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兵臨城下】

　　老翁訝異的看了看他，道：「年輕人，珍惜你現在擁有的，每一條岔路上，每
個人都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如果選錯了─就像我現在這般─就只能坐在這裡吹吹
笛子，忙著撿起過去的每一點瑣屑來回憶了。」

　　凌亂秋心頭猛震，這句話好似在點醒自己，又好似真的只是老人自己的一點感
懷。

　　老翁長歎一聲，道：「沒有半點負載的生命是輕飄的，他可能可以因為生命的
純粹而得到更好的修為，但是他會發現他失去的更多。

　　「道生萬物，生命的每一滴都值得我們去留念……」

　　他話還未說完，似想起什麼，失笑道：「見你傷心，就忍不住有些觸動到自己
了，罷了罷了，我還是吹吹笛子吧，希望我的經歷能對你有些幫助……」說完，長
笛再次送至唇邊，笛聲輕揚。

　　凌亂秋呆呆的看著這個老翁，耳畔邊全是笛聲，他忽然道：「老人家，我能跟
你學吹笛嗎？」

　　老翁訝異的放下長笛，道：「你要學這個？這個可不是什麼絕技功法喔，這只
是普通的長笛，吹出的也只是普通的韻律而已，沒有什麼音律傷人的作用。」

　　凌亂秋似是解開了心中的結，原本略顯陰鬱的臉上露出陽光的微笑，道：「不
，它並不普通，它不是用來傷『人』的，它是用來傷『心』的，比任何功法都要厲
害啊……」

　　老翁一怔，即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大笑了起來，凌亂秋也跟著大笑。

　　就在這個平凡又普通的小院中，笑聲伴著笛聲，笛聲帶著笑聲，日子一天又一
天的過去。

　　凌亂秋心思靈巧，吹笛更是心中所願，學起來奇快無比，老翁名為呂竹風，凌
亂秋便恭敬的稱之為呂師父。

　　呂老翁對於凌亂秋的學習能力驚歎不已，道：「年輕人果然厲害，我這點東西
居然一下就被你全部掌握了。」

　　凌亂秋正陷在裡面不能自拔，此時聽到呂竹風的話，不由恭敬的道：「呂師父
，您過謙了，這是我學到現在最喜歡的『功法』了。」

　　呂竹風笑道：「小兄弟，我看你眼神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物，尤其在這修真界
，到處都藏龍臥虎的。好了，感謝你這幾天陪著我，你趕快去辦你自己的事吧！」

　　凌亂秋收起自己為了練習而做的木笛，道：「謝謝老人家。我有空就來看您。」

　　跟老人多次道別後，終於離開了這個小屋子，這是他進入修真界以來，過得最
為平淡的幾天，但卻又是充滿樂趣的幾天。

　　他走進大街，四周來往的人群讓他似是又重新進入了修真界般，充滿了緊張感。

　　凌亂秋看著四周帶著各種兵刃來來往往的修真者，心中暗忖：難道出了什麼事
情？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

　　凌亂秋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肆意州城東的一條街上，屬於比較偏僻的地方，來來
往往的都是面色緊張而又嚴肅的修真者，看他們的方向應該是往西邊去。

　　凌亂秋緊跟著他們，邊走邊想，難道是暗階、九藝動武了？

　　再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可能，真要動武不該沒有任何動靜，而且也沒時間給他
們這麼慢慢哼哼的走過去。

