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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嘯西風

                     【第19章】 
     
      第十九回 艷福到呵呵胡應付 故人歸嘻嘻窮對答
    
        詞曰:眺古國,看不盡千里煙波。岸靜水急,匆匆意,悠悠情,無人識得。長天在望,
    但滿腔凌雲志,又向誰說?小舟空過了,芳草萋萋,群山巍峨,未擷一片兒春色。天幕漸掩
    ,艙裡獨守夜,杯中一輪月。難過。何為事事皆蹉跎?明日但去買笙歌,聊圖一宵樂。詩換
    輕薄名,惟淚灑長河! 
     
      十八婆婆正在潛運功力,聽得腦後風生,心中又驚又怒,暗道:「不想我苗十八今日竟 
    在這裡送了老命。秦三慚呀秦三慚,我早就說過你七個徒弟沒一個好東西,這筆賬,我只有 
    等你到陰曹地府中一併算啦。」魏信志手上功夫頗為了得,這一掌所擊部位乃是玉枕大穴, 
    十八婆婆正閉目待死,卻聽得魏信志一聲驚呼,人已跌了出去。十八婆婆攝住心神,回頭看 
    時,魏信志已躍起向莫之揚一掌拍到。 
     
      原來莫之揚見魏信志忽然做出這等卑鄙之事,不假思索,上前一步,托住他右脅輕輕一 
    推。魏信志這一掌本來想取人性命,力道何等大,但不知怎的,給莫之揚一托,一股內力便 
    使不出來,悉數撞回自己身上,摔出八尺之外。他一站起,覺得脅下悶悶生疼,心中大怒, 
    叫道:「臭小子,老子不惹你,你倒來惹老子?看掌!」一招「莽漢撞門」向莫之揚拍到。 
    莫之揚右手一送,將油紙包中的那塊怪石送到他掌下,魏信志硬生生收掌,莫之揚一晃,將 
    怪石放回背後,魏信志想起來該搶時,莫之揚已跳到一側。韓信平不願多生枝節,道:「信 
    志,今日先饒了他,以後再慢慢料理不遲。」 
     
      莫之揚知他們一向是死要面子硬撐臉,也不計較,轉到十八婆婆身旁,道:「婆婆,明 
    明是這幾個人不好,你為何口口聲聲罵秦老掌門?」 
     
      十八婆婆感念他救了一命,道:「小哥不知,這幾個全是秦三慚那老東西的劣徒,子不 
    教,父之過,徒不肖,師之惰。我不怪他又怪誰來?秦三慚的徒弟,硬是沒有一個好東西! 
    」 
     
      莫之揚道:「婆婆卻說錯了,晚輩偏偏是他老人家的徒弟。」十八婆婆一怔,道:「你 
    可是姓莫?」莫之揚奇道:「晚輩莫之揚,婆婆怎知道?」十八婆婆望他兩眼,嘿嘿笑道: 
    「很好,很好。我那閨女果然沒有看錯人,好孩子,這寶貝今日咱們得不上了。婆婆先走一 
    步,再來找你。」說完這句話,人已飛身掠起,幾個起縱,便消失了。莫之揚道:「婆婆! 
    婆婆!」卻哪裡再見她回來? 
     
      冷嬋娟見她離開,又是慶幸又是失望:這樣雖然去了一個大敵,但十八婆婆以後的糾纏 
    必會擺脫不掉。心念一轉,對魏信志道:「你也是秦老掌門的徒弟,他也是秦老掌門的徒弟 
    ,師兄的武功怎的反而不及師弟?唉,這不是因為你太笨,便是因為師父沒好好教。」魏信 
    志哪裡會承認自己笨,想一想都是秦三慚藏有私心,沒好好教自己武功之故。當下怒火上湧 
    ,從韓信平劍鞘中一把抽出長劍,道:「大師兄,借劍一用,瞧瞧是他厲害還是我厲害?」 
    韓信平怒道:「你……」魏信志已一招「暮鳥歸林」,長劍「刷」的向莫之揚 
    刺去。冷嬋娟讚道:「好劍法!」她手下的六個紅衣女郎格格齊笑。莫之揚躍開一步,心想 
    此刻與他打鬥,白白便宜了冷嬋娟、叢不平道人,笑道:「師弟這點三腳貓的本事,怎及得 
    上二師兄?」連連擺手。韓信平乾咳兩聲,魏信志不得不收住劍。 
     
      路信朋上一回沒與他們幾個在一起,不明就裡,道:「大師兄,他是咱們的小師弟麼? 
    」他見莫之揚露了幾手功夫,卻都不是師門武學,但轉念又想:「恩師武學淵博,他老人家 
    因材施教,給這個小師弟獨傳了一套武功也未可知。」上來伸出手,道:「在下路信朋,和 
    這位兄弟認識認識。」便要拉莫之揚右手。莫之揚見他面上神情並無惡意,道:「你是路師 
    兄麼?」兩人手掌一觸,忽覺路信朋掌上一股內勁傳來,自然而然以兩儀心經內力反彈回去 
    ,路信朋只覺手掌如遭火炙,忙撤掌回退一步,笑道:「好師弟,真有你的。師父他老人家 
    好麼?」 
     
      莫之揚搖頭道:「他老人家身陷囹圄,有什麼好?倒不如幾位師兄,連他老人家惟一的 
    孫兒都要趕盡殺絕,嘿嘿,自然是你們過得好。」路信朋愕然道:「什麼趕盡殺絕?」轉頭 
    問韓信平道:「大師兄,他說的是真的麼?你們找到了謝兒?」韓信平面若寒霜,道:「信 
    朋,你別信這小子信口雌黃,這些人全是來搶咱們師門寶貝的,你還信他?」眼光掃在莫之 
    揚捧的那塊怪石上,道:「小子,留下命來罷。」打一個手勢,楊信廉、范信舉、魏信志、 
    牟信義一齊向莫之揚圍攏過來。 
     
      正在此時,忽聽得號角連聲,四面山頭上冒出許多官兵,為首一員將軍瘦小身材,年約 
    四旬,大喝道:「大膽賊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搶劫朝廷之物,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場 
    內諸人均吃了一驚,心想這裡人人都是江湖好手,怎的他大隊人馬包圍過來,都沒有聽到? 
    眼看官兵居高臨下,弓箭手全部羽箭上弦,只要一聲令下,必是萬箭齊發,都有些心慌。 
     
      叢不平望著那將軍,道:「哪位知道這將軍是誰?」莫之揚眼尖,早看到這便是五年之 
    前一句話保住自己一條性命的張巡將軍。叢不平見了,倒吸一口冷氣,再看王富等人,已施 
    展輕功,爬上山坡,與張巡隊伍會合。 
     
      原來張巡近幾年聽候安祿山調度,與吐蕃國數次交鋒,張巡逢上戰場,每每裸露上身, 
    大喊大叫,衝鋒陷陣,所向披靡,吐蕃人送他一個「脫皮豹」之稱。叢不平是吐蕃國師,這 
    次率三名勇士魯不希、克真、吾拉孜虎來中原搶奪江湖四寶之一。不料江湖上忽然冒出許多 
    厲害人物,他方才一交手,便知一個十八婆婆已足堪勁敵,冷嬋娟詭計多端,又哪裡就差了 
    ?正在尋思怎生讓太原六義與冷嬋娟先拚個你死我活,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卻忽見張巡領 
    兵前來,這一驚非同小可,暗道:「大唐國畢竟人傑地靈,英雄輩出,吐蕃又哪裡是對手? 
    」冷汗涔涔流下。 
     
