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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小無

                     【第八章】 
    
      第八章 聲名遠播
    
        百花樓我正在想是先打個招呼好,還是管它那麼多,直接問她慧清和方丈的下落好,她
    倒直接說了出來:「別出聲,跟我走,慧清和方丈就在你床上,明天早上就會自己醒來,而
    且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 
     
      我鬆了口氣,覺得這樣安排也不錯,正要答應,忽然多了個心眼道:「先讓我看看他們 
    。」 
     
      馬老大笑道:「沒問題,但是不准弄出什麼聲響來,否則他們可就活不成了。」 
     
      我剛答了個「好」字,她便悄無聲息地拉著我躍到了床前,鬆開我,右手掀起帳子,左 
    手輕輕一晃,不知什麼東西便亮起了微弱的黃色光芒。我果然看到了慧清和方丈靜靜地睡在 
    我床上,伸手探探他們的鼻息,清晰而穩定,我這才放下了心,道:「好吧,我跟你走。」 
     
      馬老大便不再做聲,收了亮光,放下帳子,拉著我繞到床後,打開後窗,先將我擲了出 
    去,我剛落地,她也飄然落在我身邊,然後照舊拎起我的腰帶向外飛掠了出去。 
     
      我無限依戀地看了南小少林最後幾眼,告別這個給了我一年的歡樂和溫暖的地方,和那 
    些一無所知的善良的和尚,還好倒霉的我沒有給他們帶來不幸和傷害,希望他們的野菜事業 
    能興旺發達地進行下去,並從此忘了我這個無足輕重的人吧……正傷感地想著,不覺已到了 
    密林深處,馬老大忽然止住腳步,「啪」一聲將我丟在地上,怒道:「臭小子,我對你不錯 
    呀,為什麼偷偷跑掉?!」 
     
      我疼得呲牙咧嘴,半晌才能開口道:「你確實對我不錯,可我實在不想跟著你走下去了 
    。」 
     
      馬老大默然了片刻,方道:「那你可以跟我說明白,咱們再想其他的法子,我只道你是 
    個老實孩子,什麼事都不瞞你,你倒好——你這一走不打緊,還過了一年快活日子,可把我 
    害慘了……」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道:「你……怎麼了?」 
     
      馬老大坐了下來,緩緩道:「還記得那個胖哥哥嗎?」 
     
      我點點頭,她繼續道:「那天他忽然被人殺了,其實我心裡也很害怕,所以立刻帶著你 
    匆匆上路,誰知走到這荒山野嶺的地方,你忽然跑了,我發覺不對的時候便追入樹林,結果 
    不但沒找到你,反而遇上了他弟弟,差點就把命送了。」 
     
      我詫異道:「你那時不是總說有『貴人』幫助我們嗎?」 
     
      馬老大苦笑道:「我說了有『貴人』不錯,可沒說他一定會幫助我們,如果他安的是好 
    心,也就不會忽然下手殺了胖哥哥,讓我們背著大黑鍋了。」 
     
      我也覺得很困惑,不由問道:「那『貴人』為何不趁你跟胖哥哥的弟弟打鬥的時候來追 
    我呢?」 
     
      馬老大道:「也許那時你已經被慧清救了,而我們的『貴人』恰巧是個不能跟少林做對 
    的人,而且他的目的也並非要得到你——只是不想讓你真的找到聶小無罷了,所以你呆在南 
    小少林他也不反對。」 
     
      我道:「『不能跟少林作對』?你是說——」 
     
      馬老大歎道:「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這麼猜測罷了,那時我僥倖得了小半條命,也已嚇 
    破了膽,不想再插手這件事情,本來打算躲在紅薯窖裡養好傷就渡海去東瀛,可前兩天又有 
    人把我從窖裡挖了出來,逼著我來找你。」 
     
      我驚道:「誰?是那『貴人』嗎?」 
     
      馬老大搖頭道:「不知道,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道:「那他叫你來找我做什麼呢?」 
     
      馬老大道:「說來話就長了,小子,我也喘過一口氣來了,不如咱們上車,我慢慢告訴 
    你吧。當我求求你,別再跑了,我如今身子、功力都大不如前了,你若再跑了,只怕我就要 
    沒命了。」說罷緩緩起身,居然沒有施展輕功,而是慢慢撥開樹叢向外走去。 
     
      我看她的樣子,確實有些虛弱的感覺,但想起她一貫的作風,又疑心不知是真是假,但 
    已然出來了,信不信也沒什麼區別,就隨著她向外走了一段路,然後她才再度提氣飛掠,帶 
    我出了樹林,上了在大道上等候著的一輛馬車。 
     
