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是誰之過　重敘天倫】

　　岳敏來到兩廣分壇莊院之後，驟見三團血霧正在以內力相拼，且漸漸地散去血
霧，露出本來面目。

　　岳敏發現其中兩人正是自己父母，不由喜極而悲，熱淚盈眶，這僅是憑心靈下
的感應，因岳敏的記憶中，尚存父母的影子。

　　三團血霧越來越稀薄，岳敏已看出另外那血霧人戴有面罩，身著黃泡，乍看身
材十分熟悉，又不知在那裡見過。

　　三團血霧對峙，雖然那戴著面罩的血霧人略佔下風，若是單獨過手，可能此人
尚略高岳敏的父母半籌，岳敏懷著激動、驚異、好奇和孺慕的心情，緩緩向前逼近
，三人的身形越來越清楚，血霧也越來越稀薄，此刻岳敏目信三團的血霧已不比自
己濃厚了。

　　突然，岳敏的目光落在那神秘血霧人左掌之上。只見他左掌掌心，有一顆豆粒
大的紅病，岳敏猛地一震，不由驚呼道：「原來是你……」

　　岳敏這一聲大呼喚，三團血霧人立即微一分神，一齊趁機收掌撤身，但那個蒙
面人卻餘怒末息，大喝一聲，向岳天傲和聶雲裳一口氣劈出三十餘掌。

　　岳天傲和聶雲裳，連連後退。將一輪急攻接了下來。

　　岳敏大叫一聲，「陸伯伯」！猛撲而上。

　　哪知，蒙面人冷哼一聲「退下去！」聲音有點顫抖，蘊含著無比的蒼涼和憤怒。

　　岳敏已看清這蒙面人乃是扶養自己長大的「大羅手」陸羽——陸伯伯，且想起
「萬劍之尊」等人曾說，昔年自己的父母誤報「拳王之王」的道兒，任其擺佈，手
足相殘，追殺自己的父母，結果自己的父母繳幸逃出魔手。

　　岳敏這一回想立即恍然大悟，深知陸伯伯昔年被自己的伯父母猝擊重傷，死裡
逃生，不過當時他可能甚為懷疑，平生好友怎會對自己猝下毒手。

　　所以他假裝傷重不治而死，實際上岳敏在陸羽死去之後，遵囑未予掩埋，即流
落江湖，此刻想來，實是詐死，瞞過自己，然後再覓地續研絕學。

　　待他奇學研成之後，大概又發現自己的父母仍在人間，於是勾起了他的復仇之
心，三番兩次，在岳敏現身之時，不分正邪黑白，累下辣手，其目的地無非是想激
怒天下黑白兩道一齊向岳敏及其父母下手。

　　這樣一來，「血罡」雖然是當今奇學，總不能與武林穎頑，其後果亦不難想像。

　　陸羽，此著雖然毒辣，但岳敏回憶十餘年養育之恩，也不由生出同情之感。

　　這不過是轉念間之事，岳敏此刻乍見陸伯伯，比自己的父母要親近，陸羽大喝
「退下去」，岳敏置若罔聞，張開兩臂，疾摟而上。

　　「大羅手」陸羽深知岳敏身負「血罡」絕學，微哼一聲，向岳敏推出一掌。

　　這一掌他僅用了五六成真力，本想把岳敏霹退數步，自己想趁機退去，哪知岳
敏此刻根本未曾提防。只聞一聲悶哼，岳敏的身子竟被震出一丈多遠。

　　一股血箭狂噴而出，當場昏了過去。

　　變生肘腋，連岳天傲夫婦也大出意料，因為他倆已知岳敏是陸羽扶養長大，剛
才三人聯手，未曾注意，岳敏現身時叫了一聲，「陸伯伯」，岳天傲夫婦才知道他
正是昔年的老友，而被自己擊傷逃走的「大羅手」陸羽。