      山坡上張巡將軍揮揮手,一個傳令兵喊話道:「張將軍有令,爾等聽了:速速繳械投降 
    ,將朝廷之物奉上!」 
     
      韓信平忽然將手伸向莫之揚,道:「小子,拿來!」莫之揚手一縮,將那塊怪石放在背 
    後,笑道:「大師兄,你可知「其人何罪,懷璧其罪」八個字麼?小弟怎會將這禍害轉嫁給 
    大師兄?」韓信平正色道:「我要將此寶物交給官府,師尊吃了冤獄,不去找官府,怎麼能 
    為他平冤雪恥?」路信朋點頭道:「大師兄說的不錯,你若真是小師弟,就把這個給大師兄 
    。」 
     
      冷嬋娟走到叢不平身邊,斂衽施禮,道:「道長,咱們聯手將寶物奪下,以後再決定歸 
    誰如何?」叢不平尋思:「也只好如此了。」伸出手掌與冷嬋娟擊掌為誓。兩人手掌相交, 
    叢不平怒喝一下,道:「小賤人,膽敢暗算某家!」拔劍向冷嬋娟刺去。冷嬋娟笑道:「道 
    長年老忘事,十八婆婆前車之鑒,怎不牢牢記住?怪得我麼?」手一揮,銀索鋼鉤已向叢不 
    平抓去。叢不平哈哈大笑,心中卻是大懼:「一笑傾城,二笑蝕骨,三笑消魂。千萬別再笑 
    了。」卻覺得心中癢癢的好不可笑,當下強忍住,長劍如風,只盼快快制住冷嬋娟,逼她交 
    出解藥。與他同來的三名勇士魯不希、克真、吾拉孜虎一齊圍上來,冷嬋娟的六名手下也不 
    示弱,叱喝聲中,雙方打得難解難分。 
     
      猛聽得山上一聲令下,飛箭如雨,射將下來,吾拉孜虎身上中箭,正氣得哇哇大叫,被 
    一名紅衣女郎一記柳葉刀砍進脖頸,大喝一聲,倒地而死。眾人一時都顧不得打鬥,紛紛揮 
    動兵器撥掉箭桿。 
     
      韓信平叫道:「張巡師弟,是我們。」山上張巡聽得清楚,手一揮,箭手停射。張巡道 
    :「是韓師兄麼?」韓信平道:「不錯,是我們。」 
     
      莫之揚見箭勢稍停,躍上一道石樑,遠遠見到王富,不由來了氣,喝道:「王富大哥, 
    你明明說好由我引開他們,你好派人去求援,援兵到了,就要連我也一同射死了麼?」他內 
    功深厚,山上雖亂,但是這一席話,人人卻都聽得清楚。張巡心中一凜:「這人小小年紀, 
    怎具有如此功力?」 
     
      王富知道理虧,笑道:「兄弟武功高強,哪能受傷?你把東西交給張將軍,立下大功, 
    朝廷一定會重重賞你。」莫之揚心下一橫,將那塊怪石頭塞進革囊,冷笑道:「東西在這裡 
    ,有本事就來取走。」大踏步向山坡上走去。山上官兵見狀,紛紛上前阻攔,莫之揚劍鞘連 
    點,頃刻間點倒十幾名官兵,衝開一道缺口,便要下山。驀聽一人道:「好本事!你且慢, 
    我有話問你。」一人身形一晃,站在莫之揚面前。莫之揚見是張巡,他早聽說這人的武功曾 
    蒙秦三慚指點,與秦三慚雖未正式行過拜師大禮,卻早有師徒之實。見他這一晃便來到面前 
    ,單是輕功就不同凡響,再見他相貌清瘦,卻有一股浩然正氣,凜然生威,心道:「難怪南 
    大哥願意在他手下當差。」抱拳施了一禮,道:「不知將軍要問小的什麼?」 
     
      張巡微微一笑,道:「足下好俊的功夫,流落江湖,未免可惜,不如跟我們一起走罷。 
    本將常守睢陽,軍中正缺少莫兄弟這樣的人物。足下意下如何?」莫之揚搖頭道:「你卻不 
    知,你們的安祿山大帥只要擒到我,我就再別想活了,要我投軍,不就是要我送死麼?」 
     
      張巡愕然,歎道:「不錯,霽雲對我說起過此事,我倒忘了。也罷,你包裹裡的東西是 
    皇上欽要的,交給本將軍罷。」王富堆笑道:「莫兄弟,愚兄欠你的人情,只有以後補報啦 
    。」 
     
      莫之揚正感躊躇,聽冷嬋娟遠遠道:「喂,姓莫的小伙兒,秀才見了兵,有理說不清。 
    咱倆一起衝出去再作計較,如何啊?」張巡大怒,喝令放箭。冷嬋娟率六名紅衣女郎舞動數 
    匹紅綾,打落箭枝,七人衝上山來。兵士上前阻擋,冷嬋娟銀索揮動,七人均被打退。張巡 
    道:「這妖女一雙爪子倒是很硬。」韓信平笑道:「她是辛一羞的小老婆,辛一羞傳她武功 
    ,想必不遺餘力。」張巡冷冷瞧韓信平一眼,手一伸,從一個弓箭手手中拿過了箭,上了弦 
    ,「嗖」的一聲,向冷嬋娟射去。冷嬋娟聽得破風之聲強勁,不敢硬接,伏身躲過,她身後 
    跟的正是先前探路的雙胞姐妹中的姐姐,慘呼一聲,心窩中箭,她正向前奔跑,當即中箭撲 
    倒。箭羽在地上一撞,又是一聲慘呼,箭鏃從背後冒出,立時死了。那妹妹大叫道:「姐姐 
    !」衝上去抱起姐姐屍首。幾支長矛跟著刺向她後背,冷嬋娟咬牙道:「去死!」銀索將五 
    六支長矛一齊捲住,手腕發勁,悉數奪過,跟著銀索一抖,長矛射出,「噗噗噗噗」四名官 
    兵中矛倒地。餘者懼她狠辣,紛紛後退。冷嬋娟左手一擺,率先向張巡衝來。莫之揚本以為 
    冷嬋娟只會施詭計傷人,這時才知她武功決不在叢不平之下,忍不住讚了一聲。王富已率隊 
    下去截殺。王富刀法也頗不弱,衝到近前,刀光起處,一名紅衣女郎中刀倒地。那鬢上插了 
    一朵花的女郎背著姐姐屍體,眼見又一個姐妹倒地,一聲嬌叱,忽然反手搶過一柄長矛,右 
    手一挺,長矛直奔王富咽喉,王富側身閃過,不料冷嬋娟的飛爪驀然飛到,左頰一痛,一聲 
    大叫,被抓去一塊皮肉。 
     
