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鈴 馬 雄 風

                   【第十五章 夕照下的墓群】
    
      在他昏去之時,在場的只有血佛、血盲,但現在卻連一個人影皆無,而且此地 
    絕非天台山,這…… 
     
      忖思之間,忽見一隻鵬鳥抵掠而下,落在他的面前。 
     
      雲中鶴一眼就認了出來,這鵬是鵬城白鳳展玉梅的坐騎,鳥既出現,展玉梅必 
    然也在附近。 
     
      然而卻沒有展玉梅的影子。 
     
      那鵬烏把長長的頸項在雲中鶴身邊磨來擦去,狀至親呢,但卻不會說出它的主 
    人在於何處? 
     
      雲中鶴劍眉深鎖,試著叫道:「你的主人呢?」 
     
      那鵬烏昂首高叫了幾聲,似是答覆雲中鶴的問話,但雲中鶴不解語,無論怎樣 
    問法,卻得不到一點要領。 
     
      最後,雲中鶴靈機一動道:「烏兒,你的話我都無法聽懂,你…… 
     
      帶我去找你那主人好麼?」 
     
      那鵬烏又輕輕地叫了幾聲。 
     
      雲中鶴不再遲疑,雙肩微動,飄到了鵬背之上。 
     
      那鵬鳥昂首一鳴,立刻振動雙翅沖人云端,騰空而去。 
     
      在金光洞府之前,金手玉女站在金臂婆婆身邊,雙目蓄淚.昂首注視著天空。 
     
      終於,她看到了那沖人空中的鵬烏,有如彈丸流星般一門面逝,自然,她也看 
    清了騎在鵬背上的雲中鶴。 
     
      她胸頭像塞上了一塊巨石,有說不出的沉重,世上的一切,都在她眼前變得黯 
    然失色,失去了雲中鶴,她就失去了一切。 
     
      一個溫柔的聲音響在耳邊,輕輕地道:「徒兒,時間會改變一切,忘了他吧!」 
     
      金手玉女頷首道:「是的,師父。」 
     
      但是,她自己知道,她忘不了他,只怕一輩子都忘不了。 
     
      金臂婆婆又道:「徒兒,你恨為師麼?」 
     
      金手玉女一驚道:「不,我怎麼會恨師父。」 
     
      金臂婆婆歎口氣道:「不論你恨不恨我,我該與你說個清楚,孩子,你要知道 
    ,為師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你好。」 
     
      金手玉女低低地道:「是的,師父。」 
     
      口中在說,目光卻幽怨的望了金臂婆婆一眼。 
     
      金臂婆婆長歎一聲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但是,為師已經仔細看過那孩 
    子了,你該知道為師是精通命相的。」 
     
      金手玉女微微吃了一驚道:「師父,您看出了什麼,他……命不好麼?」 
     
      金臂婆婆歎道:「倒不是他的命不好,而是……徒兒,是你的命不好,你不該 
    愛上他,也不能愛上他。」 
     
      沉默良久,金手玉女終於鼓起勇氣問道:「師父,這……又是為什麼呢?」 
     
      金臂婆婆苦笑道:「他桃花紋十分駁雜,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為他顛倒,而且他 
    與你無緣,何必要去經歷這場桃花之劫。」 
     
      金手玉女黯然元語,只聽金臂婆婆又道:「徒兒,為師是過來人,時間會改變 
    一切,慢慢地你就會忘掉他,來,隨為師到洞中去吧。」 
     
      金子玉女淒然低吁一聲,隨著金臂婆婆向洞中走去。 
     
      且說雲中鶴乘著鵬鳥,凌空疾飛,一路向天台山飛去。 
     
      雲中鶴不由暗暗吃驚,同時,他也有些弄清了自己是到了一個邊遠蠻荒之處, 
    至於他為什麼去了那麼遠,怎樣醫他的火毒重傷,以及這鵬鳥怎會載他來去,卻仍 
    然是一個難解之謎。 
     
      終於,他飛到了天台山。 
     
      然而,空山寂寂,早已沒有了人影,那被火焚燒過的草坪,山林,一切依稀在 
    目,但他的疑團,卻沒有打開。 
     
      那鵬鳥撲地而下,但略一張望,卻立刻又振翅而起,彷彿它在地面上看到了什 
    麼留給它的記號。 
     
      雲中鶴大感困惑,焦躁,然而卻無處探問,他知道,再向這鵬鳥去問也是多餘 
    ,反正它有落地的時候,就等它落下之後,再說吧! 
     
      於是,他索性定下心來,任憑那鵬鳥飛馳前進。 
     
      他越來越覺驚訝了,因為他漸漸發覺,那鵬鳥是向杭州的方向而飛,難道它飛 
    到雲家莊去? 
     
      他的猜測亦沒有錯,因為那鵬鳥果是向雲家莊而飛,不久,竟已到達了雲家莊 
    的上空。 
     
      雲中鶴驚訝得簡直說不出話來,因為在那鵬鳥的昂首高鳴下,一片人影已然出 
    現在雲家莊外。 
     
      他認得出來,那些人正是可以使他解開疑團的血佛、血盲、血魑。 
     
      鵬城白鳳展玉梅等人。 
     
      那鵬烏又是一陣高鳴,雙翅疾收,在雲家莊前落了下來。 
     
      雲中鶴興奮的走下鵬背,叫道:「展姑娘……梅姊,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 
    在這兒,這大鵬卻從苗疆把我載了回來?」 
     
      展玉梅聞言也是一怔,興奮的神色中顯出一臉困惑的道:「咦,金手玉女呢? 
    她沒有告訴你?」 
     
      雲中鶴茫然叫道:「金手玉女?為什麼忽然提起她來?」 
     
      展玉梅道:「難道你沒有見過她麼?」 
     
      雲中鶴怔怔的道:「從我昏迷過去之後,現在是我第一次看到認識的人,也是 
    第一次看到人,這……」 
     
      血佛、血盲、血魑同時上前,叫道:「老奴等叩見小宮主?」 
     
      雲中鶴揮揮手道:「免禮……你們怎會都來了這裡?」 
     
      血魑搶先道:「俺是被那叫毒蟒的人放我來的,後來才聽說天台山的事,宮主 
    ,俺雷猛真是飯桶,運氣真壞,竟沒在天台山露它兩手!」 
     
      雲中鶴皺皺眉道:「你現在都好了麼?」 
     
      血魑猛忙道:「俺早就好了……」 
     
      關切的趕上一步叫道:「小官主,聽說您中了火毒,可把俺給急死了,現在可 
    好了,宮主一定早就治好了吧!」 
     
      展玉梅也接口道:「對了,別的話少談,你的毒傷是否都好了?」 
     
      雲中鶴忙道:「都好了,當我醒來之時,是在一處荒山之中,但卻不知是如何 
    治好的毒傷,梅姊……」 
     
      展玉梅皺眉道:「你當真什麼都不知道麼?」 
     
      雲中鶴正色道:「難道梅姊不相信我?」 
     
      展玉梅搖搖頭道:「不,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 
     
      雲中鶴苦笑道:「梅姊就算不知詳情,也必然知道這一點端倪,否則這鵬鳥如 
    何會在那苗疆荒山之中接我。」 
     
      展玉梅歎口氣道:「我自然要告訴你,當你在天台山中了火毒,發作昏迷之後 
    ……」 
     
      於是,她把金手玉女如何同他同乘一鵬,去找她的師父療傷之事,詳詳細細的 
    說了一遍。 
     
      但她也只能說到金手玉女如何與他乘鵬而去為止,後面的事,她卻也一點不知 
    ,難明究竟。 
     
      雲中鶴沉重的歎口氣道:「這樣看來,救我的人一定是金手玉女與她的師父了 
    。「展玉梅道:「這是毋庸置疑之事,除了他們師徒之外,別人都不會救你,也沒 
    有這個力量救你……」 
     
