋上。陽春雪邊蓋被子邊對身邊的阿麗道:「歐陽舵主真是不會辦事,怎麼沒船篷,你看他 
    ,這種天在太陽底下晤著被子要熱死,不蓋被子要被江風吹壞,如果有一個船篷就不會這樣 
    」。 
     
      「小姐,江南小河道裡的小船都是沒有船篷的」。 
     
      陽春雪看到周風蓋上被子後一會兒頭上就冒出汗來,隨即掀開半邊被子,再抬頭看看天 
    空道:「這如何是好?」回頭看到邊上的大船,有了主意,吩咐接船的弟子道:「你們將大 
    船上的艙門拆三扇下來,在小船的中間搭一個船篷」。 
     
      船篷搭好後,阿麗過來對陽春雪道:「小姐,這船太小,裝不了許多人,我們到另外一 
    個船上去」。 
     
      「不用,我就在這船上」。 
     
      「小姐,你呆在這船上,划船的船工就上不來」。 
     
      「上來一位在船頭划船就行,我在船尾劃」。 
     
      「嗨,」阿麗只能搖搖頭。 
     
      梅去病見狀上前對陽春雪道:「小姐,你放心地上另外一條船,我在這船上划船,我是 
    郎中,有我在,這兩位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不用,」陽春雪拒絕道:「你是郎中,不會划船,划船是有門道的,外行人劃不了。 
    再說我也不放心船工,他們只會使蠻力,把船划得搖搖晃晃的,這倆人受不了這個罪」。 
     
      從潤州到蝴蝶山莊不到二十里水路,小船沒用一個時辰就到了蝴蝶山莊。 
     
      周風的母親白倩倩緊緊抱住的兒子,眼淚止不住地流,周風的妹妹周雲也站在床邊紅著 
    眼睛一個勁地喊哥哥,周老英雄想上前看兒子,但床前地方太小,被白倩倩、周雲和陽春雪 
    圍著,不能上前。周老英雄發現兒子自船上抬到蝴蝶山莊後,一直緊緊抓住陽春雪的手不放 
    ,躺在床上無任他母親怎麼搖他、怎麼抱他,周風的手仍死死地抓住陽春雪的手。 
     
      陽春雪見周老英雄看著她與周風緊抓的手,窘得滿臉通紅,用力掙脫開來,誰知剛才還 
    一副安詳神態的周風,在手被陽春雪掙脫開後,突然緊閉雙眉,臉上頓時顯得慌恐不安,那 
    只被掙脫的手伸向前方不肯放下。 
     
      陽春雪見狀,又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讓周風握著,說來也怪,周風握住陽春雪的手後, 
    神態隨即安詳起來。 
     
      陽春雪羞窘地低下頭去,不敢面對周老英雄。 
     
      周風的妹妹周雲也發現這個情況,不解地問陽春雪:「我哥哥怎麼會抓住姐姐的手就安 
    穩了?」 
     
      陽春雪被周雲發問,臉更紅了,她小聲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站在旁邊一直未著聲的阿麗開口道:「你哥哥自從見到小姐後,就一直抓住小姐的手不 
    放,小姐掙脫後,他就煩燥不堪,我家小姐不忍放手,害得我家小姐幾天來沒有睡過一個好 
    覺」。 
     