      冷嬋娟急於突圍,無心戀戰,又向山上躍來。她輕功極好,足下連點,片刻到了近前, 
    對莫之揚笑道:「小伙兒,今日咱們一起衝出去,那寶貝就是你的了,我這幾個手下也都是 
    你的。幹不幹啊?」莫之揚尚未回答,忽聽韓信平冷聲道:「信志、信廉,咱們先助官兵拿 
    下這個小賊!」向莫之揚包抄過來。 
     
      莫之揚仗劍在手,冷冷道:「你們連恩師惟一的孫兒都要殺,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路信朋大聲道:「你說什麼?」莫之揚道:「這幾個師兄狼心狗肺,背叛師門,冒充君子, 
    實則禽獸不如!」韓信平見他手中所持之劍正是那日在霧靈鎮搶去自己的,不禁惡氣上升, 
    心道:「這個小子須活不得。」揮劍向莫之揚刺到。魏信志、范信舉也各舉兵刃上前夾擊。 
    冷嬋娟笑道:「好不要臉,倚大欺小倚多欺少,枉稱什麼太原七義?」 
     
      張巡對「太原七義」之舉也頗為不屑,尋思怎生想個法兒放了莫之揚,但又不能讓手下 
    將士看出。微一遲疑,見韓信平、魏信志、范信舉已與莫之揚鬥在一起。他心想:「這三人 
    雖然人品不端,功夫卻著實厲害,只怕這個莫之揚今日要喪生在此。」正要下令讓各人住手 
    ,忽見莫之揚長劍展開,劍招十分怪異,又瀟灑之極,一陣光影之中,魏信志跌出戰團,肩 
    上已然中劍,鮮血汩汩直冒。 
     
      冷嬋娟見莫之揚已與他們開了戰,樂得觀望,命剩下的四名女郎準備突圍。莫之揚再鬥 
    一會,賣個破綻,韓信平果然一劍刺來,莫之揚使招「小疾早愈」,劍鋒一閃,將韓信平之 
    劍引下,左拳早出,「砰」的一聲,韓信平也被擊出戰團,倒退好幾步,強拿樁站穩,「哇 
    」的吐了口鮮血。若是他不怕出醜,跌倒在地,這傷也就會輕一些,偏他死要面子,這強行 
    拿樁,內傷可就大了。幸虧他內功不弱,當下運氣壓住翻逆的內息,見范信舉又敗下陣來。 
     
      莫之揚提劍走到張巡面前,道:「張將軍,恩師他老人家在范陽大獄中受苦,他老人家 
    的嫡孫又一再遭受鼠輩迫害,您本領大,官職高,多照應他們一些罷。」張巡歎道:「莫師 
    弟教訓得對。張巡重名輕義,深感汗顏,你的話我記住了。」莫之揚解開革囊,將那塊怪石 
    捧在手上,道:「將軍珍重,代小的給南大哥問好。」拜了一拜,忽然「叮」的一聲,懷中 
    一物掉了出來,在地下光芒閃動。 
     
      莫之揚見是那支銀鷹飛鏢,連忙拾起,剛要放入懷中,卻聽冷嬋娟低低「咦」了一聲, 
    飛步來到莫之揚身前,笑道:「小伙子,你拿的這玩藝是什麼?可不可以給我瞧瞧?」莫之 
    揚本對她十分厭惡,但此時心中一動,將那枚銀鏢亮出來。 
     
      冷嬋娟面色大變,跪倒便拜,道:「奴婢不知是掌令使,多有冒犯,罪該萬死!」其餘 
    幾名女郎也納身齊拜。莫之揚又驚又喜,暗道:「終於有人認出這件東西。」剛要出言相詢 
    ,卻又尋思:「這女子狡猾得緊,不要給她看出破綻。」當下含含糊糊道:「起來罷。」冷 
    嬋娟謝過站起,在一旁肅立。莫之揚瞧她模樣不似作假,暗道:「天可憐見,教我無意之間 
    遇見認識這隻銀鏢的人。不過聽冷嬋娟的口氣,銀鏢的主人是什麼掌令使,多半不是好人, 
    昭兒落入他手中,不知吉凶如何?」 
     
      驀聽得張巡喝道:「大膽賊人,明明與這妖女一夥,還謊稱是我師門弟子,與我拿下! 
    」眾官兵得令包抄過來。莫之揚心想此時無法辯解,將怪石放進革囊,向冷嬋娟招一招手, 
    道:「衝出去再作計較。」冷嬋娟答應一聲,一馬當先,衝開一條路,莫之揚斷後,擋住追 
    上前來的路信朋等人。吐蕃來的兩名武師十八趁亂背著叢不平與吾拉孜虎向另一邊逃去。張 
    巡下令追趕,驀地裡不知從何處射來一支冷箭,正中張巡面頰。張巡大怒,一把扯下箭來, 
    見是官兵所用之物,尋思:「是誰暗算張某?」下令道:「兇徒厲害,讓他們去罷。」官兵 
    正愁送死,紛紛閃避。莫之揚與冷嬋娟等六人從山坡上逃出,直跑了三四里地,見官兵無人 
    追來,方始停下來。 
     
      這一番狂奔,冷嬋娟的四名手下個個氣喘吁吁。莫之揚心中正暗暗盤算,卻見冷嬋娟盈 
    盈拜倒,道:「適才禮數不周,掌令使勿怪。」莫之揚點點頭,道:「這裡也不是說話之地 
    ,咱們先將這兩位姐妹葬了罷。」六人尋了一個避風之處,挖了兩處墓穴,將死去的兩名紅 
    衣女郎草草埋葬。五女痛哭一場,這才哀哀上路。 
     
      莫之揚尋思:「掌令使怎麼樣也得像個掌令使的樣子。」也不與她們多言,自在前面不 
    疾不徐地走。 
     
      哪知冷嬋娟此時更是忐忑不安,尋思:「我有眼無珠,險些給掌令使也來「美人三笑」 
    ,他大概很生我的氣。」硬著頭皮追上兩步,道:「掌令使,天色將黑,今夜咱們在哪裡歇 
    宿?」莫之揚乾咳一聲,道:「依你看呢?」冷嬋娟躬身稟道:「前方不遠就有一個鎮,鎮 
    中有家「福雲客棧」,還算乾淨。」莫之揚假裝沉吟道:「嗯,我本來還有些事要辦,也罷 
    ,今夜就住在那裡,剛好我有些話要問你。這四個姐妹,就不必與咱們在一起了。」他想萬 
    一動上了手,這四個女郎總是絆手絆腳。冷嬋娟尋思:「聽教主說這掌令使甚是風雅,琴棋 
    書畫樣樣精絕。風雅之人大多風流,莫非他看上了我?要我陪他一宿?」心中暗喜,差四女 
    先行回教壇。她心中既有這個念頭,對掌令使由敬畏變成了親近,傍著他緩緩而行。 
     
      眼見暮鴉歸林,老牛回墟,昏黃的夕陽也退到山的那一邊,道路一折,前面現出一個鎮 
    子。二人到了鎮上,冷嬋娟到福雲客棧開了兩間上房,用過飯後,各自回房就寢。 
     
      莫之揚獨坐燈下,打開革囊,將那塊怪石拿出來觀看,但見那塊怪石似個小山丘模樣, 
    觸手極硬,上面麻麻茬茬,不知是做什麼用的?正在盤算怎樣套出銀鷹令的主人,忽聽敲門 
    聲中,冷嬋娟飄然入室。她已換了一件碎花綢睡袍,新洗的頭髮半綰在肩後,更襯得膚如白 
    玉,唇似蔻丹,目光朦朧,足上穿了一雙粉緞鞋,一雙玉腿若隱若現。莫之揚白日還未注意 
    ,此刻卻不由一呆,暗道:「她可真好看,比起齊芷嬌大嫂來,也是猶有過之。」咳嗽一聲 
    ,道:「冷堂主有何指教?」 
     