      雲中鶴皺眉道:「但她為何卻又不見我……難道她這樣看重那一點過去的小節 
    麼?」 
     
      展玉梅心中說不出是悲是喜,停頓了一下道:「雲弟。」 
     
      雲中鶴忙道:「梅姊……要說什麼?」 
     
      展玉梅幽幽的一歎道:「你為什麼這樣愁眉不展,難道這個事對你是這麼重要 
    麼?還是你……因沒見到金手玉女而難過嗎?」 
     
      雲中鶴面色微紅道:「不,梅姊也許有些誤會了。」 
     
      展玉梅道:「這也不是誤會,我只是覺得你不該對這些事如此頹喪。須知你肩 
    負著多麼沉重的擔子,既然饒幸脫了險,就該再為你的正事設想。 
     
      雲中鶴心神一振,忙道:「梅姊說得是。「他知道金手玉女雖然救了他,卻仍 
    為雙狐之事覺得無法與自己相見。 
     
      他思忖:「這樣也好,否則又能怎樣,那金手玉女對自己…片癡心,難道自己 
    真個與她談情說愛麼?」 
     
      不可能。 
     
      既是不可能,倒不如這樣分開的好。 
     
      一念及此,心情頓時開朗了不少,轉頭四顧一眼,道:「可有金碧宮的消息?」 
     
      血佛趨前一步,道:「金衛血婆已經遵諭回金碧官,老展鵬也曾傳來消息,宮 
    中一切如常,請小宮主放心。」 
     
      雲中鶴輕輕點了點頭,又道:「雲家莊情形如何?」 
     
      血魑上前道:「雲家莊已經沒有幾戶人家,從來就平平靜靜,沒見過什麼江湖 
    人物到來,有俺手下那幾個毛蟲守在這裡,更是平安得很。」 
     
      雲中鶴歎口氣道:「可曾看過……本宮主昔年故居?」 
     
      聲調之中,已經充滿激動。 
     
      血魑向血佛血盲掃了一眼,方才慢吞吞地道:「宮主的故居…… 
     
      早就沒有了。」 
     
      雲中鶴兩眼一瞪道:「怎麼,沒有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血魑吶吶地道:「燒了,但那是十幾年前,當正義崖前的血案發生之時。」 
     
      雲中鶴痛苦的咬了咬牙,道:「好,正義崖、正義團、血碑主人,雲中鶴如不 
    將你們悉數滅絕,今生誓不為人……」 
     
      向展玉梅投注了一眼,道:「可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消息?」 
     
      展玉梅柳眉雙蹩,道:「消息倒有,只是有的可信,有的不可信。」 
     
      雲中鶴道:「不論可信或不可信,梅姊不妨講講看。」 
     
      展玉梅領首道:「聽說血碑主人已經下令天下各幫各派拔高手,要向你圍攻, 
    再創一次金碧宮滅亡之劫……」 
     
      雲中鶴哼道:「我相信不久將有一次大的決戰,不過,究是誰存誰亡,卻難預 
    料,有金碧宮在,就不容血碑主人披著正義的外衣為惡。」 
     
      展玉梅又道:「此外,由於你的連番殺戮,已使血碑主人存了戒心,下令在圍 
    攻你的行動開始之前,不要再與你發生衝突,以便集中力量來對付你,免得再被你 
    到處逞威,使血碑主人的聲名受損。」 
     
      雲中鶴沉忖不語。 
     
      展玉梅緩緩又道:「鶴弟,恕我說句真心話,血碑主人武功如不高到絕頂,也 
    絕控制不了正義團,在他偽善的外衣掩護下,下令選拔高手,那等於是集中天下武 
    林的精華來對付你,鶴弟,這問題不容忽視。」 
     
      雲中鶴歎口氣道:「我何嘗不知,只是除了拚力一搏之外,又能有什麼辦法?」 
     
      展玉梅搖搖頭道:「不然,我認為我們也該想個對付他們的辦法了。」 
     
      雲中鶴苦笑道:「梅姊有何高見?」 
     
      展玉梅凝重地道:「難道你沒想得到麼,咱們也該團結天下武林高手,動用大 
    批的人手來對付正義團。」 
     
      雲中鶴大聲狂笑道:「梅姊不是開玩笑吧?」 
     
      展玉梅正色道:「這是謀求江湖武林萬世之安的大計,我怎會與你開起玩笑來 
    了。」雲中鶴仍然狂笑道:「梅姊想得雖好,但這卻是無法行得通的。」 
     
      展玉梅皺眉道:「為什麼?」 
     
      雲中鶴道:「梅姊想想看,我雲中鶴出道雖短,但已是雙手血腥,出了名的江 
    湖惡人,鈴馬現蹤,血腥遍地,白劍過處,不留活口,誰又肯與我聯手,誰又肯為 
    我賣命,除了金碧宮與大漠鵬城之外,誰又是我們的友人。」苦笑一聲,又遭:「 
    何況,血碑主人的正義團控制武林已久,根深蒂固,在一般武林人物心中,只怕很 
    難動搖。」 
     
      展玉梅不以為然的說:「是非自有公論,公道自在人心,血碑主人控制雖嚴, 
    但並未抓住人心,至少也使大部分武林人物敢怒而不敢言,你手段雖狠,殺孽雖重 
    但金碧宮的聲譽依然使人敬重,白劍鈴馬使人生威,你的善良本性使人嚮往,登高 
    一呼,不愁沒有加盟之人,也許會有血碑主人的手下倒戈而來。」 
     
      雲中鶴一笑道:「梅姊既有這樣好的興致,試一試倒也不妨。」 
     
      展玉梅欣然道:「你同意了?」 
     
      雲中鶴忙道:「只要梅姊認為值得一試,小弟又有什麼不同意的?」 
     
      展玉梅大喜道:「那麼我們即刻籌備,將訊息廣佈天下,以使有志之人望風而 
    來,迅速組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雲中鶴淡淡笑道:「只怕很難。」 
     
