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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嘯西風

                     【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大雨夜昭昭辨真相 艷陽天幽幽迷幻夢  
    
        詞曰:都道春在即是春,誰知冷去仍復冷!怎當秋風送秋雁,何堪雨聲伴琴聲?瑞腦裊
    裊似知愁,菊香盈盈未解情。此人早有了斷意,奈何心在長安城。 
     
      莫之揚被「太原七義」等人逼到大火之中,給烈焰燒在身上,頭髮、衣衫都大半焦糊, 
    加上煙熏,神智已半昏,忽然間聽得一聲「阿之哥哥」,懷中多了一人,腦海中一激靈,發 
    足亂踢。圍在旁邊的眾人忽見火堆亂飛,都嚇得哄然讓開。莫之揚雙足不停,將一堆篝火踢 
    得四處散開,一時荒野上方圓一二十丈內儘是大大小小的火炭,在這夜色之中,煞是好看。 
    不少火炭掉在眾人衣上,引得陣陣驚呼,更有的衣服上著了火,忙著扑打。「太原七義」武 
    功高強,火炭自然落不到身上,不過也都退在一旁。莫之揚將一堆篝火踢散,死裡逃生,抱 
    著梅雪兒骨碌碌滾出四五丈,壓滅身上火苗,站起身來。 
     
      梅雪兒給煙熏得閉過氣去,莫之揚嘶聲道:「雪兒妹妹!」忽然間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 
    ,接著雷聲震耳欲聾,梅雪兒悠悠醒轉,道:「阿之哥哥,你抱著我,我陪你一起死!」莫 
    之揚強忍疼痛,笑道:「盡說癡話,我們死不了。你為何要跳進來?」梅雪兒歎息一聲,道 
    :「我不能眼看著你一個人受罪。」她此時臉上熏得黑乎乎的,加上一頭秀髮都變成了小黃 
    卷兒,比平時更難看了不少,但莫之揚卻覺得她十分漂亮,微笑道:「好妹妹,看阿之哥哥 
    怎樣對付這些惡賊!」抬起頭來,望著場中眾人,雙目之中充滿仇恨之火。此時篝火被踢散 
    ,萬合幫眾人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他的面容,卻不知怎的給他的一股殺氣鎮住,一時均不敢上 
    前。 
     
      韓信平沉聲道:「小賊,今日別想活著出去啦。」莫之揚站起身來,胸膛一挺,朗聲道 
    :「韓信平,我看在師父的份上,三番五次給你們留顏面,今日卻是要先取你這卑鄙小人的 
    性命!」正欲上前挑戰,忽見人叢中閃出一人,一柄鐵錘十分搶眼,正是葉拚。莫之揚慘然 
    道:「葉大叔,你也與我為難麼?」葉拚擺手道:「我老葉不向肖不凡要解藥啦。你將小梅 
    兒交給我。小梅兒,小梅兒,你怎樣?」這人為人瘋邪不可名狀,對梅雪兒卻情若父女,眼 
    見她被火燒傷,自恨未及相救。梅雪兒笑道:「葉大叔,小梅兒不礙事。」肖不凡從一旁掠 
    來,道:「葉拚,你公然相助教中叛徒,教主須放你不過!」葉拚瞪眼道:「讓老子老老實 
    實聽你龜兒子的話,這樣活著又有什麼味道?」肖不凡怕他的鐵錘,冷笑道:「你總有一日 
    要自食惡果!」跺腳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驀然間人影閃動,秦謝、席倩、何大廣三人終於和莫之揚會合一處。 
     
      解東巨看看情勢,心道:「今日若不將他們一網打盡,日後我必將頭大如斗。」喝令道 
    :「眾位兄弟,併肩子上,將這幾個全部剁成肉醬!」他一聲令下,幫中追隨他的人大聲吶 
    喊,包抄過來。忽然之間,天空中又一道閃電劃過,「喀喇喇」的一聲巨響之後,豆大的雨 
    點落下。莫之揚高聲道:「咱們衝出去!」當先躍出,一掌劈倒一人,秦謝、何大廣、席倩 
    均加入戰團。葉拚左手拉著梅雪兒,鐵錘橫摜豎砸,所遇輕者臂折足斷,重者當場喪命。不 
    過,萬合幫人多勢眾,四五百人將幾個人牢牢圍住,想要衝出,一時哪裡能夠? 
     