      冷嬋娟笑道:「掌令使取笑了,可以賞奴婢一個座兒麼?」莫之揚正盼著與她搭腔,道 
    :「請。」冷嬋娟淺淺一笑,移步到床前,挨著他坐下。莫之揚一陣心跳,心想這辛教主的 
    小老婆可真大膽,乾咳一聲。冷嬋娟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搭在他左肩上,笑道:「掌令使每 
    回到教中,都是戴著面具,這次奴婢得以見到真容,實是三生有幸。掌令使,你生得可真英 
    俊。」莫之揚如遭電擊,吃吃道:「冷堂主,請你坐到凳子上說話。」冷嬋娟笑道:「我只 
    道只有我怕您,哪知您也怕奴婢。」卻也移步到凳前坐下,笑盈盈地望著莫之揚。 
     
      莫之揚道:「今日裡我本不打算暴露身份,沒想到令牌無意中滑落,唉,說來也真是巧 
    極。」冷嬋娟道:「自古有緣必有巧合,那也不足為奇。」莫之揚聽她三句話就繞到老彎彎 
    上去,便道:「你堂中有一個教徒叫梅……梅什麼來著……」冷 
    嬋娟道:「梅雪兒!掌令使真是明察秋毫,本堂出了一個逆徒,使者竟也知曉。」莫之揚心 
    下一驚,面上可不動聲色,道:「那梅雪兒現下在何處?」 
     
      冷嬋娟料想掌令使既然問起,必有深意,當下道:「稟掌令使,逆徒逃離本教,奴婢雖 
    派人追捕,卻都是無功而返。敝教右護法葉拚又不知受了她什麼妖法,處處庇護於她。唉, 
    葉護法的這裡有點……有點……掌令使也是知道的。」伸手指著 
    腦門。 
     
      莫之揚笑道:「不錯,葉護法神智不太對頭,卻為何對這梅雪兒如此偏愛?你倒說給本 
    使聽聽。」他心想既然是「掌令使」,說話之間須得帶上股高傲口吻,方能讓冷嬋娟不起疑 
    心。 
     
      果然冷嬋娟稟道:「唉,說來也本無事。令主知道,本教專設嬋娟堂,收羅天下美女, 
    由奴婢加以訓導。那姓梅的逆徒十一歲時選進本堂,已經五年多啦,出落得極為漂亮。那日 
    辛教主召本堂教徒去唱曲兒,他老人家見梅雪兒如花似玉,便要留她過宿。」莫之揚「啊」 
    了一聲,問道:「後來怎樣?」 
     
      冷嬋娟見他面色大變,心中奇道:「掌令使何以對這梅逆徒如此關心?啊,是了,他也 
    看上了梅雪兒。對了,「女喜富貴男喜少」,梅雪兒生得不壞,年紀又小,他只消看過她一 
    眼,便已動心,那是絲毫不足為奇。」心中竟泛起一絲妒意,接著道:「誰知梅雪兒枉費了 
    我這幾年教導,旁人視作恩德無量之事,她竟有如要上刑場,哭哭啼啼,執意不從。辛教主 
    一怒之下,將她囚於三聖洞。」莫之揚剛想問什麼是「三聖洞」,忽然醒悟到「掌令使」斷 
    不該如此無知,忍住沒問。只聽冷嬋娟接著道:「到了第二日,那梅雪兒果然求饒。放她出 
    來一看,大家卻都傻了眼,原來她在洞中,竟然將自己一張臉孔劃了個亂七八糟,弄成一個 
    醜八怪。辛教主沒有再責罰她,只將她從嬋娟堂調到草木堂,專管三聖壇的花木修整。那梅 
    雪兒本應該感念辛教主不殺之恩,誰知她竟然又闖下大禍。」 
     
      莫之揚聽得又是痛惜又是讚歎,心想雪兒妹妹這般剛烈,總算不枉梅伯伯一番教導,又 
    想她在世上這一十六年,實在已嘗遍了種種苦楚,將來自己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 
    ,從此不教任何人欺侮她。見冷嬋娟話頭打住,急忙問道:「她又闖了什麼大禍?」 
     
      冷嬋娟吞吞吐吐,道:「這件事是本教的秘密,本不足為外人知道,但掌令使不是外人 
    ,那又自當別論。」羞答答站起來,坐在莫之揚身前,道:「掌令使,燈火這麼明亮,不宜 
    敘說秘密,我將燈燭吹熄,再慢慢向您稟明,您說好麼?」 
     
      冷嬋娟媚術得自天成,若非如此,也不會當上嬋娟堂的堂主,她此時刻意奉迎,那真是 
    柳眉煽情、鳳眼含春、腮旁飛紅、吐氣若蘭,莫之揚正值血氣方剛,不由心中一蕩,一時想 
    不明白依她不依,心想若要知道誰是這銀鷹令的主人、雪兒後來怎樣、闖下什麼大禍、三聖 
    教內幕如何等等,全得從這妖姬身上找著落。正感躊躇,冷嬋娟已自作主張吹了蠟燭,卻在 
    同時,忽聽窗下傳來一聲冷笑,雖然極輕,但莫之揚耳力極好,還是聽到。他低聲喝道:「 
    是誰?」推窗去看,但見星光滿天,院子裡靜悄悄的,哪有半個人影? 
     
      正在疑惑,忽覺身後冷嬋娟已挨了過來,環臂抱住他的後腰,輕聲道:「掌令使,哪裡 
    有人?是嫌奴婢丑麼?」跟著將臉伏在他後背上,輕輕擦動。莫之揚回手想推開她,她卻乘 
    機一撥他的手腕,鑽進莫之揚懷中,在他耳旁柔聲道:「掌令使,您生得這般年輕英俊,能 
    得您輕輕一抱,哪怕就是立時死了,奴婢也是歡喜無限。」莫之揚明知這人惡劣,卻不知怎 
    的,竟微微有些迷糊,心想:「我只要套出她的話,與她虛以應付一下,也沒有什麼。」想 
    起以前班訓師、卜萬金講過的那些男女之事,不由一陣心跳,暗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我怎麼對得起昭兒?」內心糾纏之時,冷嬋娟已拉他在床沿上坐下,跟著斜偎在他肩頭,嚶 
    嚶哭起來。 
     
      莫之揚定住心神,道:「你為什麼哭?」冷嬋娟道:「奴婢高興極了,這才喜極而泣。 
    想奴婢也算是個不醜的女人,以前卻從來不知什麼叫做動心,今日能在掌令使懷中,這一生 
    就沒有枉活了。」 
     