      神情冷漠,顯然對此並不熱心。 
     
      展玉梅並不在乎這些,興致勃勃地道:「既然決定,咱們就立刻立個名號,雲 
    弟有意見麼?」 
     
      雲中鶴一笑道:「最好是名稱,莫過正義二字,但可惜卻被那偽善的血碑主人 
    用去了。」 
     
      展玉梅撇掌道:「對,咱們也用正義二字。」 
     
      雲中鶴怔了一怔道:「梅姊說什麼?」 
     
      展玉梅正色道:「咱們就以正義為名,稱做正義門。」 
     
      雲中鶴雙手連搖道:「不行,血碑之下有了正義團,如今我們再組正義門,那 
    可熱鬧,江湖中到處都是正義,但正義究在何方?」 
     
      展玉梅正色道:「咱們不能因他們用了正義二字,就摒而不用,咱們要喊的號 
    就是:誅除偽善者,主持真正義。是非讓武林中人自己去查辦就是了。」 
     
      雲中鶴勉強點點頭道:「梅姊的話倒也有理。」 
     
      展玉梅笑道:「好,現在既已定名,該談到地點了,咱們的正義門總舵設在何 
    處?」 
     
      雲中鶴笑笑道:「地點問題,只怕也要梅姊動腦筋了…」 
     
      目光四外一轉道:「總不能就設在雲家莊吧?」 
     
      殊料展玉梅雙掌一拍道:「好地方,就設在雲家莊。」 
     
      雲中鶴劍眉一皺道:「梅姊當真是開玩笑了,一片農村,如何可以設立江湖門 
    戶?」 
     
      展玉梅笑笑道:「這裡雖無險可守,但卻具有重大意義,當年雲家一門三代濺 
    血泰山正義崖,究竟那算是什麼正義,武林中傳誦已久,不必再加申言。 
     
      如今,我們把正義門設在雲家莊,正好提醒了江湖中人的記憶,也使他們有一 
    個選拔的準繩……」 
     
      眸光轉動,伸手搖搖一指道:「莊中雖不宜建築,但莊北青楊嶺,連綿十數里 
    ,足可籌建大業正是十分理想的地方。」 
     
      雲中鶴仍然有些困惑地道:「梅姊當真要這樣做麼?」 
     
      展玉梅高興的道:「有百利而無一弊,何樂而不為。」 
     
      雲中鶴忖思著道:「還有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存在,梅姊想到過麼?」 
     
      展玉梅道:「雲弟可是擔心正義團會來人騷擾?」 
     
      雲中鶴道:「豈止騷擾,只怕一有人來,就是毀滅性的行動。」 
     
      展玉梅笑道:「這個,我也考慮到了……」眸光轉動,緩緩接下去道:「第一 
    ,血碑主人既已下令各幫各派選擇高手,一時之間不會有什麼暴烈的行動。第二, 
    我立即召來大漠鵬城的所有高手,再加上金碧宮的人,這力量已不算小,並沒有什 
    麼值得可怕之處。」 
     
      雲中鶴沉聲一歎,不復再言。 
     
      展玉梅搖搖頭道:「鶴弟,你究竟怎麼了,為什麼老是這樣鬱鬱不樂?」 
     
      雲中鶴皺眉道:「因為有些事使我覺得於心不安。」 
     
      展玉梅嗯了一聲,慢悠悠地道:「莫非你仍在為金手王女之事而雲中鶴雙手連 
    搖,打斷她的活道:「不,她並沒有什麼值得我惦記之事,只除了我覺得對她的恩 
    惠有些難以彌補之外……」 
     
      展玉梅道:「那麼,又是為了什麼呢?」 
     
      雲中鶴苦笑道:「最使我難安於心的,還是梅姊。」 
     
      展玉梅綻開一個甜蜜的笑容道:「我……我有什麼使你不安心的?」 
     
      雲中鶴認真的道:「我總有一個固執的想法,我認為梅姊不該到這雲波險惡的 
    江湖中來,應該早回鵬城,把這付擔子讓我一人來挑。」 
     
      展玉梅凝望著他,秀目中忽然滾出了兩滴淚水,幽幽的道:「直到現在,我仍 
    然無法改變你的觀念,鶴弟,你不該這樣拒我於千里之外,須知……」 
     
      臉色一紅,但卻終於說下去道:「你我應該是一體的,因為金碧宮與大漠鵬城 
    不能分開,過去、現在、將來,都應該是一體…… 
     
      雲中鶴輕輕點頭,道:「梅姊說的是。」 
     
      但這句話出口得十分勉強。 
     
      雲中鶴振作了一下,說道:「既是這樣,此地由血佛、血盲、血魑協助梅姊籌 
    設正義門,小弟想藉機去一趟黃山。」 
     
      展玉梅一怔道:「黃山,你為何要去黃山?」 
     
      雲中鶴道:「我記得好像與梅姊提過了,我曾答應過垂死前的遮天掌卜世龍去 
    送一幅血巾到黃山,交到他的好友無影劍黎元霸手中。」 
     
      展玉梅噢了一聲道:「可是稱為劍中龍的無影劍黎元霸?」 
     
      雲中鶴頷首道:「正是此人。」 
     
      展玉梅欣然道:「這是該去的正事,我不攔你,那無影劍黎元霸,被譽為劍中 
    之龍,在江湖道上被稱一流的好手,而且,聽說他又是一個頗富正義之人,如果情 
    勢有利,不妨順便拉他加盟人伙。」 
     
      雲中鶴道:「我知道,小弟就要告辭了。」 
     
      展玉梅一怔道:「現在就走?你剛由苗疆回來.還沒歇上一天呢!」 
     
      雲中鶴搖頭道:「早去可以早回,以便幫梅姊籌創門戶。」 
     
      展玉梅一笑道:「這話也是,還是騎大鵬去吧!」 
     
      雲中鶴雙手搖道:「不,小弟騎不慣那只鵬鳥,還是騎我的鈴馬吧!」 
     
      展玉梅不以為然的道:「你此去黃山不過是為了替無影劍黎元霸送上一幅血巾 
    ,又何必捨快而就慢,難道你不知騎馬比乘鵬要慢得多麼?」 
     
      雲中鶴正色道:「此外,還有一個比較堂皇的理由,金碧宮以白劍鈴馬知名於 
    世,我不能離開鈴馬。「展玉梅輕吁一聲道:「好吧,由你了。」 
     
      雲中鶴轉頭叫道:「血佛………」 
     
      血佛連忙陪著笑臉道:「老奴在。」 
     
      雲中鶴道:「我的鈴馬呢?」 
     
      血佛忙道:「正在莊中以上好的草料餵養,大概……就快來了。」 
     
      血魑猶豫著跑了過來道:「小宮主,這段時間,俺可真悶壞了。」 
     
      雲中鶴一笑道:「你想怎樣,直說吧!」。 
     
      血魑汕訕地道:「小宮主身邊不能沒有隨侍之人,還是……俺陪小宮主去吧!」 
     
      雲中鶴冷冷的道:「不行。」 
     
      血魑怔了怔道:「那麼小宮主要帶誰去?…雲中鶴笑道:「我誰也不帶,而且 
    ,你們在此也不會閒著,一切都聽展姑娘的吩咐,大約有得你們忙的呢。」 
     
      此時鈴聲隱隱傳來。 
     
      血魑試探著轉向展玉梅道:「是真的麼? 
     
      展玉梅笑笑道:「你手下的毛蟲們共有多少?」 
     
      血魑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只有五人。」 
     
      展玉梅道:」把他們統統叫來,咱們要去動青楊嶺的腦筋了。」 
     
      血魑失望的道:「是做木工還是泥水工?」 
     
      展玉梅笑道:「看情形大約兩樣都得做了……」 
     
      說話之間,只聽鈴鈴鈴鈴一陣清脆的聲音傳處,追魂鈴馬已經由莊中捷如飄風 
    的跑了出來。 
     
      追魂鈴馬似是因為許久沒有見到主人,躍至雲中鶴身側,磨頸擦耳,親呢不已 
    ,雲中鶴輕輕的道:「虹影,咱們久違了。」 
     
      扳鞍上馬,向展玉梅道:「梅姊保重,小弟當盡快的趕回來。」 
     
      展玉梅道:「你自己更要保重,盡可能避免與血碑的轄下衝突,須知多殺上他 
    們幾個屬下,於事並無大補……」 
     
      雲中鶴一笑道:「我知道,等咱們的正義門創立之後,廣召天下群豪,再大張 
    旗鼓的與他們幹上一幹。」 
     
      展玉梅頷首道:「這話對了,希望你真正的同意我這辦法。」 
     
      雲中鶴雙手一拱道:「梅姊多偏勞了。」 
     
      一拍馬頸,飛躍而去。 
     
      雲中鶴的心情仍然是沉重的,對於展玉梅的創設正義門,他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因為他認為這並不會發生多大的作用。 
     
      然而,這是展玉梅所一力主張的,他不便加以反對,金碧宮的老宮主畢竟是她 
    的祖爺爺。 
     
      他一路飛馳,逕奔黃必而行。 
     
      他雖然不甚同意正義門的建設,但對盡量少與正義崖的人發生衝突之事,卻是 
    頗具同感,因為他知道,自己所殺的這部份都不是重要人物,真正的罪魁禍首仍然 
    穩穩的躲在幕後。 
     