　　因此，他倆以為岳敏一出頭，陸羽一定不會對他出手，哪知陰關陽錯，岳敏竟
未運功提防。

　　岳天傲夫婦見於重創，同時沉聲道：「陸兄你——」

　　兩人同時撲向岳敏，「大羅手」隨自微微一歎，電掠下山而去。

　　岳天傲夫婦同時流上兩行眼淚，雲裳嬌呼一聲：「乖兒！」立即坐在地上，以
掌心貼在岳敏的靈台穴上。

　　約盞茶工夫，聶雲裳已面色慘白。真力已耗損大半。

　　因剛才兩人與「大羅手」陸羽力拼，真力耗損過巨，今見愛子重創，當然不顧
自身的安危，將「血罡」功夫，全部注入岳敏體內。

　　岳天傲這時以右掌貼在聶雲裳靈台穴上，將內力貫入她的體中。

　　岳敏此刻的內力，已經超過他的父母任何一人，剛才雖然受傷，並不太嚴重，
此刻早巳復原，俊臉上神光湛湛，寶光外洩，玄靈內蘊，顯然內力又增加多多。

　　岳天傲夫婦撤回玉掌，各自就地運功恢復體力，岳敏一躍而起，為父母護法。

　　自幼跟「大羅手」陸羽長大，本來見過父母之面，只是在伯父母音容上，留下
極深刻的印象。

　　因為岳敏的母親與伯母乃是嫡親姊妹，見到伯父母，也就等於見到自己的父母
差不多。

　　他記得伯父天鈺和伯母聶雲嬌，都是皤皤白髮，老態龍鍾，沒想到自己的父母
竟是這般年輕，看起來不過是三十多歲人。

　　這乃是「血罡」絕學的奧妙，非但能駐顏不老，而且百毒莫侵。

　　驀地——「唰唰唰」，一陣的衣袂飄風之聲，來自左右及前方，岳敏不敢大意
，立將「血罡」運到極限，站在父母面前。

　　右方是身高八尺，面如渥丹，滿頭白髮的「立桿見影」端木傑，和身材矮小，
小鼻子小眼睛的「無影掌」固本。

　　正面是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和其十餘門徒。

　　左邊人數較多，而且使岳敏大為驚駭，最前四人並肩而行，自左至右是「拳王
之王」「神州一腿」和「金銀雙猊」。

　　後面是「瓦上霜」仇九，「二鬼」，「三仙」之一的鬼仙「九陰手」龐通，「
三羽毛」和「四色天狐」之三。

　　不要說還有，「立桿見影」和「無影掌」及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僅對付左邊
「鬼霧谷」中十來個絕世高手，岳敏也毫無把握。

　　岳敏自出道以來，從不知懼怕為何物，因而博得「寧進閻羅殿，不惹子午劍」
的外號。

　　但目前情勢不同。自己父母正在行功緊要關頭，即使能兩下兼顧，又怎保自己
的父母不會走火入魔？

　　「拳王之王」和「神州一腿」乍見岳敏身後端坐兩人，不由目射奇芒，相視一
笑。「神州一腿」道：「好極了，好極了！原來岳大俠夫婦在此，那……好極了。」

　　說著，一邁步就是兩丈左右，轉眼間相距岳敏已不足兩丈。

　　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乍見岳天傲夫婦正在運功，也不由鬚髮皆張，目射奇茫因
為到現在為止，他們仍認為血洗少林武當的血霧人是岳天傲夫婦之一。

　　但他的總算修持有素，而且最近在關洛分壇中被那血霧人——也就是「大羅手
」陸羽挫傷，已知當今武林中，連岳敏在內有四人擅「血罡」絕學，此刻雖然激動
萬分，仍抱觀望態度。