      莫之揚暗道:「我真那麼叫人動心麼?以前上官楚慧說我又醜又笨,那令堂主這話肯定 
    不是啦。」一念及此,忽覺得方纔那一聲冷笑正是上官楚慧所發,越想越像,心中一激靈, 
    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冷嬋娟察覺到他的異樣,卻以為自己得計,柔聲道:「您冷麼,奴婢給你暖暖手兒。」 
    握住莫之揚的手掌,按在她的胸前。莫之揚忽覺觸手之處溫熱柔軟,這個他卻知道是什麼, 
    手一縮,道:「你不是說那個梅雪兒又闖下大禍了麼?究竟是什麼禍?」冷嬋娟輕笑道:「 
    奴婢給您暖暖手,慢慢給您說。」又捉住莫之揚右掌,放在懷中。莫之揚正要抽出手來,忽 
    覺背上腎俞、頸中大椎兩穴一麻,已給冷嬋娟點中穴道。莫之揚驚道:「你做什麼?這個玩 
    笑可開不得的!」冷嬋娟不答,手指沿著他督脈一路點了七八處穴道,直教他渾身上下再也 
    沒有一處能動,方嬌笑道:「掌令使,溫柔滋味難消受,是麼?」 
     
      莫之揚又驚又怒,道:「哈哈,冷堂主可真會玩兒。」冷嬋娟笑道:「誰跟你玩?」重 
    將蠟燭點了,望著莫之揚,歎道:「你模樣兒倒真是英俊。其實,我就算已知道了你不是掌 
    令使,也大可繼續串角兒,假戲真做一番,豈不銷魂?唉,可我怕你我一番纏綿,我再捨不 
    得下手,那又豈不可惜?」 
     
      莫之揚氣得不住喘氣,恨恨道:「你怎的看出我不是掌令使?」 
     
      冷嬋娟笑道:「你還是個嫩角兒。掌令使什麼身份,怎會手一碰我的這兒便嚇出一身冷 
    汗?」她指指自己胸脯,媚笑一聲,又道,「跟著我就想:掌令使怎會對本堂一個逆徒有這 
    麼大的興趣?跟著我又想起,梅雪兒初到三聖教時常常哭著喊什麼阿之哥哥,後來養了一條 
    狗,便叫「阿之」。你的姓名之中有一個「之」字,跟她那條黑狗相同。我這麼一想,跟著 
    想起你與真掌令使有一處不同。」 
     
      莫之揚暗歎道:「莫之揚啊莫之揚,枉你吃過那麼多苦頭,跟這個女妖精比起來,卻直 
    如傻瓜一般。」問道:「真掌令使與我哪裡不同?」冷嬋娟側著臉,道:「那掌令使雖然每 
    次都帶著面具,但有一回我卻看出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斜視。斜眼兒雖不是件好事,卻讓我斷 
    定了你這掌令使是假的,則足可見那真掌令使這斜眼兒生得大有深意。否則,奴婢白白失身 
    於你,那可真叫冤死啦。」 
     
      莫之揚不由怒道:「呸,你真好不要臉,你想怎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當即屏息運 
    氣,衝撞被點穴道,哪知氣息稍行,即痛不可當。 
     
      冷嬋娟看出門道,笑道:「我用的手法叫做「骨頭酥」,莫公子雖是武功高明,要想自 
    行撞開被點的十幾處穴道麼,只怕還是不行。」從莫之揚身上解下革囊,縛在自己腰上,笑 
    道:「本堂主就要告辭啦。留你一條命,日後好天天在肚裡罵我:「冷嬋娟啊冷嬋娟,你這 
    個害人的妖精!」咯咯咯……你這樣一個英俊的男人天天罵我,我不知多麼開 
    心!」見莫之揚冷冷地不語,歎口氣道:「你可真好看。」挨著他坐下來,伸手摸摸他臉頰 
    ,目光中竟有一絲迷亂,喃喃道:「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兩不相干,一宵激情,唉,可惜 
    ……」忽然間俯過頭來,在莫之揚唇上狠狠一吻,莫之揚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怒道:「你怎麼還不快走?」冷嬋娟站起身來,又癡癡地望了他一會,道:「你的穴道六個 
    時辰後自解,咱們就此別過了。」幽幽一聲長歎,拉開房門,正要舉步,忽然一聲驚叫,躍 
    回房中,左臂上已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跟著一人跳進房來,罵道:「害人妖精,姑奶奶 
    今日殺了你!」一刀向冷嬋娟砍去。 
     
      冷嬋娟往後一閃,抄起燭台,向那人擲去,房中頓時一片漆黑,便在燭火一閃之間,莫 
    之揚已看清來人的相貌,驚喜道:「上官楚慧!」上官楚慧道:「哼,你等著,我拾掇了這 
    個害人精就來收拾你!」 
     
      房中漆黑一團,砰砰叭叭聲響之中,忽然窗戶「光當」一下洞開,兩個人影一閃,屋中 
    又靜下來,聽得外面打鬥之聲遠去。 
     
      莫之揚幾疑是在夢中,過了一會兒,忽然間人影一閃,上官楚慧又躍回屋中,晃亮火折 
    ,撿起燭台重新點了,向莫之揚狠狠瞪了兩眼,道:「我壞了你和那妖精的好事,你恨不得 
    打我幾巴掌出氣,對不對?」 
     
      莫之揚與她一別五年,這時見她又長高了半頭,眉目之間卻還是未泯那一副橫蠻之氣。 
    他又驚又喜,正有許多話要問她,忽然上官楚慧手掌一揮,左頰上已吃了她一掌。這一掌未 
    運真氣,但勁力仍是不小,莫之揚的臉頰霎時腫起來。 
     
      莫之揚被打,也不生氣,嘻嘻一笑,道:「我又不知道你在外面偷看,什麼好事壞事? 
    只是那怪模怪樣的石頭給那妖女奪了去,再找到可就難啦。」猛聽得「咚」的一聲響,上官 
    楚慧將一物扔在桌上,道:「傻相公,這是什麼?」正是那被搶去的革囊。莫之揚又驚又喜 
    ,心想冷嬋娟的武功不能說不好,竟然不是上官楚慧的對手,則上官楚慧的武功,比之五年 
    前自是不可同日而語,道:「上官楚慧,可真有你的,那妖女居然打你不過,將這寶貝兒乖 
    乖奉上。」 
     
      上官楚慧道:「她自然打不過我,不過也不會將這個乖乖奉上,是我搶回來的。」忽然 
    柳眉倒豎,厲聲道:「險些被你唬過了,你叫我什麼來著?」「啪」的一個耳光,莫之揚的 
    另一邊臉頰也紅腫起來。 
     
      莫之揚心念一轉,已知她為什麼生氣,柔聲道:「是啊,上官姐姐,我直呼你的名字, 
    原是不該!」上官楚慧一臉愕然,跺一跺腳,舉掌又要打,卻恨恨放下手掌,轉身伏在桌子 
    上「嗚嗚」哭起來。莫之揚急道:「你哭什麼?」上官楚慧「嚶嚀」一聲,哭聲更響。莫之 
    揚慌了手腳,上前扶住她雙肩,道:「娘子,你怎麼說不了三句好話,一見我就打,又哭哭 
    啼啼,這是怎麼啦?」他忽然省道:「我被點了穴道,怎麼又能動了?莫非那冷嬋娟所言不 
    實,她的點穴功夫糟糕透頂故意哄我來著?」他卻不知,他所練的兩儀心經乃前輩武林奇人 
    所創,陰陽二氣,互為輔佐,身上穴位被點,二氣交會之下,不一會兒就暢通無礙。 
     