      「哥哥和珍姐姐練劍時總要拉著手,兩個人開心得不得了啊,哥哥可能將這位姐姐當著 
    珍姐姐了」。周雲道。 
     
      「如果是這樣,可就白白辜負我們小姐的一片心意」。阿麗聽周雲的話,心中很不是滋 
    味,為陽春雪在護送周風到蝴蝶山莊來的一路上為周風的種種付出叫屈。 
     
      「阿麗,」陽春雪阻止阿麗道。 
     
      「可不是嗎,」阿麗雖然是陽春雪的侍女,但陽春雪生性善良、為人隨和,平時倆人情 
    同姐妹,所以阿麗有時也會「越軌」不聽主人的話。在來蝴蝶山莊的一路上,陽春雪雖未對 
    阿麗講什麼,但她對周風的心思,阿麗一清二楚。到了蝴蝶山莊後,她聽周雲的話內心不安 
    起來,如果真如周雲說的那樣,小姐的一腔情誼不就付諸流水嗎,故不顧陽春雪的阻攔,繼 
    續講道:「我們小姐,一路上一連數日,衣不解帶,日夜不睡地陪著他,用自己的身子為周 
    公子做藥。這位周公子也真是的,不抓住我們小姐的手,就不肯安穩。你們問問這位公子爺 
    ,從九江到潤州,我們小姐為他吃了多少苦頭?」 
     
      「阿麗,」陽春雪被阿麗的話說得滿臉通紅,再一次阻止她。 
     
      周老英雄明白阿麗話中的意思,心想,我這個兒子將來可真夠麻煩的,一個是青梅竹馬 
    的陸姑娘,兩從自小一起練鴛鴦蝴蝶劍,情深意濃,師妹也早將她當成自己的兒媳婦,現在 
    又冒出一個女孩子,偏偏這個女孩子又對周風有恩,這將如何是好。想到這裡他對陽春雪道 
    :「陽小姐為犬子付出太多太多,犬子一生都難以報答,老夫這裡先代犬子謝謝小姐,待犬 
    子病癒後,定叫他好好報答」。 
     
      「別……」陽春雪不知怎麼回答,說話的聲音很低。 
     
      周雲的母親白倩倩也看出裡面的情況,心想:我這個寶貝兒子真有女人緣,不過女人多 
    了也麻煩,弄不好兩頭不討好。眼前這位姑娘真漂亮,一點兒也不比珍兒差,再說,她是漕 
    幫陽幫主的大千金,漕幫是天下第一大幫,他的千金嫁給我的風兒,真正是門當戶對,將來 
    陽幫主過世了,說不定我們風兒就能坐上幫主的位置,我這做娘親的,該多風光啊。師兄他 
    無意於江湖,無意於名利,只想躲在世外享清閒,清閒享得時間長了也難受,我的一雙兒女 
    也就埋汰了。現在機會來了。但是,珍兒也是個美人坯子,對風兒一往情深,風兒怎麼會割 
    捨得了對珍兒的情感。要不,兩位姑娘都娶回來,不分大小,平起平坐,風兒是左擁右抱, 
    享齊人之福,美死他了……都說女人愛做夢,白倩倩做起夢來也厲害。 
     
      白倩倩眼睛不眨地緊盯著陽春雪看,越看越喜歡,起看越開心,直看得陽春雪粉頸透紅 
    ,眼睛一直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抬起頭來。 
     
      周雲見此情景插嘴道:「哥哥真有福氣,漂亮姐姐都喜歡他」。 
     
      白倩倩聽到女兒說話口沒遮攔,扯住女兒的手道:「小孩子家不要亂說話,陽小姐是俠 
    義中人,有一顆仁義之心才這麼做的」。 
     
      「我沒亂說嘛,」周雲噘著嘴道:「你看陽姐姐,臉紅紅的,就是喜歡哥哥嘛」。 
     
      阿麗在一旁聽得笑起來了:「臉紅就是喜歡嗎?」 
     
      「就是的,我喜歡人家臉也會紅」。 
     
      「你喜歡誰臉紅啦?」 
     
      「我喜歡天恩哥哥的時候」。 
     
      白倩倩見女兒越說越不像話,攔住女兒的話頭道:「你去看看義仁堂的老先生來了沒有 
    ?」話音剛落,義仁堂的坐堂老先生出現在房門口。 
     
      嗜茶如命的老先生在忙亂之中不忘手中的茶壺,雖然老茶壺被毀,但是憑老先生的名頭 
    ,不缺好茶壺,這不,現在老先生手中的茶壺也是頂級的宜興紫砂壺,壺中的茶葉仍舊是平 
    江嚇死人香茶。 
     
