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喜是悲】

　　凌亂秋平靜的心湖沒來由的一跳，他知道這應該是雍憐思的真正力量了，尤其
那棕色的長髮飄舞在空，似是在提醒著他，面對的是一個修行「死劫生度」的暗階
高手！

　　凌亂秋雙手交叉於胸前，不過這次與剛才相反，十指均曲向掌中，正是四大印
契之中的內縛印契。

　　劍芒夾著死劫力量，一波又一波的朝下襲來，就連凌亂秋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這力量竟然是雍憐思發出的。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似乎不管多強的力量，到了凌亂秋身邊便如進入一個旋轉通道，力量不再是外
旋放大，而是內旋變小，並緩緩的消失在他雙手間。

　　這又像是一股巨濤洶涌拍來，但到了最後輸出口終究還是化作股股細流，緩緩
流入凌亂秋那看似平凡無奇的印契之中。

　　雍憐思此時的震驚已是用語言無法形容的了，她原本應該趁著攻勢，劍取凌亂
秋的，但面對這種場景，她只能呆在半空，其余任何動作似乎都忘了去做。

　　凌亂秋自己也呆住了，剛才的內縛印契純粹是面對著強大壓力，體內奕氣隨著
真言而自然施出的，根本沒有經過任何思索。

　　天絕心突然在體內一蕩，一陣幽光發出，凌亂秋打了一個寒戰，頓時驚醒了。

　　看著雍憐思呆呆的懸在半空，而剛才打下的那股強大力量此時正旋在內縛印契
之中，他毫不猶豫的雙掌往外一翻，內扣的十指轉為外現，強大的力量又重新送了
出去，內旋轉為外旋，力量被放大近一半，朝雍憐思轟去。

　　勁氣襲身，雍憐思的黑瞳中才重新現出神芒，凌亂秋知道她已經驚醒，身形跟
上，右掌暗捏蓮華印契，朝雍憐思閃去。

　　「轟！」

　　一聲巨響，雍憐思美麗身軀在半空中又被往上震飛，嘩啦一下，高空中一口鮮
血仰首吐出，整個人彈至高點，便又往下落。

　　後面跟著的凌亂秋暗暗咋舌，雍憐思的潛力到底多大？

　　剛才那麼猛，那麼突然的力量居然都被她硬生生的震開了，此時落下估計是後
震力太大，她還沒緩過來，機會就在這時。

　　他身形瞬閃，在半空中截住雍憐思，右掌啪的一下拍向雍憐思。

　　雍憐思知道凌亂秋肯定會跟來，但是她的身子剛才被震得實在是吃不消了，借
著下落之勢，身子一側，棕色長髮往前一甩，長髮呼嘯，朝凌亂秋攻去。

　　凌亂秋早有準備，左手暗捏的蓮華印契朝前一拍，接著身子一幻，柔光之舞從
她身邊一閃而過，接著右手幻出清音靈刃，朝她劈去。

　　雍憐思棕發已經散開，蓮華印契再次擊中她，她身子一挪，堪堪避過那勁道，
哪知恰好踫上了掠至身後的凌亂秋。

　　感覺到了身後的寒氣，她手擎長歌反身便是一劈。

　　一股劇震傳來，凌亂秋的奕氣雖然不如她，但是夾雜在其中的奇怪力道卻讓雍
憐思格外難受。

　　她身子不由一僵，接著面前白芒暴閃，畢竟凌亂秋佔有先機，她再也沒法挪開
，一陣寒氣朝她身上襲來。

　　忽然寒光猛的散去，凌亂秋手中靈刃爆出的刃芒堪堪停在了雍憐思頸邊，雖然
是及時止住，但是寒氣已經侵入，一滴鮮紅色的血珠突然從雍憐思白玉般的頸上滲
出，接著一串血珠往下滾落。