      雨越來越密,地上的火炭一一被澆滅,周圍漆黑一片。莫之揚暗想:「未料老天爺如此 
    成全。」左手遞出,拉著秦謝,道:「咱們全拉著手,再不要出聲,衝將出去!」當下秦謝 
    拉住席倩,席倩拉住何大廣,何大廣拉住梅雪兒,莫之揚開路,葉拚斷後,一聲不吭,向外 
    殺去。此時雨勢更大,黑夜中已伸手不見五指,解東巨大聲令人點火把,奈何火絨見雨即濕 
    。許多幫眾竟自相殘殺起來。何大廣聽得心如刀絞,終於忍不住道:「兄弟們,別打了!」 
    這一出聲,萬合幫頓時又圍了過來。 
     
      莫之揚叫苦不迭,忽然間一件兵刃刺到,他聽聲辨器,知是一柄利劍,當即使出一招擒 
    拿手法將劍奪過,「瀟湘劍法」使出,何等厲害,不一會兒就殺開一條路。到了後來,場中 
    全亂成一鍋粥,許多幫眾怕在這雨夜中無辜喪命,紛紛躲了開去,倒無人再抵擋。六人衝出 
    包圍,手拉手急奔,摸上了路,放開牽連,互相詢問傷勢。 
     
      葉拚道:「這鬼天好大的雨,咱們先找個地方躲一躲罷!」莫之揚、梅雪兒雖然未受重 
    傷,但手、臉等肌膚給火烤過,雨水一淋,痛不可當。梅雪兒忍不住呼痛。莫之揚脫下燒得 
    破破爛爛的外衫,給她遮在頭上。幾人相攜,漫無目的地疾走。約摸走出一里多路,何大廣 
    一頭碰在一株大樹上,喜道:「先在這裡躲一躲罷。」眾人大喜,圍在樹下。只聽雨點擊在 
    樹冠上,猶如爆豆一般。 
     
      莫之揚忽然驚道:「糟了,娘子還在萬合幫手中!」秦謝道:「走,我們再去救她!」 
    莫之揚道:「你們在這裡等我,我自己去!」何大廣自知武功相差太遠,去的人多反而累贅 
    ,道:「莫公子千萬小心!」 
     
      孰知走了足足三四里,莫說上官楚慧,就是連萬合幫的人也不見一個。莫之揚心中大驚 
    :「莫非竟走錯了路?」換了好幾個方向,卻始終再碰不到一個人,心中著急,忍不住縱聲 
    長嘯。他此時內力充沛之極,雨聲雖急,他的嘯聲還是遠遠送出。隔了一會兒,忽聽身後三 
    四里處也傳來一聲長嘯,聽來正是葉拚所發。莫之揚大喜,又一聲長嘯送出,葉拚再和一聲 
    ,二人相向疾行,不一會兒會在一道。葉拚大聲道:「小子,怎的了?」莫之揚道:「找不 
    到他們啦。」葉拚大笑道:「沒想到你竟會迷路,跟我來!」發足便奔,莫之揚緊緊跟上, 
    心中對葉拚老大欽佩:「伸手不見五指,葉大叔竟敢運輕功急奔,只有內力精湛,目力才會 
    超乎常人,我的內功比他卻是差了。」一個念頭還未轉完,忽聽「喀嚓」一聲,葉拚抱著頭 
    大罵,原來是一頭撞斷了一株茶杯粗細的樹。 
     
      兩人一探,四旁都是樹木,莫之揚道:「剛才就是在這片林子旁。」心中計算,慢慢向 
    南行了二三十丈,卻還是未碰到一個人。高聲道:「姓解的,過來決一死戰!」連喊數聲, 
    忽聽雨聲中夾著一陣人聲。葉拚笑道:「好極好極,誰也看不見誰,這樣打架,好玩之極! 
    」但急雨向來不長,他話音剛落,大雨忽收,不一會兒,夜空中透出一片星光。葉拚叫道: 
    「媽的賊老天專愛與老子作對!」 
     
      莫之揚見前面黑黝黝的似有人影,當即運起輕功,追了過去。到了跟前,瞧見正是萬合 
    幫眾,朗聲道:「解東巨,快將上官姑娘交出來!堂堂萬合幫幫主,欺侮一個毫無還手之力 
    的女子,算是哪門子英雄好漢?」解東巨等人給暴雨澆得精透,正預備離開,忽聽莫之揚去 
    而復返,大聲叫陣,好不惱火。萬合幫五百人大會,竟讓一個小伙子想闖就闖,想出就出, 
    傳於江湖,還如何抬起頭來?韓信平低聲道:「解幫主,先讓他到跟前來再作計較。」解東 
    巨點點頭,冷笑道:「姓莫的狂徒,你還敢來領死?來,讓他過來!」幫眾閃開一條路,莫 
    之揚與葉拚大步走進。此時已有人打起火把,莫之揚見到六位師兄與解東巨站在一起,冷笑 
    一聲,道:「解幫主,上官姑娘呢?」 
     
      解東巨打個手勢,兩名幫眾將上官楚慧架過來。莫之揚搶上前去,一把抱起,見她牙關 
    緊咬,不省人事,但一息尚存,放下心來,朗聲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轉身便走。 
     