      上官楚慧抬起一張淚臉,哭道:「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你嫌我變醜了,不要這個娘子 
    了呢。」撲進他懷中,又大哭起來。不過此時之泣與方才又有不同,蓋見「傻相公」如今長 
    大成人,已有寬肩厚胸容納自己,足可大哭一場。而莫之揚聽了「娘子」二字,暗想:「糟 
    糕,糟糕,我可怎麼跟上官姐姐說明白?」一時呆在那兒,恰似全身二百六十處大穴被人同 
    時點中。 
     
      莫之揚任她哭了好久,方回過神來,道:「我明白啦,十八婆婆說的閨女,原來是你。 
    」上官楚慧剎住哭聲,抬頭道:「傻相公,十八婆婆說的什麼?我根本不認識她,她說的什 
    麼閨女?」莫之揚暗道糟糕,強笑道:「我弄錯啦,原來你不認得十八婆婆。」 
     
      上官楚慧冷哼一聲,道:「你吞吞吐吐,一定是有鬼,我聽說十八婆婆是你師父的老相 
    好,莫非他倆偷著生了個閨女,要招你作婿?」莫之揚連聲道:「你說什麼呀,你怎知我是 
    秦老掌門的徒弟?可不許你胡說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怎麼會偷著生個閨女?」 
     
      上官楚慧見他不似作假,破涕為笑:「金針大會上有個少年英雄叫莫之揚的,是秦三慚 
    的得意弟子,一出手就重創三聖教十餘名教徒,這件事江湖上早傳開啦,我豈有不知?」莫 
    之揚與她面對面,這時才看清她臉上凸現出幾十道細微的青絲血管,忽然想起秦三慚講的習 
    練「四象寶經」的種種跡像,失聲道:「你的臉怎麼啦?」上官楚慧面色一寒,道:「我也 
    不知,你若是嫌我醜,我立刻就死給你看。」莫之揚心想:「五年不見,她的脾性可一點兒 
    沒改,我自然會將那洗脈大法傳給她,以免她遭受無妄之災。師父說這套功法本就為消弭四 
    象寶經種種禍害而創,傳給她正是對路。」主意拿定,笑道:「你自然不醜,誰說娘子丑啦 
    ,不過,我有個法子教你變得更好看。」上官楚慧心中甜滋滋,想起媽媽說的一句話:「女 
    兒呀,以後你嫁了人,媽媽只消看看你臉色滋潤不滋潤,就知道你男人待你好不好,魚水合 
    不合。」不禁羞窘,道:「你長大了,也變壞了。」 
     
      莫之揚愕然道:「我怎的變壞了?」上官楚慧道:「變壞了,就變壞了。」眉目之間卻 
    笑得十分甜潤,莫之揚更加愕然。 
     
      過了一會兒,上官楚慧道:「你怎麼不問問我這五年來的情形?」莫之揚歎道:「你又 
    是打又是哭的,我來得及問麼?」上官楚慧噗嗤一笑,躍坐在床沿上,將兩隻腳架在桌子上 
    ,腦海中閃過這五年來的一幕一幕,淚水不禁潸然而下。 
     
      原來那日沈合受安祿山密令,率軍隊進發太原捕拿秦三慚,將到太原城郊,莫之揚、上 
    官楚慧與雙劍莊田氏兄弟適逢其會。問話之中,上官楚慧與莫之揚鬼鬼祟祟,策馬奔往路旁 
    山嶺。沈合差兵去擒,反而正巧被山中伏兵——三聖教夜梟堂姜如蛟堂主所率教 
    徒與一些江湖幫派中的好手所用,乘亂衝擊官軍。一場大戰之後,莫之揚作為小賊寇被擒, 
    上官楚慧卻乘亂跑到一處躲起來,欲要找尋莫之揚,耳中儘是喊殺聲,她雖一向大膽,卻幾 
    時見過這種場面?這樣一直藏到天色微明,才聽到人聲遠去。 
     
      她從岩石後爬出,見山腳路旁有幾十具屍首,一個官兵正帶了十幾個仵作一一驗查,上 
    官楚慧見大軍已去,膽子又大了起來,去那幾十具屍首中尋找,卻沒有見到莫之揚。她心想 
    莫之揚人小腿短,又不會武功,極難有活命之望,大約是屍身被扔在哪個角落,仵作沒有找 
    到。等仵作將那些屍身抬走之後,她將山嶺來來回回找了個五六遍,始知莫之揚沒有死。想 
    想他在羅而蘇家都不知道跑的傻勁兒,就知道他肯定沒有逃走,惟一的答案就是被官兵抓走 
    了。 
     
      上官楚慧大哭一場,哭著哭著又想被抓走總比糊里糊塗死了的好,又哈哈一陣傻笑。她 
    在城外等了三天,終於看到官兵押著二十幾輛囚車從城中出來,第十二輛囚車中關了一個小 
    孩,已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她一眼就認出那是莫之揚。她一路跟隨官兵,自忖沒有救莫之揚 
    出來的本事,這樣一直跟到范陽,莫之揚進了范陽大獄,她便在城外一個山洞中住下。白日 
    在監獄外盲目地走來走去,望著那高聳的旗斗,密密匝匝的守兵,石頭壘成的厚牆,以及獵 
    獵飄舞的旌旗。監獄上空那似乎永遠厚厚重重的鉛雲,恰如她心頭掃也掃不去的憂愁。范陽 
    城中居民足有幾十萬人,誰也不識得這個乞丐般的姑娘,誰也不知道她的心事。 
     
      每到晚上,她便在山洞中拚命地練功。她心想:「媽媽常說當年老姑姑上官婉兒憑《四 
    象寶經》上記載的功夫,與武功最高的秦三慚大戰一晝夜,才因一招之失痛敗。我若是練成 
    武功,不就能救出傻相公了麼?」她不識得字兒,身邊也少了識字的傻相公,練功便全憑書 
    上的圖形,如此一來,不必費心思索註解中難以捉摸的話,進境倒頗為迅速。但其中卻藏著 
    絕大凶險,終於內息走岔,右腿麻痺,她折了一根木棍,代替右足,白日出去乞討,晚上潛 
    回洞中。范陽城外的刺槐花一年一發,石洞中的上官楚慧卻已失卻了少女的美麗。 
     
      如此不知多久,某一日忽覺二脈貫通,右腿也不治自愈,她伸手拍擊石洞,石屑隨即飛 
    濺,不由得驚喜交加,再翻《四象寶經》,見圖形越來越少,文字越來越多,後面幾乎全是 
    文字。翻到最後,卻忽見有十幾頁全是圖形,每頁紙上畫著一個小小的人,手裡拿著一柄短 
    不逾尺的刀,瞧去正是一路刀法。上官楚慧大喜,當夜便瞧準一家富戶盜了百十兩紋銀,她 
    已將《四象寶經》的功夫胡亂練成,竟能縱跳如飛。第二日到城東一家鐵器鋪按照經書刀譜 
    中的圖形打了把短刀,照著圖形練刀。那刀譜的招式好不難練,有時一個跳躍,就要換十幾 
    招,一個月餘,才練成那套刀法中一兩招,試演一遍,覺得甚不對勁,有時明明可以一刀從 
    正前直劈,卻非要反過來從側面斜刺;應該斜刺之時,卻繞到後邊下剁。但她想媽媽既說這 
    《四象寶經》大有道理,書上的刀法必不會錯的,便只管按圖苦練。如此不知是七個月還是 
    八個月,刀譜中的二十一招刀法終於練完。 
     