      老先生剛給陸真珍看過,隨即來到周風的房內,周老英雄問老先生:「陸姑娘怎麼樣? 
    」 
     
      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茶壺,苦著臉道:「天殺的錢塘三狼太不是東西,一點點 
    人性都沒得,不要說一點點,半點點也沒得,不知他們爹媽是怎麼生的,怎麼教的,把我家 
    小姐折磨得不成人形,元氣都讓這幫沒人性的狗東西吸光了」。 
     
      「可有救?」周老英雄緊張地問道。 
     
      「難,真的難,我家莊主現正在給她輸真氣,一時半活醒不過來。我家莊主叫我先過來 
    看看周公子怎麼樣」。 
     
      老先生查看半天,邊搖頭邊歎氣對周老英雄道:「周公子的元陽也被那幫斷子絕孫不是 
    人的東西吸光了,現在僅剩一個軀殼,可憐一個英俊漂亮的小伙子,被折磨得不像人形,看 
    樣子一條活生生的小命難保。那幫天殺的,真的不得好死,老天爺啊,你不公啊,打個雷把 
    他們劈死啊」。 
     
      聽老先生這麼講,周老英雄悲從心來。周老英雄和夫人在師傅的促合下雖然很早成婚, 
    但了為了練好鴛鴦蝴蝶劍,武功學有所成,並能幹一番事業,所以沒有生兒育女,武功練成 
    後捧師命闖蕩江湖,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一生奔波,沒有安定的生活,白倩倩一直沒有懷 
    孕,直至年逾四十,事業有成,才先後生下周風周雲一雙兒女。周老英雄得知妻子有孕,欣 
    喜若狂,為了防止妻子在外奔波傷及胎兒,特意修建蝴蝶山莊,並金盆洗手,歸隱山林,專 
    心陪伴妻子生產。山莊的名字是根據周老英雄所學的蝴蝶陣法的名字所取,周老英雄還為這 
    一雙兒女取名周風周雲。周風周雲是周老英雄的掌上明珠、身家性命,也是周老英雄老有所 
    歸的依靠,現在周風性命難保,周老英雄想到要老年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猶如萬蟻噬心 
    ,說不出的難過。 
     
      周老英雄強忍住心中的悲傷,也為了不讓夫人和女人傷心,強作平靜地問老先生:「老 
    先生,小兒可有治?」 
     
      「周老英雄,憑小老兒的本事,一時難治,但他們目前還不至於沒命。如我的小師弟在 
    可就好了,他的醫術比小老兒我高得太多了,如若他在這塊,定能想出法子,嗯,不是法子 
    ,應該是奇招,我家小姐和你家公子的命定能救過來。嗨,我家小師弟無緣無故的就不見人 
    影,不曉得跑到那塊去了,那個白雪丫頭也真是的,帶了我那個小師弟不曉得到那塊去瘋玩 
    ,現在不光耽誤大事,人性命也快出來了」。 
     
      陽春雪聽講她妹尋與蝴蝶山莊的人一起失蹤,想到自己到蝴蝶山莊後,沒有見到妹妹陽 
    春白雪在山莊接她,遂問周老英雄:「家父告訴我,我的小妹在蝴蝶山莊等我,但我來到後 
    ,沒見到小妹,請問周伯伯,小妹可曾來過?」 
     
      周老英雄道:「兩天前,白雪姑娘與貴幫潤州分舵的歐陽舵主來到鄙莊,告訴老夫,貴 
    幫已找到犬子和陸小姐,並說在鄙莊等陽小姐到來。但當晚,令妹和老先生的師弟謝天恩一 
    起出去轉轉,就不見蹤影」。 
     
      「不知小妹與謝郎中到什麼地方去轉轉的?」陽春雪的語氣慢調斯理,不見心急。 
     
      「鄙莊後面就是法華山,老夫估計令妹他們上山遊玩了,貴莊的歐陽舵主帶人上山去找 
    他們,目前尚未回來。老夫也準備再派人去尋找」。周老英雄的話語中透出擔心與焦急。 
     