      解東巨笑道:「你還走得了麼?」韓信平、范信舉、楊信廉等人攔住去路。莫之揚冷笑 
    道:「師父在獄中常說幾位師兄如何如何好,你們莫非連臉都不要了麼?」路信朋道:「他 
    老人家雖於我們有授業之恩,奈何他做的事卻是自絕於天下。」莫之揚哈哈大笑:「自絕於 
    天下?路師兄,你是受人欺蒙呢,還是同流合污?」 
     
      路信朋變色道:「此話怎講?」魏信志道:「路師弟,休信這小子胡言亂語,看鞭!」 
    九節鋼鞭向莫之揚下盤捲到。路信朋伸手拉住魏信志右腕,道:「四師兄,無論師父對別人 
    如何,對我們幾人卻總歸是恩重如山。莫師弟武功出神入化,這份膽氣,我十分佩服。咱們 
    ……咱們何必跟他為難?」 
     
      魏信志道:「姓路的,你倒聽了這小子的鬼話了麼?」路信朋忍耐不住,大聲道:「你 
    有本事就與他一對一試試。太原七義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還好意思再與他為難麼?」鞠開 
    大聲道:「路師弟說得不錯,這姓莫的雖然忠奸不辨,受了秦老幫主……那 
    ……那……的欺騙,但他卻非十惡不赦之人,他的武功,我姓鞠 
    的也十分佩服!喂,兄弟們,咱們讓出道來,讓他們走!」鞠開平時為人豪爽仗義,幫中老 
    兄弟十有八九是他好友,他這話一出,萬合幫頓時讓開一條路。 
     
      葉拚見狀,眉開眼笑,道:「萬合幫亂七八糟,肖不凡那混小子卻想收拾這個破爛攤子 
    ,實在是愚笨之極!」莫之揚尋思:「葉大叔性情直率,肖不凡那些彎彎繞繞,他自然看不 
    明白。我眼睜睜地看萬合幫要往死路上走,哪裡能坐視不管?」頓住身形,大聲道:「萬合 
    幫的各位朋友,在下有幾句話要說。此事關係到萬合幫的生死榮辱,各位朋友能否聽我真心 
    一言?」他中氣充沛,聲音遠遠送出,人人聽得清楚。鞠開、貝如加等一班幫中老兄弟不禁 
    駭然道:「此人年紀輕輕,內功竟到這步田地!」解東巨喝道:「姓莫的,我們已答應放你 
    走,還有什麼話?」 
     
      莫之揚微微一笑,道:「方才在下聽有人在此大放厥詞,說秦老幫主如何使計勝了上官 
    婉兒,又如何想將江湖四寶據為己有,信口雌黃之外,更兼蓄意誣陷,偏偏萬合幫五百多位 
    朋友竟受人欺蒙,把豺狼當作好人,豈不可笑!」 
     
      韓信平變色道:「你說誰來著?」莫之揚更不睬他,望著萬合幫眾人,正色道:「各位 
    朋友,秦老幫主是小的恩師,非我偏袒於他老人家,師門不幸,我的眾位師兄背叛師門,更 
    與奸人相勾結,意欲將萬合幫引入萬劫不復之絕路。眾位不可輕信奸人之言,令天下英雄齒 
    冷心寒!」他雖然衣衫襤褸、頭髮烏焦,但一番話說得正氣浩然,萬合幫人人一凜。驀聽魏 
    信志道:「著!」一鞭抽出。范信舉、楊信廉再也不顧顏面,一齊上前夾擊。葉拚搖頭道: 
    「這不公平。來,人交給我,你抵不住了我再上。」將上官楚慧接過來。莫之揚一聲清嘯, 
    劍光大發,只聞兵器交擊之聲不絕,楊信廉、范信舉一瞬間均遇險招。 
     
      莫之揚使的是先前亂陣之中搶來的一柄劍,本來尋常不過,但到了他手裡,卻變得猶如 
    神兵利器,他以一斗五,渾無懼意,不一刻,看準一個破綻,「唰」的一招「青青子衿」將 
    范信舉的判官筆磕飛,劍身迴旋,在魏信志的九節鞭上一抹,順勢劃向韓信平手腕。韓信平 
    只有當場撒手,莫之揚劍尖一挑,將韓信平的長劍撥向牟信義。牟信義見劍勢勁疾,全力封 
    堵,但此劍卻是含著韓信平方才全力刺殺的內勁,他功夫不及大師兄深厚,「當」的一聲, 
    兵刃被震開。莫之揚不過數招之間便將五大高手逼退,這份功夫,教人咂舌不已。萬合幫眾 
    大起欽佩之心,對韓信平等人卻噓聲大起。未料葉拚是個武癡,眼見莫之揚為眾人驚羨,不 
    由技癢難搔,怪叫道:「莫兄弟,咱倆玩玩。」右臂疾伸,鐵錘向莫之揚當胸撞到。 
     