      車行之中,馬老大告訴了她對這件事的推測,以及一年來江湖上流傳的一些驚人的消息 
    ——雖然師兄弟們有時也談論些江湖傳聞,但我一般都遠遠地躲開,除了跟野菜有關的,其 
    他我都不關心,尤其不想聽到「聶小無」這三個字,情願去跟慧清討論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問 
    題,所以除了野菜引起的轟動基本什麼都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雖然我依然不大想聽 
    ,但如今逃避也沒有用,而且看得出馬老大也很鬱悶,如果我用慧清的口氣對她說:「管它 
    那麼多,就像無論用什麼方法最終也不過是把一頭豬殺死罷了,有什麼分別呢?我們走一步 
    算一步好了。」也許她不等我說完就會一掌拍死我。 
     
      據馬老大說,這一年來江湖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其中最可怕的就是少林的再度崛起和殺 
    手同盟的日益沒落,最重要的原因是皇帝新寵的愛妃是虔誠的佛教信徒,得寵以後非常感激 
    佛祖庇佑,陸續給少林撥下了巨額的贊助,全力支持南小少林的野菜事業,而少林也抓住這 
    個大好的機會,一方面頻頻派遣高僧入宮說法,致力於給皇帝、太后等其他重要人物徹底洗 
    腦及爭取更多贊助,另一方面則在民間大力宣揚佛法及佛家養生秘方,並趁機充分開發相關 
    副業,如「少林秘製」豆製品專賣、「少林內供」蘑菇種植及烹調法教授、「少林獨家」簡 
    易健身拳開班等等,都迅速受到了大眾的歡迎和追捧,成功地掀起了全民崇佛、素食和健身 
    的熱潮,而崇武好鬥的風氣就相應地被壓了下去,甚至在很多地方受到了抵制,所以在經濟 
    基礎和上層建築層面上都對殺手同盟造成了重大的打擊。 
     
      而殺手同盟對此的態度剛開始是非常冷靜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嘛,總要給別人 
    一些紅的機會,可隨著事態的發展他們漸漸也按捺不住了,而到了少林俗家弟子的全國總人 
    數和身家總累計終於超過了殺手同盟的紀錄時,他們終於意識到大事不妙,如果再不採取措 
    施,也許就會被少林打倒在地,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而偏偏在這一年裡,殺手同盟並未做出耀眼的成績,也沒有誕生具有影響力的明星級殺 
    手或爆炸性事件——簡直就是自甘墮落——而惟一在民眾心目中仍保持著不可動搖的地位的 
    殺手,只有聶小無,他在這殺手業市道低迷的一年裡,一如既往地繼續進行著他偉大的傳奇 
    事業,而且高潮迭起,精彩紛呈,每次出手依然讓人心跳不已,可惜他做的雖然是殺手的事 
    情,卻從未被民眾認為是殺手同盟的成員,而且在少林大出風頭的時候,有人甚至不顧出家 
    人不殺生的事實而將聶小無看作少林的傑作,讓殺手同盟惱火不已。 
     
      聽到這裡,我大概明白了,便趁馬老大喝水的工夫問道:「你是說,殺手同盟想要收服 
    聶小無?可是拿我去……能管用嗎?」 
     
      馬老大道:「事已至此,管用不管用,也只得試試了。」 
     
      馬老大接著道:「不過據我猜測,一年前殺手同盟阻止我們,是不想讓事情鬧大,更壯 
    了聶小無的聲勢,而一年後支持我們,也未必真的以為我們能替他們找到聶小無,只不過是 
    借此製造些事端,削弱大家對少林的注意力吧。」 
     
      我覺得她說得有些道理,但更覺得無奈和無趣,只想回到南小少林去砍柴擔水。一想到 
    此去可能又會遇到些莫名其妙的人或極其恐怖的事,馬老大看起來重傷未癒,動不動就上氣 
    不接下氣,就更是讓人擔憂不已。 
     
      馬老大也歎了口氣道:「小子,其實我也不願意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可我也不想死 
    啊,你也不想吧?只求佛祖保佑,神跡出現,要麼我們忽然找到聶小無,要麼殺手同盟忽然 
    倒閉了吧。」 
     
