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尋人啟事
馬老大說的方法雖然有些荒謬,被她解釋完了又似乎有些道理,我正在思考,她卻說時
候不早了,催著我睡下,我也就不再多想,反正沒有辦法的時候,什麼辦法也不妨試試看,
再說那都是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吧……我居然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早起來,告別了已經開始悶頭幹活的王鐵匠,出門先找了一家客棧,雖然老闆
不是很想讓我們住進去,老闆娘卻及時按住了我們想收回袋裡的銀子,不過在發覺了我們只
有這點銀子之後,差點立刻反悔,好說歹說之下,才給我們安排了一間又破又小的房間,居
然要五兩銀子一天,還反覆說明說只能住三天——三天就三天吧,雖然看來去其他客棧的話
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不過反正我們也不打算在本城久留,三天已經足夠了。
然後我就照馬老大昨天說的,到文具店去買了些最便宜的白糙紙,還有顏色介乎於黑褐
之間的劣質墨水,順便跟老闆討了根他正打算扔掉的舊筆,再在隔壁的雜貨鋪買了些麵粉和
兩個小木桶,興高采烈地回到客棧,開始執行我們的計劃。
其實該計劃很簡單,好像也有點荒謬,就是由我執筆,寫一些個尋找聶小無的告示,內
容如下:尋人尋聶小無,男女不詳,年紀不詳,特徵不詳,其人自知,他人莫問。
請本人見佈告後三日內速與某某客棧某某房馬六兒或小刀聯絡,逾時不候。
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馬老大先寫了一張,然後我依樣「畫」了一張。她堅持一定要我寫
,理由是我那自己那快要忘記的特殊筆跡,但多數字都不認識,只能照著樣子「畫」一個,
然後照著自己的樣子「畫」完了所有的36張紙,最後一張完成後,再跟馬老大寫的那張比比
,簡直走形走得慘不忍睹,我甚至懷疑別人是否能看懂,也很擔心會不會引發什麼事端,不
過馬老大倒很滿意,覺得她還能看懂,別人也一定能看懂,而且反覆跟我擔保絕對不會有人
來干擾,正好她已經打好兩桶漿糊,我們便就分頭四下去貼告示了。
貼的時候有很多人好奇地圍觀,不過看了幾眼之後多半就避之唯恐不及了,連巡邏的官
兵看了看都沒上來阻擋我,而是立刻假裝沒看見,遠遠閃開去。我這才佩服馬老大的見地,
也才真正知道了「聶小無」三個字的影響力,雖然對這麼做能有什麼結果尚且有些懷疑,倒
也覺得滿好玩的,越貼越起勁。
午後,各自貼完,在昨天的麵館碰面,為了表示慶祝大吃了一頓,數數剩下的銀子,刨
掉房錢就所剩無幾了,於是打道回客棧,不出所料地在門口碰到了等候已久的老闆娘,為了
告示的事情劈頭蓋臉將我們大罵了一通,不過結果有點讓我們意外,居然只是要求我們將房
錢加到十兩一天。馬老大欣然同意,但也很老實地告訴她這樣我們就只能住過今晚了,老闆
娘卻表示無所謂,房錢先付,明天中午之前退房走人就好。馬老大立刻付了十兩銀子,然後
拉著我逃也似地回到房間裡,倒在床上哈哈大笑個不停。
我倒有點發愁起來,等她笑完了,才問道:「那明天我們怎麼辦呢?」
馬老大笑道:「明天我們就動身呀,這一路向東,大大小小的城鎮多得很,不愁沒有地
方去。」
我急道:「不是說這個,我們告示上不是讓聶小無三日內來找我們嗎?可是我們明天就
走了……」
馬老大笑道:「我還以為你多少有點進步了呢,這些告示只怕這會兒已經被人全撕掉了
,哪還有什麼三日不三日的,要不是老闆娘加房錢,我們明天還得再寫一批出去貼呢。這樣
也好,明天至少可以雇輛車了,不然還得走路哪。」
我納悶道:「那我們就這樣一路走一路貼,能被聶小無看到的機會也很少啊……」
馬老大笑道:「傻子,聶小無不管是一個人也好,一群人也好,能有那樣的作為,在江
湖中的眼線一定是很多也很雜的,只要被其中一個眼線看到,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所以幾