      莫之揚驚道:「葉大叔,怎的?」橫劍封擋,發出「叮」的一聲,葉拚笑道:「今日要 
    分個勝負!」左臂抱著上官楚慧,右臂橫砸豎劈,招招凶狠。江湖有云:「童叟無欺真鐵錘 
    」,招招都是真傢伙,莫之揚不敢大意,全力抵擋。一邊急道:「葉大叔,回頭咱倆再比, 
    成不成?」葉拚笑道:「哪有這樣有意思?」莫之揚哭笑不得,心念一閃,轉身便走。葉拚 
    叫道:「不玩真的不行!」鐵錘向他背心直奔過去,莫之揚無奈,只得回身又戰。兩人都是 
    當世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這一交手,妙招迭出,直將萬合幫中人看得眼花繚亂。鞠開等人 
    每見妙招,都禁不住喝彩,一時喝聲如雷。范信舉見莫之揚全力應付葉拚,悄悄向前兩步, 
    忽然判官筆一分,上筆插向莫之揚左肩,下筆插向他後背。他方才給莫之揚震飛雙筆,好不 
    容易才找回,愈想愈難嚥下這一口氣,此時便做出這等下作之事。莫之揚聽腦後風生,知道 
    有人偷襲,正使一招「良藥苦口」全力招架葉拚,無法分身對付,當即大喝一聲,運氣於背 
    ,「撲哧」一聲右臂中筆,刺向後背的那支「哧」地將衣衫劃去一塊,竟未刺進。 
     
      莫之揚憤然轉身,卻聽得葉拚怒道:「臭東西,老子和他比武,誰要你來插這橫槓?」 
    一錘擊下,范信舉一聲慘呼,腦漿迸裂,倒地氣絕。葉拚餘怒未息,大步走到魏信志身前, 
    瞪眼道:「還有你個臭東西!」魏信志眼見范信舉被他一錘打死,嚇得傻笑一聲,轉身便跑 
    。葉拚左臂挾著一個人,追趕不上,轉而向韓信平走去。 
     
      韓信平心道:「今日縱然能逃得性命,「太原七義」名頭卻再也叫不響了,大事難成, 
    活著有何滋味?」吸一口氣,道:「葉大護法,韓某不才,有一事要請教。」葉拚道:「快 
    說!我還等著殺你呢。」韓信平歎道:「在下師兄弟想方設法助解幫主,以促使萬合幫投入 
    三聖教門下,葉護法身為三聖教右護法,何以不僅不予以幫助,倒要誅殺有功之人?不知是 
    辛教主之意麼?」 
     
      他此言一出,解東巨再不能裝聾作啞,當即上前向葉拚躬身為禮,道:「葉護法,韓師 
    兄所言極是。大事當前,萬不可讓教主責備。嘿嘿,若是教主不高興,葉護法怕也擔當不起 
    。」他這話聲音不高,但不少人還是聽到了。有人道:「解幫主,到底三聖教辛教主是你什 
    麼人?我們為何要加入三聖教?」與會的幫中兄弟一齊出聲指責。解東巨自知不是分辯的時 
    候,也就裝作沒聽見。葉拚笑道:「爾等狗屁不如的東西,別拿辛教主來嚇唬我!當年他能 
    當上教主,也有老子一份功勞。本來萬合幫加入三聖教是好事一樁,可既然幫中都是些不成 
    器的東西,三聖教要你們又有何用?來,姓韓的,你能擋得住老子一錘,老子就放過你。」 
     
      韓信平臉色慘白,沉聲道:「如此韓某便請教高招。」慢慢舉起劍來。此人當真是陰狠 
    角色,莫之揚一旁看了,心中滋味好不難過:「師父若知今日之事,不知該作何想?」拔出 
    右臂上的判官筆,劍交左手,上前道:「葉大叔,你放過他們,咱們這就去罷。」葉拚殺了 
    一人,已發了癲性,瞪眼道:「你小子真不識好歹!來,這人還你,你先走,姓葉的殺了這 
    幾個人就去!」將上官楚慧一推,上官楚慧身子平平向莫之揚飛到。莫之揚趕緊躍上將她橫 
    抱起來,觸手便大吃一驚,原來上官楚慧經這一折騰,性命已將垂危,身上已有涼意。莫之 
    揚叫道:「娘子,娘子!」一探她鼻息,覺得似還有一口餘氣,心念閃動,將她放在地上, 
    撬開她牙關,將右臂傷口壓在她唇上,催動「兩儀心經」加快血液流動,傷口汩汩流出鮮血 
    ,注進上官楚慧口中。鞠開、貝如加等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心想:「這莫之揚行事處處不可 
    思議,當真奇怪之極。」 
     
      熱血灌進上官楚慧口中,不消片刻,上官楚慧已似有知覺,開始吞嚥。莫之揚大喜,心 
    想那三原名醫「不醫死人」陳金石果然是奇醫奇方。上官楚慧身上漸有熱氣,呻吟出聲。莫 
    之揚叫道:「娘子!」卻不見她回應,只覺得兩耳嗡嗡作響,心知不好,忙將傷口周圍幾處 
    穴道封住,止住血流之勢。奮力將上官楚慧抱起,只覺腳下發軟。 
     