      上官楚慧自己並不知曉,若她識字,斷斷不能練成這「風雲三七刀」。那刀譜開篇便云 
    :「四象神功成,兩年之後,則內功根基固。可練「風雲三七刀」。」創這套《四象寶經》 
    的水如冰是個絕頂聰明之人,推斷事理難免講究前後順序,焉知隔了八十餘年之後,有個不 
    識字的上官楚慧只管看書中粗劣的圖形練武?原來這套刀法全是按《四象寶經》的基本功夫 
    而創,只要稍識得字便會知道除非內功有相當火候,否則斷不會瞎練。偏偏上官楚慧大字不 
    識一個,竟而練成。這刀法名為「風雲三七刀」,發動起來,講究風雲變幻,磅礡大氣,上 
    官楚慧也並不知曉,只是覺得這刀法還算過得去,回憶之中陳老蛋的達摩杖法、羅而蘇的鐵 
    砂掌大約都能應付,便決定去劫獄。其時她已在范陽城外的那山洞中住了整整四年。 
     
      她想已有很久沒有去監獄外轉一轉,當日取出埋在石洞中的銀子,到縫衣鋪買了幾套成 
    衣,又扯了一匹黑布,回到石洞,連夜做成一套夜行衣。到了第二日,忽見城中到處是兵丁 
    在搜捕人,上官楚慧心中納悶,到了晌午,卻見大街小巷中貼出追緝通告,七八個逃犯之中 
    有一個圖形正是莫之揚。她在人叢中聽人念通告中的文字,才確知莫之揚已經越獄。上官楚 
    慧又驚又喜,回到石洞中收拾了東西,尋思他是杭州人氏,當即便拿定主意,到杭州去找他 
    。 
     
      她一個單身姑娘,在路上行走,少不了有人找麻煩,但她新學成《四象寶經》上的功夫 
    ,一路上打過來,竟無人擋得住她的刀法。上官楚慧越打越有信心,後來不是別人找她的茬 
    子,倒是她找別人的茬子。這樣一路行走,一路惹事,到了霧靈山,終於聽到了莫之揚的消 
    息。上官楚慧大喜,其後聽說莫之揚成了秦三慚的徒弟,又大發其愁:因她媽媽對她說過, 
    練成《四象寶經》上的武功,一定要找秦三慚比武,秦三慚若不在人世,就找他的傳人比武 
    。上官楚慧問過原因,她媽媽說是水如冰祖師的遺訓。 
     
      上官楚慧一路探聽莫之揚的消息,也是合該巧了,這一日走到一處山路之間,忽聽前面 
    殺聲大起,她是最好事之人,當即悄悄過去。卻見是一隊官兵包圍了十數個江湖人物。上官 
    楚慧認出領頭的正是五年前在太原城郊見過的張巡,暗暗道:「你娘的媽媽,先出口惡氣再 
    說。」悄悄點倒一名官兵,取了他的弓箭,躲到一塊岩石之後,弓拉滿月,「嗖」的一聲, 
    張巡應聲中箭。官兵亂中,那些被圍的江湖人物乘機逃跑。上官楚慧見前頭有一個青年縱跳 
    如飛,心想:「這人功夫不壞啊,我找上他打一架。」 
     
      她與莫之揚五年未見,壓根兒沒想到這青年是莫之揚。當即一路跟蹤,見莫之揚與冷嬋 
    娟差走了手下五女,住進客店,便在別處吃了一碗麵,一切收拾停當,來到客棧準備打架比 
    武。到了窗下,忽聽那青年與那女子說起「梅雪兒」,她大吃一驚,心想:「這不是我那傻 
    相公的妹妹麼?」留神細聽,越聽越疑,悄悄拿食指蘸了唾沫,捅開一塊窗戶紙,終於認出 
    這青年正是莫之揚。再見冷嬋娟那妖媚勁兒,不由暗暗發怒:「好個傻相公,果然忘了在觀 
    音娘娘前發的惡誓!」正要破窗而入,房中卻忽然熄了燈。她愈發氣不打一處來,尋思:「 
    若是傻相公負心,我說不得只有先殺了他,再殺了這個女人,然後自殺便了。反正我在世上 
    孤零零的,沒有人疼我。」想到這裡,不由得冷笑一聲。莫之揚驚覺,推開窗時,她已伏在 
    窗下。後來聽到房中動靜,氣得淚水湧出,忽然又聽到莫之揚驚呼,跟著看見燈又亮起,及 
    至後來,才知這「冷堂主」原來是要奪取莫之揚的東西來著。見她要走,早已繞到門前,冷 
    嬋娟一開門,已經中了一刀。兩人從屋中跑出屋外,冷嬋娟打不過她,又甩不掉她,只好將 
    東西扔給她,脫身逃走。 
     
      上官楚慧與莫之揚乍一相逢,都很驚喜,莫之揚也將這五年來的經歷簡略說過。二人消 
    除誤會,說到得意處,相對大笑。這情形便如五年之前在杭州城外孤廟中一般。上官楚慧問 
    起革囊之中到底是什麼東西,惹得那冷嬋娟要使美人計騙取。莫之揚大為得意,悄聲說道: 
    「江湖之中有四寶,這便是其中之一。娘子,你大約是我命中的福星,只要和你在一起,我 
    事事能遇難呈祥,逢凶化吉。」喜滋滋打開革囊,道:「你瞧!」自己卻先傻了眼,原來革 
    囊中哪是那塊怪石,分明是一塊屋簷上的獸瓦。莫之揚吐口氣道:「這冷嬋娟好不狡猾!」 
     
      上官楚慧哈哈大笑,道:「難怪她痛痛快快地就將這個扔過來,原來是掉了包來著。」 
    莫之揚提了劍,道:「你在這等著,我去追這個妖女!」上官楚慧笑道:「還是咱倆一起去 
    的好,免得她又點了你的穴道。」莫之揚看她一點都不著急,歎道:「你不知道那寶物有多 
    要緊。」上官楚慧笑道:「我怎麼不知?你瞧,這是什麼?」右手從後腰上一拽,將那塊怪 
    石頭遞到莫之揚眼前,笑道:「掉包的不是她,是我。傻相公,你這一根腸子直到底的性兒 
    ,五年來可半點沒改。」 
     
      莫之揚又好氣又好笑,正要說話,忽聽院中傳來幾聲輕響,似是有人跳了過來。上官楚 
    慧「噗」的吹滅蠟燭,低聲道:「找麻煩的人來啦。準備撒丫子溜。這幾個人兇惡得很。咱 
    們打他們不過。」莫之揚道:「還沒打,怎知打不過?」上官楚慧叱道:「傻相公,我都打 
    他不過,你自然更加不行,這還用問?」莫之揚將那怪石裝好,透過窗戶向外看去。 
     