      他要殺的是血碑主人和他的得力助手。 
     
      他要消滅的也是血碑之人而不是整個武林。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不再注意一路之上所遇的任何事物,顧自催馬而行,希望 
    早到黃山。 
     
      第二天薄暮,他已到達距離黃山還有一百多里的一片窪地之中。 
     
      那片窪地因一場雨積聚,十分泥滑難行,更加上處處荒林,顯得一片蕭索,令 
    人心生惆悵。 
     
      正行之間,鈴馬忽然一揚前蹄,駐足不行。 
     
      雲中鶴心頭一動,注目看時,只見此刻正行在一片亂葬崗之上,大小墳墓不下 
    萬餘,在暮色西沉之中,更加蒼涼。 
     
      雲中鶴輕輕的拍拍馬頸,叫道:「虹影,出了什麼事了?」 
     
      虹影長嘶一聲,兩隻前蹄踢了幾踢,仍然不肯前行。 
     
      雲中鶴微微一歎道:「沒關係,我們多走幾步,繞過去吧!」 
     
      馬兒果然向左旁繞去,緩緩而行。 
     
      雲中鶴邊走邊道:「墓地裡的朋友,我雲中鶴今天不願多殺無辜才放過你們的 
    ,如是幾天前的脾氣,只怕你們將沒有一個活口。」 
     
      墓地中靜寂無聲。 
     
      但雲中鶴卻又冷冷一笑道:「話雖如此,但你們最好別出來冒險,也許雲某一 
    時耐性不佳,而傷了你們的性命。」 
     
      墓地中果然不見動靜,雲中鶴走得極慢,足足費了盞茶左右的時光,方才走完 
    那片墓地。 
     
      自始至終,墓地中不曾有過一點響動。 
     
      雲中鶴清楚的知道,那片墓地中至少有二十人以上潛伏其中,而且他也清楚的 
    知道,這些人多半是正義團中控制之人。 
     
      他離開墓地,不由勒韁細忖,也許展玉梅的話是對的,眼下舉世之中,幾乎都 
    被血碑主人所控制,江湖中再沒有可以與之抗衡敵對的門派,一般有志之士也以無 
    所歸附為甘,那麼正義門的籌設,豈不正合時宜。 
     
      以眼下而論,若有一個真正主持正義的強大門派,這墓地中的二十餘人,也許 
    立刻就會叛離了血碑主人的控制。 
     
      忖念之間,忽聽不遠處的草叢中有人唉聲叫道:「好苦哇……」 
     
      雲中鶴心中大奇,什麼在此叫苦? 
     
      當下撥馬面前,眉頭不由一皺。 
     
      原來在草叢之中出現了一個模樣令人噁心的叫化子,正捧著肚子哼哼亂叫。 
     
      雲中鶴哼了一聲道:「你怎麼了?」 
     
      那叫化子叫道:「吃了不新鮮的死孩子肉,拉肚。」 
     
      雲中鶴哼了一聲道:「你叫什麼?」 
     
      那叫化子道:「屍丐齊真。」 
     
      雲中鶴寒著臉道:「我告訴你,你最好少在我面前弄鬼,大約在江湖道上,你 
    也是一個橫行霸道的人物吧廣屍丐齊真定定的看了雲中鶴一會,驚道:「我的皇天 
    菩薩,你該不會是白劍鈴馬的雲宮主吧!」 
     
      雲中鶴寒著臉道:「不幸的是你說對了。」 
     
      屍丐齊真雙手抱頭,大叫道:「小祖宗,我可不是正義團的人,別……別殺我 
    ……」 
     
      雲中鶴皺眉道:「我是這樣令人害怕的人物嗎?」 
     
      屍丐齊真叫道:「江湖上誰不知道,鈴馬過處,鮮血遍地,白劍現蹤,不留活 
    口,江湖上聞名膽落,哪個不怕。」 
     
      雲中鶴歎口氣道:「我要對付的是假正義為名的惡人,並不是見人就殺,你對 
    我的觀念簡直大錯特錯。」 
     
      屍丐齊真又看了雲中鶴一眼道:「看起來江湖傳言是有點不大可靠了。」 
     
      雲中鶴正色道:「你看我可像個舉手就要人命的人嗎?」 
     
      屍丐齊真的膽子大了一些,嘻嘻一笑道:「果然不錯,宮主風流滯灑,相貌堂 
    堂,應該說是位少年奇俠才對。但江湖道上卻都把您當成殺人不眨眼的殘俠魔王了 
    。」 
     