　　兩邊的一些圍觀者也一反昔日自由天八卦的傳統，全部嚴肅的站在路邊，一言
不發的看著走過去的人。

　　凌亂秋也只好捺著性子跟著眾人走，終於來到了肆意州的中心地帶。

　　四周全是同樣打扮的修真者，中心處站著七個人，凌亂秋一眼掃去，除了其中
三個比較陌生外，其他人都認識，分別是伊晴可、秦洛、蕭研、如上風。

　　他眸子再轉，不由一震，離這裡的遠處也站著三個人，其中白衣美女竟然是燕
依依，而與她有說有笑的另外一個美女則是雍憐思，站在燕依依身側的則是那個青
年。

　　凌亂秋心中想起了呂竹風老人的話，生命只給人一次選擇的機會，為了修為而
放棄世間的美好，是不值得的。

　　他看著遠處的燕依依，心中無數思緒浮出，手中幻出那支墨笛，當日依依沒有
說明這支墨笛的用途，但是現在的他知道，這應該是引導自己重新找回依依的笛子
……

　　就在這時，上面的一個中年人忽然道：「請大家打起精神，我們將在這裡重振
光明階的聲威，將侵犯者全部打回去。」

　　眾人轟然應是。

　　凌亂秋看了看四周，這一下聚起的至少有百多人，到底是什麼人來侵犯了，居
然如此大動干戈？

　　雍憐思在這邊，應該不會是暗階入侵；小幽不在，難道是九藝的人要過來？

　　但想想也不可能啊，九藝雖然勢力很強，但是已經缺席修真界主角多年，這麼
急著攻擊光明階，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難道是冥妖界入侵了？

　　那個中年人繼續道：「如果有妖靈出現，我們有伏獸族人伊晴可伊小姐，所以
我們的任務就是阻止冥妖界軍團進入。」

　　凌亂秋身形劇震，暗道：怎麼回事？難道冥妖界已經公開露面了？怎麼會只針
對光明階？九藝與暗階難道都坐視不理？

　　下面便是將這些人全部編排給各隊，上面的七人帶領著七隊人馬，凌亂秋因為
穿著相差太大，不好再繼續裝下去，只好趁亂躲到了一邊圍觀者中去。

　　這一百多人看上去，修為應該在二階之上，素質都很高。

　　凌亂秋看著周圍的人群，想起以前自由天的盛況，心中感慨。就在這時，天空
中傳來了轟轟聲，眾人臉上均露出留意的神色。

　　凌亂秋仰頭看去，只見遠處空中一團黑影慢慢移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
奇怪的異響，這跟他以前接觸過的妖靈完全不同。

　　接著，只聽空中忽然響起幾聲淒厲的鳴叫，幾道血紅的光芒閃現出來，地上的
異響越來越明顯，似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

　　凌亂秋心中的警兆早已大現，以他的能力都還沒有把握住具體的方位，旁邊的
眾修真者們更是一臉茫然。

　　就在這時，只見伊晴可身形一閃，人高高飛起，雙手急轉，口中唸唸有詞，一
團黃光從她雙手間爆出，朝遠處那團不斷飛近的黑影射去。

　　之前還曾閃現的血紅光芒頓時消失了，就連遠處那個巨大的黑影似是遇到了什
麼阻礙，頓在了中間。

　　凌亂秋憑著氣息的感應，知道那應該是很厲害的妖靈，不過的確如之前所說，
有伊晴可在，妖靈的威脅可以降到最低，下面的問題就是入侵的冥妖界軍團了。

　　地面的異動也突然停住了，整座肆意州似是停止了運轉，每個人都毫無聲息，
像在等待有什麼事會發生。

　　終於，兩聲輕微的嗤聲響起，接著兩聲刺耳的慘叫，打破了這最後的寂靜。

　　地面上忽然響起了咚咚聲，剛才站在台上主持的中年人忽然高喝道：「跟我來
！」說著，便首先朝發聲處衝去，接著旁邊的秦洛、蕭研等人也跟著一起衝了出去。

　　整個城中央聚集地瞬間便走了個乾淨，而與凌亂秋一起站在邊上的眾人，則惶
恐不安的小聲猜測了起來。

　　凌亂秋目射異芒，看著遠去的眾人，耳邊聽著他們的私語。

　　他這時才明白，原來是冥妖界這幾天分批派殺手潛入肆意州，已經殺了不少人
，有一次還潛入了目前肆意州的光明階指揮中心，殺掉了一個二階中段。

　　不過，那個潛入的人也被抓住了，供出他們就是冥妖界軍團的先鋒，專門為了
消滅光明階而來。

　　隨後冥妖界在自由天入口處貼了一張戰書，要求光明階交出那人，且在一天內
向冥妖界投降，否則就屠掉肆意州。

　　後面還寫了長長的一大段，光明階在過去是如何打壓冥妖界的敘述，他們不但
要為過去報仇，還要求所有以前曾被光明高階打壓過的暗階與九藝，一起聯合起來
反抗光明階，將光明階趕出修真界。