      陽春雪安慰道:「小妹生性頑皮,倒叫周伯伯擔心了,我想她玩夠後就會回來,周伯伯 
    不要去管她」。陽春雪繼續說道:「當前救治周公子要緊,小妹的事情放在旁邊再說吧」。 
     
      義仁堂的老先生在旁邊插話道:「他們兩個小把戲貪玩不打緊,要命的是,我小老兒沒 
    這個本事看他們的病,眼看著我家小姐嘴巴裡的游氣有一口沒有一口的,小命難保,小老兒 
    卻束手無策,急呢!我那個小師弟醫術高明,比起小老兒來,不知要高上多少去,雖然年紀 
    輕輕的,奇難病症在他手中一個個的就治好了,從沒有失手過。我家小姐他二人的病啊,只 
    有我那個小師弟能看,他不到場,急人呢」。 
     
      老先生很是著急,他這個行了一輩子醫的老郎中,面對兩個半死人,特別是義仁堂的陸 
    真珍,老先生將她當作自已的親孫女,疼愛無比,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要死卻束手無策。現在 
    唯一的希望是他的小師弟謝天恩可能能有本事救他們,但是謝天恩找不著,所以老先生急得 
    跺腳:「師弟,你快點來吧,菩薩啊你快快顯靈吧,只要你能將我師弟立時三刻出現在門口 
    ,我老先生三天不喝茶,天天添油上香,唸經拜佛」。 
     
      白倩倩聽了老先生的話,急得捶手頓足:「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周老英雄的徒弟周靈通回到蝴蝶山莊,向周老英雄匯報道:「師傅,弟子無能,沒有找 
    到陽小姐和謝天恩」。 
     
      周老英雄問道:「你們都到過哪些地方?」 
     
      「蝴蝶山莊周圍、法華山、寶華山、茅山、大蜀鎮、潤州都找過了,沒有見到人」。 
     
      「後山有沒有找過?」 
     
      「後山除了禁地之外,都找過」。 
     
      「禁地?」周老英雄突然激凌一下。 
     
      「禁地?」白倩倩站起身來。 
     
      周老英雄也站起來,對白倩倩道:「跟我走」。急步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對白倩倩道 
    :「你留下照應陽小姐,我去一下」。此時,一位莊丁急沖沖地跑過來對周老英雄道:「莊 
    主,後山蝴蝶陣起動了。好像有人被困在陣中」。 
     
      「還看到什麼?」 
     
      「陣中彌滿濃霧,看不清楚」。 
     
      周老英雄帶著幾名徒弟來到後山,果然見到蝴蝶陣起動起來,陣中迷霧縈繞,毒煙瀰漫 
    ,風聲狂嘯。有一人在陣中左衝右突,但始終在陣中繞圈子。周老英雄定睛一看,是謝天恩 
    被困在陣中。周老英雄趕緊拆下玄機,蝴蝶陣停下來。此時的謝天恩已暈頭轉向,不知東南 
    西北,更不知陣已停,仍然在亂石和樹枝中繞圈子。周老英雄進入陣中,將謝天恩拉出陣外 
    。 
     
      周老英雄異常嚴肅地問謝天恩道:「你為何被困在陣中?」 
     
      謝天恩仍未清醒過來,只見他兩眼冒火,聲音嘶啞,不理會周老英雄的發問,聲嘶力竭 
    地叫喊道:「陽春白雪……」 
     
      聲音中有怒火,也有傷情。 
     
      周老英雄一掌擊向謝天恩,將謝天恩擊倒在地:「老夫問你,你是如何進入蝴蝶陣的, 
    白雪姑娘哪裡去了?」 
     
      謝天恩躺在地上,閉上眼睛:「她…她…」 
     
      「她到底怎麼啦?」 
     
      「她…她…」謝天恩不理不睬。 
     
      周老英雄見謝天恩這個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問不出什麼明堂來,於是封住謝天恩週 
    身穴道,叫徒弟看住不能動彈的謝天恩,他一人穿過蝴蝶陣,進入後山的蝴蝶洞。 
     