      只聽路信朋道:「葉前輩,您也是江湖上成名有年的人物了,我們單打獨鬥,不是你的 
    對手,在下和大師兄聯手接你幾招。」葉拚哈哈大笑,莫之揚道:「咱們快些離開此地!」 
    葉拚一時沒了主意,搔首躊躇。 
     
      忽聽一聲清嘯,遠遠傳來,聲音清越之極。接著西北方向三支響箭呼嘯著升起,在空中 
    炸出黃、紅、綠三團煙花。莫之揚知是三聖教獨有的信號,但三箭齊發,卻是第一回見到。 
    只聽葉拚失聲道:「哎呀不好!是教主到了。莫兄弟,失陪了!」一陣風也似躥出人群,向 
    西北掠去。他身法極快,一瞬間便消失在濃黑的夜色之中。萬合幫眾聽三聖教主就在不遠處 
    ,均駭然。解東巨絕路逢生,大聲道:「聽我號令者,跟我去謁拜辛教主!」場中一時寂靜 
    之極。 
     
      三聖教近幾年橫行武林,教主辛一羞從不現身於江湖,但人人對他畏懼之極。解東巨挾 
    此威勢,見已有效用,接著道:「眼下各位面前一條是生路,一條是死路。咱們先拿下這姓 
    莫的小子,再去找到秦三慚的孫子,交給教主,此為生路;咱們幫中兄弟必會蒙他老人家開 
    恩,收為教徒,今後江湖之中,除了三聖教,再有哪個門派能橫行無忌?」 
     
      興光門的門主貝如加忽然道:「我不投三聖教,也不想再管萬合幫的什麼事。興光門的 
    弟兄,咱們今後還叫興光派,不受任何人節制,好不好?」他興光門參加此次大會的門人轟 
    然叫好,分開人群,逕自去了。其餘各門受了啟發,各自呼應離開。解東巨惱恨至極,欲要 
    阻攔,但眾人哪裡肯聽? 
     
      莫之揚心想:「萬合幫縱使土崩瓦解,也強似給奸人利用。便是師父知道,只有高興而 
    無悲傷之理。」抱著上官楚慧,正要離去,忽見鞠開上前道:「莫少俠,請稍候片刻。」莫 
    之揚道:「怎的?」 
     
      鞠開衝他抱一抱拳,轉身走到解東巨身前,突然叫道:「解東巨,你狼子野心,到底意 
    欲何為?萬合幫今日之局,全是你之過!韓師兄,鞠某問你,你方才指證秦老幫主所謂種種 
    罪行,到底是真是假?」解東巨勃然大怒:「你竟然對本幫主無禮?」韓信平道:「鞠師兄 
    ,韓某以半生為人之名擔保,所言句句是實。當此之際,鞠師兄還應明斷是非,早謀善途為 
    是。」 
     
      鞠開冷笑道:「何為善途?加入三聖教便是善途?你以名譽擔保,嘿嘿,以你這無賴無 
    恥之小人,還談什麼名譽?各位兄弟,忠於萬合幫的,和我一起鋤滅奸人!」揮斧便上。其 
    時群情激昂,鞠開言行驚醒眾人,正所謂一人呼、萬人應,萬合幫幫眾一擁而上,向解東巨 
    、韓信平、魏信志等人圍去。解東巨自稱「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卻未及使出一樣兵器, 
    便被鞠開擒住,韓信平、魏信志等人衝開一條路,向外逃去,除楊信廉被殺之外,餘人都得 
    以逃脫。幫眾欲追,鞠開大聲道:「且留住他們幾日活命。」眾兄弟聽他號令,返回場中。 
     
      鞠開親撿了數塊大石,壘成一個平台,著人扛著幾段枯木,橫置台上,對莫之揚躬身道 
    :「莫少俠,此處僻陋,請少俠上台坐,在下有言相商。」莫之揚見他言語鄭重,不敢輕侮 
    ,依言坐了。 
     
      鞠開叫幫中所剩七十餘人圍上前來,朗聲道:「各位兄弟,鞠某不才,今日帶頭造幫主 
    的反,大家心裡怪不怪我?」眾人紛紛道:「此人算得什麼幫主?」「鞠門主,如何處置這 
    個奸人?」 
     
      鞠開道:「萬合幫是江湖大幫,此賊之上的歷代幫主哪一個不是大豪傑、大英雄?偏生 
    此賊欺世盜名,欲將我萬合幫推入罪惡之門,來呀,押他上來!」鞠開手下門人將解東巨押 
    出,解東巨全無半分骨頭,竟不由自主跪倒,道:「饒我性命!」 
     
