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鬼 榜 魔 燈

               【第四十五章 變生不測】
    
      冷如冰才在一怔,那指環帶著一縷碧光,破空飛來,倉促之間,只好伸手接著。
    
      低頭一看,那指環十分小巧,發出濛濛瑩光,光分七彩,十分精緻,絕非塵世
    之物,但卻看不出有何用處?只聽那黑衣少女道:「這東西雖小,用處可大,戴在
    指上,自有你的好處!」
    
      說罷,轉身離去。
    
      冷如冰心中奇怪極了,大聲說道:「姑娘且慢!」
    
      黑衣少女回頭,冷森森問道:「你要說什麼?」
    
      冷如冰道:「姑娘贈送這指環是何用意!」
    
      黑衣少女仍冷漠的說道:「我不是告訴你,戴在手上,自有好處麼?」
    
      冷如冰道:「萍水相逢,姑娘何以送在下這個指環?」
    
      黑衣女人道:「我不是說過麼?我一生最恨虛情假意之人,所以送你這個指不
    ,祝你們白頭偕老。」
    
      冷如冰頓時將疑慮之心放下,心說:「我錯疑了她,果然她不是神秘峰上的魔
    女,只是她小小年紀,看來倒像歷盡情關的過來人似的,那麼她又會是誰呢?」
    
      才想出聲再問,哪知一指頭,只見黑衣少女冉冉的走入黑暗之中,看來似慢,
    但晃眼間便不知去向。冷如冰一時呆住了,他總覺得這黑衣少女,不但武功神奇莫
    測,而行事也太過神秘,她是誰?這指環會有什麼好處?
    
      幾聲雀噪,將冷如冰驚醒,指頭一看,東邊天上,抹著千片燦爛的紅霞,原來
    天已亮了。
    
      一陣晨風,挾著清涼的寒意,使他神智冷靜不少,一夜來,接連通上了許多人
    ,發生了許多事,使他心中突然煩亂起來,好像有不少事,等著他去做,但又不知
    從何著手?他又低頭仔細看看手中那指環,不但小巧可愛,迎著朝霞,更閃耀出幾
    種不同的瑩光,絢麗無比。
    
      但除此以外,他卻看不出有什麼好處?心中想了一想,暗忖:「這指環給蓉兒
    戴上,最為合適,想來她一定喜歡!」
    
      當下轉身走到蓉兒身側,只見蓉兒嘴角含著甜笑,睡得正香,朝霞映在她嬌媚
    的臉上,反射出聖潔無理的光輝,比朝霞更美,比海棠更艷,世上找不出字句來形
    容她的美艷。
    
      但冷如冰反而輕輕歎了一口氣,心說:「要是自己沒猜錯,她應該有一個荒唐
    的父親,或世間最狠最毒的母親,若然她知道了這些,一定承擔不起這份打擊,我
    還是別讓她知道的好。」
    
      當下伸手輕輕拍開蓉兒的睡穴,蓉兒「啊」了一聲,翻身坐起,一掠鬢髮道:
    「冰哥哥,我怎麼睡著了?」
    
      冷如冰一笑道:「大約你太累了,所以讓你睡了一會。」
    
      蓉兒忽然看見冷如冰手中發出瑩光的指環,又咬了一聲,道:「冰哥哥,你手
    中是什麼?」
    
      冷如冰伸手將指環遞給蓉兒,道:「你喜歡不?」
    
      蓉兒伸手接過,看了一陣,臉上綻出如花的嬌笑,道:「啊!美極了,冰哥哥
    ,我喜歡!」
    
      冷如冰道:「那就戴上吧!」
    
      蓉兒戴在指上,又反覆的看了一陣,有些愛不釋手的樣子,道:「冰哥哥,誰
    給你的啊?以前我沒見你存過。」
    
      冷如冰道:「一個過路的人送的!」
    
      「過路的人?」蓉兒眨著美麗的大眼珠,道:「那人為什麼要送你啊!」
    
      冷如冰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約沒有惡意吧。」
    
      蓉兒又對著指環看了兩眼,突然指起秀目,疑惑的看著冷如冰道:「咦!冰哥
    哥,那送你指環的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冷如冰不假思索的應道:「是一個女人!」
    