      雲中鶴道:「現在你明白了嗎?」 
     
      屍丐齊真忙道:「明白了,明白了……」 
     
      雲中鶴輕吁了一聲,由懷中掏出了一錠銀子丟下,撥馬就走。 
     
      屍丐眉開眼笑,由地上拾起銀子,叫道:「雲宮主慢走。」 
     
      雲中鶴收住馬疆,道:「怎麼,嫌少。…屍丐齊真雙手連搖道:「小的哪敢嫌 
    少。」 
     
      雲中鶴皺眉道:「那麼你喊下我來又是何意?」 
     
      屍丐齊真忙道:「小的想動問宮主要……要去哪裡?」 
     
      雲中鶴心中一動道:「黃山,接雲峰。」 
     
      屍丐齊真道:「宮主去黃山接雲峰,可是要去找江湖譽為劍中龍的無影劍黎元 
    霸黎老前輩?」 
     
      雲中鶴淡漠的一笑道:「看來你對江湖道上倒是很熟,你怎知我是去找他?」 
     
      屍丐齊真道:「這麼簡單,元影劍黎元霸是武林中的大人物,他就住在黃山接 
    雲峰,雲宮主既是要去黃山接雲峰,自然是要找他了。」 
     
      雲中鶴道:「莫非你認得他?」 
     
      屍丐齊真笑笑道:「我雖認得他,但他卻不認得我,因為像他那樣的大人物, 
    絕不肯折節下交,跟我這死要飯的做個朋友。」 
     
      雲中鶴道:「莫非那黎元霸名聲不好嗎?」 
     
      屍丐齊真忙道:「好是好,就是架子太大了一些,有點自命不凡。」 
     
      雲中鶴歎道:「任何人都有缺點,這也怪他不得。」 
     
      屍丐齊真笑笑道:「他架子雖大,但遇上雲宮主這樣的人物去找他,大約他架 
    子就端不起來了,因為……」 
     
      雲中鶴淡淡一笑,截斷他的話道:「再見吧,你也該離開這裡了。」 
     
      屍丐齊真忽道:「雲宮主對黃山的山路熟嗎?」 
     
      雲中鶴任了一怔道:「莫非你有意替我帶路嗎?」 
     
      屍丐齊真忙道:「能替您帶路,那真是我死要飯的祖上有德。」 
     
      雲中鶴笑道:「可惜我不能用你,因為……」 
     
      屍丐齊真接口道:「可是怕我跟不上馬兒……」 
     
      微微一頓,又遭:「也許我是趕不上馬兒,不過,黃山接雲峰處於亂山之間, 
    只怕雲宮主也要費上一段時間去找呢。」 
     
      雲中鶴心中暗忖:這話倒也有理,但由此至黃山尚有一百餘里,帶著這個似人 
    似鬼的叫化子同行,實在不是味兒。 
     
      屍丐齊真已知其意,微微一笑道:「雲宮主可以先試試我死要飯的腳力,再決 
    定帶不帶我吧?」 
     
      不待雲中鶴表示意見,立刻發足向前狂奔。 
     
      雲中鶴縱馬相隨,心中也不由暗感驚異,因為這屍丐齊真的輕功足可列入一流 
    高手之林。 
     
      當下突然一笑,不緊不慢,隨在他身後五丈之外。 
     
      一個半時辰過後,已到黃山腳下。 
     
      屍丐齊真回頭毗牙一笑道:「雲宮主,我老叫化子的腳力還可以湊合吧?」
    
      雲中鶴微笑道:「江湖道上,大約你也是一把好手。」 
     
      屍丐齊真忙道:「勉強湊合,但比起雲宮主來,那可真是螢火與皓月爭輝了。」 
     
      雲中鶴談然一笑道:「雲某要急於去一見黎元霸,還是煩你引路吧?」 
     
      屍丐齊真望望天色,皺眉道:「連夜上山?」 
     
      雲中鶴道:「不錯,莫非你不想去了。」 
     
      屍丐齊真搖搖頭道:「不,不……不過,山路難行,宮主的馬兒雲中鶴一笑道 
    :「這個不勞你費心,你只管帶我去就是了。」 
     
      屍丐齊真連聲應暗,道:「是,是……死要飯的帶路了。」 
     
      當下疾飛猛躍,向山中奔去。 
     
      雲中鶴撥馬相隨,鈴聲叮咯,打破了夜的沉寂,雖是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之上, 
    但追魂鈴馬都沒有一點困難現象。 
     
      屍丐齊真的話果然不錯,接雲峰在於亂峰之中,若不是有他帶路的話,在這夜 
    色已深之時,還真是不易尋找。 
     
      追魂鈴馬雖可奔行山路,但對於壁立如峭的接雲峰,卻也到了英雄無用武之地 
    的境地。 
     
      因為那山峰實在太陡峭了,雲中鶴只好躍下馬來,附在它的耳邊輕輕的道:「 
    虹影,這山你是爬不上去了,就在這裡等我吧!」 
     
      追魂鈴馬輕輕點了點頭,立刻向一旁樹叢中奔去。 
     
      屍丐齊真滿臉含笑,當先向峰上攀去。雲中鶴在後相隨,大約費了頓飯時光, 
    方才攀到峰巔之上。 
     
      一經攀到峰頂,眼前頓時豁然開朗,原來上面竟是十分平坦,奇花瑤草,美不 
    勝收不啻世外仙境。 
     
      在峰巔正中,三檻茅屋,整整齊齊,一縷燈光由門窗縫隙中穿射而出,可知房 
    中主人尚未入睡。 
     
      屍丐齊真輕聲道:「那老傢伙還未入睡,來的正好……」 
     
      把聲音壓得更低的道:「那老傢伙對我並無好感,只好宮主一人去了。」 
     
      雲中鶴頷首道:「你就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吧!」 
     
      邁動腳步,向茅屋之前走去。 
     
      房中人似乎不知有人到來,儘管雲中鶴落腳極重,踏得蹬蹬直響,卻並無開門 
    探視之人。 
     
      雲中鶴心中微感奇怪,立時在房門上輕輕敲了三響。 
     
      不久只聽房門呀的一聲打了開來,一個十二四歲的小童探首叫道:「你……找 
    誰?」 
     
      雲中鶴心中又是一動,因為那小童面部之上有一層難掩的驚惶之色。 
     
      雲中鶴冷冷地道:「你的主人是誰?」 
     
      那小童更加驚惶的道:「我沒有什麼主人,只有我師父。』」 
     
      雲中鶴冷漠的一笑道:「那麼你師父尊姓大名?」 
     
      那小童道:「家師姓黎,名諱元霸。」 
     
      雲中鶴忙道:「那就對了,他在麼?」 
     
      那小童方欲答音,摹聽一個洪亮的聲音呵呵大笑著由內室走了出來道:「是那 
    位知友來訪老朽。」 
     
      及至見到雲中鶴時,卻怔了一怔道:「這位少快是……」 
     
      雲中鶴向他端詳了一下,心頭疑念不由更深,原來那人年約七旬,身材矮胖, 
    面部有一股令人起疑的奸邪之色。 
     
      雲中鶴含笑道:「在下姓雲名中鶴。」 
     
      無影劍黎元霸啊一聲道:「可是當世的白劍鈴馬雲少俠。」 
     
      雲中鶴道:「正是在下。」 
     
      無影劍黎元霸忙道:「那真是久仰大名了。」 
     
      聲調微變道:「不知尊駕相訪老朽,所為何事?」 
     
      雲中鶴笑道:「黎老俠士可知與您齊名的遮天掌卜老俠士,已經黎元霸一驚道 
    :「他……他怎麼樣了?」 
     
      雲中鶴一言不發,忽的探手懷中,將那幅血巾掏了出來遞上去道;「他不幸已 
    經故世了。」 
     
      黎元霸雙手微顫,接過血中,匆匆一看,咬牙道:「好一個血碑主人,竟假正 
    義之名,做出這等惡毒之事。」 
     
      雲中鶴一笑道:「那血中上說些什麼?」 
     
      黎元霸道:「他死於血碑主人手下。令老夫痛恨。」 
     
      雲中鶴冷笑而起,大喝道:「只怕你看錯了吧!」 
     
      無影劍黎元霸愕然失色,也離座而起,陰沉沉地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雲中鶴冷冷地道:尊駕只須再看看那幅血巾,只見上面雖然也有點點滴滴的血 
    跡,但卻並無一字。」 
     
      原來雲中鶴所給他的只不過是一幅染了血跡的血巾,並不是遮天掌卜世龍所要 
    傳給無影劍黎元霸的那幅血書。 
     
      黎元霸心頭一震,表面上卻故意裝得冷靜的道:「怎麼,難道這血巾是假的? 
    不是我那老友卜世龍之物?」 
     
      仰天大笑了一陣,雲中鶴道:「自然不是,因為雲某已看出你不是黎元霸,所 
    以並沒給你真的血巾,同時,這也是試探你的真假。」 
     
      無影劍黎元霸不以為意的道:你試出了?你怎知老夫不是黎元霸?」 
     
      雲中鶴沉聲喝道:「僅憑著一幅血中,你怎會知道卜世龍是死於正義團中人的 
    手下?」 
     
      黎元霸道:「這很明顯,如今江湖道上除開正義崖的正義團之外。 
     
      誰又能殺得了我那老友卜世龍?」 
     
      雲中鶴寒著臉道:「那麼,你又怎知這血巾是卜世龍之物?」 
     
      黎元霸憤憤地道:「因為老夫相信你白劍鈴馬雲中鶴。」 
     
      雲中鶴大聲冷笑道:「你又怎知我是白劍鈴馬雲中鶴。」 
     
      黎元霸大怒道:「你戲弄老夫已經戲弄得夠了。」 
     
      雲中鶴放下臉來道:「你不必強詞奪理與盡力遮飾現在可以告訴我那真正的無 
    影劍黎元霸在於何處了?」 
     
      黎元霸陰冷的道:「如你定然不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老夫無法找出第二 
    個黎元霸來,只好請你看著辦了。」 
     
      雲中鶴一字一頓的道:「我認為你還是自己招認的好。」 
     
      黎元霸負手踱步,狀如沉思。 
     
      但當他將要踱至內室之時,卻倏然身子一晃。就向內室衝去。 
     
      他快,雲中鶴比他更快,但見寒芒閃動,一片白光已經攔到了他的面前,正好 
    封住內室的入口。 
     
      黎元霸暴退一步,怔怔地盯在雲中鶴橫在面前的滴血劍上咬牙一笑道:「金碧 
    宮威鎮武林,名滿天下,但百年前也曾遭過一劫,閣下復振金碧宮聲威,白劍鈴馬 
    再度橫行天下,但老夫深信時間決不會太長。」 
     