      半晌,周老英雄臉色鐵青地走出山洞,對徒弟周靈通道:「搜他的身」。 
     
      周靈通在謝天恩的身上搜得《鴛鴦蝴蝶劍》譜,就是周老英雄夫婦賴以成名的,江湖上 
    聞名遐邇的鴛鴦蝴蝶劍的劍譜。 
     
      周老英雄眉頭緊鎖,對謝天恩道:「老夫看錯你這小子了,本以為你是一位宅心仁厚、 
    治病救人的小俠客,誰知你利用老夫對你的信任,潛入後山盜寶,幹著不齒的勾當」。 
     
      「還有別的秘籍呢?老夫的蝴蝶陣法呢,藏到哪裡去了?」 
     
      謝天恩閉著眼睛不語。 
     
      周老英雄繼續說道:「回想起老夫生病時,你污辱老夫的行為,原以為你是為了治病才 
    採取的一種策略,現在老夫才明白,那是你本性的暴露」。 
     
      「老夫在後山立的石碑,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後山禁地,擅入者死,所以老夫饒你不得 
    」。說罷,掌中運氣,擊向謝天恩。 
     
      「師兄且慢!」白倩倩也來到後山,見周老英雄要殺謝天恩,她想到,如今只有謝天恩 
    才能救兒子的性命,故急忙上前阻攔。 
     
      周老英雄對白倩倩道:「這個孽畜,違抗老夫所立禁令,擅入後山,並竊取劍譜,實是 
    可惡。不能讓這個孽畜留在這個世上,老夫今天定要取他的性命,以儆傚尤,也以免他今後 
    禍害江湖」。 
     
      「師兄,」白倩倩道:「只有他能救風兒的命,你殺了他,風兒和珍兒也完了」。 
     
      陸義仁也來到後山,對周老英雄道:「小畜牲確實該死。但現在他口不能言,精神恍惚 
    ,忽許另有隱情,請周兄給他一個喘氣說話的機會。再說還要從他的嘴裡查明白雪姑娘的下 
    落,所以現在不宜殺他,待查明事實真相,如真若周兄所言,到時再殺他不遲」。 
     
      義仁堂坐堂郎中老先生也出面道:「周老英雄,目前殺他不得,我這師弟不會幹這種事 
    情,師弟的人品我曉得:的的刮刮(作者註:「的的刮刮」是鎮江句容等地區的方言,是人 
    品非常好的意思),他能奮不顧身救小姐,捨血救小老兒,就不是那種人。我小老兒不是多 
    嘴,且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講出實情,把個來龍去脈弄得清清楚楚,滴滴透透。還有我家小 
    姐的性命,你家公子的性命,都在我師弟手上,目前只有我師弟能治得好他們的病。今天你 
    把他殺了,就等於明天再害兩條人命,一下子害死三條人命,三條人命的背後,還間接地害 
    了我家莊主。我家小姐不得命了,我家莊主的命也就不得了。周公子是白夫人的心肝寶貝, 
    你家公子不得命了,白夫人也就不得命了,白夫人不得命了,你周老英雄活得也沒有什麼意 
    思。所以說啊,你今天殺了我師弟,等於毀了義仁堂和蝴蝶山莊兩家。請周老英雄三思啊三 
    思,考量啊考量」。 
     
      周老英雄雖然覺得老先生講得囉哩囉嗦,但也感到他的話在理。現在的情況明明白白地 
    擺在他的面前:謝天恩擅闖禁地,盜取劍譜,該死;風兒和陸真珍的病需要謝天恩來治,所 
    以謝天恩不能死;陽春白雪去向不明,生死不知,需從謝天恩的嘴裡掏來實情來,謝天恩還 
    是死不得。周老英雄躊躇片刻,對周靈通道:「將這小子關押起來,嚴加看管」。 
     