　　凌亂秋看著她，眸中閃過復雜的光芒，道︰「你輸了。」口氣平淡，聽不出是
狂喜還是松了一口氣。

　　雍憐思清澈明亮的眸中先是毫無神采，但隨即閃過異樣無比的神采，看著凌亂
秋，道︰「是的，我輸了。」

　　凌亂秋心中暗松一口氣，心跳似乎此時才恢復正常，將靈刃一收，接著雙耳邊
各種雜亂的聲音開始貫入。

　　幾乎可以震翻天的嘩然聲從下方傳來。

　　凌亂秋愕然低頭，只見他已經處在了半空中，身旁的沙漏、結界都已消失，而
下面則是黑壓壓的人群！

　　何止肆意州，包括整個自由天，他所能見到的地方竟然都是黑點，顯然都是人
。每個人似乎都在激動、興奮！

　　雍憐思看著他道︰「剛才把我轟上去的那一下，就已經把結界震開了。」

　　凌亂秋一呆，知道雍憐思說的，是自己用外縛印契打出那一擊時產生的巨撞，
道︰「那豈不是他們都看到了？」

　　雍憐思散開的棕色長髮迎風吹舞，似是毫不在意的道︰「是的，都看到了。」

　　凌亂秋看著她，心中有些奇怪，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擊敗了她，難道她一點也
不怕喪氣？

　　大概是看到凌亂秋正看著她，雍憐思微微一笑，將散開的棕發往身後撥去，並
重新扎起，道︰「你看什麼？」

　　凌亂秋其實是有些看呆了，雍憐思絕世姿容一貫都是隱藏在一片迷霧之中，此
時頭發飛舞，笑容明媚，是極少看到的美艷場景。此時見她問，便答道︰「我看見
你棕發裡面似乎又有些黑發了？」

　　雍憐思一呆，隨即嫣然一笑，道︰「是嗎？那可真的要感謝你了！」說完，似
是要轉首看看自己的頭發，但似是牽動到了傷口，哎喲一聲，玉指一摸，血珠頓時
散開，她看了看，冷哼一聲，道︰「真狠！」

　　凌亂秋其實已經及時收斂住刃芒，否則那一下就可以將她美麗的玉頸斬斷，身
形一轉，道︰「好了，決鬥結束，我走了！」說完，身形往下落去。

　　他身子剛掠下，雍憐思忽然身形一掠，擋在了他前面，道︰「你去哪裡？」

　　凌亂秋一怔，道︰「什麼去哪裡？我回去啊。」

　　雍憐思甜美一笑，道︰「告訴我地方啊，不然我怎麼找你……我們暗階一向信
守承諾，既然輸了，那我自然要給你作跟班了。作為跟班，怎麼可以不知道主人在
哪？」

　　凌亂秋頭皮一麻。

　　當初他只是信口開河而已，哪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贏，而且就算贏了，也沒想
到要把雍憐思帶在身邊，這跟放了一個定時炸彈在身上沒什麼區別。

　　正要拒絕，他心中忽然一動，道︰「那當時還曾說要把黑暗聖經給我的呢？」

　　凌亂秋本以為雍憐思這下就打退堂鼓了，哪知她笑得更甜了，道︰「所以我才
要問主人您的位置啊，這樣我這個跟班才能把東西給您送去嘛。」

　　凌亂秋瞪大眼珠，道︰「你真的肯給？」語音一頓，似是怕說服不了雍憐思，
伸出手指比畫起來，道︰「你可要算清楚，滅情戒在我手上，如果黑暗聖經再落在
我手上，你們聖主戰天還怎麼混？」

　　雍憐思俏臉上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美麗的弧線，笑道︰「但是我們必須認
賭服輸啊，不然何以誠信服眾？」

　　凌亂秋這下頭徹底大了，他甚至開始懷疑剛才會不會是雍憐思讓他的？

　　但是一轉念便否定了這個想法，剛才自己如果不是收手快，雍憐思就是立斃當
場，再說這時正是光暗交鋒的時候，暗階的主將臣服自己只會弱了暗階聲勢，他們
應該不會干這種蠢事。

　　他正在想辦法拒絕，忽然下面發出一聲巨大的轟叫聲道︰「凌亂秋贏了暗階！
凌亂秋贏了暗階！」

　　雍憐思毫不在意的道︰「你看，別人都開始為你慶祝了……」

　　凌亂秋苦笑一下，道︰「等你把黑暗聖經送來我們再說吧……至於住的位置，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剛進城，你消息比我靈通，應該比我清楚才對。」

　　雍憐思也不掩飾，道︰「好，那就等著吧，我回去拿東西。」說完，身形一閃
，已經消失。

　　凌亂秋松了一口氣，看了看下面，發現更大的麻煩來了，這些人該如何處理？

　　暗階前段時間在修真界內縱橫睥睨，從最下層的滌虛天，一路打殺到了凝虛天
高階區門口。

　　沒有高階的高階區根本就是不堪一擊，所以即便暗階逼到門口，也甘願做縮頭
烏龜，堅決不出，所有的修真界光明階修真者心頭幾乎都憋了一股悶氣。

　　此時凌亂秋公然在數萬人面前戰勝雍憐思，等於讓眾人心頭的那股氣一次抒發
了出來，所以幾乎每個人都激動萬分，興奮無比。

　　凌亂秋看著瘋狂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他雖然臉皮厚，但還是沒厚到可以坦
然面對數萬人的奉承。