      雲中鶴冷哼道:「你該先答覆我的問題。」 
     
      黎元霸陰沉沉地道:「你的問題早已有了答案,只不過你想偏了而已。」 
     
      雲中鶴微感一怔道:「你是說你……當真是無影劍黎元霸?」 
     
      黎元霸森冷地道:「這很容易證明。」 
     
      雲中鶴輕輕頷首道:「可以拔你的無影劍了。」 
     
      黎元霸冷然一笑,涮的一聲,由腰間撤下一柄匕首般的短劍。 
     
      那劍長不盈尺,寒芒森森,看得出也算一柄犀利的神兵,只不過尺寸太短。對 
    敵之間,形勢上先占不利。 
     
      雲中鶴面無表情的道:「這就是尊駕成名江湖的無影劍嗎?」 
     
      黎元霸狂笑道:「不錯,老夫被譽為劍中之龍,就是靠了這一柄錳劍,但今日 
    遇上了滴血劍,老夫知道該是未日到了。」 
     
      雲中鶴劍眉森豎,滴血劍微振,發出一片龍吟之聲,道:「雲某不願真個與你 
    交手,只有迫不得已,而後為之。」 
     
      黎元霸苦笑道:「難道你有兩全之策?」 
     
      雲中鶴倏然道:「以尊駕的聲望造詣,也歸附了披著正義外衣,劍無惡不作的 
    正義團,未免令人扼腕。」 
     
      黎元霸哼道:「你這是教訓老夫嗎?」 
     
      雲中鶴冷冷地道:「雲某只想救你。」 
     
      黎元霸狂笑道:「鈴馬過處,遍地腥血,白劍一現,從無活口,金碧宮是從何 
    時改變了作風。」 
     
      雲中鶴沈凝道:「雲某殺戮雖多,但所殺的儘是江湖惡人,胸懷正義的光明磊 
    落之士,雲某不但避與交鋒,而且崇敬有加。」 
     
      黯然歎息一聲,緩緩接下去道:「雲某原認為尊駕是一位武林賢者,才千里迢 
    迢,投遞遮天掌卜老前輩所留給尊駕的血書,沒料到尊駕竟也歸附了正義團。」 
     
      黎元霸黯然道:「老夫加入正義團時,原認為必符正義,沒想到他們僅是披上 
    了一件正義的錦衣……」 
     
      言下有深切的痛悔之意。 
     
      雲中鶴朗然道:「懸崖勒馬,猶未為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黎前輩是猛省 
    的時候了。」 
     
      黎元霸神情驟然一變,忽然狂笑道:「不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 
    年身,晚了,晚了!」 
     
      雲中鶴沉聲道:「除非你沒有悔改的誠意,否則,一切都不算晚。」 
     
      黎元霸咬牙道:「老夫名頭得來不易,及至發覺身入邪惡,畢生事業已付東流 
    ,如要活下去,除非永做惡人,忘卻自己曾是使江湖飲服的劍中之龍。」 
     
      雲中鶴歎息道:「前輩迷惑得太深了。」 
     
      黎元霸冷笑道:「何不說老夫已不可救藥。」 
     
      雲中鶴咬咬牙道:「善惡之分,端在一念之間,前輩可以抉擇了。」 
     
      黎元霸短劍一搖,突然寒芒暴漲,向雲中鶴前胸刺到,同時大喝道:「這就是 
    我的答覆。」 
     
      匕首般的無影劍雖短;但在一瞬之間,卻幻出了三尺開外的劍芒,較之普通的 
    長劍,還要長上一些。 
     
      黎元霸以無影劍馳譽江湖,博得劍中之龍的封號,其造詣不問可知,如今在這 
    麼近的距離之下淬然出手,自是威勢無倫,凌厲萬端。 
     
      雲中鶴沒想到他的無影劍會有這樣長的劍芒,心頭微驚,縱身疾閃。閃是閃開 
    了,但嘶的一聲,前襟上已被劃破了一條半尺長的裂縫。 
     
      雲中鶴既驚且怒,滴血劍疾揮,但見白光如電,有如經天長虹,將黎元霸一下 
    子罩人了劍影之中。 
     
      但聽鏘鏘數響,在一招之內,雙劍已相互交制了五次之多。 
     
      眼前人影疾掣,無影劍黎元霸已躍出七尺之外,但他神色之間卻是一付驚駭欲 
    絕之色。 
     
      雲中鶴仗劍挺立,冷漠的一笑道:「雲某自出道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遇到能用 
    劍劃破衣襟及在雲某手下走出一招之人,尊駕的無影劍果非浪得虛名。」 
     
      黎元霸面色慘白,咬牙哼道:「老夫畢竟也開了眼界,領教了滴血劍的高招。」 
     
      雲中使沉著臉道:「雲某重申前意,眼下之局,猶可善了。」 
     
      黎元霸哈哈狂笑道:「老夫名望已失,生命猶如空空的軀殼,生也元歡,死也 
    無懼,能死於金碧宮的滴血劍下,也可瞑目了。」 
     
      涮的一聲,無影劍又復當胸刺至。 
     
      這次看得出更是狠招,劍芒已暴漲到四尺有餘。 
     
      雲中鶴面色沉凝,滴血劍寒芒一掣,已自收人鞘中。 
     
      眼前情勢陡變,只見紅光迸現,黎元霸的一條左臂已經齊肩而落,但無影劍卻 
    仍牢牢握於右掌之中。 
     
      黎元霸並不運功止血,一任鮮血四溢,淋漓滿地。 
     
      雲中鶴雙眉微鎖,道:「尊駕就這樣瞑目待斃了麼?」 
     
      黎元霸咬牙道:「老夫只有一件憾事,沒看清你這一招劍法妙處何在,是怎樣 
    斬下老夫的左臂?」 
     
      雲中鶴沉凝的道:「劍法之奇,不在變化多端,而在由繁入簡,看似平庸無奇 
    ,實則玄異之至,問題只在火候深淺。」 
     
      黎元霸縱聲狂笑道:「老夫以劍成名,如今才知道不過班門弄斧,卻自毀既得 
    聲望,是則老夫無名可言,無勇可賈,飲劍而死,不過有如輕煙飄散,實在沒有什 
    麼……」 
     
      雲中鶴淡然道:「尊駕過於自暴自棄了。「黎元霸狂笑道:「老夫不再爭執這 
    一點,不論老夫是對是錯,都已沒有可以補救的餘地了。這……就算是氣數吧!」 
     
      雲中鶴心頭黯然,他原想助黎元霸擺脫血碑主人的控制,使他踏上正途,但他 
    卻斬了他的一條左臂。 
     
      忖思移時,雲中鶴苦笑道:「尊駕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黎元霸失血過多,已經支持不住自己的體重,身子一怔,斜躺在壁角之上,勉 
    強一笑道:「把卜世龍真正的血書交我一看。」 
     