      我被她逗樂了,習慣地摸了摸腦袋,才想起一個問題,忙道:「可是我現在看起來像個 
    和尚,不會不方便吧?」 
     
      馬老大道:「像和尚才好呢,想想看『落魄孤兒為聶小無鋃鐺入獄,今成少林弟子再出 
    江湖尋仇』,多好的一個故事題目,所有的說書先生都要感激死你了。」 
     
      我們相對大笑了一通,馬老大才告訴我,這次「貴人」為我們安排的路程很長,先向東 
    ,再北上,然後往西走,最後繞回南方來,如果我們都還沒死,也找出沒有什麼結果的話, 
    就再繞一圈,可謂路漫漫其修遠,所以不如先睡他娘一覺再說吧。我接受了這個建議,靠在 
    座墊上晃晃悠悠地睡著了。 
     
      一覺醒來,耳邊只聽車馬喧嘩,人聲鼎沸,好像來到了一個熱鬧的城鎮,睜開眼睛才發 
    現對面的馬老大已經像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一樣,打扮得五彩繽紛。請原諒我用詞不當, 
    不過第一眼看上去確實就是這個感覺,或者說打扮得花枝招展吧,看見我醒了,便朝我媚笑 
    了一下,問道:「怎麼樣?美不美?」 
     
      我忙不迭點頭道:「美,好美……」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可為什麼要打扮得這麼…… 
    美呢?」 
     
      馬老大收起妝匣,笑道:「別拍馬屁了,我也不願把臉刷得像個猴子屁股,不過既然出 
    來了,不如玩得痛快點,我帶你去個你絕對沒去過的好玩地方,如何?」 
     
      我被她拆穿了心思,不好意思道:「嘿嘿,其實,也不難看……你要帶我去哪裡?」 
     
      馬老大還未答話,車子卻停了下來,車伕大聲稟報道:「回姑娘,百花樓已經到了。」 
     
      馬老大盈盈一笑,伸手拉著我下了車,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百花樓居然真的是 
    一座綴滿鮮花的高樓,大概有八層左右,還矗立在高高的地基上,漢白玉的台階大概就有百 
    來級之長,看上去簡直有點亦幻亦真,彷彿在雲端天上一般;樓閣本身已經是雕樑畫棟、非 
    常精細了,但在那層層疊疊、千姿百態的無數鮮花映襯下,竟有些相形失色——我生平從未 
    見過這麼多的鮮花,不僅數量多、色彩多,種類也極多,有一大半我都叫不上名字來。 
     
      台階前還有一座花牌樓,看上去彷彿就是用鮮花扎就的,引得彩蝶環繞,非常可愛,我 
    幾乎忍不住要去撲一隻來玩耍,卻被馬老大緊緊扯住了。她揮了揮手,車馬悄無聲息地自行 
    退去了,然後便拉著目瞪口呆的我傲然邁步,穿過牌樓,踏上台階,一步步向百花樓走去。 
     
      我忍不住問道:「哎,這百花樓是什麼地方啊?」 
     
      馬老大卻板起臉道:「沒規矩,老娘就叫『哎』嗎?再這麼放肆我就撕了你那嘴皮子做 
    下酒菜!蠢材,紮著這麼大的花架子還能是什麼正經地方?老娘也不知怎麼竟養了你這麼個 
    人頭豬腦的東西!」 
     
      我被她罵得莫名其妙,正不知說什麼好,忽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笑道:「哎呀,姐姐好 
    狠的心,這麼有趣的一個小和尚,只顧把他罵得狗血淋頭,難道他爹爹是個老和尚,過夜沒 
    給銀子不成?」 
     
      這幾句話說得溫柔之極,卻聽得我比挨了大嘴巴抽還難受,也明白了這是什麼地方,臊 
    得簡直抬不起頭來。馬老大卻不慌不忙道:「雖然過夜沒給銀子,好歹老娘蹬了腿便有小和 
    尚送終念往生咒,也是樁便宜買賣。姐姐昨夜沒睡好吧,口氣怎麼比眼袋還大呀?」 
     
      那嬌滴滴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道:「這位妹妹,百花樓不收下路人,你還是別處去吧 
    。」 
     
      馬老大卻笑道:「妹子我並不是來求什麼收容——實不相瞞,今兒其實是特來拆百花樓 
    招牌的!」 
     
      那嬌滴滴的聲音未及答話,便聽一個和藹中透著威嚴的聲音道:「拆招牌也要先拜拜山 
    門吧?不敢動問姑娘的芳名是——」 
     
      馬老大放開我的手,斂衽為禮,然後方正色道:「妹子出身『溫柔鄉』,小名喚作小馬 
    兒,長於歌舞,曾蒙捧場的朋友們送了藝名『軟煙羅』,前日因得罪了人,須要轉個場子, 
    今日冒昧前來,還望大姐見容則個。」 
     