　　想起尚在屋內的燕依依，他心頭一緊，身形瞬閃，也離開了這片高空，朝遠處
掠去。

　　懸掛了許久的沙漏消失，這場原本只是笑話的決鬥，以出乎所有人意料卻又都
喜出望外的結果而告終，凌亂秋在修真界的地位，一躍成為每個光明階修真者心中
的「高階」。

　　從此之後，凌亂秋的外號更是多不勝數，其中以「光明之主」最為突出。

　　這顯然是沖著「暗階之主」的戰天而去的，於是一場新的決戰在光明階修真者
心中開始幻想了。

　　只有凌亂秋自己知道，與雍憐思這場決戰自己獲勝的有多麼偶然。

　　雍憐思的死劫生度力量顯然不至於此，她的失利只是因為對自己的實力觀察不
明所產生的疏忽導致。

　　如果現在再來打一場，那麼輸的肯定就是凌亂秋，四大印契使用了三個，他已
經沒有更多的秘密招數了。

　　自由天欲望都。

　　凌亂秋躍入庭院，這才吁出一口氣。

　　他剛才裝作去了射月天，接著又返回，使用了布蘭德大叔的面孔回到這裡，這
時進來，發現一幫人正在等著他。

　　眾人都很高興，尤其一貫蹦蹦跳跳的夜寄雁，此時更是一把沖了上去，抱住凌
亂秋，道︰「哇，英雄回來了！」

　　接著司徒唐一臉崇拜的看著他，並上前祝賀。

　　排在最後的是夜幽，大概是性格比較文靜，尤其跟司徒唐與夜寄雁並不熟，此
時只是叫了一聲︰「祝賀大哥！」

　　凌亂秋實在不太習慣夜寄雁的慶祝方式，尤其她身體發育的並不像看上去那麼
小，掙脫著才將她扒著自己的手放了下來，然後笑著對司徒唐跟夜幽打打招呼。

　　他眸子一掃，見除了司徒唐、夜幽外，郝色也正站在一邊，不由問道︰「依依
身體如何了？醒了沒有呢？」

　　郝色面色並無太多興奮之色，猶豫了一下，道︰「依依……走了！」

　　凌亂秋身體一僵，叫道︰「走了？走了是什麼意思？」

　　郝色這才反應過來用詞會產生誤解，忙改口道︰「不是那個意思，是她不在房
內了。」

　　凌亂秋松了一口氣，道︰「那就好，以後說話稍微清楚點。你不是在門口看著
她的嗎？怎麼會不見了？」

　　郝色忽然哭喪著臉，道︰「我也不知道啊，你們走後我都沒進去過，就在門口
看著了，後來聽到你贏了的吶喊，我想進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希望能對她的恢
復有好處，誰知這一進去，才發現她人已經不見了。」