　　凌亂秋逐漸瞭解了整個背景，心中暗呼厲害，這個所謂的冥妖界軍團不知是何
人領隊，十分瞭解過去修真界的恩怨，還要求其他兩家一起幫他來打壓光明階。

　　而光明階在眾高階死傷慘重的情況下，早已無力支撐整個修真界，自由天一分
為三就是例子。

　　其他兩家最有可能的選擇就是坐視不理，一方面看看光明階到底還有沒有潛在
實力，另一方面也看看冥妖界有什麼能力。

　　但是凌亂秋也同時生出疑慮。

　　誰都知道光明階最主要的實力全部在高階區，修真界十八層天，十一層以上也
全都在高階區內，如果真的要侵佔整個修真界，那還是應該去攻打高階區才對，而
他們將目光盯著自由天的一座城，到底有何用意？

　　就算因此打垮了修真界修真者心中的精神巨柱，這些修真者肯定也不會投向冥
妖界，暗階與九藝比冥妖界更適合這些修真者。

　　前面的叫殺聲已經響起，看來戰鬥已經開始了，四周沒有被挑選上的修真者，
有的握緊拳頭緊張無比，有的則四處張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凌亂秋將目光放在了遠處的雍憐思與燕依依，以及陪同燕依依前來的那青年身
上，他們似是在低語的討論著什麼。

　　凌亂秋心中雖然奇怪雍憐思如何會重新跟依依認識，但也知道雍憐思這時站在
這裡應該不光是陪依依，更重要的還可以趁機見識一下冥妖界的真正實力。

　　只是，他們此刻待在這裡做什麼？

　　忽然空中的伊晴可發出一聲驚呼，剛才她便已經同步的掠了過去，但此刻整個
人身子似是定在了空中，手間的黃芒越來越暗，而前方剛才還定住的黑影已經緩緩
開始移動。

　　凌亂秋知道伊晴可一個人要頂不住了，正要考慮是否上前幫忙，忽然空中傳來
了燕依依的輕叱聲：「晴可，大地，狂熱。」

　　凌亂秋心中一震，抬頭看去，只見不知何時燕依依已經飛到了伊晴可身邊，雖
然什麼都沒做，但伊晴可身邊忽然一前一後泛起一股褐色光芒，與一股紅色光芒。

　　兩團光芒現出，再與伊晴可融合在一起，她手間的黃芒霎時也強盛了起來，三
團光芒罩著的伊晴可彷彿變了一個人，淡紅色的長髮輕輕舞起，整張玉臉上泛出異
樣的光彩。

　　燕依依還在她身邊輕輕低語著什麼，伊晴可點點頭，三色光芒霎時流轉了起來
，那邊的巨大黑影重新定住，而伊晴可則緩緩向前掠去。

　　凌亂秋心中感動，知道燕依依正在教授伊晴可如何使用圖騰，以前她就曾給她
狂熱圖騰，加上剛才喊出的大地，那麼伊晴可現在就擁有了萬獸殿三大圖騰之中的
兩個，實力已經超凡，旁邊還有依依的幫助，要控制住來襲的妖靈應該沒有問題。

　　那冥妖界軍團的地面進攻就是重點了，凌亂秋心中知道，如果對方能有三個高
階實力的冥妖界人在，那這些人加起來也沒什麼好打的了。但看目前的狀況，應該
還沒這麼糟糕。

　　凌亂秋身形輕掠，從邊上迂迴繞了過去，他怕被看穿身份，不敢直接飛過去，
連繞過了兩條大街後，終於到了開戰的地點。

　　冥妖界的入侵顯然是早有準備的，不過數量上明顯不如這邊的光明階，聚起了
一百多個二階實力的修真者，這應該已經是目前的光明階所能擁有的最大能力了。

　　殺喊聲震天，各種顏色的奕氣光芒在其中穿梭不停，凌亂秋還是第一次看見這
種大場面─高級別的群戰，他看得目瞪口呆，並同時放下心來，這裡並沒有超級別
的高手，如果有的話就不會出現這種混戰場面。