      院中黑黝黝站了十幾個人形。其中一人道:「小魔女,我們已看見你啦。趕快出來罷。 
    」莫之揚低聲道:「怎麼這麼多?」上官楚慧道:「不然我怎麼說打不過他們呢?」高聲道 
    :「是萬合幫的朋友麼?姑奶奶穿好了衣服,馬上出去。窗子沒關,可不許你們偷看。」 
     
      一人譏道:「誰會偷看?告訴你知道:我們解幫主也來啦,你想活命,就別耍花樣兒。 
    」莫之揚心中一凜,暗道:「師父是萬合幫的幫主,怎麼又出來了個解幫主?哦,是了,師 
    父在獄中五年,萬合幫另立了幫主。」他想既是萬合幫,便是自己人,當即躍出窗戶,抱拳 
    道:「小可莫之揚見過解幫主。這些都是幫中弟兄麼?」 
     
      萬合幫幫主解東巨見忽然出來一個少年,疑道:「你是誰?跟誰稱兄道弟?」早有一名 
    手下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解東巨點頭道:「原來是莫之揚兄弟。本幫主也曾聽過你的名 
    字。嗯,那個小魔女呢?」 
     
      莫之揚聽他如此說話,心下好生失望,正要再言語,卻聽上官楚慧笑道:「萬合幫的幫 
    主終於來啦。嘿嘿,難怪人家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本姑娘若不連傷你幫中一十二人,諒 
    你堂堂幫主也不會見一個無名小輩。」 
     
      解東巨冷笑道:「聽說你見到武功高強之人,便要比試比試,哼,少年出道,想弄些聲 
    名,本來也沒什麼不好,可你傷了我幫兄弟,就是故意往我姓解的臉上抹屎。今日見了本幫 
    主,你有什麼話說?」莫之揚聽這人說話實在不怎麼高明,藉著微弱的月光,見這解幫主腰 
    中繫了一條葛麻布條,布條上別著一條兩截棍,背上插著一把明晃晃的開山斧,左掌之中又 
    扣著一對判官筆,不由得想:「這人倒是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 
     
      上官楚慧笑道:「解幫主先不必著急。待會兒小妹給你講一件事兒,保管嚇您老人家一 
    跳。」 
     
      解幫主奇道:「你傷我幫中兄弟,原來是為了見我有事向我稟告?嘿嘿,其實本幫主為 
    人向來謙和,莫說是妹子這樣一個美人兒,就是癩痢頭大脖子猴,只要是有事要見我,那也 
    是倒什麼相見,周公吐什麼來著。」旁邊一人小聲道:「倒履相迎,周公吐哺。」 
     
      解東巨道:「對啊,就是倒履相迎,周公吐哺。我萬合幫自開幫以來,哪一代幫主都是 
    倒履相迎,周公吐哺,只有前任幫主秦三慚愛擺架子,又不愛理會幫中事務,結果怎樣?」 
    正要繼續說下去,忽聽先前提醒的那人小聲咳嗽,頓時明白過來,道:「哼,你有什麼話要 
    對我講,快快稟來。」 
     
      上官楚慧道:「小妹前些日子在江湖上行走,忽然聽有人說萬合幫新幫主解東巨狗屁本 
    事都沒有,全靠拉攏收買的手段,才騙了一個幫主之位。」解東巨最忌別人瞧不起他,忍不 
    住怒道:「是誰這般亂嚼舌頭?」上官楚慧道:「小妹不敢說。」解東巨道:「有本幫主在 
    此,只管講,天大的事我擔著。」上官楚慧左右撒目,道:「說這話的人就在這中間。」 
     
      萬合幫的人都一齊倒吸一口冷氣,互相看看,面面相覷。說來也巧,這解東巨心頭正有 
    一個疑問,聽了上官楚慧的話,信以為真,道:「你對我一人說便了。」上官楚慧走到他跟 
    前,低聲道:「解幫主,小妹說出這人的名字,只怕那人饒不過我。不過,小妹若是不說, 
    解幫主不就蒙到鼓裡了麼?」解東巨催道:「你說。」上官楚慧道:「那人便是 
    ……」她這幾句話雖是低聲,卻似是故意讓人聽到,眾人正在屏息聆聽,解東 
    巨卻忽然大呼一聲,雙目掩面,慘叫道:「我的眼睛!快抓住這小魔女!」 
     
      上官楚慧早拉了莫之揚,道聲「走」,越牆而出。萬合幫留下兩人照看幫主,餘下眾人 
    緊緊追來。 
     
      莫之揚見追兵甚急,與上官楚慧躍進一戶人家,翻牆而過,轉眼就出了小鎮,見月光下 
    一大片高粱田,兩人鑽了進去。萬合幫追來的人輕身功夫不及二人,追到這裡,見沒了人影 
    ,大聲叫罵。留下的兩人已扶著解幫主走來,問道:「那小魔女呢?」追的九人道:「那兩 
    個畜生腿腳好快,跑得不見了。」問幫主眼睛傷得怎樣,解幫主道:「那小魔女給我眼中撒 
    了石灰粉,何副幫主已幫我將石灰粉擦出,又敷了藥膏,只是雙目疼得厲害。媽的,我聽信 
    那丫頭鬼話,這雙眼睛險些完蛋。」 
     
      何副幫主道:「解幫主,我時常給你講,你是一幫之主,凡事都得膽大心細,你哪裡做 
    到了?」 
     
      解東巨痛心疾首,頓足道:「何副幫主說的是。想來都是本幫主太相信人,若論真實武 
    功,那小魔女與什麼莫之揚不夠我十招打的。」何副幫主喃喃道:「解幫主若是真信任我們 
    幫中兄弟,唉,那也不會如此。」其餘諸人搖頭不語,何副幫主又道,「其實兄弟早就說過 
    ,萬合幫第一要緊之事,便是救出秦老幫主。當日解幫主若不是答應我們一班老兄弟一定能 
    救出老幫主來,我們自知幫中正是式微之際,也不敢勞您擔當如此重荷。解幫主只說你的兩 
    位師父指日便到,共商救人事宜,現下有七八個月了,卻哪裡見他兩位老人家的面兒?」解 
    東巨道:「何副幫主,見本幫主偶爾大意,遭了暗算,便來數落我麼?三天後,本幫不是要 
    在三原鎮東郊樹林中開幫會麼?解某定會解交幫主之職務,讓何副幫主得償心願。」何副幫 
    主氣道:「你……你……」幫中人紛紛解勸。何副幫主歎口長氣 
    ,道:「好,三天之後,解幫主想必一定能請到你的兩位師父,否則,只怕本幫五百一十九 
    名老兄弟面前須不好交待!」拂袖徑走。四名幫眾道:「何副幫主!」追著去了。 
     
      剩下五名幫眾問解東巨:「這怎麼辦?」解東巨冷哼一聲,道:「由他去罷。三天之後 
    ,咱們自見分曉。」跺一跺腳,恨恨吐了口唾沫,道:「什麼老兄弟新兄弟!你萬合幫若有 
    能耐,秦三慚也不會被抓起來!」 
     
      只聽解東巨又道:「那封密信,是親手交給辛教主的麼?」一名幫眾道:「小的沒見上 
    辛教主,交給了肖護法。」解東巨點頭道:「那也行。三天之後,嘿,三天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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