率還是很高的,別擔心。」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不過還有個問題。「他看到了真的會來找我們嗎?那麼多頂尖殺手
他都不理會,我們這兩個無名小卒……」
馬老大笑道:「不是跟你說了很多遍,成不成也只好試試看,你有更好的法子嗎?況且
這個辦法又新鮮、又省事,那些頂尖高手誰敢公開貼出告示指名道姓地找他?也比我拉著你
到各地的山頭去拜或踩簡單多了,而且看似荒謬,又好像暗藏玄機,實在太有趣了,再說找
到他也好,找不到他也罷,跟你我又有什麼關係?所以我現在完全都不放在心上,只當是開
開心心消遣一陣子。你也學學我,放輕鬆點就好了。」
我有點哭笑不得,只好承認她說得有道理,然後被迫睡了個午覺,醒來時已經是掌燈時
分。馬老大也醒了,拉著我去吃晚飯,大家對我們的態度依然如舊,不過我已經接受了馬老
大的論調,管它那麼多,飽餐結束,回來繼續睡覺。
一夜平靜地過去了,居然什麼也沒發生,老實說,早晨醒來的時候我是有點失望的,雖
然也不大希望半夜裡忽然闖進來幾個黑衣人,或者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一個黑屋子裡,但多
少該有點動靜吧。馬老大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直瞄著我嘻嘻地笑,笑得我很不好意思。
吃過早飯,我們就退了房,用不多的銀子雇了輛驢車,說好把我們送到東邊鄰近的某城
,然後就感覺依依不捨。自己都奇怪,不過在這城裡呆了幾天,大部分的人對我們也不友好
,離開的時候居然也會有些依依不捨。坐上車了,我跟馬老大要求在車伕旁邊坐一會,她同
意了,我便在車伕的指導下側坐在車轅上,隨著驢車慢悠悠的節奏晃啊晃的看著街景人事,
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很舒服,忽然覺得馬老大說得確實有道理,就這麼一直漫無目地走下
去,其實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正悠哉游哉地想著,忽然車子一震,停了下來,差點把我甩下去,抓住車轅穩住了一看
,原來有個人不知從哪裡忽然衝出來,抓住了驢子的轡頭。這個人有些眼熟,想了想,忽然
認出來了:原來是在百花樓前替我們解了圍的那個藍衣漢子!看到是他,我居然有點親切和
驚喜的感覺,一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馬老大從車篷裡探出頭來,看到是他,也怔了怔,方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藍衣漢子笑微微地道:「你們不是要找聶小無嗎?怎麼忽然又走了?」
馬老大道:「有些急事,不得不提早動身,只是這又與閣下何干呢?難道有什麼線索相
告?」
藍衣漢子笑了笑,忽然說了句非常驚人的話:「有人到處貼了告示要找我,你說和我有
沒有干係呢?」
我從車轅上跳了下來,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雖然在百花樓前我就覺得這藍衣漢子的出現
和消失都很蹊蹺,但從來沒想過他會是……聶——小——無?當然聶小無是什麼樣子誰也不
知道,所以誰都可能是聶小無,誰也都可以跳出來聲稱自己就是聶小無,但那天他以簡簡單
單一個任何稍會些功夫的人就能揮出來的標準直拳便打暈了百花樓主的古怪身手,卻又似乎
與傳說中的聶小無有些相似……但他為什麼現在才出現?為什麼不在有人威脅我們的時候出
手相助?而且居然在光天化日下就這樣亮相?……我的腦子都亂了。
馬老大倒比我鎮定多了,在我亂轉著各種念頭的時候已經跳下車來走到我身旁,將一隻
手有意無意地搭在我肩上,才問道:「我們如何能相信你就是聶小無?」
藍衣漢子笑道:「無論出現在你們面前的是誰,也很難讓你們相信他就是聶小無吧?況
且像你們這種找人的方法,本來就是碰碰運氣,有個自稱聶小無的人出現總比沒有結果要好
一點吧?」