      蓉兒臉色一變,迅速的將指環由手指上脫下,還給冷如冰道:「我不要!」
    
      冷如冰一怔,道:「你不喜歡麼?怎地又不要了。」
    
      蓉兒淒然一笑道:「人家是對你好,才送你的指環,我為什麼要了。」
    
      「蓉蓉,真的,那人我不認識!」
    
      蓉兒小嘴和一撇道:「不認識?鬼才相信,就算一個普通的指環,一個不認識
    的女人,怎會無原無故送你?何況這指環還名貴得很,只怕萬金難買,若不是人家
    對你好,怎會送給你。
    
      說罷,轉身負氣走去。
    
      冷如冰呆在原地,目注蓉兒身影,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解釋才好?等到蓉兒走
    離數丈了,才突然驚覺蓉兒是在負氣離去,心中一急,大聲說道:「蓉蓉,別走!
    聽我說!」
    
      蓉兒並未停下步來,也未回頭,僅幽幽的傳來淒惋的聲音道:「有人跟你好,
    別理我了。」
    
      冷如冰因為蓉兒曾因百花公主之事,負氣出走,惹來不少事故,恐怕蓉兒再次
    負氣離去,若然遇上四毒中人,或紅花教幽冥教與飛狐公子那些人物,她雖然得傳
    兩種絕學,但倒底年輕,不懂江湖詭詐,又要吃虧。
    
      忙又高聲喊道:「蓉蓉,回來!」
    
      哪知他這一喊,蓉兒反而突然放足狂奔,直向松林奔去,口中說道:「不要你
    再理我,我知道,那是那個百花公主送你的。」
    
      果然蓉兒又誤會了,冷如冰有口難辨,又怕她走遠了,趕緊微一歎氣,驀向蓉
    兒追去。
    
      冷如冰心中大急,一面撲人松林,一面高聲喊道:「蓉蓉,別走!蓉蓉,你聽
    我說!」
    
      但等到冷如冰撲人松林,哪還有蓉兒影子?約莫追出里許,已然到了一座小山
    上,仍未發現蓉兒蹤跡,不由一聲長歎,望著山上一片蒼翠的林海出神。
    
      現在,冷如冰心中紛亂極了,幾件事擺在眼前,天竺三寶,人家南殘不借犧牲
    自己一生英名,交付給自己,而且自己也慨然答應,若不設法取到,不但無法向萬
    老前輩交代,若是落入壞人手中,武林將來又是一場血腥浩劫,可能比神秘峰上魔
    女現在為害更烈。
    
      為師報仇之事,也誓在必行,但是自己目前的武功,別說難望魔女項背,連人
    家三燈使者中任何一人,自己也非其敵,現在談報仇,無異以卵擊石!
    
      除非自己能取得三寶,習得那玉諜上的無上絕學,這樣一想,又覺得仍應以取
    寶為唯一急務,報仇之事,只好留在第二步,至於去魔峰死亡榜之事,只有擺在最
    後了。
    
      可是,現在最緊要的是,仍是找尋蓉兒,那不只是擔心她的安危,而且是奪取
    天竺三寶時,需要一個有力助手。
    
      他思忖一會,又四下打量一陣,空山寄寂,林木蒼茫,已不知蓉兒去了何處?
    忽然,冷如冰聽到泉韻叮咚之聲,這才覺得自已有些口渴,細聽那泉聲,傳自小山
    左測,當下信步向那泉聲處走去,一面走,一面尋思自己應該如何去找毒無常,奪
    取那藏寶秘圖。
    
      一會工夫,已然到了山腳,原來松林中,穿行一道小溪,清流擊石,叮略有聲
    ,松風微吟,鳥聲和唱,令人心神微暢。
    
      冷如冰為幽靜景色所迷,他在小溪旁坐下施飲了幾口溪水,溪水清涼,芳洌可
    口,激動的心情,又漸漸的冷靜下來。
    
      忽然,他想起得自蜂王洞中的那本「蒼龍遺冊」來,心說:「這兒十分幽靜,
    我何不在此地翻開來看看,從那老僧遺言上看來,這蒼龍遺冊中,必然載有一種佛
    門絕學!」
    