      雲中鶴探手入懷,又掏出一幅血書,輕輕展了開來,攤在黎元霸的面前。 
     
      黎元霸強睜雙目,哺哺念道:「血碑主人假正義為名,陽善陰惡,罪大惡極, 
    弟不幸命喪彼等人手,望吾兄匡正滌邪唐自珍重。」 
     
      他閉起雙目,唱然一歎道:「當年老夫與卜世龍齊名,如今看來,老夫與他相 
    差何啻霄壤。」 
     
      雲中鶴收起血書,輕輕放於他的身邊。 
     
      黎元霸再度睜開雙目,大叫道:「雲中鶴,你不肯成全老夫麼?」 
     
      默然搖頭一笑,雲中鶴沉重的道:「雲某已失手斷去尊駕一臂,何忍二度下手 
    。」 
     
      黎元霸大笑道:「白劍鈴馬凶殘狠毒的傳說,看來也是不實的了。」 
     
      雲中鶴毫無表情的道:「傳說不錯,但所殺的對象皆屬惡人,雲某早已解釋過 
    了。」 
     
      黎元霸幽幽地道,「依你看來,老夫該算何等樣人?」 
     
      雲中鶴正色道:「尊駕剛正不阿,但過於矯情。」 
     
      黎元霸放聲大笑道:「不錯,就是這兩個字害了我。」 
     
      涮的一聲,右手緊握著的無影劍已經刺入了自已的左胸之內。 
     
      雲中鶴俯身輕歎道:「黎前輩,您這是何苦?」 
     
      黎元霸面如淡金,咬著牙關哼道:「老夫曾經有一番佈置,本想置你於死地… 
    …」 
     
      雲中鶴應聲道:「這一台,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你心裡矛盾,無法下手。」 
     
      黎元霸雙目一閉,唇角間血水急湧,已是一命嗚呼。 
     
      雲中鶴歎息而起.略一沉忖,一劍向窗板上劈去。 
     
      但聽蓬的一聲,木屑四飛,劍鋒所著之處,閃起了一縷火光。 
     
      門窗四壁,大多以竹木為材,滴血劍揮動之下,火光四掣,頃刻之間,四面都 
    燃起了熊熊烈火。 
     
      雲中鶴穿門而出,收劍立於三丈之外。 
     
      三檻茅屋,已經烈焰騰空,雲中鶴冷笑道:「朋友們,就打算這樣躲藏下去, 
    不再現身了麼?」 
     
      摹地,一條黑影移了過去,緩緩向雲中鶴背後接近。 
     
      雲中鶴故作不覺,待至那黑影接近身後五尺之外時,方才右掌一翻,一縷指風 
    點了出去。 
     
      這一招又奇又快,那黑影一聲未曾吭出,登時摔倒在地。 
     
      雲中鶴頭也不回,冰冷冷地道:「屍丐齊真,假若我不曾稍變作風,你此刻早 
    已喪命九泉了。」 
     
      原來那移來的黑影果是屍丐齊真,他雖然被雲中鶴點了膻中大穴,但能聽能言 
    ,當下顫聲道:「雲宮主,我老化子是給您送信來的。」 
     
      雲中鶴冷冰冰的道:「說!」 
     
      屍丐齊真低聲道:「老化子發現峰下有不少黑衣人來往。」 
     
      雲中鶴冷漠的笑道:「大約你不會是現在才知道吧廣屍丐齊真吶吶地道:「雲 
    宮主懷疑我老化子溝通。」 
     
      雲中鶴大笑:「那不是懷疑,而是肯定,你想否認麼?」 
     
      屍丐齊真顫聲道:「雲宮主,你……你要殺死我麼?「雲中鶴冷哼道:「我若 
    想殺你,你早就死了」 
     
      屍丐齊真忙道:「多謝雲宮主。」 
     
      雲中鶴冷冷地道:「我也並沒有說不殺你。」 
     
      屍丐齊真一驚道:「那麼,雲宮主想要……」 
     
      雲中鶴以令人心悸的聲音說:「只要你肯說實話。」 
     
      屍丐齊真忙道:「雲宮主請問,老化子知元不言,言無不盡。」 
     
      雲中鶴喝道:「那麼,你可以開始說實話了。」 
     
      屍丐齊真苦笑道:「雲宮主叫老化子說什麼呢?」 
     
      雲中鶴冷叱道:「說什麼你自己應該明白,難道還要雲某教你麼?」 
     
      叱喝之中,右手已按在滴血劍的劍柄之上。 
     
      屍丐齊真大驚道:「我說我說,雲宮主千萬不要動怒。」 
     
      雲中鶴冷冷哼了一聲,按在滴血劍劍柄上的右手已移了開去。 
     
      屍丐齊真連忙接下去道:「我老化子不過受人脅迫,不得已而為之,我受命把 
    雲宮主引上接雲峰,他們安排了害你的計策。」 
     
      雲中鶴淡漠地道:「快說,是哪三條計策?」 
     
      屍丐齊真接道:「第一,他們給了我一把絕毒的暗器,要我乘您不注意的時候 
    下手,這暗器名叫追魂連環彎,一發七枚,只要有一枚射中,見血封喉,必會立刻 
    就死,但我既不敢下手,也不忍下手,所以……」 
     
      雲中鶴面無表情的道:「快說,還有第二第三條呢?」 
     
      屍丐齊真道:「第二是劍中龍無影劍黎元霸用手段對付你,因你的炎陽七幻掌 
    與滴血劍映血環厲害,將盡量避免跟你交手,要在茶中下毒,或是用暗中的布設害 
    你,據我老化子所知,這茅屋之中,至少布下了四五重埋伏,可是無影劍黎元霸一 
    樣也沒有施用出來…… 
     
      雲中鶴心中明白,黎元霸並沒有真正的同流合污,雖然那茅屋中有幾重下三濫 
    的布設,但他卻沒有勇氣使用出來。 
     
      仰天一陣大笑,雲中鶴道:「第三個計策,想必是倚仗人多,再甲冷雲觀故伎 
    ,以蟻多咬死象,來硬拚硬打了。」 
     
      屍丐齊真連連點頭道:」他們希望的是第一、第二兩個辦法能夠成功,用第三 
    個辦法,就已經是下下之策了。」 
     
      雲中鶴沉著臉道:「這些計謀是什麼人主持的?可是血碑主人?」 
     
      屍丐齊真苦著臉道:「血碑主人是誰,我老化子如何知道,至於這次謀害您的 
    計劃,都是一位什麼駕前護法主持的。」 
     
      雲中鶴冷然一笑道:「僅是一個血碑主人的駕前護法,實在引不起我多大的興 
    趣。」反手一指,點開了屍丐齊真的膻中穴道:「現在,你可以走了。」 
     
      屍丐齊真大驚道:「我……不能自己走,他們已經知道我背叛了他們,如何會 
    放過我這條老命……宮主,您要救我,我知道這峰上的一條秘路,我可以引您走, 
    悄悄地繞出他們的圍困……」 
     
      雲中鶴哈哈狂笑道:「雲某本已不願多事殺戳,但事實上逼我如此,那也就怪 
    不得白劍鈴馬要賺一個凶名了。 
     
      旋身向屍丐齊真喝道:「你可以跟我走,保險衝得出圍困,我可以指點你一處 
    投奔的地方。」 
     
      屍丐齊真大喜道:「宮主,但老化子不願到別處去,只願意跟著宮主。」 
     
      雲中鶴並不答言,當先向峰下行去。 
     
      屍丐齊真急叫道:「宮主,不要走這邊,有埋伏……」 
     
      雲中鶴大笑道:「就算那血碑主人親率屬下到來,雲某也是說闖就闖,又豈在 
    乎他手下的一個護法。」 
     
      有如猿狸翻山,急降而下。 
     
      屍丐齊真無奈,只好隨後緊趕,也向峰下行去。 
     
      驀地,峰頂上起了一串暴喝道:「雲中鶴,你的未日到了。」 
     
      雲中鶴腳步微收,轉身看時,只見峰頂上湧下了無數條黑影,無數巨石被推得 
    向下滾來,同時毒箭暗器齊發,有如漫天風雨。 
     
      由於湧下峰頂的人多,滾滾巨石齊下,一路激撞,更有無數石塊被撞了下來, 
    勢如千軍萬馬,聲勢十分凜人,再加上呼嘯刺耳,火星亂問的毒劍暗器,看起來雲 
    中鶴與屍丐齊真俱難逃過此劫。 
     