馬老大也笑了,款款道:「話說得道也不錯,但聶小無居然在這個時刻、這個場合大駕
現身,可實在讓人無法置信呢。」說罷,搭在我肩上的手忽然一緊。
藍衣漢子笑道:「好吧,看來你還是無法相信我,那就證明一下給你看吧。」然後他便
回過身去,向著路邊熙來攘往的人群,大喊了一聲:「我就是聶小無!!!」
這一聲聲音之大,簡直震耳欲聾,好多人都回過頭來看著他,不過他們臉上居然都沒有
看到名動四方的傳奇殺手所應有的震驚表情,而多半是奇怪和不解,彷彿看到王鐵匠跳出來
宣佈「我就是王鐵匠!」似的,覺得這人今天有毛病——更好笑的是,藍衣漢子喊完,還閃
到路邊,攔住了個胖乎乎的大嬸,恭身一施禮,然後問道:「劉大嬸,請問我是不是聶小無
?」
大嬸驚訝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你怎麼了?沒事吧?」
馬老大方才也被震呆了,聽了這話,嘴角又立刻帶上了嘲諷的微笑,搶先道:「我還以
為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呢,原來大家都是呀。」
大嬸同情地點頭道:「沒錯,小聶人是好人,就是古怪了些。」
馬老大臉色立刻變了,道:「小——聶?」
大嬸奇怪地打量了馬老大一番,才釋然道:「原來是你們!怪不得,不過也不應該不知
道鼎鼎有名的聶小無啊。哦,他總說什麼功名富貴都是破鞋子什麼的,我也不懂,總之叫我
們管他叫『小聶』就成。」
藍衣漢子又施了一禮道:「多謝劉大嬸。」然後轉過身來,微笑看著我們不語。
馬老大還在將信將疑,車伕卻繃不住了,跳下車轅走過來道:「二位到底走不走?已經
耽誤了大半天了。」
馬老大眼珠一轉,趕忙拉住車伕道:「走不走可就看您了。昨兒您說自己是本城土生土
長的?」
車伕詫異道:「看我?是啊,怎地?」
馬老大指著藍衣漢子道:「那您可認得他?」
車伕笑道:「那當然,別人都不認得,也要認得他。他就是有名的小聶,大號聶小無嘛
!可是兩位,到底走不走啊?」
馬老大深吸了一口氣,道:「不走了!」
說罷付了車伕些散碎銀子將他打發了,這才向藍衣漢子盈盈一笑道:「聶小無——」說
得還是有些生硬,不得不頓了頓,看來她的感覺和我一樣,只得換了個稱呼,「小聶,接下
來我們該怎麼做?」
藍衣漢子露出失望的神色道:「這位姑娘,是你們找我,不是我找你們,這句話本該由
我來問才是。」
馬老大笑道:「可是我們找你,就是為了要問你這句話啊。」
藍衣漢子呆了呆,方道:「這樣吧,雖然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但這麼站在大太陽底
下總不是個辦法,不如先到舍下歇息片刻,再做商量如何?」
馬老大立刻道:「如此甚好,就請帶路吧。」
藍衣漢子笑道:「無須帶路,兩位轉身向後,邁個十步,就是寒舍了。我正要出門去客
棧拜訪二位,就看見二位自己過來了。」
我倆轉身一看,果然,前方不遠處,路邊一座小小宅門上,赫然掛著黑底銀字的小牌子
,上寫「聶小無寓」。真難得,四個字裡面我居然認識三個,第四個雖然不認得,大概也猜
得出是什麼意思,不過更難得的是做殺手居然能做到這麼正大光明的程度,實在讓人昏倒…
…但好像也確實符合聶小無的派頭。對他的崇敬和仰慕又重新在我心中湧動起來,我忍不住
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雖然個子不算太高,身材不算很壯,五官也只是端正,打扮得——根
本稱不上什麼打扮,只不過今天穿的藍布衣衫乾淨些罷了,還是有些懶洋洋、賴兮兮的樣子
,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微微一笑,就立刻顯得神采飛揚、與眾不同了……而此刻,他就是
那樣微笑著看著我道:「小和尚,還記得我嗎?」
我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道:「當然記得,而且……我還很佩服你呢。」
他笑道:「哪裡,我佩服你才是。」說著,竟走過來拉起我的手道:「走吧,到我家去