      鞠開斥道:「先前何咄咄,如今何惟惟?解東巨,快說,你一再要將萬合幫推進三聖教 
    ,到底意欲何為?」 
     
      解東巨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必隱瞞。韓信平等人早就與三聖教合謀,要將萬合幫加 
    入三聖教,到時取了江湖四寶,都在計劃之中。我本是三聖教中人,受教中差派,本意只是 
    混進萬合幫,不料何副幫主聽信我能將老幫主救出,竟推舉我當了幫主。我與韓信平等人密 
    謀,由他們「太原七義」出面,共同策反,促成加入三聖教一事。」他身上受了幾處傷,疼 
    得幾欲昏死,說不了幾句,就說不下去了。鞠開喝道:「好個奸賊!」上前一斧砍去,解東 
    巨叫道:「饒……」「命」字便留在去陰曹地府的路上了。 
     
      莫之揚見鞠開做事乾淨利落,心中大為佩服:「此人倒真不愧豪傑二字!」起身謝道: 
    「姓解的三番五次辱我恩師名頭,鞠門主手刃此賊,莫之揚代師謝過。」鞠開道:「哪裡哪 
    裡,今日若非少俠,我等聽信奸人欺哄,怕要從此墮入邪途!各位兄弟,鞠某說的是也不是 
    ?」在場七十餘人都是忠於萬合幫的老幫眾,想起方才受韓信平、解東巨等人蠱惑,竟自生 
    了動搖之念,不由得十分後怕,齊聲道:「正是如此!」 
     
      鞠開道:「萬合幫幫主向來只有俠士英雄才能擔當,那姓解的狗賊雖一時蒙騙了咱們, 
    卻算不得咱們幫主。我鞠開推舉一位少年英雄出任萬合幫幫主,此人是秦老幫主真傳弟子, 
    為人有膽有謀,智勇雙全,便是這位莫之揚莫少俠,各位覺得如何?」 
     
      莫之揚吃了一驚,道:「不可不可,這如何使得?」 
     
      眾人議論紛紛,忽然一齊拜倒,齊聲頌道:「拜見萬合幫第八任幫主莫大幫主!」其時 
    萬合幫所餘人眾不過七十,卻稱莫之揚為「大幫主」,自因萬合幫向來以天下第一大幫自居 
    ,歷代幫主上任,都給稱為「大幫主」之故。鞠開大喜,正要祝賀,莫之揚已急道:「各位 
    朋友,在下年紀輕輕,見識淺鄙,哪能勝任幫主?貴幫何副幫主、鞠門主都是豪傑英雄,人 
    才濟濟,在下斷難從命。」 
     
      忽聽一人道:「姓何的善惡不辨,誤聽人言,還敢自稱什麼英雄豪傑?」三個人走過來 
    ,正是何大廣、秦謝、席倩。幫眾紛紛道:「是何副幫主回來啦。」何大廣快步趨前,在石 
    台前拜倒,道:「何大廣自知罪孽深重,請莫幫主發落。」莫之揚慌忙將上官楚慧放在一側 
    ,上前扶起何大廣,道:「何副幫主言重了,你旨在救秦老幫主,一時不察,讓奸人鑽了空 
    子,然而自能以死相抗,不致奸人計謀得逞,小弟甚為欽佩。」何大廣再拜道:「謝幫主寬 
    容。」莫之揚擺手道:「小弟不過是實話實說,可不是什麼幫主。」返身抱起上官楚慧道: 
    「在下與眾位好朋友告辭啦。」萬合幫眾人方才拜他為幫主還不是十分甘心,現下見他要走 
    了,卻是十二分的著急,一齊苦苦央求。鞠開道:「莫少俠若是再推辭不就,萬合幫將從此 
    冰銷瓦解,秦老幫主得知,必將成為終生憾事。他老人家自志平生以三慚為限,莫少俠於孝 
    於義,均不該視萬合幫此局面而無動於衷。請少俠三思!」 
     
      莫之揚心頭一震,暗道:「不錯!大丈夫豈可為圖清心寡慾之虛名,忍看正衰邪盛之世 
    界?想當初梅伯伯怎樣教我的?他若也是冷淡之人,當日將陸通推出門外,哪裡會凜然赴死 
    ?我莫之揚不是因一連遇到熱心快腸的好人,又焉有今日?」一時竟呆住。轉身一看,見萬 
    合幫眾人均拜倒在地,胸中一熱,朗聲道:「好,既蒙眾位錯愛,小可便斗膽應允了!」萬 
    合幫眾人大喜,齊聲歡呼。 
     
      莫之揚請眾人站起,心潮澎湃,不能自已,大聲道:「各位同門,小可自知無德無能, 
    今後幫中事宜,還要多向眾位請教。」請何大廣、鞠開兩人上前,道:「何副幫主仍為副幫 
    主,主持幫中事宜,鞠兄為第二副幫主,大家意下如何?」幫眾見新幫主不責罰何大廣,又 
    推文武全才的鞠開為第二副幫主,盡皆臣服。 
     