      冷如冰取出那本薄小的冊子,隨手翻開第一頁。
    
      只見上面寫著:「老僧行腳天下,偶聞龍吟,聲震九天,靈台頓清,覺人間是
    是非非,無以向善者,且為七情六慾所迷,武學匡世,亦可毀世,非王道之術也,
    故千百年來,人世紛紛擾擾,仇殺不絕者,又何嘗不因武學發達所致。
    
      因此老僧天池結緣十年,面壁靜悟我佛慈悲救世之旨,發大宏願,欲得王道之
    術,以啟發靈性,誘致善念,化宇宙戾氣,解人間仇怨,使人世免流血之苦,天地
    充滿和祥之氣。
    
      十年面壁,由佛門獅吼中,悟徹震迷啟愚之法,替有別於佛門獅吼者,亦王道
    霸道之分而已。
    
      龍吟啟慧,故令命名為「蒼龍吟」,得此遺冊,能飛我佛門救世心法者,那是
    有緣人,望仰體我佛慈悲,及老僧救世宏願,以之震迷啟愚,消除戾氣,我佛慈悲
    ,必賜爾福。」
    
      冷如冰看完,心中一動,心說:「從這篇序言上看來,這蒼龍吟真是一種佛門
    救世之學,必是龍吟聲起,聞聲之人惡念頓消,仇怨暫釋,真是一種前無往者,後
    無來者的王道之學。」
    
      心中想罷,又翻開第二頁。
    
      第二頁上,果然載的是練氣心法,但以「靈」「慧」二字為主。
    
      冷如冰絕頂聰明,默讀兩遍,竟然覺出與儒家所謂的浩然之氣,大同小異,其
    不同者,儒家學說,以「正氣」為主,而這蒼龍吟,卻發自靈台之間,善念充沛之
    際,故其吟聲,不但充沛天地間,使人有去惡存善之念。
    
      第三頁是練習之法,冷如冰便練了起來,一會工夫,果然心境澄明,萬念不生
    ,神移物外,渾然忘我,只覺眼一片光明,體內充滿和樣之氣,與武學練氣行功,
    大有不同。
    
      冷如冰也不知練了多少時候,慢慢的清醒過來,抬頭一看,日色已然近午,但
    心中十分平靜,就在坐習這半日中,好像自己有著說不出所以然的變化。但那不是
    屬於武功,而是心靈中有一股無比的寧靜與和諧。
    
      正在心中奇怪?忽然一眼瞥見,身側一塊大石上,放了一張干荷時,荷時之上
    ,兩隻又白又大的桃子,和半隻燒烤熟的山雞。
    
      冷如冰一怔而起,走到近前仲一摸,那山雞尚熱氣未冷,顯然就是自己在練那
    佛門救世心法時,有人送來。
    
      拎如冰心中頓喜,暗忖:「必是她在調皮,原來她並未真的走了。」
    
      當時,真有些餓了,一口氣將那山雞和桃子吃完,他料定蓉兒必是在這附近,
    更覺放下了心,忙又翻開第四頁看去。
    
      只見第四頁以後,全是一些人像,旁邊用小字註明,明心見性,反霸歸真的道
    理,每頁一圖,共計十二圖,但仔細一看,那些人全是用極其自然姿勢在練氣行功
    ,與佛家參禪,道家打坐,和武林中人的調息用功大不相同,或立或倚,或臥或坐
    ,一切發乎自然,並不規於一格。
    
      冷如冰看了一遍,忽然之間福至心靈,竟全部瞭然,竟是一種至高至大,至博
    至深的秘奧之學,清而不濁,高而不驚,醒而不迷,化除戾氣於不知不覺間,遠比
    武林中相傳以音韻迷人的功夫,又高出了許多。
    
      冷如冰越看越入神,簡直忘去了一切,又不知過了多久,已將專法奧秘,完全
    融會心中。
    
      但當他再抬頭,又是日影含山,歸鳥噪林,晚煙索樹,一片無限好的夕陽黃昏。
    
      他竟不知不覺,在這小溪邊坐了整整一天,緩緩站起身來,目注著松林上空,
    被晚霞抹上胭脂的自雲出神。
    
      冷如冰竟在這一日之中,思想有著很大的轉變,想到過去在自己手中死過許多
    人,雖然沒殺錯一個,但現在想起來,也覺得自己太過份了一些,而追魂手三字,
    並不是他榮譽,反而在他心中,成為痛苦的烙痕,代表著滿身殺孽。一想到這裡,
    不由又是一聲長歎,目光由白雲間緩緩收回。
    