　　至於「立桿見影」端木傑，本是白道中人，剛才在山下雖然受挫於岳敏，但他
自忍學藝不精，並未懷恨在心。

　　只有「無影掌」為人心胸狹窄，受辱之下，已生報復之心。獰視著岳敏，發出
幸災樂禍的陰笑。

　　岳敏沉聲道：「『拳王之王』你這人面獸心的敗類，若敢再逼迫一步，我『子
午劍』就叫你試試『血罡』的滋味！」

　　「神州一腿」低聲道：「上！再耽誤岳天傲夫婦行功完畢，那就……」

　　岳敏心知不免生死一搏，此刻再不動手，若待對方逼近自己的父母就更危險了
，好在身後是百丈絕壁，只要顧及兩側及前面即可。

　　他暗納一口真氣，身軀上立即籠罩著一層，較以前更加濃厚的血霧，顯然功力
又進了一大步。

　　「拳王之王」等人雖然自負甚高，但他們都吃過「血罡」的虧，他們見岳敏又
運起了「血罡」神功，不由微微一震，立即發動攻勢。

　　「拳王之王」眨眼工夫，向岳敏揮出之十餘拳，罡風有如漫天巨浪，排山倒海
，「神州一腿」欲起身形，降魔杵發出風雷之聲，獨腿掃出一股猛飆，猛掃岳敏的
上盤。

　　「金銀雙猊」也沒閒著，兩人身形一分，由左右兩側邊掃而上，顯然兩人想暗
襲正在跌坐運功的岳天傲夫婦。

　　岳敏心知若不全力施為，先放倒兩個敵人。倘若他們一齊出手，後果實在不堪
想像。

　　他左臂疾劃兩個大圓圈，右手劍決自圈中猛戳而出，「刷！」地一聲，空氣有
如被撕裂似的，「拳王之王」立被震出三步多遠。

　　這還是「神州一腿」在一旁牽制，岳敏不敢招式用老，並保存兩成真力，不然
的話，就這「大車輪」劍法第二招，「拳王之王」恐怕也接不下來。

　　「嗆」地一聲，岳敏已將長劍撤在手中，「閃電驚虹」「珠走玉盜」一連兩式
「昊天劍法」，又將「神州一腿」震出五六步遠。

　　驀地——岳敏發現「金銀雙猊」已經向自己的父母逼近，不由雙目盡赤，將「
血罡」施至極限，向「金猊」撲去。

　　—聲慘嗥，「金猊」被「血罡」震出五步之外，差點栽倒，張口吐了一口鮮血。

　　岳敏施展「十三搖」絕頂輕功疾奔「銀猊」左臂一劃，長劍自圈中猛戳而出，
他恨透了這些乘人之危的江湖敗類，出手之下，全是辣著。

　　「銀猊」的功力尚遜「金猊」一籌，那能接下「大車輪劍法」第二式，又是一
聲慘呼，「銀猊」踉蹌退出幾丈，跌坐地上，張口噴了一股血箭。

　　岳敏有如一頭瘋虎雄獅，一會是「瀟湘劍法」一會又是「昊天劍法」和「大車
輪」劍法，直把「拳王之王」和「神州一腿」逼得到處亂竄，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那邊的「立桿見影」端木傑，不由連連歎息，道：「『子午劍』之名果
然不虛，老夫活了將近兩個甲子，還沒有見過這等年紀竟能接下四個絕等高手聯手
一擊的！嗨！英雄出自少年時，吾等老矣！固兄，我們還是走吧！」