　　那些所謂的冥妖界軍團全都是黑衣打扮，長相與這邊的光明階眾人並無不同，
只是眼神看上去似是有些呆滯。

　　凌亂秋心中暗奇，這些人跟見過的魔羽等人完全不同。

　　按照戰天等人所說，冥妖界人應該不可能這麼大量的進入，而能進入的，修為
應該不算低。這些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凌亂秋身形微微飄起，從中間找空檔穿越整個戰場，尋找那個中年人，他是這
次光明階迎戰的指揮核心，他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冥妖人所在的地方。

　　果然，前方忽然射出沖天的殺氣，凌亂秋趕忙衝了過去，只見蕭研、如上風幾
人已經倒在了一邊，而中間站著的除了兩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外，那個中年人也立在
中央，另一邊則站著秦洛。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的則是五人，其中竟然有凌亂秋熟悉的魔羽，以及那個身形
極其相似諾兒的女子。

　　另外三人也是全身黑衣，不過與剛才那些人不同的是，他們的頭髮都是高高束
起的，眼神中隱有神光閃現，完全不同於之前那些人的呆滯。

　　凌亂秋心中一顫，突然想到那些人不會都是跟泓天來一樣，被他們復活後召來
的吧？畢竟這麼一大批能與二階對抗的修真者，也不是那麼容易聚集的。

　　雙方似是剛剛對峙上，那股沖天殺氣已經消失，只聽那邊一人道：「你們還想
頑強抵抗麼？」

　　說話的人不是魔羽，而是站在魔羽旁邊的一個白面人。

　　他面白如紙，雙眉濃黑，嘴唇微薄，但是完全看不出年紀，頭上挽了一個髮髻
，頗有些古人遺風，說話聲音略顯生硬。

　　這邊的那中年人道：「光明階從不向任何勢力低頭投降！」

　　那白面人旁邊的黑衣人忽然冷笑道：「你們還真是死到臨頭不知死，洪爺，還
跟他們多說什麼，直接屠光這座城好了。」

　　這聲音一出，凌亂秋差點驚呼出聲來，再仔細打量了一下身形，這人應該就是
在九藝曾偷襲自己的人，他的移動速度之詭異與攻擊角度都令人咋舌，自己的頭髮
就是被他削了一截。

　　這麼看來，這五人中自己已經認識三人，而這個白面人洪爺應該就是他們的領
頭人物，旁邊還有一個一直不說話的黑衣矮子。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嘯，劍氣沖天，一道人影迅速從遠處掠了過來，
身形落下，竟然是一個唇紅齒白的綠衣美女。

　　只見她一落下便站在了秦洛邊上，道：「傳叔，我來遲了。」

　　秦洛已經忍不住的呼道：「小幽！」

　　那個中年人，也就是傳晴了，臉上露出微笑，道：「不，不算遲。」

　　凌亂秋一拍腦袋，暗道自己真是糊塗，一直傳言目前自由天光明階的兩大代表
人物，一個是伊晴可，另一個就是同樣的咒系高手傳晴。

　　顯然在這裡主持大局的就是傳晴了，只是不知道他與垂臨仙是什麼關係？

　　轉眸再看夜幽，她剛才沒出現肯定是被夜濟關著，以前可以隨她亂來，但是一
旦冥妖界入侵，又首先拿光明階開刀的話，愛女心切的夜濟估計就要坐不住了，可
惜夜幽比他想像中的還要不服管。

　　那邊的白面人忽然大笑道：「這下好了，正好是五對五，有興趣的話我們就來
一對一的打一下，我讓我的人停手，你也讓你們的停手。」

　　傳晴一怔，知道這對於他們是佔便宜的，當下點了點頭。

　　他還沒動作，洪爺就已經拍了拍手，之前還在打的冥妖界軍團人員聽到聲音，
動作整齊的往後退去，這邊不少修真者還想追殺上去，傳晴也趕忙叫停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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