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天呀,我的心都抑制不住地撲通撲通跳起來了,居然能跟偶像有這麼近距離的接觸,而
且偶像還這麼親切地跟我說話……幸福得腳步都飄了起來,幾乎是立刻便身不由己、腳不沾
地地隨著他走了。
推開庭院虛掩的大門,迎面是一面白粉照壁,上書一個龍飛鳳舞的「無」字,又讓我欽
佩了一把,果然有個性,將來我成了名,也要來這麼一個。可惜我好像只能寫一個「刀」字
,唉,筆劃也太少了,根本寫不出氣勢來……聶小無——嗯,我忽然就很願意叫他「聶小無
」了——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問道:「聽說你叫小刀?這名字真有意思。」
我紅著臉道:「哪裡,哪裡,一點意思也沒有……對了,你為什麼叫『小無』呢?」
聶小無笑道:「你沒聽劉大嬸說嗎?富貴功名都不過是些破鞋子,世間的一切本來就是
虛無飄渺的,我又不過是其中一個極其渺小的人,所以叫『小無』。」
哇,這麼酷的理論可從來沒有人對我講過,比起這看似簡簡單單其實毫不簡單的幾句話
,從前師父和馬老大對我講的那些東西可簡直俗透了,也傻透了。這就是偶像的深度,這就
是偶像的魅力啊,我面帶無限的崇拜看著他,簡直說不出話來了。
忽聽馬老大冷冷地道:「戲做完了嗎?」
我和聶小無幾乎同時扭頭看著她,然後齊聲道:「什麼?」
馬老大板著臉道:「傻小子,你這小豬頭,你難道還不明白,也許他真的叫聶小無,卻
絕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聶小無!」
「可是……」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可是我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喜歡上了這個聶小無,他身
上的某些地方,說不清楚的地方,似乎很接近一直以來我對聶小無的想像,如果說世間真的
有聶小無存在,我希望他就是這麼個樣子,而不是什麼白衣勝雪、飄飄欲仙的世外高人狀或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秘不可測狀……當然,我也知道馬老大的意思,可是有什麼呢?我們不是
來找聶小無的嗎?現在至少已經找到了一個嘛……在我心思亂轉的時候,聶小無已笑著接上
了我的話道:「可是,在兩位的告示上,也並沒有寫明要找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聶小無啊
?」
馬老大仍是冷冷地道:「不寫,是因為不需要寫。罷了,跟你扯這些貧嘴有什麼意義呢
?我看你身手不凡,想必也是江湖中人,又何苦趟這混水?」
聶小無立即正色道:「既然要認真地討論這個問題,那我也嚴肅些。不過咱們最好換個
嚴密的地方,雖然我是個有名的怪人,但站在天井裡這樣義正嚴詞地說話,還是會有八卦的
鄰居樂於偷聽的。」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馬老大的臉色也緩和了些,點了點頭,於是我們隨他進了廳
堂,這才有書僮和僕婦迎了上來,他卻擺擺手讓他們退下去,引著我們轉入內院,進了小書
房,小心地關上門,仔細聽了聽,方才轉身笑道:「為嚴密起見,招待就只得有些不周了,
不過我想兩位應當也用過早點了吧?少時我們再出去吃午飯好了。」
馬老大還是繃著臉不做聲,我正新奇地滿屋子打量,聽他這麼說,忙道:「無所謂,我
們剛吃過早飯。你這裡好多書啊,真不像個練武的人。」
聶小無居然有些臉紅了,道:「我本來就不是個練武的人。」
「啊?」我奇道,「可是你那天一拳就打倒了百花樓的那個……那個……」
聶小無緩緩道:「可是你看我出拳的姿勢,像是精通武藝的人嗎?老實說,那一招是我
從賣藝的李把式那裡看來的,那天還是第一次使出來,連自己都沒想到那麼有用。」
?!……不僅我驚訝地說不出話,連馬老大也狐疑地看著他。
聶小無苦笑了一下,繼續道:「也許你們都聽說過有種人天生神力,非常不可思議吧?