      當他目光又落在丈許遠一塊石上時,又是一怔,敢情那大石上,又放了一份食
    物,何時有人來過,他竟然一點也未發覺。
    
      他一怔之後,隨即淡淡一笑,心說:「一定是她,除了她那飄若浮雲的身法,
    誰會近身咫尺,不為自己發覺呢?而且,也只有她,才會這樣關心著自己。」
    
      心中恁地一想,也就坦然了,走到大石之前,只見又是兩個大桃,和半隻燒烤
    熟的山雞。
    
      他一面吃,一面留心四周,心說:「我看你要藏多久,真是一個調皮的孩子啊
    。」
    
      半彎新月,輕輕爬上萬松閻,吐出一片銀輝,照射在松林中小溪旁的冷如冰臉
    上,松風明月,天頗聲聲,小溪流水,反映出片片銀光,泉韻心聲,幽靜極了。
    
      冷如冰忽然發出通想,暗忖:「我若能與蓉蓉在這小溪邊築房隱居,不聞不問
    武林是非,怡情林泉,那該多好,唉!可借武林魔氛末靖,師仇未報,身世未明,
    還作不到這一步。」
    
      他又向四下眺望一陣,林深密茂,看不出蓉兒藏在什麼地方。
    
      原來,在他心目中,兩次送來飲食之物,一定是蓉兒所為,除了她,誰會知道
    自己在這一片松林中呢?因為,判斷是蓉兒,所以也不急著去找她,在他以為,一
    個小姑娘家,在負氣之時,找著她反而會惹來沒趣,倒不如等她氣過了,再見面也
    就沒事了。
    
      因此,他按照那十二式圖解,繼續練習起來,練完以後,覺得靈台空明,不須
    運勁,真氣在體內自然流動,好像喉間潮湧欲出,情不自禁的輕聲一嘯。
    
      嘯聲才出口,宛若龍吟,立覺滿山回應,聲蕩長空,竟然厲久不絕。
    
      冷如冰心中一喜,心說:「難怪這功夫命名為『蒼龍吟』了,我才初學乍練竟
    然有這等進境,只不知與人對敵之時,發出這嘯聲,是何情景?」
    
      忽然間,右側林中一聲輕笑,笑聲不高但在這天籟輕傳的靜夜中,卻聽得清楚
    無比。冷如冰掉頭看了一眼,心說:「原來她已氣消啦,故意笑出了聲,不是正示
    意我去找她麼?」
    