      鞠開道:「幫主身上有傷,又已勞累,今日議事便到此如何?」莫之揚低頭看看上官楚 
    慧,見她呼吸急促,必要好生料理,點頭道:「不錯。請鞠副幫主酌情安排就是。」鞠開與 
    何大廣商議幾句,朗聲道:「各位兄弟,天幸咱萬合幫,危難之際,讓真英雄挽救困局。咱 
    們當今第一要事,是盡快與幫中老兄弟一一聯絡,傳播新幫主登位的消息,將散失之部一一 
    召回。各位明白麼?」而後分派各門要聯絡的舊部,眾人領命而去。 
     
      秦謝、席倩上前給莫之揚道喜,說道:「請幫主也給我二人一個差使。」莫之揚道:「 
    雪兒呢?」席倩道:「梅姑娘說有急事,來不及與幫主道別了。」莫之揚心知她必定是怕三 
    聖教追蹤,暗道:「我發誓要好好照應她,哪裡做到了?」歎了一口氣,道:「秦兄,席姑 
    娘,我正要去長安,你們二人可協助何副幫主、鞠副幫主辦理幫中諸般事務。到時召回幫中 
    各部,咱們再與三聖教決一雌雄。眼下咱們元氣大傷,不宜正面為敵。」何大廣、鞠開均點 
    頭稱是。當下莫之揚將幫中諸事托給了何、鞠等人。約好見面時、地,天色已大亮,與眾人 
    告別。 
     
      趕回三原城中,找到雪兒住處,但見人去房空,銅鎖高掛,只有那只藏犬依然伏在門口 
    ,見到他已不再吠叫,反而上前向他搖頭晃尾,甚是親密。莫之揚心道:「這藏獒跟著雪兒 
    東奔西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卻不知主人已走了。唉,人也無家,犬也無主。天涯雖大 
    ,何事遂過人意?」長歎一聲,抱了上官楚慧,租了一輛馬車,直奔長安而去。 
     
      長安古道,秋風正緊。一輛馬車在路上急急行進。 
     
      車伕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臉上喜氣洋洋。今日生意不錯,搭車的一男一女出手很大方 
    ,給了足足十兩銀子。只是有一樣,他覺得很難受,因為那乘車的姑娘似是得了重病,上車 
    時是那男的抱上去的,到現下都沒有出聲,這就足以證明她病得不輕。車伕心想:「像這樣 
    的好人,老天爺不該讓她得重病的!」自然,車伕只是直覺上感到這兩人是好人。除了十兩 
    銀子的車資之外,那男客的焦急與溫和、女客的病容與呻吟,都是讓車伕做出「他們是好人 
    」這個判斷的原因。 
     
      這兩個好人,正是莫之揚與上官楚慧。 
     
      昨夜二人經歷了一場生死,此時已坐上去長安的馬車上,一路上的風景,從窗外匆匆後 
    退,行路人卻無心欣賞。莫之揚抱著上官楚慧,見她臉色越來越好,呼吸也近於常人,漸漸 
    放下心,自己卻覺得陣陣倦意湧上來,靠著車壁昏昏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上官楚慧厲聲道:「放開我!放開我!」莫之揚一驚,見上官楚慧 
    怒道:「你還有臉叫我娘子?你不是想殺了我麼?」莫之揚道:「我怎會想殺了你? 
    ……」忽覺得頭暈眼花,歪倒在車廂裡。上官楚慧驚道:「傻相公,你怎的啦 
    ?」她這時才見莫之揚頭髮已燒去大半,臉上手上都是燎泡,這情形渾若兩人初識之時,不 
    由得反過來將他抱起,道:「傻相公!傻相公!」莫之揚睜開眼睛笑道:「我實在累得很啦 
    ,娘子,咱們這是去長安,到了那裡,咱們再好好說罷……」呼呼睡去。上官 
    楚慧拉開車簾,「咦」了一聲,道:「把式,今天是什麼日子?」車伕笑道:「好讓姑娘知 
    道,今兒個是天寶十四載十月二十九日。」上官楚慧大驚:「我已昏迷五天五夜了麼?」望 
    望沉沉入睡的莫之揚,淚水不由潸然而下。 
     
      大車進了長安,是第二日的中午。莫之揚與上官楚慧下了車,找了一家客棧住了。經一 
    夜又一上午的酣睡,莫之揚才恢復了精神。他雖連接兩次失血,卻不覺得有礙,兩人點了幾 
    樣小菜,對飲了幾杯,愈發神定氣足。莫之揚將這幾日來的情形給上官楚慧簡略說過,上官 
    楚慧雖是火暴脾氣,此時還哪裡能再發火?只冷笑道:「如今你成了萬合幫幫主,高不可攀 
    ,就更要打定另娶的主意啦。」莫之揚怕她再做出沒深沒淺的事來,笑道:「可不敢,可不 
    敢。觀音娘娘在上,自會讓娘子知道弟子的一番苦心。」心想:「但願她慢慢明白過來。我 
    這次到長安為的是尋訪昭兒的消息,也不必讓她知道。」兩人飯後無事,便到長安城中閒逛 
    。 
     