我就是那種人,小時候家人還不在意,直到4歲的時候父親帶我去農莊收租,被我無意中一
拳打死了一頭牛,自此父親便將我關在家裡,深居簡出,終日與詩書為伴,希望能夠讓我性
情平和,少生事端;聶小無這個名字,也是希望我的天賦不是天譴,能夠一生無災無難的意
思。」
我同情地聽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可是以你的力氣,你父親……令尊如何能把你關
在家裡呢?」在人家書房裡談話,好像總要文雅些才是。
聶小無溫和地笑道:「沒事,不用稱『令尊』,我也沒有稱「家嚴」啊,還是叫『父親
』親切些——因為父親是我一生中最敬愛、最尊重的人,我雖然很想出去,但絕不想令他傷
心和失望。」
他這麼說,讓我想起了師父,想起了南小少林的方丈,是的,確實有這樣的人,也許他
沒有卓越的功勳、驚世的聲名,在其他人看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但在你心中很重要,
他說的話總是很有道理,他不希望你去做的事情你就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做……馬老大忽然道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在百花樓前替我們出頭呢?豈不是違背了家訓?」
聶小無的神情裡忽然透出一絲傷感,半晌方道:「因為家父、家母在數年前均已過世,
現在已經沒有人在乎我做什麼、不做什麼了。」
馬老大不做聲了,我也替她不好意思,半晌,才訥訥道:「說起來,那天……還沒有多
謝你。」
聶小無又露出了陽光般的微笑,道:「小和尚,說起那天我還要多謝你才是,真的。」
「嗯?」我看他的樣子不像開玩笑。
聶小無接著道:「其實我一直覺得,上天給我一身不可思議的力氣,總有一定的用處,
不然我為什麼讀書無成、經商無心,父母留下的田產又不需要我操持,只好整天放浪形骸、
四處閒蕩,所有的也不過這身力氣罷了,可路見不平時卻又總是不由自主地遠遠躲開,連自
己都覺得羞愧。自小父親的管束和教誨,總讓我怎樣也使不出半分力氣來,心裡常常覺得非
常矛盾和痛苦……」
「嗯……」我非常同情,但仍然不明白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聶小無繼續道:「而百花樓的囂張氣焰早就為眾人所不齒,更讓我鄙夷,可我空有士紳
的身份與家財,以及過人的力氣,卻從來都不能。你明白嗎?非不願也,實不能也!不是不
想,而是不能!出手去對付他,那天也不過打算看看熱鬧,說幾句酸話兒刺刺他罷了,可是
看到你的勇氣和信心,忽然讓我醒悟了,說想說的話,做想做的事,多麼痛快!多麼自在!
你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尚且無所畏懼,我還怕什麼?你信不信,那可是自我4歲之後第一次
出手打人哪,實在是太爽了!」
我這才明白了,但也被他說得不好意思起來,本想更正他我的「無所畏懼」其實就是因
為一無所有,而不是像他理解的那樣……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如果他這樣想會比較開心,那
就讓他這麼認為好了,我忽然發現自己更喜歡他了。
馬老大卻忽然道:「我說怎麼百花樓沒有再尋仇,本以為是……原來和你也有關係。」
聶小無皺了皺眉頭道:「說起這事,我開始也在奇怪,本來我事後立即著手打點,卻發
現百花樓根本就沒打算出手報復,也沒有動用靠山和其他關係,竟已閉門歇業,傳說還要搬
走,不過後來我也知道了你們是誰,嗯,那也就算不得奇怪了。」
我有點哭笑不得,一夜之間,居然還有名了起來,還想起剛才那個證明他是聶小無的劉
大嬸好像也認出了我們……馬老大卻忽然道:「既然知道了我們是誰,也知道我們此行的目
的,就應該避之惟恐不及才對,又為何阻住我們的去路?」
聶小無笑道:「終於說到重點了,因為我想跟你們一起走。」
馬老大怔住了,半晌,忽然露出了笑容,道:「也好。」
我卻跳了起來,道:「不好!我們每天都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
許就忽然掛掉了,連我們自己都不想走下去了,你還跟來幹嗎?」
聶小無卻正色道:「正因為這樣,你們才需要我的支持和保護,這樣我才可以使出我的
力氣,邁出我的步子,離開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做些我想做的事情,嗯,而且我
也很想見見那位跟我同名同姓的傳奇殺手……」說到最後,他居然露出了非常神往的樣子。
我又好氣又好笑,正要反駁他,卻被馬老大一個手勢止住了,她微笑道:「小刀,人和
人生長的環境不一樣,遭遇的人生不一樣,想法當然也不一樣,將來你會明白,他為什麼這
麼想跟我們走……而且,他不過是碰巧遇到了我們罷了,其實不管是張三李四,什麼人在這
個時候出現,他都會跟著走的,任誰也攔不住,你就別勸了。」
聶小無忽然轉過身,認真地凝視著馬老大,半晌方道:「姑娘說得是。」
馬老大卻避開了他定定的目光,居然好像還有點臉紅了,道:「是嗎?既然如此,那就
趕快收拾動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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