      屍丐齊真大叫道:「完了,完了,我老化子……… 
     
      一言未畢,背部卻被雲中鶴凌空抓了起來。 
     
      雲中鶴面含冷笑,右手抓著屍丐齊真飛身而起,一衝十餘丈高,左臂則揮出一 
    片護身罡力,將擊到的毒箭暗器盡皆格得飛了開去。 
     
      雖是手中多了一個屍丐齊真,但他仍然身輕如燕,待至身形一落之際,雙足點 
    到了一株巨樹的枝槓之上。 
     
      僅是輕輕一點,雲中鶴又復飛身而起,再向十餘丈外的另一株巨樹飛去。 
     
      就這樣,雲中鶴就如雲中之鶴一般,足不點地,僅靠著足點枝梢而行,滾滾巨 
    石,全由足下向峰下滾去。 
     
      一連二十幾個起落,雲中鶴已經平安到達峰下,卓立在一塊山石之上。 
     
      他將屍丐齊真輕輕放下地來,笑笑道:「起來,看看這般魔崽子們還有什麼本 
    領?」 
     
      原來此刻四外已佈滿幢幢的黑影,至少有百餘人已將他們團團圍困了起來,刀 
    劍如雪,閃閃生光。 
     
      冷冷一瞥,雲中鶴沉聲喝道:「雲某已不願多殺無辜,因為爾等不過是受脅迫 
    無用之人,只要爾等知驚抉擇,速離此地,雲某一概不究。」 
     
      四面的黑衣人沒有應聲,但卻持刀仗劍,逐步逼近。 
     
      雲中鶴冷笑道:「看來你們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了。」 
     
      四外的黑衣人仍在逐步挨近,十丈,九丈,八丈…… 
     
      雲中鶴心中一動,沉聲喝道:「雲某先取十條性命,以為警戒。」 
     
      話聲甫落,只見他身形鵲起,疾射如箭,向逼進的黑衣人射去。 
     
      眾多的黑衣人中登時大起騷動,但他們尚未來得及弄清是怎麼一回事時,已見 
    一輪紅日在頭上旋轉起來。、雲中鶴大喝一聲,紅日疾轉橙色,忽的一聲劈空而落 
    ,黑衣人中響起一片驚叫:「炎陽七……」 
     
      後面的聲音未及喊出,變故已生。 
     
      只見地下躺下不多不少,正是十人,每人前額上都印著一雙縮小的橙色掌印, 
    皆已氣絕身死。 
     
      雲中鶴早已又回到了山崖之上.四周黑衣人雖多,但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樣又 
    飛回了去的。 
     
      屍丐齊真像夢吃般哺哺地道:「宮主,你真了不起,一巴掌就是十條性命。」 
     
      雲中鶴則振聲喝道:「這十條性命就是你們的榜樣,如果還不死心,雲某要再 
    取二十條。」 
     
      四外的黑衣人.有輕微的喧囂之聲,像在互相議論什麼,但沒有多久,上面的 
    黑衣人忽做鳥獸散:分向四周逃去。 
     
      雲中鶴哈哈一笑道:「人,畢竟是怕死得多。」 
     
      屍丐齊真吁出一口長氣道:「宮主,這一下子就沒事了,咱們走吧。」 
     
      雲中鶴躍下山崖,邁動腳步,但走出不足丈餘,卻又停了下來,伸手指指十具 
    屍體道:「死者人士為安,把他們埋葬了吧!」 
     
      屍丐齊真奇道:「江湖傳言,您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凶狠之人,為什麼你卻如此 
    慈悲?」 
     
      雲中鶴苦笑道:「人之初,性本善,真正天性為惡之人,實在並不多見,我之 
    瘋狂殺人,自有不得已之處。」 
     
      屍丐齊真連連點頭道:「我懂,我懂,我就去埋葬他們。」 
     
      果然,不大時光,屍丐齊真已將十具屍體埋葬了起來,拍拍兩手泥土,笑向雲 
    中鶴道:「宮主咱們去哪裡呢?」 
     
      雲中鶴笑道:「我曾說過,要給你安排一處安全的地方。」 
     
      屍丐齊真叫道:「不,老化子願意跟著宮主。」 
     
      雲中鶴笑道:「那也隨你了,倘若你跟得上我,不妨跟我同行,倘若跟不上我 
    ,只好請你到雲某告訴你的地方,那是杭城雲家莊北的青楊嶺。」 
     
      屍丐齊真忍不住間道:「誰在那裡?」 
     
      雲中鶴道:「那裡有一個新成立的門派,名為正義門,只要你說出與我的一段 
    經歷,他們自會收留於你,倘若他們問起我的行蹤,你就說我去訪一個武林奇人, 
    不久就可以回去。」 
     
      屍丐齊真吶吶地道:「正義門……正義門……該不會是正義團吧?」 
     
      雲中鶴笑道:「血碑正義所控制下的正義團,不過是假正義之名,行邪惡之事 
    ,這正義門卻是主持真正的正義。」 
     
      言語之間,臉上佈滿救天下為己任的正義之色。 
     
      屍丐齊真叫道:「不管是真正義假正義,我老化子還是要跟著宮主。」 
     
      雲中鶴笑笑道:「我已說過,我也隨你了……」話落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不久,只聽一聲長嘯,配著鈴鈴的聲音電掣而到,追魂鈴馬已經到達了雲中鶴 
    的面前。 
     
      雲中鶴扳鞍上馬,笑道:「我們走吧!」 
     
      屍丐齊真急忙奔前幾步,叫道:「宮主體要甩下我;我老化子再不管用,也還 
    能跑得過這匹馬兒。」 
     
      雲中鶴笑而不答,輕聲附在鈴馬耳旁道:「虹影,這老化子要與你比比腳力呢 
    ,跑給他看看吧。」 
     
      追魂鈴馬一聲長嘯,奮起四蹄,疾馳而行,屍丐齊真亦不怠慢,盡力展開提縱 
    身法隨後疾追。 
     
      但追魂鈴馬豈同凡馬,四蹄如飛,有如一道白煙一般,向山下滾去,不待奔至 
    山下,已經不見了屍丐齊真的影子。 
     
      雲中鶴面含微笑,待至完全看不到屍丐齊真的影子了,方才一勒,收住馬綏, 
    輕輕地笑道:「現在已經把那老化子完全丟開了,咱們慢慢走吧!」 
     
      馬兒似懂人語,果真慢步緩行,向前走去。 
     
      雲中鶴既不走官道,也不落客店,一路穿山越野而行,為的是盡量少讓人發現 
    他的行蹤。 
     
      三日之後,他已到嵩山腳下。 
     
      雲中鶴撥馬上山,但走了不足十丈,卻又勒馬停了下來。 
     
      他略一沉思,拍拍馬頸道:「虹影,這山下不一定安全,你還是自己找個地方 
    躲一躲吧!」 
     
      馬兒懂事的點點頭,悄悄走了。 
     
      雲中鶴唇角浮起一抹冷笑,騰身而起,向山上馳去。 
     
      此刻正是暮色四合的黃昏時分,雲中鶴有如一片白雲,一恍眼間已消失在山霧 
    樹叢的膝隴之中。 
     
      少林寺。 
     
      按說此刻正是寺憎做夜課的時光,應該香火不絕經咒鐘錢齊響才對,然而事實 
    卻完全兩樣。 
     
      整個少林寺中,僅是一片沉寂,前後數進殿院,處處鐘鼓無響,燈燭不明,乍 
    然看來,簡直使人疑心這是一座廢寺。 
     
      上房中,殿廓上,倒是也有不少身著僧袍,肩披袈裟的僧侶,但一個個東倒西 
    歪,俱被點閉了穴道。 
     
      在內內外外的暗影中,則有不少持刀仗劍的黑衣人,穿梭往來,似是正在巡查 
    的模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迷魂 掃瞄 秋飛花 OCR 《舊雨樓》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