　　凌亂秋點點頭，別說是郝色了，即便是他在這，估計燕依依要悄悄走也不是不
可能，道︰「那就算了，她可能是嫌那邊比武太吵了，所以換一個安靜地方閉關去
了。」

　　郝色臉色似乎仍未見好轉，道︰「她……她……」

　　凌亂秋看他們臉色似乎都不太對，道︰「她什麼？你們有話一次說清楚好不好
？」

　　夜寄雁忽然笑著道︰「依依姐給你留了一些話，跟上次那個差不多，但是郝大
哥卻緊張的要死，大概是怕你怪他！」

　　凌亂秋看了看郝色，道︰「在哪呢？」

　　郝色轉身朝屋子走去，道︰「在房內！」

　　凌亂秋迅速閃入不遠處的屋內，只見床上血跡處果然留著幾個字，寫著︰「小
情人，我要失約了，別。」

　　很簡單的幾個字，用的是鮮紅色的血跡寫成，凌亂秋知道燕依依的傷勢加重了
，這裡所說的失約，應該是之前曾約好晚上會醒來見一面，但現在直接離開自然見
不成了。

　　但他看到最後一個殷紅色的別字時，心中總有些擔心，他看了看郝色，道︰「
就是這些？」

　　郝色點頭道︰「是的。」說著，皺眉道︰「但願不是我瞎緊張，但是這次似乎
跟以前不太一樣……」

　　凌亂秋心頭一緊，道︰「你發現了什麼？」

　　郝色搖頭道︰「我什麼都沒發現，我看到的就是這些，但是我心裡總有些不安
。」

　　凌亂秋深深一嘆，道︰「你知道界上界在哪裡嗎？」

　　郝色一震，道︰「你問這個做什麼？」看著凌亂秋的表情，忽然瞪大眸子，顯
然明白了凌亂秋的意思。

　　郝色湊到凌亂秋身邊，壓低聲音道︰「難道依依是……」

　　凌亂秋沒有回答，只是嘆道︰「我要去找她。」

　　郝色愛莫能助的搖頭道︰「那完全是一個虛無飄渺的地方，我不知道，也從未
聽說過有人知道，除非能找到襲青思。」

　　凌亂秋苦笑搖頭。

　　襲青思是以前最疼愛自己的母親，自己到了修真界這麼久都沒見她來找自己，
根本就是不想見自己。

　　郝色並不知道凌亂秋所想，拍了拍他，安慰道︰「別急，依依肯定會回來的。
尤其她聽到你贏了雍憐思，一定會回來替你慶祝的。」

　　凌亂秋嘆了一聲，朝外走去，原本應該有的喜悅卻被燕依依的離去而沖淡。

　　其他幾人都沒跟進來，他們出來也沒看到在庭院裡面，正在詫異，夜幽忽然掠
了過來，叫道︰「大哥，有人找你。」

　　凌亂秋心中正無限煩惱，揮揮手道︰「不見，不見。」

　　夜幽為難的頓了一下，道︰「那人說他是鳳起，所以……」

　　凌亂秋與郝色相視一怔，凌亂秋趕忙沖了出去。

　　來到大廳，果然見到夜寄雁與司徒唐正陪著一個人說話，凌亂秋繞了過去，果
然正是鳳起。

　　鳳起見到他來，爽朗的笑道︰「小秋，今天干得真是漂亮！」

　　凌亂秋驚愕道︰「鳳起老師，你怎麼會來這裡的？」

　　鳳起現在的身分特殊，等於是光明階的最高指揮，怎麼會放下高階區一堆事情
跑到這裡來找他的？

　　鳳起站起身來，笑道︰「來看你跟雍憐思的決戰啊。晴可也來了，本來我想讓
她跟我一起過來，但那丫頭突然又不肯來了。」

　　凌亂秋臉皮再厚，在鳳起面前倒還真的是一個乖學生的模樣，道︰「謝謝鳳起
老師夸獎。」

　　鳳起看著顯然感慨萬分，道︰「你長大很多，上次在驚夢宮我還想跟你說說話
，沒想到你倒急著走了。」

　　凌亂秋微笑道︰「我身分畢竟特殊，怕鳳起老師為難。」

　　鳳起似是也想到了這點，眉頭微皺，道︰「以後不用管了，他們沒有人再會說
。」頓了一頓，道︰「我有點話要跟你說。」

　　凌亂秋心中並不驚訝，鳳起突然造訪肯定是有事，否則身為光明階最高指揮的
他，怎麼可能專門為了道賀而拋頭露面，跑到這裡來？

　　旁邊的眾人均知趣的找借口退出了大廳。

　　鳳起看著凌亂秋，眸中異芒連閃，道︰「高階回來了。」

　　凌亂秋身形劇震，道︰「回來了？」

　　鳳起道︰「柔姐告訴我這個消息，同時還吩咐我要找到你。」

　　凌亂秋更是震驚了，驚詫的道︰「找我做什麼？」

　　鳳起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還記得鹿宗齊大人交給你的東西嗎？」

　　凌亂秋一呆，道︰「記得啊，他托付我交給謬慕識大人的。」

　　鳳起道︰「現在就是這個東西跟高階們正在做的，一件關乎修真界存亡的事情
有關，所以需要你立刻送去。」

　　凌亂秋這下傻了，關乎修真界存亡？

　　那豈不是就是封堵冥妖界通道？

　　難道要讓自己跑去，跟高階們一起抵抗冥妖界的入侵？

　　他剛準備說話，忽然外面傳來夜寄雁一陣叫喚，道︰「不行，你不能進去！」
接著只聽鐺的一聲，顯然是已經打起來了。

　　凌亂秋與鳳起趕忙往外掠去，剛走了沒幾步，一個身影已經從大門口掠入。

　　凌亂秋頓時呆住了，原來這闖進來的人居然是雍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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