      那和藹威嚴的聲音道:「原來是有名的『軟煙羅』,輕慢了,也不敢動問這位小師父是 
    ——」 
     
      馬老大的聲音裡忽然帶了幾分悲切,幽幽道:「大姐見笑了,此乃犬兒,煙羅如蒙不棄 
    ,望能一併見容。」 
     
      我實在是大開眼界,從來沒聽過馬老大這樣文縐縐地說話,也從來不知道原來……這個 
    地方也需要這樣文縐縐的說話,實在有些好笑,卻不敢笑出來,忽聽那和藹威嚴的聲音道: 
    「軟煙羅,這門裡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和尚道士如何能進來?也怪不得觸了你的霉頭,依 
    我看,你還是送他到廟裡去吧,長久帶在身邊也不是辦法。」 
     
      我剛鬆了口氣,心想這下不用進去丟醜了,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音, 
    還以為是牌樓上的鮮花招來了蜜蜂群,回頭一看,卻差點沒嚇死。不知什麼時候牌樓前已經 
    圍了一群看熱鬧的,敢情方纔的對話全讓他們聽了去了,正興致勃勃地交頭接耳中哪……唉 
    ,也不怪別人,一位花枝招展的名妓拖著個青皮小和尚到本地的大妓院求收容,實在是夠瞧 
    的了。我本來最怕又碰上血淋淋的打架,此時卻恨不得忽然跳出幾個人來找馬老大打一架, 
    把這些看熱鬧的都嚇跑。 
     
      馬老大也不做聲,忽然伸手掐著我的脖子一按,我措不及防,「啪」一聲跪了下來。她 
    也在我身邊緩緩跪下,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條鮮艷的長絲巾,居然蒙著臉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 
     
      我卻忽然不耐煩起來,這樣一出又一出莫名其妙的戲碼,也著實讓我厭倦了,也許江湖 
    確實讓人身不由己,但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區別?我不過是一顆棋子、一件工具,就算控制不 
    了自己的命運,就算別人都沒拿我當個人,但至少自己要把自己當人,何必聽憑別人的控制 
    呢?何況這個別人本身也不過一樣是棋子和工具,又有什麼資格來操控我呢?種種念頭在腦 
    子裡辟辟啪啪火花一般閃現出來,我的惱怒愈來愈強烈,終於掙開馬老大的手,跳起來就朝 
    外走去。 
     
      馬老大彷彿根本沒想到我會來這一手,一時竟忘了哭,怔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我也不 
    去睬她,只顧埋著頭咚咚咚往外走,忽然眼前一花,一個人影攔在了我面前。 
     
      我想也不想,便往旁邊一閃,誰料人影動作奇快,也隨著我閃了過去,我再向另一個方 
    向躲閃,它竟然也立即跟了過去,幾個回合下來,我氣沖沖地抬起了頭,大聲嚷道:「幹嗎 
    啊?這條路你家的?」 
     
      只見我面前立著一個貌美如花,乍一看比馬老大還要年輕漂亮幾分的女人,穿著打扮卻 
    非常素淨,她朝我微微一笑,方道:「不錯,這條路正是我家的。」 
     
      她話一出口嚇了我一跳,竟是方纔那個我覺得「和藹中透著威嚴」的聲音,現在聽來卻 
    完全沒有了任何「和藹」或「威嚴」的感覺,只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不是說覺得認識這個 
    人,而是覺得好像聽過許多類似的聲音。這聲音配著她的面貌身形,感覺真是古怪之極,總 
    好像哪裡不對勁。 
     
      我一邊思索,口裡卻不好說出來,只看了看腳下的漢白玉台階,把口氣放和緩了些道: 
    「就算我不小心走到了你家的路上,現在打算要走開去,總可以了吧?」 
     
      她卻笑道:「不可以。難道你家是隨人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嗎?」 
     
      我聽著她的聲音,不知為何竟有種想要作嘔的感覺,只得皺著眉頭道:「那你說要怎樣 
    ?」 
     
      她俯下身來伸出手,彷彿想要撫摸我的臉頰,嚇得我趕忙閃開,道:「喂!你到底要幹 
    嗎?」 
     
      她卻笑得更開心了,道:「大家都知道,我這百花樓身價極高,莫說要踏入樓中一步, 
    就是這香雲階,也是一步千金,閒人免踏的。小和尚你跑上跑下的這一趟,自己算算合多少 
    銀子?給了錢,馬上讓你走。哦,別忘了,尚未走下去的這若干步也要算在內的。」 
     