      古都長安,其時正極盡繁華。唐朝定都長安以來,至此時已歷六代,每一代皇帝都欲青 
    史留名,長安得以反覆建設,真可謂氣象萬千。尤其是唐明皇,自開元元年登基至今,已當 
    了四十三年的皇帝。明皇當政初期信奉「勤儉建國」的方略,身旁相繼有姚崇、宋璟、張說 
    、張九齡等諸賢相輔佐,一掃武則天後期及韋武集團所遺余的穢氣,政治清明,百姓康樂, 
    國家得到大治。進入天寶年之後,唐明皇開始追求奢靡的生活,大興土木,長安愈發變得繁 
    華奢麗。 
     
      莫之揚與上官楚慧何時見過這等氣象?只覺得這也好玩,那也新奇,不久一兩個時辰過 
    去,天色將暮,城中華燈初上,而人聲絕無半分減,街上的鋪面多得令人咋舌,許多沒見過 
    的東西擺得琳琅滿目。莫之揚給上官楚慧買了一兜柿餅蜜餞,上官楚慧高興得眉開眼笑,她 
    雖是不拘形跡的江湖女兒,這一回卻特別斯文,俏生生地提了不吃,只唇角彎彎地笑。莫之 
    揚看了驚奇不已,忽然明白過來,暗暗歎了口氣。 
     
      正在閒逛,忽聽身後人聲慌亂,轉頭看時,見一隊二十餘騎高頭大馬直馳過來,馬上乘 
    客個個衣著光鮮,簇擁著一個五十餘歲的瘦臉漢子,那漢子身著紫貂披風,頭上戴了頂五光 
    十色的寶冠,卻反而襯出其神貌委瑣。雖騎在馬上,但兀自抱著一個濃艷女子,大聲嘻笑。 
    街上之人見到這一隊人馬,紛紛閃避,稍慢些的,均吃了馬鞭。上官楚慧怒道:「什麼世界 
    ?如此驕橫不法!」見馬隊馳到近前,卻不閃避。莫之揚拉她一把,道:「何必生事?」那 
    隊人馬馳過,不一會兒大街又恢復方才景象。上官楚慧罵道:「你娘的媽媽,這是什麼世界 
    ?」 
     
      忽聽一人道:「二位想必是從外地來的罷?」卻是身後一個柑桔攤前的生意人發問。莫 
    之揚上前行了禮,問起方纔所過馬隊,那生意人歎道:「那瘦桿兒就是岐王,此人是當今皇 
    上的四弟,哪個敢惹?!」周圍的人也紛紛搖頭歎息,有的道:「吃兩下馬鞭算得了什麼? 
    真要是砍掉了咱們的腦袋,那還不是白砍?」莫之揚心中一動,打聽皇宮所在。上官楚慧道 
    :「傻相公,你還要去皇宮麼?」莫之揚笑道:「遠遠看看也是好的。」當下兩人依了指引 
    ,來到紫禁城下。只看到高高一道城牆及威嚴的一座門樓,守城兵士鎧甲鮮明。莫之揚順著 
    宮牆走了百十餘丈,心中盤算一會兒,道:「回去罷。」尋回借宿的客棧,與上官楚慧道了 
    安,逕回房中睡覺。 
     
      第二日上午,莫之揚將上官楚慧請到房中,說起她忽然昏迷的原因,將「四象寶經」的 
    種種禍患一一說過。上官楚慧雖是強硬脾氣,但練武之人,一聽便知真偽。她本早就擔心練 
    功以來的種種毛病,此時聽莫之揚說竟有法子克制,心下甚喜,便老老實實跟莫之揚學洗脈 
    大法。如此不覺到了半夜,莫之揚道:「娘子,你累得很啦,好好睡覺罷。」上官楚慧笑道 
    :「你長大啦,當年在那尼姑庵時可並未想過與我分開睡覺。」莫之揚心中一蕩,旋即道: 
    「那時我不才十四歲麼?」上官楚慧登時將笑容收回去,譏道:「美的你,你以為誰稀罕和 
    你一起睡覺麼?」跺腳回自己房中。 
     
      莫之揚搖了搖頭,坐在床上等了一會兒,聽聽已沒有動靜,便從包袱中翻出一套深色的 
    衣裳換上,蒙好面巾,躡手躡足出了客棧。半個時辰之後,到了紫禁城外。沿牆走了百餘十 
    丈,見到有一處牆內生了一棵大榕樹,樹旁建了一座露亭,正要運功躍上,忽聽一人低聲道 
    :「半夜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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