      回到莊中,陽春雪問周老英雄:「可找到舍妹?」 
     
      「沒有,」周老英雄沒有告訴陽春雪實情。 
     
      「不知小妹跑到哪裡去瘋了」。陽春雪自言自語。 
     
      「哥哥!」周雲忽然驚叫道。 
     
      陽春雪回頭望去,見周風兩手亂舞,兩腿亂蹬,臉上神色焦慮不安,口中白沫亂冒。妹 
    妹周雲嚇得用手蒙中眼睛。 
     
      陽春雪上前抓住周風的雙手,但周風未像以前一樣,只要抓住陽春雪的手,人就會安靜 
    下來,仍然雙手亂舞,兩腿亂蹬,口中的白沫越吐越多。 
     
      老先生上前把脈,周風的脈如抽絲,微弱之極,將盡斷絕。老先生搖頭對周老英雄道: 
    「周公子不行了,快運功為他輸真氣」。 
     
      周老英雄將周風扶起,自已坐到周風的身後,雙手緊貼周風的後背,全力將自已的真氣 
    運起,輸到兒子的體內。周老英雄感覺到,自已的真氣輸到兒子體內後,如泥入大海,消失 
    得無影無蹤,兒子體內無任何氣息來回應外界輸入的真氣。 
     
      周老英雄竭盡全力,一個時辰過去了,周風無好轉。 
     
      周老英雄的頭上開始冒汗,汗珠順著臉龐流到嘴邊,他嘗到了自已汗水的鹹味。周老英 
    雄知道自己的內力將耗盡,但為了兒子,明知再輸真氣,必將氣竭而亡,但他不敢有一絲妥 
    協。 
     
      一雙手貼在周老英雄的背上,一股股真氣傳入周老英雄體內,是一雙纖柔的手,緊接著 
    耳邊傳來陣陣氣息,周老英雄很熟悉,知道是夫人在後面相助。周老英雄不敢將傳入自己體 
    內的真氣截下,全部輸入兒子的體內。 
     
      可憐天下父母心! 
     
      漸漸地,背上傳入的真氣越來越弱,周老英雄知道夫人的內力將耗盡,但是周風仍無好 
    轉。 
     
      又有一股真氣傳到周老英雄的體內,周老英雄回頭一看,是女兒周雲,她雙手貼在白倩 
    倩的後背上,透過母親將真氣傳到周老英雄身上,最後再傳入到周風體內。 
     
      周雲的內力有限,很快,周雲內力不支癱倒在地,在周雲癱倒地上的同時,白倩倩也內 
    力耗盡倒在地上。 
     
      周風口中不再冒出白沫,雙腳不再亂蹬,臉色已略有紅潤,整個人也安靜下來。 
     
      周老英雄又聽到倒地的聲音,再看,是陽春雪倒在地上,只見她臉色煞白,渾身癱軟, 
    但是,她與周風的雙手仍牢牢地粘在一起,她將自己的真氣通過相握的手,傳入周風體內。 
     
      一雙手貼在周風的身上,是周老英雄的大徒弟周靈通,又一雙手貼在周風的身上,是周 
    老英雄另一個徒弟,更多的手貼了上來,周老英雄的徒弟們排著隊上來,前面的人倒下去, 
    後面的人接著上。雖然周老英雄的徒弟們的內力有限,但眾多的徒弟輪流接龍,真氣源源不 
    斷地輸入周風的體內。 
     
      周老英雄也倒了下去,周老英雄的徒弟一個個內力不支倒下去。 
     
      最後一個徒弟倒下了。 
     
      但是還有一雙手伸了過去,是陽春雪的侍女阿麗。 
     
      老先生見狀對周老英雄道:「周莊主,這個樣子不是辦法,你們的內力全部耗掉,也救 
    不起周公子,真的是不行的,不要再耗下去了,還是請我的小師弟來吧」。 
     
      白倩倩道:「師兄,兒子的性命不能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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