      心中恁地一想,便向笑聲處走去,口中高喊道:「蓉蓉,快出來,,我早就知
    道你躲在這松林中!」
    
      那松林十分密茂,只偶然有碎片月光,穿枝而下,是以十分陰暗。
    
      冷如冰走進五六丈遠,忽然看見一株巨松之下,有一團自影,仔細一看,果然
    是一個人,似他心中暗笑一下,心說:「你原來躲在這兒?」
    
      當下笑道:「蓉蓉,你還在生氣麼?」
    
      那白影並未出聲,也未動一下。
    
      冷如冰又走前兩步,口中又說道:「蓉蓉,別再生氣了,那指環當真是一個過
    路人相贈,我不會騙你!」
    
      說時,人巳與那白影相距不過丈許,忽然一陣風過,樹搖枝動,穿枝而下的月
    光,從那白影身上一晃而過。
    
      冷如冰目光過處,頓時驚得身子一顫,一聲驚呼尚未發出,鼻中陡又聞著一陣
    血腥之氣。
    
      他一怔之後,驀然身子一掠而起,撲向那白影,仔細一看,一點沒錯,竟是一
    個無頭女屍,頸上正自淚淚流出鮮血,看來正是剛才被人所殺。
    
      他匆忙中看了那無頭屍身一眼,身子立又搖晃了幾下,幾乎昏了過去。
    
      原來他已看出,那屍身正是蓉兒,因為服飾完全相同。
    
      冷如冰匆忙一瞥之後,立即一聲怒嘯,身形霍地拔起,極目四望,果然,一眼
    看見,右前方樹搖枝動,似有人在技時間飛掠而去。
    
      此時,冷如冰恍如一隻怒獅,大吼一聲,人如掠技巨鷹,猛向右前方追去。
    
      但他追得快,前面那枝葉也動得快,眨眼工夫,已追出數里,到了松林邊沿。
    
      但等他追出松林,眼前是一片里許大荒地,亂石中幾座孤墳,極目看去,哪有
    什麼人影。
    
      冷如冰又是一怔,分明看見那枝葉搖動直到了林邊,若然那兇徒已逃出松林,
    借大一片荒地,他能躲到哪裡去?略一眺望,冷笑一聲,身形一沉,立即落人林中
    ,此時,他也顧不得敵暗己明,折身又向林內搜去。
    
      但當他落人林中時,這一帶樹林更為密茂,野膝盤繞,矮枝虯結,林中根本無
    路通行。
    
      他一面分枝向前搜去,一面諦聽林中的響聲,費了很大的工夫,勉強搜出十來
    丈遠,別說沒見有人影,連聲響也沒聽見一點。
    
      他仍不死心,奮力向前雖然身上已被樹枝刺破血流,狼狽不堪,但他根本不覺
    得痛苦,就這樣瘋狂的松林中穿來穿去,約莫有一個時辰,依然一無所見。
    
      這時,冷如冰是傷心、憤怒、失望,悔恨一齊湧上心頭,倚著一株巨松停下身
    來,幾度昏了過去,星睜中淚珠滾滾落下。
    
      他萬沒想到蓉兒會被人殺死,以蓉兒現在的武功,自然不會在毫無抗拒情形下
    被人殺死,唯一可能的,是蓉兒倦極倚樹而睡時,或是出其不意,被那兇徒驟然下
    手,這兇徒對一個小姑娘竟如此狠毒,而且還採取這種不光明的手段,那是太可惡
    ,太可恨了。
    
      冷如冰恨不得將那兇徒尋著,碎屍萬段,才能消去心中之恨,但是,兇徒是誰
    呢?人又在哪裡?他仰首望著已升到中天的半彎新月,默默出神。
    
      真是,無語問蒼天,風淒月冷,樹咽草悲,蟲聲哀鳴,全似與冷如冰同聲一哭。
    
      他休息片刻,又繼續向前嫂去,直到月落星沉,仍然未發現有人,連一點人經
    過的痕跡,也未發現一點。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過度的憤怒,過度的悲哀,加上過度的疲勞,只好失望的
    坐在一株巨松樹下,他想狂嘯,又想狂嚎,但是,終於將臉埋在雙掌中,無聲而泣。
    
      忽然,一聲狼嗥,從前面松林中傳了過來,跟著又是幾聲狼嗥,接著便傳來餓
    狼爭奪食物的聲音,將他從極度沉痛中驚醒過來,霍然立起,猛提一口真氣,飛落
    松梢之上,向狼聲處直撲去。
    
      奔出里許,已到了狼群爭食之處,停身份枝向下一看,冷如冰立即怒火攻心,
    大喝一聲,情急中竟然使出震天掌勢,頭下腳上,凌空下劈。
    
      「轟」地一聲大震,四五隻狼慘降一聲,頓時死在地上。
    
      等到冷如冰落地,映入眼中的景象,真是慘不忍睹,他認為是蓉兒的那具無頭
    女屍,已然被撕成四分五裂,腸肝遍地,每隻被震斃的巨狼口中,還各自含著一聲
    碎裂的人肉。
    
      這慘象一觸人冷如冰眼中,頓時眼前一黑,栽倒地上。
    
      等他醒來,已是晨曦朗照,林鳥啁啾的時候,他勉強支接著身子,坐了起來,
    地上的殘膠碎肉,仍舊擺了一地,只有那破裂的白色羅衣,依稀辨得出是蓉兒的衣
    服。
    
      冷如冰本然坐在地上,臉上毫無表情,看不出是悲是怒;他像一個絕望的人,
    也像一個失去知覺的人,過了很久,突然仰天一聲長嚎,口中喃喃的說道:「這不
    會是蓉蓉?蓉蓉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儘管如此,但雙目的清淚,仍像流水一般的滾落,一會工夫,胸前衣服濕了一
    大片。
    
      又過了許久,冷如冰才由地上蹣跚立起,在松林中尋了一片空地,拔出藏在衣
    底的長劍,掘了一個土坑,將那些撕碎的屍首,撿入坑中。
    
      他僅撿起一片白色羅衣朗碎片,揣入懷中,然後才用浮土掩蓋成一座新墳,又
    尋了一塊平整的青石,用劍尖在右上角刻道:「天道何憑?」
    
      黃土埋恨!
    