      我幾乎要跳起來,大聲道:「一步千金?你這不是訛人嗎?」 
     
      她還未及出聲,看熱鬧的人群中已有人大聲答道:「這可不是訛人,不然咱們早就爭先 
    恐後地上去啦,何用眼巴巴地站在這裡啊!」 
     
      人群中爆發出一串大笑,大家都看著說話的人,只見他身材高大、五官彷彿也還端正, 
    可惜卻一副髒兮兮、懶洋洋的德性,穿了身油膩破爛的藍布衫褲,赤腳著雙草鞋,兩手抱著 
    肩,笑嘻嘻地朝上看著。 
     
      我看大家的反應,這人說的應該不是假話,那可就麻煩了,我哪來那許多銀子呢?都怪 
    馬老大,只顧沒頭沒腦地拉我上來,卻什麼也不說清楚。想到這裡我回頭望了一眼,居然看 
    到馬老大已經站了起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也笑嘻嘻地袖手作看熱鬧狀,這一來我更惱 
    火了,顧不得那許多,便挺起胸道:「要銀子沒有,要命倒有一條,你自己看著辦吧!」 
     
      那聲音古怪的她卻彷彿正中下懷似的,撫掌大笑道:「不止有一條命,還有一個人兒吧 
    ,命我要來無用,人兒倒還不錯,既這麼說了,那你就留在百花樓吧,幾時掙夠了銀子還我 
    ,幾時就隨你離開好了。」 
     
      這個「人兒」不知為何聽得我雞皮都冒了出來,趕忙問道:「我如何掙銀子還你?」沒 
    待她回答,自己卻忽然醒悟道:「是了,我會種野菜、醃野菜,你只要給我塊空地,慢慢的 
    我自能把銀子還給你。」 
     
      她卻忽然臉色一變,道:「你是南小少林的和尚?」 
     
      我低下頭,惆悵地道:「現在已經不是了。」 
     
      她靜默了一刻,彷彿在用心思索,忽然道:「我知道了,你還是快走吧——姓馬的,速 
    速帶著他離開,百花樓只做生意,不惹是非。」 
     
      馬老大卻笑道:「是非不惹也已惹了,生意還要做下去,我勸你倒不如留下我們為好。 
    」 
     
      她冷冷道:「好,要留,我也只留下他,你快走,我的香雲階讓你這臭女人踏了半晌, 
    已讓人噁心死了,還想留下?莫做夢了。」說罷又彎下身來對我笑道:「她說的也是,不過 
    為你惹些是非也算值得……」 
     
      我不待她——不,現在我才明白了她的聲音為何古怪而熟悉,原來竟是個他!說完,立 
    刻觸了電似地跳開一邊,大聲道:「我也要走!你,你……」 
     
      人群中忽然又傳來方纔那個人的聲音,語帶嘲諷道:「小和尚,別犯傻,留下來好處可 
    大了,說不定過兩年就蓋起座萬花樓來,氣死這老妖怪。」 
     
      人們這次卻沒有大笑,而且竟不由自主般散了開去,只餘那藍衣漢子,仍滿不在乎地站 
    在原地,滿臉無賴的笑容,無所畏懼地向上看著。 
     
      那被他稱作老妖怪的人卻氣得簌簌發抖,忽然一縱身,向他飛撲了過去。這次輪到我吃 
    驚了,天啊,難怪江湖無處不在,原來人人都會兩手功夫。正想著,就看見了更驚奇的事情 
    :那藍衣漢子不慌不忙地紮了個標準馬步,待那「她」近身,右手握拳端端正正便揮了出去 
    ,看上去真是嚴肅得很,更顯得十分滑稽,簡直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得有點過分了。 
     
      我轉過頭去,不忍再看,只恨自己為什麼不是一個驚世高手,想揍誰就可以揍誰,而不 
    是只能傻乎乎地站在一邊看著。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恨聶小無,是的,他什麼都不怕 
    ,於是所有人都怕他,而我這種什麼都怕的人,也就只落得個誰也不拿我當回事的下場,忽 
    然悲從心起,我大力轉過頭去,想喝住「她」不要濫殺無辜,我答應留下……話還沒出口, 
    卻驚訝地張大了嘴——只見那藍衣漢子正吸一口氣收拳、起身、站直,而「她」竟直挺挺躺 
    在他面前三尺不到的地面上,彷彿已暈了過去。 
     
      可我剛才好像並沒有聽到他那一拳打在「她」身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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