　　就在「立桿見影」和「無影掌」默然下峰之時，「瓦上霜」仇九大喝一聲「上
」！剎那間所有「鬼霧谷」中之人，一湧而上。

　　岳敏的武功再高，也無法兼顧，況他擔心父母的安危，總要分神，眨眼之間竟
被逼退一丈之遠，此刻相距他的父母已不足一丈了。

　　除了後身是百丈絕壁，不須兼顧外，三面圍攻，實在窮於應付，岳敏不得不再
退兩步。

　　危機已在步步加深，此刻雙方又停手，鬼霧谷之人一齊緩緩地向前逼進。

　　驚天動地的一搏，近在眉睫，而岳天傲夫婦的生命，也就在這眨眼之間即可決
定。

　　「沙——沙——沙——」腳步聲施得悠長而緩慢！

　　一干魔頭每進一步，就好像踏在岳敏的心飯上——突然「拳王之王」沉喝一聲
「上！」的同時，一聲大喝來自岸下。

　　一干魔頭驚然回頭，只見一團血霧滾滾而來，岳敏那會放過這等機會，悶聲不
響。欺身輪劍，兩聲慘嗥，二鬼的兩顆頭顱，已飛落絕崖之下。

　　接著「刷」地一聲。「拳王之王」閃閃生光的長衫，也被岳敏的長劍劃破，他
駭然接連暴退五步！

　　岳敏趁機一打量來人。不由一噱，原來是自己的寶貝徒兒岳小敏，剛才又是故
技重施。以紅土掩人耳目。

　　可是，假如不是岳小敏這一手以假亂真的把戲，岳天傲夫婦可能已葬身百丈絕
崖之下了！

　　此刻，岳小敏和崔珊以及羅湘君有如生龍活虎，直把「三羽毛」逼退一丈多遠。

　　其實「三羽毛」自上次被岳敏挫敗之後，已對岳敏生出敬佩之心，只因懾於「
鬼霧谷」的淫滅，尚不敢表明心還，公開反抗。

　　此刻他們本無鬥志，正好藉機下台，向峰下退去。

　　岳敏大喝一聲，集十二成功力向「拳王之王」和「神州一腿」施出一招「大車
輪」劍法。

　　又是兩聲悶哼，這兩個不可一世的魔頭，竟被震出尋丈之外。

　　此刻。只有少林武當兩泣掌門人仍然卓立一邊，未曾參加群毆，「拳王之王」
大喝一聲，道：「爾等再不動手，可別怪我心毒手黑。」

　　驀地——兩聲厲嘯，由遠而近，聲如裂帛，攝人心魂，嘯聲未畢峰頭已站定兩
人。

　　一個是身高九尺，皮包骨頭，兩肩奇寬，卻挑著一個奇小的腦袋，一雙綠豆眼
中射出攝人的紅光。

　　另一個身高不足五尺，頭逾巴斗，兩眼奇大卻白多黃少，頭頂亮光光地，長髮
卻被到肩際。

　　嘿！敢情是當今的「鬼霧谷」主——「南北二怪」。

　　一干魔頭，以「拳王之王」為首，立即躬身虔容道：「恭迎谷主大駕！」

　　「南北二怪」大辣辣地哼了一聲，道：「免禮！」

　　「拳王之王」和「神州一腿」等人何等身份，此刻見二怪倔傲之態，也不由微
微變色，相視一眼。

　　「南怪」申元化扯著破鑼嗓子道：「老大！」

　　「嗯！」

　　「咱哥們這份德性夠瞧的吧！」

　　「嘿嘿！敢情夠瞧的了！」

　　「不過老二以為咱們衣不壓眾。貌不驚人，可能不足領袖群倫！」

　　「老二突發宏論，我老大莫明所以！」

　　「南怪」一雙牛眼瞥了「拳王之王」和「神州一腿」一下，兩個魔頭立即微微
一震，佯作未見。

　　「南怪」白眼珠子一翻，道：「人家老谷主可能瞧不起咱們哥們！」

　　「北怪」長孫拔小腦袋一晃，綠豆眼中射出寒電般的光芒，瞥了「拳王之王」
和「神州一腿」一眼，道：「以老大的看法，這兩塊料對咱哥還不足構成威脅！」

　　「南怪」道：「話是不錯！只是老二看著他兩人有點不大順眼！」

　　「北怪」道：「說正格的，咱哥們這份德性也真夠瞧的，所以，咱哥們見了大
姑娘小媳婦部是敬鬼神而遠之！」

　　「南怪」道：「老太快別往臉上貼金了，我看見大姑娘媳婦見了咱哥們才敬鬼
神而遠之呢！」

　　「北怪」道：「那也是一樣，反正咱哥們孤高自賞，就是不喜歡那個調調兒！」

　　「南怪」一哂微微道：「老大昔年不是也有一段驚人的艷史？」

　　「北怪」微微一震，綠豆眼中突然一亮，臉上開了花，剎時之間好像年輕了許
多，洋洋自得地道：「老二是說『賽無監』柳大腳那浪貨？」

　　「是啊！老大當年不是和她打得火熱？」

　　「老二你記性還真不錯，那浪貨說美也真美到極點，聽說她走到那裡，一般年
輕人色述心竅之睛，渾身發抖，雞皮疙瘩暴起，簡直把她看成九天皓月，高不可仰
，沒有一個敢正視她的，據說有一次竟有一個年輕人，乍見她那芳容之下竟昏了過
去！」

　　「有這等事？老二對老大的艷福，當真羨慕萬分，不過據老二記憶……」

　　「怎樣？老二還記得什麼音容？」

　　「囑！有一點，不！有兩點，第一是她那顆銅錢大的美人痣，生在印堂正中，
嗯！不錯，上面還生了撮黑毛，嘿，那敢情生得是個地方！」

　　「第二點呢！」「北怪」的嘴巴裂了一下。

　　「第二點是……，噢！對啦！是那一口黃牙，不！應當說是三點，還有她那一
雙尺半長的蒲扇腳？」

　　崔珊和羅湘君再也忍耐不住，「嗤」笑出聲來。

　　「北怪」眉頭一皺，大惑不解地道：「老二！」

　　「老大！」

　　「這兩個姐兒笑什麼？」

　　「可能有點毛病！」

　　突然，那「瓦上霜」仇九道：「啟稟谷主，若待岳天傲夫婦行功完畢，恐怕…
…」

　　「北怪」道：「恐怕什麼？難道要哥們乘人之危？」

　　噫！這魔頭還講這一套，倒真是岳敏所未想到之事，心中對「南北二怪」的印
象略有好轉。

　　此刻，崔珊、羅湘君和岳小敏三人已經走到岳敏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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