      天涯索命,血祭孤墳!
    
      刻完,這才在左角下刻了:「白下冷如冰」五字。
    
      冷如冰在兩日之間,連遭變故,「恨」在他心中突然壯茁,早已將夜來修習救
    世心法時悟出的一點靈慧抹去,他心中充滿「恨」!
    
      眼前幻出一片血腥,咬緊牙關,靜立在蓉蓉墳前,雙目有如血赤,沉聲說道:
    「蓉蓉,你安息吧!縱算我沾染滿身殺孽,成為武林共憤的魔頭,我也要尋得殺你
    的仇人,提頭前來祭你。」
    
      說罷,他又伸出手看了一眼,只見滿手全是血腥突然仰天大笑道:「滿手血腥
    !哈哈!真是滿手血腥,可惜這是蓉蓉的血,我要用仇人的血來洗掉它。」
    
      說罷,身子一掠而起,落在樹梢上,一聲清嘯,有若龍吟長空,直向前方奔去。
    
      他再又奔出松林,此時天已近午,忽然冷風習習,東南天際,湧起一片黑雲,
    看來又是山雨欲來。
    
      此時,冷如冰不知應去何處?也不知該作些什麼?只覺得心中有著無法遏止的
    仇恨火焰在燃燒,想找人拚命廝打一場。
    
      兩個起落,人已掠落在亂石間的三座荒塚之間,忽然一樣東西,映人眼中。心
    中一動,掠身拾起一看,不由又睹物恩人,雙日落下淚來。
    
      原來他拾起的,是一條染滿血跡的羅巾,巾角之上,繡著一朵含苞未放的芙蓉
    ,正是蓉蓉常用之物。
    
      冷如冰頓腳一聲長歎,心說:「果然那兇徒是向這方向逃去,自己反而在林中
    找了一夜。」
    
      他凝目思索,慢慢作條理的分析,第一他記起昨夜那一聲輕笑,是出自一個女
    人之口,但那不會是蓉兒!
    
      因為,蓉兒若然能發出笑聲;便證明她十分清醒,以她的武功,別人很難在這
    種時候下手!
    
      唯一可能的,是她倦極睡著之時,才有這種可能,那聲輕笑,必是發自暗襲蓉
    兒之後。
    
      現在,他得了一個結論,殺死蓉兒的,是一個女人!這女人不但嫉恨蓉兒,而
    且武功也非常奇詭,這從那女人的輕功,不在自己之下一點,可以判斷。
    
      好了,第一點得了結論,思維立又回索到這山中的一些女人身上,雙燕主人和
    綠珠,不會對蓉兒下手,那白燈使者更不可能,至於前夜那個黑衣少女,從當時情
    形看來,也似不會對蓉兒這樣做?唯一可能的是紅花教中人,最可疑的,當然是百
    花公主。
    
      冷如冰充滿殺機的冷笑一下,心說:「好啊!我若不血洗紅花教,便不是人稱
    追魂手的冷如冰。」
    
      當下,他毫不遲疑的直向梅村方向撲去,約有個許時辰,那一片梅林,已然在
    望。
    
      他進入梅林時,觸目全是樹斷技折的景象,他當然知道,這是前日鬼斧神的傑
    作。並不為奇,仍照直向林中走去。
    
      但等他奔到梅村前面,拾眼一看,立時又怔住了。
    
      原來那梅村已然化成一片焦土,餘燼未熄,不知是鬼斧神放的火,還是紅花教
    主的黃梅英,自知無法在此存身,毀了梅村逃走?—冷如冰目注著那一片焦土出神
    ,心中暗自盤算:「紅花教雖然毀村而走,但以黃梅英的一身成就,和武林四毒全
    依附紅花教一點看來,絕不會離開青城,也絕不會放棄奪取三寶的企圖,因此,不
    管她們現在如何隱秘行藏,但水火谷口,一定能查得出她們的蹤跡。」
    
      但水火谷在什麼地方?他又茫然了?不由低頭徘徊起來。
    
      正在徘徊之時,忽然他聽到一陣輕微腳步聲,由右面梅林中傳了出來。
    
      冷如冰趕緊一晃身,躲在一株梅樹之後,側臉看去。
    
      一會工夫,果然見梅林中踱出一個人來,那人驀衣布帶,佝僂著身子,手中拄
    著一隻小杖,緩緩而行,滿頭白髮飄飛,走得幾步,便停下來喘幾口氣,看來十分
    老邁。
    
      但冷如冰在這梅林中,曾因陳芸裝著上吊,將他騙人梅村,被黃梅英以一英飛
    花弄點中穴道,失去玉龍鐲,所謂上過一次當,學過一次乖,雖然見是一個佝僂龍
    鐘的老人,卻不敢深信,留心著他倒底來此作甚?只見那老人走出了梅林,緩緩揚
    起頭來,這才看清,原來老人的一張臉,扭曲得十分難看,再加上歲月在他臉上堆
    砌的皺紋,顯得又老又醜。
    
      冷如冰微微一怔,心想:「附近並無農家獵戶居住,這等荒山之中,怎會出現
    一個醜老人?」
    
      他不可能是武林中人,因為這醜老人不但佝僂龍鐘,而且連緩緩走路也喘息不
    停,武林中人,哪會這種樣子?除非他是喬裝!
    
      冷如冰正在思付之間,只見那醜老人停下步來,望著餘燼未熄的梅村出神,臉
    上現出失望的神色,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喃喃說道:「又走了,茫茫天涯;叫我何
    處去找啊?」
    
      「醜老人是在找人?」冷如冰心中又是一動,心說:「他找的是誰?」
    
      就在心中動念瞬間,冷如冰恍惚看見老人眼中閃著淚光,嘴唇顫動了一陣,又
    道:「看來我今生今世,無法找到了,唉!上天對我的懲罰也太殘酷了一點。」
    
      冷如冰從醜老人激動和失望的神色中看來,這醜老人不像是喬裝,可能他真在
    找一個人,而這個人,對他非常重要。
    
      醜老人嗆咳了兩聲,向地上吐了一口痰。
    
      冷如冰忽然看見,見醜老人吐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口鮮紅的血。
    
      心中一怔,暗忖:「不錯,這醜老人不是常人,一定是武林中人,只是他身受
    重傷,而且可能武功已失,他到這梅村來找人,這老人必與紅花教或四毒中人有關
    !」
    
      醜老人老眼中閃著瑩瑩淚光,喘息一陣,似是連站著也吃力,緩緩的倚在一株
    梅樹上,失神的望著天上,一顆一顆的晶瑩淚珠,從他那皺紋密佈的臉上,向下滑
    落,那情形,醜老人似已陷入極端痛苦之中。
    
      冷如冰忽覺這醜老人太可憐了,不但老而無依,還身患重病,要找的人,竟然
    又找不著,如何能再走出山去?心中油然生起憐惜之心,當下離開樹後,向那家老
    人走去。
    
      冷如冰現身,那醜老人渾然不覺,模糊的淚眼,一直望著天上悠悠的白雲。
    
      冷如冰走到醜老人身前,再又仔細楂,只見老人年約六十左右,喉間痰喘聲音
    不息,雙目失神,臉上皺紋不斷抽動,不像帶著人皮面具的樣子,確是一個弱病不
    堪的可憐人。
    
      當下抱拳道:「請問老丈,你老到這梅村來找準?」
    
      醜老人動也不動,一雙失神雙目,仍凝視著天上白雲,連眼珠也未轉動一下,
    好像冷如冰向他走近和出聲相問,根本不知。
    
      冷如冰微微一怔,暗忖:「難道這醜老人雙耳已聾?但雙目未瞎,就算未聽見
    ,也應該看得見呀?」
    
      冷如冰只得又高聲說道:「老丈孤身來此,不知是找誰?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在下能否相助?」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 掃瞄 dongfeng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